2、第二章(修)(1 / 2)

半个时辰前。

离开寝舍,走出很长一段路之后,谢云卿的神智才慢慢回笼。

湿透的单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被乍暖还寒的风一吹,像是穿了一层薄薄的冰在身上。

就连袖口、衣角都还在往下滴着水。

谢云卿打了个冷颤。

用被冻得僵硬的手指艰难地绞干衣袖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

是还在太学没错。

但比起讲堂、书阁、寝舍这类公共区域,这个地方明显带有很浓的私人色彩——有着独立的清幽小院,寂静的曲折连廊,和只从外面看、就能看出装饰不凡的正堂。

应是他无意识闯入了某位贵人在太学里的私院。

谢云卿立马低下了头,想要离开。

可脚步才动。

又莫名停了下来。

这里现在应当没有人吧——方才他张望的时候,既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没有人出来驱逐他。

若是之前,无论这里有没有人,谢云卿一定都会立刻离开。

但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忽然很想找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也许就像从前,在家里那样。

于是,一时的怯懦打败了理智。

谢云卿放轻脚步,踏上连廊,小心翼翼地往私院深处走去。

连廊的最尽头是一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厢房,谢云卿站在外面稍微等了等,没有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不再犹豫。

轻轻推门踏入——

入目是一面白玉屏风。

不等他看清上头的花纹装饰,白玉上映出的一道身影便将他吓得不知所措。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

谢云卿立刻低头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里。”

然后静静地等待将要到来的指责、谩骂或是惩罚。

在等待的过程中,谢云卿开始感到后悔。

为什么会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竟认为这座私院无人居住。

更何况,就算私院里当真没有人。

他也不该擅自进入。

想到这里,谢云卿直直拜了下去,对着屏风后的身影,恳切地说道:“学生谢云卿,擅闯贵人私宅,自知罪无可恕,甘愿接受一切责罚。”

可话落,久久没等到屏风后的回应。

被擦拭得微微发亮的地板上落下了一滴水珠——不知是谢云卿身上未干透的冷水,还是额上沁出的汗水。

又过了许久。

起初的惊惧稍稍淡下去后,一下一下清脆的落棋声钻入耳中。

谢云卿突然意识到,自他推开门之后。

这落棋之声其实从未停顿过。

就好像,屏风后的贵人根本没将他的闯入放在眼中。

他被完全忽视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

被忽视往往意味着被轻慢、被嘲讽、甚至是被挑衅。

对谢云卿来说。

被忽视,却只会让他感到安全。

自母亲去世、父亲另娶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内。

小小的谢云卿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不要有人注意到自己。

因为在那个时候,被注意就等同于马上要被讽刺、羞辱、伤害——虽然好像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好转。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快乐轻松的时光。

至少在五岁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经常耐心教导他,母亲也十分疼爱他,身边还有很多同龄的玩伴,会和他一起读书、玩耍。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每每当父亲教他读完书后,邻居家的阿哥便会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他家门口,喊他一起弹棋、斗草、蹴鞠。

有一次,邻居家的阿哥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个挂满了彩色羽毛、流苏的毽子,鲜艳极了,所有孩子都争着抢着要第一个玩。但阿哥唯独将毽子给了他,还教他大胆地将毽子踢起来,丢出去,再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