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兮冷哼一声,“陆掌门口口声声要万灵殿给说法,而令郎设下瘴气陷阱,想要害我之事,我也要一个说法。今日,这陆旸的尸身,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必须得验。”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虞灵兮看向林盎,正色道:“音书,此事交由你。”
林盎拱手领命,“是。”
陆振海身后的弟子唰啦唰啦地拔出剑,抬着棺材的四人自动地退到了后面。
虞灵兮冷声道:“陆掌门,我看你这是做贼心虚!”
“我行得正坐得正,何来心虚,你们万灵殿联合其他仙门欺压我武陵山,我百口莫辩,也懒得与你们在此浪费口舌!”
陆振海转身想走,虞灵兮深知,这一次是打压武陵山的绝佳时机,等陆旸的尸身腐烂证据就毁了。
武陵山三番四次对万灵殿下毒手,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虞灵兮道:“慢着!”
陆振海停下脚步。
虞灵兮道:“我身为万灵殿殿主,虽继任不久,但扪心自问不曾亏待哪家仙门,却有人三番四次想要害我置我于死地,我早想将此人揪出来。今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既查出陆旸有这个嫌疑,那我势必要查个明白!”
虞灵兮此时气场强大,她道:“音书,开棺!验尸!”
武陵山的人闻言,正想要动手,虞灵兮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朝着武陵山的人而去,那些想要动手的人都被一股灵力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陆振海奋力一挣,束缚在他身上的那一道灵力被挣开,他抽出剑朝着虞灵兮挥剑,一道剑芒朝着虞灵兮而去。
姬凤箫一闪身,挡在了虞灵兮面前,手上的玉骨扇化作伏商剑,挡开了那一道剑芒。
傅靖华与鸿云道长两人不约而同地上前,姬凤箫与他们二人一起用灵力将陆振海束缚住。
聂青阳抽出鞭子,将陆旸的棺木打开,林盎便上前去验陆旸的尸体。
林盎先是确认了尸首,确实是陆旸,而后他解开他衣裳仔细寻找着驯兽咒。
柳霜玥就站在他旁边,大有谁敢上前来阻止,他就杀了谁的架势。
虞灵兮以一己之力束缚住武陵山的弟子,而姬凤箫,傅靖华和鸿云道长则束缚住了陆振海。
武陵山的人个个都像是被下了咒一般,被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场面僵持。
第66章 诉衷肠五
一刻钟后,林盎朝着仙门百家道:“经过查验,陆旸的左右手臂上各有一个驯兽咒,右手上的咒印与玄甲兽身上的从咒是一对的,也就是说,陆旸手臂上的咒印便是操控玄甲兽的驯咒。”
陆振海死不承认,“你胡言乱语!”
柳霜玥补充道:“林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我也看到了,陆公子的手臂上确确实实有驯兽咒。”
傅靖华盯着道:“陆振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振海收了灵力,被虞灵兮的灵力逼退了数十步。
鸿云道长道:“殿主乃是万灵之主,万灵之主若陨落,必将生灵涂炭,你武陵山却暗中加害殿主,当真是大逆不道!”
傅靖华道:“陆振海,你加害殿主,却恶人先告状,又破坏我百岁寿宴,这两笔账,我看你要怎么算!”
此时矛头逆转,都指向了陆振海。
仙门百家人人都知,刺杀万灵之主便等于弑君,那是死罪。
陆振海自然也清楚,陆旸身上的驯兽咒暴露,那就是证据确凿,任他怎么耍赖都赖不掉的。
他忽然变了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化作了悔不当初的模样,“是我教子无方,犬子利用禁术操纵玄甲兽一事,我并不知情,若是知情,必定会趁早阻止。”
虞灵兮冷笑一声,“凭一句不知情,你就想摆脱干系?”
“此事我确实不知情,若是早知情,我也不必大张旗鼓抬着我儿的尸首来自取着其辱。如今我儿已经死了,他犯下的错算是一笔勾销!”
陆振海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把错都扣在了陆旸身上。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武陵山的人在仙剑大会上张扬跋扈,之后还设下陷阱想置他们于死地,幸好只是有惊无险,要真有不测,那整个万灵殿都要覆灭。
这两天,她到处搜集武陵山的罪证,为的是名正言顺掰倒武陵山,而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铁证,她不能就因为陆振海撇清关系,就这么善罢甘休。
虞灵兮道:“陆掌门,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下如此大错,你身为人父,也有撇不开的干系。陆旸也是武陵山弟子,你身为武陵山掌门,未管教好门下弟子,你的责任不可推卸。”
陆振海怒发冲冠,“我没教好儿子,没管好弟子,那是我的事。如今他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还想鞭尸不成?”
“陆旸既然已经死了,我自是不会再拿他如何,但我方才也说了,陆旸犯下的罪行和武陵山也脱不开干系。”虞灵兮道:“若我这一次不追究武陵山,那以后再有仙门中人犯下大错,推出一个人顶罪我便不计较,那岂不是乱套了。”
陆振海的眼珠子都要气得掉出来,“你……”
鸿云道长道:“殿主所言极是,仙门中的弟子犯错,所属门派不该独善其身,否则日后各仙门疏于管教弟子,任其妄为,必定大乱。”
此时,有人道:“刺杀灵主,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武陵山不可撇开干系!”
“对!武陵山休想撇开干系!还请殿主发落武陵山!”
得到了仙门百家的支持,虞灵兮义正言辞道:“武陵山弟子陆旸利用禁术操控玄甲兽,图谋不轨,武陵山未管教好门下弟子,罪不可恕,自今日起,武陵山从四大仙门中除名!武陵山掌门陆振海在武陵山面壁思过,三年内不可下山!”
虞灵兮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她的嗓音在四周回响,在场的修士都为之一振。
这新上任的殿主看着不谙世事,没想到却有这样的威慑力,在场的修士内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纷纷喊:“殿主英明!”
陆振海一甩袖子,带着武陵山的弟子愤怒离去。
等武陵山的人离开,虞灵兮转身看向傅靖华,“傅阁主,今日你百岁寿辰,本该欢欢喜喜,却不料闹了这么一出,我也有错,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傅靖华道:“殿主言重了,此事分明是武陵山故意为之,不怪殿主。”
此时,傅靖华的长子站出来道:“爹,武陵山的人已退,这酒菜都已经备好,不如着人打扫打扫,这酒席还是继续。”
鸿云道长道:“傅公子所言极是,我们这些人今日都是诚心诚意来吃酒席的,坏兴致的人都走了,这酒席确实该继续。”
傅靖华笑了笑,“承蒙诸位不嫌弃,那便接着吃喝罢。”
——
林盎和聂青阳带着受伤的疾风提前回了府,虞灵兮和姬凤箫两人继续留在银剑阁吃酒。
回到府上,林盎给疾风换药,看着他上身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新伤旧伤纵横交错,都是十几年来留下的。
回想这些日所发生的的事情,林盎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陆旸就是那个对你下蛊的人?”
疾风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
林盎没继续问下去,疾风身上的蛊一般是权贵下在死士身上的,如此便能保证死士对自己忠心不二。从疾风身上的这些伤痕便能判断出,他以前便是陆旸手下的死士。
这样的身份,怕是谁都不愿提及。
过了一会儿,林盎道:“日后,不可胡来。”
疾风垂眸,他昨天醒来后,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杀了陆旸。根本没想过后果,今日武陵山的人大闹宴席,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
好在,最终虞灵兮化解了这一场危机,还反客为主灭了武陵山的威风。
林盎给他包扎好了后,便替他披上衣裳。
虞灵兮和姬凤箫回到府上,便径直来了疾风的寝房。
她一进门,便问:“疾风,你伤势如何?”
疾风眼里几分动容,他犯了那么大的错,没想到虞灵兮并没有责怪他,反而一开口就问他伤势。
疾风低声道:“小伤,不打紧。”
虞灵兮轻叹一息,“什么伤到了你这都是小伤,你这两日那也别跑,就待在房里好好养养着。”
疾风看着虞灵兮,他那冰封了多年的心,总能因为她一句话而变得炙热,“是。”
虞灵兮身后的姬凤箫问:“疾风,你昨日跟踪陆旸,见到他与一个黑衣人见面,那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谁?”
疾风回想起昨天的一切,他躲在树上,只能隐约看得到陆旸和一个黑衣人见面,他本想看清那黑衣人的相貌,不料黑衣人带着黑帽,裹得十分严实。
他道:“那人裹得严实,我未能看见他的容貌,不过我听陆旸唤他殿下,还说日后要统领仙门,助他坐稳江山。”
虞灵兮心里一愣,下意识看向姬凤箫。姬凤箫对上她的目光,心照不宣,他问:“你可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
疾风道:“黑衣人责怪陆旸办事不利,我还听到黑衣人说瘴气秘方是他给陆旸的。”
姬凤箫目光一沉,瘴气已经绝迹两百多年,自邪主被封印后便失传,能拿到瘴气秘方的人,必定跟邪主脱不开干系。
从疾风寝房出来,虞灵兮和姬凤箫并肩走在院子的回廊上。
虞灵兮问:“你方才可是怀疑凌王姬昶珂?”
“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姬凤箫道:“我前日收到京城来的消息,父皇病重,太子因弑君罪被打入宗牢,群臣拥立凌王为太子,再过几日,便是立储大典。”
虞灵兮若有所思道:“凌王真的和武陵山联合对付万灵殿,怕是还有什么阴谋。”
“一是因为我在万灵殿,对付万灵殿的同时,还顺道将我打压了。”姬凤箫顿了顿,“再有便是,他应当还有秘密,不想被万灵殿发现,我估计跟他手上的瘴气秘方有关。”
“那不就跟邪主有牵连?”
“没错。”姬凤箫道:“所以,我必须阻止他继位。”
“嗯,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昌平。”
“还有。”姬凤箫道。
虞灵兮偏头看他,“还有什么?”
“你今日妥善处理了武陵山一事,在仙门百家面前威严十足,已有仙统的架势,令我十分意外。”
虞灵兮抿着唇笑了笑,“是么?”
“嗯。”姬凤箫抬手理了理虞灵兮银冠上缠绕的流苏,“即便没有我,你也当得下这个仙统。”
闻言,虞灵兮脸色变了,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你这是何意?”
姬凤箫无奈笑了笑,帮她理好流苏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想什么,我自是会留在你身边,只是我毕竟是你的属下,日后有些场合,我不提醒你也能独当一面。”
虞灵兮放下心来,她刚刚潜意识想到的是,如果他们阻止凌王继任太子,那储君之位就会空置,那最大可能继位的是姬凤箫。
刚刚姬凤箫那句话,十分容易让人误会。
前些日虞灵兮还跟他说,如果他想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她必定会助他一臂之力,但实际上,她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
她恨不得他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虞灵兮说:“我毕竟年轻,见识浅薄,还有许多要学的,离独当一面还远着呢。”
姬凤箫含着笑的眸子看着她,“我竟不知,你还会谦虚?”
虞灵兮干咳一声,“我向来谦虚。”
姬凤箫笑而不语。
——
夕阳西下,虞灵兮回房时,发现疾风在门口等她。
虞灵兮走过去,“不是说了,让你好好歇着养伤,怎么又起来了?”
疾风看着虞灵兮走来,他冰冷的眉眼多了一丝温柔,“我有事找你。”
“那进屋坐着说。”虞灵兮推门进屋,疾风也跟着进了去。
虞灵兮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伤还没好,别站着,过来坐吧。”
“不必。”疾风道:“我只是,来辞行。”
虞灵兮动作一顿,她抬眸看着他,“你要去哪?”
“未定。”
虞灵兮放下手上的茶杯,走到她面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万灵殿,离开我们么?”
“是。”
虞灵兮皱起眉头,“为何?”
疾风微微垂着头,“我犯下大错,再无颜面留在万灵殿。”
“什么大错?是刺杀陆旸之事?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你,这也不全是你的错。”
“不止。”疾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平静的语气道:“我并非善类,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不配留在万灵殿。”
他昨日醒来后,便已经恢复了记忆,之前的事都想起来了,他是陆旸从小培养的死士,替他杀过很多人,这之中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他身上背负太多人命,若是有一日他死了,必定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虞灵兮道:“你现在是疾风,是屛月的四弟子,是我万灵殿的人,不是陆旸的死士寒影。寒影早就死了,他的过错不该由你来承受。”
疾风看着虞灵兮的眸子里有几分诧异,“你已经知道了。”
“对。”虞灵兮道:“前日你在昏睡时,我给你抚琴,刚好也探了你的灵,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梦境。”
那天的梦境都是他从前的记忆,有屈辱的,有血腥的,有残暴的,没想到虞灵兮把那些画面都看了。
疾风欲言又止,“那殿主……”
虞灵兮已当时看到疾风的梦境时,也很惊讶,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别的看法,因为她很清楚疾风的脾性。
疾风对所有的事情都十分淡漠,无欲无求,但倘若你对他好,他便拼了命也要回报。
虞灵兮道:“那都是寒影,跟你无关。”
疾风阖眼,在他没恢复记忆之前,他确实只是疾风,可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虞灵兮苦口婆心道:“若是你离开万灵殿是因为有别的好去处,我定不阻拦你。但倘若你只是因为寒影的记忆而无法释怀,我实在无法接受!”
“我那日看到你的梦境后,我便清楚,你和寒影是不一样的,我也没必要用寒影的过去来评判你。”虞灵兮看着他,“疾风,我已经决定留在万灵殿,守护这天下苍生,前路漫漫,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疾风抬眸看他,虞灵兮微微一笑,“可好?”
疾风心里万分感激,他当即单膝跪下,“承蒙殿主不嫌弃,疾风愿为殿主赴汤蹈火。”
虞灵兮很是欣慰,扶着他起来,纠正道:“不是赴汤蹈火,而是并肩作战。”
疾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虽是很细微的表情,却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一个笑容。
第67章 诉衷肠六
疾风从虞灵兮房中出来,便碰上了姬凤箫,显然,姬凤箫方才一直在外面,自然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
疾风拱了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见了他,便问:“明日要赶去京城,我着人给你备了一辆马车。”
疾风道:“不必。”
“倒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备的,我,你,青阳,我们三人都带着伤,哪能受得住马背颠簸。”
疾风顿了顿,“多谢。”
姬凤箫看着疾风兀自道:“你的记忆是师尊取走的,她必定是希望你能忘记前尘往事,以疾风的身份重活这一世,你应当好好珍惜。”
疾风微微动容,原来他并不是因为受伤而失忆,而是屛月取走了他二十岁以前的记忆。这些年,她还每个月定期为他压制蛊毒。
良久,他才应了一声,“是。”
“你重伤未愈,去歇息吧。”
疾风看着姬凤箫,“大师兄。”
姬凤箫摇着扇子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怎了?”
“你日后,要好好待殿主,若让她受委屈,我定不饶你。”
姬凤箫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用这种语气跟你大师兄说话,没大没小。”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常色,又道:“放心,若让她受委屈,我定饶不了自己。”
疾风应了一声,便提步走了。
——
阴暗的宗牢里,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姬允常,此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他盘腿坐在榻上,虽褪去了华丽的服饰,但他那一身囚服干净整洁,还算体面。
宗牢关押着犯了罪的重臣和皇亲国戚,要比鱼龙混杂的天牢好一些。
有脚步声传来,姬允常始终闭着眼睛,似乎是谁都无关紧要了。
来人一身华服,倨傲的姿态隔着牢门睨着里面打坐的人,“开门。”
狱卒立马上前开了门,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打坐的人才睁开眼睛。
看到了已经来到面前的姬昶珂,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皇弟。
姬昶珂的生母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宫女,一朝爬上了龙床怀了龙种这才飞上枝头,当了个才人,可好景不长,在他六岁时母亲便被打入了冷宫,帝王也并不待见这宫女诞下的龙种。
姬昶珂在宫中没了依靠,连太监宫女都不愿服侍他。
姬允常作为皇后嫡出的皇子,在众多皇子中风头最盛,姬昶珂像跟班一样跟着姬允常,替他鞍前马后,为他尽心尽力,姬允常能赢过大皇子坐上储君之位,姬昶珂功不可没。
姬允常对他一向放心,可就是他太过掉以轻心,这才被他有机可乘。
此时的姬昶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太子……哦,不前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姬允常咬紧牙关,捏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你来做什么?”
“不过是想知会你,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他唇角勾起,几分得意,“只可惜,你不能亲眼看着我受册封。”
“你作恶多端,就不怕天谴?”
姬昶珂满脸不屑,似乎还觉得他说的很可笑,“自古帝王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成王败寇,只要能达目的,作恶算得了什么。”
“你作的恶能瞒住朝廷,但你能瞒得过万灵殿吗?”
姬昶珂道:“他万灵殿地位再高,也管不着朝廷的事。”
“可你谋害……”
话还没说完,姬昶珂一挥袖子,一个巴掌便隔空打在了姬允常的脸上,啪一声十分响亮。
姬允常的唇角流出了一丝血,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心虚了?”
姬昶珂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你自身难保,我还不至于在你面前心虚。”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就不怕我日后拆穿你的恶行?”
“比起杀了你,我更乐意看到你在宗牢落魄的样子。”姬昶珂回忆起小的时候,他是一个宫女爬上龙床诞下的皇子,不久后他生母便被打入冷宫,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在皇宫里他受尽冷落,而姬允常则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分明都是皇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淤泥里。
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日,他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心中密谋多年,如今他总算达到了目的。
——
立储大典当日,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立两边,石阶上铺了红毯,一路铺到了石阶尽头的龙椅面前。
姬鄞坐在龙椅上,头发白了泰半,脸上几分憔悴。
他年过六旬,这些年常喝补药延年益寿,却不想三个月前开始龙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最后经过仔细盘查,才知他每日喝的补药里头被下了药。
那药无色无味,剂量极少,喝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死人,只是会加速衰老,与那药效恰好相反。
姬鄞龙颜大怒,命刑部和御史台倾力查探,最终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太子。
面对确之凿凿的证据,姬鄞二话不说便下召废了太子。
原本不急着立储,只是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立储之事不能耽搁。他虽不待见凌王,但这些年凌王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对他颇为改观,思来想去,也只有他适合储君的位子。
吉时一到,姬鄞身边的太监便扯着嗓门高声喊:“宣,凌王殿下!”
一身黑金纹华服的姬昶珂提步从石阶下,一步一步朝着太和殿拾阶而上,他眼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精心筹划多年,今日总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姬昶珂来到姬鄞面前,他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老态龙钟的姬鄞抬了抬袖,“免礼。”
“谢父皇。”
姬鄞示意一旁的太监,太监颔首,道:“凌王殿下听旨!”
姬昶珂撩起前摆,在地上跪下。
太监拿出了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王自小聪明伶俐,文韬武略,能担大任,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朕深思过后,决意将储君之位授予凌王,望其日后能替朕排忧解难,钦此!”
姬昶珂回道:“儿臣……”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便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这个声音是从天上来的,文武百官纷纷抬头看向天上,只见两个穿着白衣的一男一女御剑而来,衣袂翻飞,像是下凡的仙人。
两人最后在太和殿前的空地上落了地。
正是虞灵兮和姬凤箫。
跪在地上的姬昶珂看到了虞灵兮和姬凤箫,脸色煞白,眼里的得意早已不见踪影,转而浮上一抹惊愕。
文武百官齐齐行礼,“见过殿主!”
姬鄞十分意外,他沧桑的目光看着虞灵兮,“殿主大驾,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虞灵兮恭敬道:“回陛下,此次来得匆忙,未能知会,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那不知殿主今日造访,是为何事?”
虞灵兮拱手道:“敢问陛下,若有人图谋不轨,想要置我于死地,该如何处置。”
姬鄞毫不犹豫道:“谋害万灵之主,乃是死罪。”
“倘若那人是皇亲国戚呢?”
姬鄞脸色一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自然不能徇私,“若是皇亲国戚,同罪,任凭殿主处置。”
“多谢陛下。”
虞灵兮看向地上的姬昶珂,“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我在潭州参加仙剑大会,仙剑大会结束后,有人在大穆山设下了瘴气陷进引我过去,我全身灵脉被瘴气所封,灵力尽失,差点命丧大穆山。幸好,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之后查到了这设下瘴气陷阱的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陆旸,本以为是陆旸一人所为,可陆旸死前却供出了凌王殿下,口口声声说这瘴气的方子,乃是凌王殿下给他的。兹事体大,所以我即刻过来,想要求证凌王殿下,陆旸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姬鄞闻言,剧烈咳了起来,老脸通红,他怒瞪着姬昶珂,“当真有此事?”
姬昶珂脸色难看,他赶忙道:“回父皇,回殿主,我自小在皇宫长大,除了无皇兄,并不认识仙门中人,更不知这陆旸到底是谁,还请父皇和殿主明察。”
虞灵兮不疾不徐道:“可我万灵殿的人曾看到过你与陆旸见面,这又作如何解释?”
“殿主,许是有些误会,这一个月以来,我是哪也没去。”
“凌王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万灵殿的人污蔑你,和你同流合污的陆旸,也污蔑你了?”
姬昶珂道:“或许是有人冒充,还请殿主明鉴。”
这姬昶珂死不承认,虞灵兮心念一转,“若是凌王殿下想要自证清白,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凌王殿下愿不愿意配合自证。”
姬昶珂道:“殿主请说。”
“世人皆知我能探万物的灵,自然也能探人的灵元。”虞灵兮负着手,“若是能探凌王殿下的灵,我便知晓凌王殿下到底有没有与武陵山勾结,有没有将瘴气秘方交给陆旸。若是没有,我必定也不会冤枉凌王殿下。”
姬昶珂强撑着镇定,“我倒是不怕探灵的,可世上谁无一两件埋心底里的事,若是殿主执意探灵,那还不如直接定了我的罪来得痛快。”
过后,姬昶珂又摆出一副无辜冤枉的模样,继续道:“我知道,殿主特意挑了立储大典这日来问罪,必定是不希望当储君,毕竟我五皇兄乃是屏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如今又是殿主的左臂右膀,他若当上储君,要比我这个对万灵殿而言一无用处的人来得强。”
虞灵兮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姬昶珂还真会装,明目张胆地拒绝探灵,还反咬了一口,认定他们就是特意来坏事,想争储君之位。
被姬昶珂这么一说,姬鄞的目光落在了姬凤箫身上,似乎也在怀疑。
姬凤箫站出来道:“凌王不必挑拨离间,我自从九岁入万灵殿起,便是万灵殿的人,以前是,现在是,日后也会是,既然入了万灵殿,那便不再过问朝廷政务,只管除魔卫道,护天下苍生。”
“人心隔肚皮,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姬昶珂朝着姬鄞拱手道:“父皇,既然殿主不愿让我坐上储君之位,那儿臣放弃便是,有负父皇重望,还请父皇恕罪。”
虞灵兮道:“凌王殿下放弃储君之位这是一码事,但联合武陵山的人想谋害我,这是另一码事,这事还没说完,望凌王殿下不要岔开话题。”
姬昶珂咬紧后牙槽,他大义凛然道:“殿主乃是万灵之主,既然殿主要让我认罪,那我认了便是。”
虞灵兮摸不准姬昶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这般轻易认罪,倒让她不知如何自处了。他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众人,是万灵之主让他认罪他才迫不得已认罪,并不是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脑海里响起姬凤箫的声音,“灵兮,让父皇定夺。”
“嗯。”
虞灵兮收到姬凤箫的提示后,朝着姬鄞拱手,“陛下觉得如何?”
姬鄞此时也有些左右为难,他自是看得出姬昶珂是假意认罪,这来龙去脉他并不清楚,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多少也给万灵殿殿主一点颜面。
他沉吟着道:“凌王既认罪,来人,将凌王打入宗牢!”
此时,上来几名御林军,将姬昶珂押了下去。
第68章 情投意合一
立储大典,准太子因联合武陵山谋害万灵之主沦为阶下囚,一时之间,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
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凌王不识好歹,竟敢谋害万灵之主,也有人说凌王是冤枉的,万灵之主想拥祁王殿下上位,毕竟祁王是万灵殿的人。
虞灵兮和姬凤箫从宫里出来,便散着步回栖月阁。
“你说这凌王一开始分明死不承认,之后怎么就那么轻易就承认了呢?”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我看,比起认罪,他更怕你探灵。”
“难不成,他还做了更多见不得人的事?”
“显而易见。”
虞灵兮道:“但如今他已经认罪,该怎么查好?”
“先从太子谋害父皇一事查起。”
“这不知前因后果,我们又能如何查?”
姬凤箫收了扇子,“你倒是提醒我,还应该去见一个人。”
——
宗牢。
狱卒领着姬凤箫和虞灵兮来到关押姬允常的地方。
在榻上闭眼打坐的姬允常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姬昶珂来了,他不屑哼了一声,“你若是来耀武扬威的,我劝你还是回去。”
虞灵兮捏着拳头咳了一声。
听到了女音,姬允常睁开眼睛,看到了木栏外的虞灵兮,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下榻,恭恭敬敬地拱手,“见过殿主,方才不知是殿主大驾,言语冒犯,还请恕罪。”
虞灵兮道:“那方才,将我当做了谁?”
姬允常犹豫了片刻,回道:“方才,我还以为是凌王。”
“哦?”虞灵兮问:“凌王来过?”
“昨日来过。”
姬凤箫示意狱卒开了牢房的锁,虞灵兮进了牢房,她打量着姬允常,此人天生富贵相,即便是穿着囚服,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模样。
她道:“你身为储君,不为陛下分忧,反倒毒害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姬允常跪了下来,他道:“下毒一事,并非我所为,还请殿主明察。”
虞灵兮方才不过是试探罢了,听到他这么说,看来真的有冤情,“那你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你?”
“我……”姬允常欲言又止。
一个月前,姬鄞被太医诊断出中了慢性毒药后,便将此事交由姬昶珂去清查,姬昶珂几日之内便查出他平日喝的延寿药汤里被下了毒,于是将负责药汤的张太医传唤至殿前,张太医被逼问了几句,便遭受不住威压,疯了一般抱住姬允常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他救他,还求他放过自己的妻女。
张太医此举,让姬允常百口莫辩,姬鄞龙颜大怒,当即就废了他这个太子。
姬允常回想起那日的事,拳头不经意捏紧了,他道,“是凌王。”
虞灵兮又问:“证据呢?”
姬允常道:“当时事情发生突然,我还未来得及查清真相,便被打入了宗牢。”
“那你如何断定是他?”
“一言难尽。”
姬凤箫开口道:“不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好。”
虞灵兮见他还跪在地上,便道:“起来说吧。”
姬允常从地上起来,拱手道了一声,多谢殿主。
虽然已经成了阶下囚,但他仍旧保持礼仪,这也算十分难得。
他道:“五个月前,赤血剑扰乱父皇寿辰,你们也是知道的,赤血剑乃是我祖父的佩剑,事后父皇顾及祖父当年的功绩并未问责。但那时起父皇便对我有所提防,转而重用凌王,之后凌王锋芒毕露,仗着父皇重用,结党营私,贿赂朝臣,我因此与他决裂。我原本想要做出一番政绩,让父皇对我重拾信任,但不料,一个月前父皇被查出中毒,凌王负责清查此事,他查出是张太医在汤药里下了毒,转身张太医便污蔑是受我指使,还说我绑了他的妻女要挟他,可天地良心,我从不曾拿妻女要挟张太医,更未想过谋害父皇。”
虞灵兮听了后,与姬凤箫对视了一眼。
姬允常说得至情至理,可单凭他口说,并不能让人完全信任。
姬凤箫道:“我会向父皇请命,将此事查清楚,若你是冤枉的,我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姬允常眼眶一热,他自小与姬凤箫便不合,因为他们母家是宿仇,几乎不往来,从小他对这个皇弟从来是不闻不问,后来他去了万灵殿,两兄弟更是没了往来,连见面也极少。
可他没想到姬凤箫竟还愿意帮他。
姬允常哽咽道:“多谢。”
——
立储大典过后,姬鄞龙体欠安,隔日更是连榻都下不来,只能休朝。
宫里的太医守在龙榻前,个个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姬凤箫听闻此事,便将林盎带进了宫,替姬鄞诊治。
林盎的医术承自红叶谷,自然要比宫里的太医们更懂得如何解毒。姬鄞体内的毒是日积月累积下来的,日子越久,毒素累积越多,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以及四肢百骸。
解药已然不能满足,还要药浴解毒。
所谓药浴解毒,便是将解毒的药材熬成汤,再将药汤兑水,中毒之人在兑了药汤的水中浸泡,便能起到解毒的作用。
姬鄞在药汤里泡了半天,直至天擦黑才出来。
待太监宫女来传话,姬凤箫和虞灵兮才进了寝宫探视。
进去时,刚好迎面遇上从里面出来的林盎。
“音书,如何?”
林盎道:“陛下长久服用含毒的汤药,虽不是什么剧毒,但如今已深入五脏六腑,已然到了威胁他性命的地步,并非一朝一夕能能解。”
“若是按你的解毒法子,能撑多久?”
“一年半载。”
姬凤箫深吸了一口气,“嗯,我知道了。”
姬鄞此时靠坐在床头,刚泡过药汤,身子还有些发虚。
姬凤箫和虞灵兮进来时,领路的太监轻声禀报,“陛下,殿主和祁王殿下来了。”
姬凤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随后虞灵兮道:“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姬鄞偏头看了一眼虞灵兮和姬凤箫,“朕身子不便,怠慢之处,还请殿主海涵。”
虞灵兮道:“陛下不必挂心,我一向随意。”
姬鄞叹了一息,“皇族闹了这么大一场笑话,让殿主见笑了。”
“寻常人家尚有家长里短,更何况是帝王家。”虞灵兮道:“当下,陛下应当以龙体为重,多些休养,少些担虑。”
“朕倒是想,只是如今朕缠绵病榻,身边却无一人可托付重任,这大昊的江山乃是祖辈几百年经营下来的,朕实在放心不下。”
虞灵兮明白姬鄞的意思,他虽有六个儿子,有早夭的,有战死沙场的,身边最信任的两个儿子皆被打入了宗牢,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唯一剩下的,或许就是姬凤箫。
果然,姬鄞看向姬凤箫,“凤箫,朕有话想与你说。”
虞灵兮了然,她道:“那我便不打搅了。”
刚转身要离开,姬凤箫叫住她,“殿主。”
虞灵兮停下脚步,姬凤箫道:“音书还在外面,不如你与他先回栖月阁。”
“好。”
坐在宽敞华贵的马车里,虞灵兮心不在焉,姬鄞留下姬凤箫会说什么,她已经猜到。
姬凤箫的灵元自带龙气护体,是天子之相,除此之外,他也有当帝王的胸襟和本事。
是这储君的最佳人选。
——
皇帝寝宫中,姬凤箫侍立在龙榻旁。
榻上老态龙钟的帝王此时像个普通的病老头,他嗓音低沉,“朕与你,已经好多年不曾单独说过话了。”
姬凤箫温声回应,“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啊,恍若隔世。”姬鄞拉长了语调,“你自幼聪明伶俐,琴棋书画一学便会,也是朕最为看重的皇子,只可惜你母家不争气,连累了你和你母妃。”
当年,姬凤箫的母妃媛妃在入宫前便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入宫后便是皇帝最受宠的妃子,专宠十余年,只可惜后来母家查出通敌卖国,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凤箫,这些年你可是在怨朕?怨朕当年对你母家不讲情面。”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为十六年前母家的那一场变故怀恨在心,可谁又知道,他怨的不是大将军,也不是姬鄞,而是他的外祖父。
通敌叛国,那是祸害大昊江山的事,他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陷大昊于危难中。
“不曾,通敌叛国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儿臣从未因此事怨过父皇。”
“那便好。”姬鄞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朕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了,但这朝廷总要有人把持,你如今也看到了,朕身边再无托付重任之人,只有你了。”
姬凤箫已然猜到,他道:“儿臣早已步入仙门,不问朝政之事。”
姬鄞眸光一沉,“万灵殿有殿主把持,少你一个不少,但这朝廷无人把持,定会引宵小觊觎。难道你要看着大昊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吗?”
“儿臣自是希望大昊江山永盛不衰,但儿臣难当大任,并非最佳人选。”
“那还有谁?”
“宗牢里的太子。”
提到宗牢里的太子,姬鄞脸色铁青,要不是他暗中下毒,他也不会病恹恹地躺在这,他心中怒意未消,“他是有这个本事,但心术不正,朕的江山给谁也不会给他!”
“父皇息怒。”姬凤箫拱手弯腰道:“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恳请父皇允许儿臣查清此事。”
姬鄞拔高了嗓音,“张太医都当场指认是他,还有什么误会?”
“张太医曾说自己妻女都在太子手上,他因此被要挟在药汤中下毒。可如果张太医真的在乎妻女,又怎会当面指认太子?难道他不顾妻女的安危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太子真的用妻女要挟了张太医,张太医为了保护妻女不惜对帝王下毒,按理说,即便被查出来,为了妻女他也会独自担着。可为什么,一查出药汤有毒,他便立即指认太子?
姬鄞若有所思,那一日张太医指认太子要挟他下毒,他便联想到五个月前赤血剑作乱,所以当即就怒气攻心,废了太子。
但事后想想,实在有许多疑点。
姬鄞道:“你若查便查。”
姬凤箫拱手道:“多谢父皇,儿臣定秉公办理。”
——
夜幕降临,姬凤箫还没回来。
虞灵兮坐在栖月阁的湖心亭里,手上握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地往池子里扔,几条锦鲤在水下摆着尾巴,一有鱼食下来,便争相抢着吃。
林盎提步过来,他脚步轻盈,喂鱼的人并未察觉他,“今日从皇宫回来,你便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虞灵兮回过神,看了一眼林盎,她再撒了一把鱼食进池子,“庸人自扰罢了。”
林盎走到亭子边沿,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星辰,他故意提起,“今日陛下留大师兄单独说话,我猜是要将江山托付给他。”
虞灵兮一顿,她问:“音书,若是万灵殿没了璃渊,会不会成了一盘散沙?”
“那倒不会,万灵殿还有钟长老,再说,身为殿主的你也能独当一面了,怎会成一盘散沙。”
虞灵兮莫名失落,曾经的万灵殿没了姬凤箫是万万不行的,但现在林盎这么一说,好像没了姬凤箫万灵殿也能继续统领仙门百家。
“所以,若是陛下将江山托付给他,他便会答应是吗?”
林盎道:“这个就要问大师兄了。”
虞灵兮看着盅里的鱼食,虽然姬凤箫早就说过,他无心皇位,但现在情况特殊,或许他会答应。
虞灵兮问:“若是璃渊留在昌平不回万灵殿了,你可会舍不得?”
林盎看着她,“舍不得的应该不是我。”
虞灵兮抬头对上林盎的目光,莫名心虚,“音书,你是不是知道……”
林盎意会,轻笑了笑,“嗯,早就知道了。”
虞灵兮觉得她和姬凤箫还隐藏的挺好的,“何时知道的?”
“在茗城时,就知道了。”
虞灵兮有些惊讶,“可那时我和璃渊还不曾互通心意。”
“但也是有迹可循的。”
虞灵兮笑了一声,没想到林盎竟那时候就看得出她和姬凤箫两人有情愫,“音书,你话本定是看了不少。”
林盎摇头,“相反,我不大喜欢看话本。”
虞灵兮回归正题,“音书,倘若你是我,璃渊要留在昌平,那你会骂他负心汉,怨他一辈子,还是会若无其事地笑着恭喜他?”
“若是我的话,会选第二种。”林盎又问:“你呢?”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姬凤箫要是留在昌平,也是为了大昊的朝廷和江山,她又怎能怨他,“我会先骂他负心汉,再恭喜他。”
“谁是负心汉?”忽然,亭子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提步过来,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姬凤箫来到了面前,林盎颔首,“大师兄。”
姬凤箫给他递了个眼神,林盎意会,“我还有方子要写,便失陪了。”
待林盎走了,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她随口问:“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聪慧如你,应该猜到了。”
“他想要立你为储君?”
“嗯。”
果然如此,虞灵兮站了起来,“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潭州便说过,你的灵元中自带龙气,是天子之相。我方才与音书说过了,万灵殿有我,有钟长老,还有音书疾风青阳,我们几人能撑起万灵殿。若你最终选择留在昌平,我们必定不会阻止。”
姬凤箫无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就是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虞灵兮抬眸看着他,“而是,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这么说,只是不想你有后顾之忧。”
姬凤箫稳着他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后顾之忧,是你。”
“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知道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将万灵殿打理妥帖,可若我不在你身边,我便要受病痛折磨。”
虞灵兮皱起眉头,抬头看着他,“什么病?”
姬凤箫轻笑了笑,“相思病。”
虞灵兮:“……”
亏她刚刚还替她担心,真是白担心了。
第69章 情投意合二
虞灵兮挑眉,“所以,你是如何回应陛下的?”
“我说我难担大任,并非最佳人选。”
虞灵兮问:“你不怕日后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未能坐拥江山,未能名垂青史。”
姬凤箫食指微屈,从她脸颊轻轻扫过,“可我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美人?谁?”
“就在我面前。”
虞灵兮抬眸端详着他,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比她好看,“我倒觉得,你像那个美人。”
“是吗?那殿主爱我不爱?”
虞灵兮低眉浅笑,“我说错了,你像狐狸精,还是男狐狸精。”
“听闻做狐狸精要会勾人。”姬凤箫一手搂着她的后腰,一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我试试看。”
虞灵兮耳朵通红,她粉色的唇微微张了张,这个动作在姬凤箫眼里无疑是邀请,他微微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了吻。
虞灵兮下意识抓紧了他的外袍,微微仰着下巴,迎合他的吻。
过后,虞灵兮抿着唇,姬凤箫咽了咽唾沫,随手将她耳边的发拂到背后,在她脸颊边再落下一吻。
忽然,传来啪一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循声看过去,便看到了钟芷兰仓皇离去的背影,地上还有她打碎的碗。
虞灵兮知道钟芷兰对姬凤箫的心思,这些日她也想过该怎么去跟她说清楚,毕竟同在万灵殿,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想到她刚刚却看到了她和姬凤箫亲密,想来心里一定不好受。
虞灵兮偏头看着姬凤箫,“你应当知道芷兰对你的心思,或许,你该与她说清楚。”
姬凤箫道:“有些事情虽心知肚明,但她不提,我若明说,只会伤她更深。她方才应该看到了,带她冷静几日,她自会想清楚。”
虞灵兮心想也是,钟芷兰从未跟姬凤箫正式吐露心意,去找她说反而会让她难堪,还不如当做不知道,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你既然回绝了陛下,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已向父皇请命彻查张太医下毒之事,待真相大白,我们便回万灵殿。”
虞灵兮笑了笑,“看来,你已经认定太子是被冤枉的。”
“毕竟这其中疑点颇多。”
虞灵兮问:“从哪查起,我的探灵术说不准能帮你。”
“就从张太医的妻女下落查起。”
“好。”
三日之后,张太医的妻女被找到,在一处隐秘的地下室,只可惜找到时只剩尸骨了,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天。
可见姬昶珂利用完张太医之后没多久,为了绝后患,便把她们都杀了。
在地下室还发现了笔墨纸砚,遗落在角落的一张纸上写着‘安好’二字,落款处是张太医夫人的名字,应该是张太医的妻女向他报平安用的。
太子被废了后,仍旧有人给张太医送信,报他妻女平安,可见要挟他的并非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除此之外,仵作在张太医夫人的身上还搜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张太医报平安用的,信上提到他虽然身陷囹圄,但凌王答应他会帮他金蝉脱壳,届时他便能带着他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可见真正要挟张太医的人是凌王。
但张太医终究还是信错了人,凌王不仅没为他金蝉脱壳,还在他被斩首之后,将他的妻女一并杀害。
这厢刚查出线索,那厢宗牢失火。
虞灵兮和姬凤箫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关押凌王姬昶珂的牢房已经被烧得不成型,连带他的尸骨也一并烧成了灰烬。
庆幸的是,太子姬允常被狱卒救了出来,只是被烟迷晕,暂无大碍。
经查,宗牢里的大火就是从凌王的牢房里烧起来的,可这宗牢无端无故怎会着火,故而猜测那火是凌王自己放的。
张太医下毒一案真相大白,幕后主使凌王畏罪自焚,姬允常沉冤昭雪,恢复了太子身份。
一切也算皆大欢喜。
虞灵兮等人也打算回万灵殿。
离京时,虞灵兮挑起马车帘子的一角,看着繁华的街道入神。
“可要停下逛逛?”姬凤箫见她留恋不舍,便提议道。
虞灵兮放下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罢了,也没什么要买的。”
“下一次来京城,就不知是何时了,真的不下去看看?”
虞灵兮摇头,“没这个心思。”
“怎了?”
虞灵兮道:“我总感觉,此次来昌平,一切太顺利,姬昶珂死得蹊跷,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死。”
姬凤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虞灵兮所怀疑的他自然也想到过,但目前而言他们没有任何线索证明姬昶珂没死,万灵殿还有许多事务等着他们回去打理,他们也不能一直留在昌平,“我留了眼线在昌平,若是有异动,他便会传信于我。”
“嗯。”
出了城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姬凤箫道:“停下。”
虞灵兮问:“身后那班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许是来送行的。”姬凤箫道。
马车停了下来,虞灵兮和姬凤箫挑开马车帘子出来,并肩站在车辕上。
身后的一队人马来到他们前方,为首的一身黑色金纹袍,他翻身下马,来到虞灵兮的马车前,“拜见殿主。”
是太子姬允常。
虞灵兮抬了抬袖,“殿下不必多礼。”
姬允常道:“我此番能沉冤昭雪,全凭殿主与五皇弟相助,大恩大德永生难忘。日后,万灵殿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
虞灵兮十分欣慰,“你贵为储君,我倒不需要你赴汤蹈火,若真要谢,那便在继位后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护好这大昊的江山。”
“此乃本分,殿主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那便足矣。”
——
武陵山被仙统踢出四大仙门之列,陆振海曾经拉拢的仙门纷纷见风使舵,与武陵山划清界限。
为了统领仙门,为了让武陵山取代万灵殿,陆振海苦心经营十几年,花了无数财力物力拉拢了一些中小门派,让他们追随他,共同抵抗万灵殿,可没想到,一场仙剑大会过后,他的一切筹谋都化作了烟云。
现如今,他不仅失势,就连唯一的儿子也赔了进去。
他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
自从潭州回来,陆振海整日闭关修炼,足不出户。
练功房中,陆振海形容枯槁,紧紧一个月,便像是老了几十岁。
房中还有一个黑衣人,他戴着黑色兜帽站在暗处,看不清容貌。
陆振海的嗓音入砂纸磨过,“我如今在仙门中已经失势,怕是再难重拾威信。”
黑衣人道:“陆掌门难道就不想扬眉吐气,为陆公子报仇吗?”
陆振海捏紧拳头,目光泛着杀伐之意,“我恨不能屠了万灵殿!”
黑衣人冷笑一声,“可你的灵力远不及万灵之主,即便你再修炼一百年,也比不上她修炼一年。”
陆振海咬紧牙关,原本以为凭他的修为,对付一个黄毛丫头轻而易举,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他怒瞪着黑衣人,“殿下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的?”
“自然不是。”黑衣人道:“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哼?你能帮什么?”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快速提升灵力。”
陆振海某种闪过一抹光,“什么法子?”
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只要你将金丹与这个珠子融合,便能吸收天地邪气,为你所用。”
陆振海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年邪主便是吸收天地邪气,成为了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你这是想让我入魔?”
“若是能报仇雪恨,陆掌门会在乎入魔还么?”
陆振海目光深沉,他和虞灵兮交过手,已然知道自己的灵力和她的差距,如果靠着自己刻苦修炼,即便再有个上百年也未必能及得上她与生俱来的灵力。
若是不能超越她,那他以何来报仇?以何来雪耻?
陆振海狐疑的目光看向黑衣人,“若是真有快速提升的法子,殿下怎么不自己用?”
“陆掌门,你可是忘了,我并非仙门中人,连金丹都还未练成,如若我早日修炼成金丹,也不至于把这等好事让给陆掌门。”
陆振海眯缝着眼,“那为何一定要给我?”
“那是因为我和陆掌门一样,和万灵殿有着血海深仇,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害我流离失所,说到底,陆掌门和我是同路人,我若不给陆掌门,还能给谁?”
陆振海冷哼一声,“若你敢骗我,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敢。”黑衣人将黑珠子交到了陆振海手心,道:“望陆掌门早日练成万邪之力,早日报仇雪恨。”
——
三个月后。
除夕刚过,本以为天会暖和起来,不料又下了一场雪。
万灵殿被雪覆盖,放眼望去,银装素裹。
万灵殿的弟子不畏严寒,忙着张灯结彩,贴大红喜字。
三个月前,钟梦晴从昌平回来,便立即与钟邵洪说,愿意嫁给擎山派的少主。
明日便是她出阁的日子,她乃是万灵殿长老的长女,出阁自然不能寒碜,一个月前,身为一殿之主的虞灵兮便着人为钟梦晴的婚事做准备,还备了丰厚的嫁妆。
入夜,姬凤箫刚从书房回到桃园,便见到披着大氅的钟梦晴站在桃园的廊檐下,手上还捧着一个木匣子,似乎是在等他。
钟梦晴看到了他,恭敬喊了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踩着积雪提步走过去,“你找我。”
钟梦晴站在这里等了两刻钟,鼻尖冻得通红,“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姬凤箫看着她手上的木匣子,“何物?”
“这是我给你做的靴子,这是去仙剑大会前就做好了的,只是一直未能给你,明日我便要出阁了,所以将这双靴子给你。”
姬凤箫道:“靴子这类贴身之物,应当送给你未来夫婿。”
早就想到了姬凤箫会拒绝,钟梦晴抿着唇,“我不知他的尺码,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给他做。这双靴子是照着你的尺码做的,另外,我也给殿主做了一双,与你这双十分相似,寓意成双成对,愿你与殿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闻言,姬凤箫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这说明钟梦晴已经想开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钟梦晴道:“我爹爹年事已高,这一两年身子大不如从前,我远嫁不能照拂左右,日后还请大师兄多费心。”
“我定会照顾好钟长老,你大可放心。”
“多谢。”钟梦晴抿着唇,她虽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他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倾诉了,这些年的爱慕,将永远藏在她的心里,再不会表露。
她颔首,“我明日要早起,便告辞了。”
说完,钟梦晴拢了拢大氅,头也不回地出了桃园。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进度比较快,简写了一些不重要剧情。
第70章 情投意合三
隔日,擎山派的人一早便在万灵殿山脚下等候,迎亲的阵仗十分壮观。
虞灵兮亲自领着钟梦晴下山,将她送上花轿。
钟梦晴不过是长老的女儿,却由万灵殿殿主亲自送嫁,可见万灵殿对其重视,到了婆家,自然也无人敢看不起。
万灵殿热闹了一个早上,待送了亲,便又恢复了安静。
回到书房后,虞灵兮还有些心不在焉,明明看着文书,却走了神。
一旁的姬凤箫见她无心批改文书,便问:“怎了?”
虞灵兮放下手上毛笔,“璃渊,我心里清楚,钟姑娘是因为你我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她答应得草率,我担心她日后会后悔。”
姬凤箫道:“擎山派的少主也算是个正人君子,钟长老与擎山派掌门也有几分交情,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嗯。”虞灵兮应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是庸人自扰,钟梦晴对姬凤箫的那份心意注定要埋在心底里,另寻良人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灵兮。”
虞灵兮回过神,“嗯?”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书卷,看着她,“你打算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虞灵兮怀疑自己听错,“哈?”
姬凤箫轻笑了笑,凑到她耳边,“我是问,你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耳朵,酥酥麻麻地让人心猿意马,她道:“这话不是该我问你么?”
“你身份地位在我之上,按礼制,应该是你给我名分。”
虞灵兮有些无措,“那,那如何是好?我要去京城向你父皇提亲么?”
姬凤箫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倒不必,我早已是万灵殿的人,你想要给我名分,下一道文书便是。”
“这么简单?”
“这只是第一步。”姬凤箫捋了捋她肩膀上的头发,“下了文书,而后定下一个黄道吉日,邀仙门百家上门贺喜,你我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行拜堂之礼,结发为夫妻。”
虞灵兮连喜酒都没去喝过几次,更别说要操办成亲那些繁琐的事务,“我没经验,不大懂。”
“你只说愿不愿意与我成亲,其他的事由我来操办。”
虞灵兮道:“我都是你的人了,还能说不愿意么?”
姬凤箫别有用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人了?”
“难道不是吗?”虞灵兮心想,她都被他亲过,抱过,这人还装糊涂?“莫非你还想赖账?”
姬凤箫笑了一声,“怎会,我恨不得你成为我的人。”
——
自今日姬凤箫提起成亲之事,虞灵兮便从林盎那借来好几本关于嫁娶习俗的书,她一字一句地看了下来,翻完一本,但仍旧一头雾水。
这些书写的都是民间的嫁娶习俗,与她和姬凤箫的情况不同,完全不能参照。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虞灵兮起身开门,只见姬凤箫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内袍,显然就是刚出浴。
虞灵兮有片刻失神,她可总算知道美人出浴是怎样的一种绝色了。
回过神后,她问:“你找我?”
“这外面天寒地冻,你是不是该请我进屋?”
虞灵兮有些无措,“进,进来吧。”
姬凤箫提步进门,朝着虞灵兮一步一步靠近,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凝视着虞灵兮,唇角微微扬起,让人联想到风情万种这个词。
虞灵兮随着姬凤箫的前进而退后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一道仙法关上了。
随着关门的声音,虞灵兮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耳朵根子红透,“怎么了……”
姬凤箫抬手轻抚过她红透的耳朵,“我今日被人冤枉了。”
“谁?”
“你。”
看着姬凤箫幽怨的神情,虞灵兮哭笑不得,“我冤枉你什么了?”
姬凤箫声音低沉,“今日你说已经是我的人了,可天地良心,我这段日子过得十分隐忍,未越雷池一步。”
虞灵兮挑眉,“所以?”
“所以,反正已经被冤枉了,那不如把罪名坐实。”他抬手一揽,将人揽入怀里。
虞灵兮近距离地看着他,心如擂鼓,“你这没良心的,这些日子,你抱我,亲我的次数还少么?放在民间,谁还敢要我。”
姬凤箫抬手取下她的发冠,发冠束起的头发倾泄而下。
姬凤箫弯下腰,虞灵兮呼吸一滞,只听他低哑的嗓音道:“还差一步,灵兮。”
隔日。
虞灵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倚在姬凤箫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而他还没醒。
她百无聊赖地用食指卷着姬凤箫胸前的一缕头发玩。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磁性的男音,虞灵兮仰起头,“嗯。”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头,“还疼么?”
虞灵兮脸一红,“有一点。”
“怨我。”
虞灵兮心里腹诽,他这句话忒没诚意了,她昨天疼出了一身冷汗,也没见他停下来。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昨夜是初次,会疼一些,以后便不会了。”
“我当然知道。”
“哦?原来你知道?”
虞灵兮把玩着他的长发,“话本上说的。”
姬凤箫气笑了,“你这都看的什么话本?”
“各式各样的都有,师兄给我的。”
姬凤箫皱了皱眉,他倒是想会一会虞灵兮口中的这位师兄。
顺便教训教训他。
虞灵兮趴在姬凤箫的胸口上,手臂搂着他,“璃渊。”
“我在。”
“不如你上门来提亲吧。”虞灵兮道:“我没有爹娘,师父也不在,那就由钟长老代为议亲。”
姬凤箫倒是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说?”
“自古男子入赘,多少会遭人非议。”虞灵兮道:“我的璃渊是尊贵的皇子,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还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我不愿他遭人议论。”
姬凤箫心头一热,将她搂紧了几分,“可我不算入赘。”
“不是吗?”
“嗯,自然不是,你我都是万灵殿的人,不需要提亲,也不需要三聘六礼,就只要一道文书,昭告仙门百家,你我从此结为眷侣。”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听上去这流程十分简单,“就这么简单么?”
“没错。”
虞灵兮笑了,“亏我还以为你要入赘。”
“虽不算入赘,但也算是我高攀。”
虞灵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心道,她才是高攀的那一个。
——
虞灵兮和姬凤箫的亲事定在定在五月初六,眼看距离大婚之日还有两日,万灵殿上上下下都在为两日之后的成亲大典而忙碌。
一殿之主成亲,那可是万灵殿一等一的大事,届时仙门百家都要过来贺喜,可不能寒碜。
只是,这万灵殿布置得比花还好看,却不见两位新人的影子。
前些日,徐州有邪灵作祟,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有林盎前去徐州除邪灵,到今天还没回来。
万灵殿的两个正在打扫的外门弟子道:“殿主和姬公子也太拼了,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如今他们却双双不在万灵殿,徐州那么远,届时不会赶不回来吧。”
“应该不会吧,他们几人都是会御剑的,想必除了邪灵后,半天功夫就能回来。”
“半天怕是不行,我听说御剑极其耗费灵力,元婴以上的修士,御剑半个时辰便要歇几个时辰才能继续,殿主是灵主自是灵力充足,但姬公子和林公子才金丹的修为,怕是半天回不来。”
“殿主和姬公子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希望吧,否则到时候仙门百家都来了万灵殿,殿主和姬公子却没回来,那可就闹笑话了。”
“我倒觉着,要是仙门百家来了万灵殿,发现殿主为了除邪灵连人生大事都耽误,必定会感动涕零,称赞不绝。”
“砰!”
忽然,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把正在议论的两个外门弟子吓了一跳。
待两个外门弟子看清,才发现方才掉落的是一个人,那人身穿蓝色衣袍,正是聂青阳,他扶着腰站起来,疼得面部扭曲。
两人忙上前嘘寒问暖,“聂师兄,你没事吧?”
聂青阳揉着腰,“小事,不打紧。”
一个弟子问:“聂师兄,你方才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聂青阳脸上几分心虚,他作为屛月的亲传弟子,又怎能跟外门弟子说他不会御剑,刚刚试图御剑便掉了下来。
这一次徐州邪灵作祟的消息来得急,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有林盎他们三人是御剑过去的,就把不会御剑的疾风和他落在了万灵殿。
这几天他愤愤不平,发誓一定要学会御剑,下次也能跟过去。
聂青阳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剑,打算去找疾风,这几天他也在练功,他嘴上不说,但他也知道,疾风也想跟过去,奈何他灵力不足。
他刚走到中殿,便看到天上有三个人影朝着万灵殿靠近,他定睛一看,看到了虞灵兮他们。
聂青阳抬起手臂朝着他们招手,“灵兮!”
虞灵兮,姬凤箫,和林盎三人落了地,聂青阳跑了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虞灵兮见他支着腰,“怎了?受伤了么?”
“没事,方才练功扭着腰罢了,不打紧。”
“那得让音书瞧瞧,抹点药。”
“嗯。”
姬凤箫摇着扇子道:“青阳,方才扯着嗓门直呼殿主的名字,是怕万灵殿上下听不到么?”
聂青阳撇了撇嘴,小声顶嘴道:“你不也常直呼灵兮的名字么?”
姬凤箫挑眉,“怎么,你要跟我比?”
林盎在一旁笑了笑,“青阳,这一点你确实不能跟大师兄比,毕竟后天他和灵兮便要成亲了。”
聂青阳突然想到什么,“说起成亲,灵兮,大师兄,前几日春娘把婚服做好了,只是你们都出去了,她正愁着不能让你们试穿呢。”
虞灵兮道:“那待会去试试便是。”
此时,有弟子来报,“殿主,红叶谷谷主求见,此时已经在山下了。”
虞灵兮和姬凤箫对视了一眼,实在猜不透红叶谷谷主此时求见是为了什么。
林盎轻咳一声,似乎已经知道了柳霜玥此行的意图,“灵兮,大师兄,此番徐州行,你们辛苦了,不如先去歇息,至于红叶谷谷主,我来应付便是。”
虞灵兮想了想,道:“红叶谷谷主前来,我既然回来了,还是露个面。”
虞灵兮风尘仆仆赶回来,她让弟子先去请红叶谷谷主,再去换了一身衣裳,在前殿会见柳霜玥。
柳霜玥搂着他随身携带的雪貂,身边不见一个仆从,可见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见过殿主。”柳霜玥朝着虞灵兮行了一个颔首礼。
虞灵兮抬袖,“柳谷主不必多礼。”
柳霜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一个月前接到殿主与姬公子的喜帖,想着早些过来道喜,不料早了两天,这皖州我人生地不熟,不知殿主方不方便,收容我两天。”
虞灵兮笑了笑,想起当初他们也在红叶谷叨扰了两天,便应下了,“当然,我这就叫人收拾一个院子。”
“我独身前来,不必太麻烦,我与音书一同长大,刚好想与他叙旧,不如就暂住他的竹园。”说着,柳霜玥看向林盎,那一双含情眼携着笑,“音书,你说可好?”
林盎就猜到这人的不怀好意,他道:“我那院子简陋,柳谷主不嫌弃便好。”
“有一张榻可以歇息便足矣。”
虞灵兮和姬凤箫相视一笑,虽说先前林盎总是拒柳霜玥于千里,但自从龙凤山那一次之后,他似乎对柳霜玥的态度有所改变。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他们也没多问。
林盎想到虞灵兮和姬凤箫要去试婚服,柳霜玥若是在这必定碍着,便提出先带他去竹园逛逛。
柳霜玥求之不得。
林盎领着柳霜玥去了竹园,前殿便只剩下虞灵兮和姬凤箫。
姬凤箫牵过虞灵兮的手,“去瞧瞧你我的婚服。”
“嗯。”
——
春娘在万灵殿做了二十几年的绣娘,万灵殿殿主以及五公子的衣裳几乎都是她缝制出来的。
这婚服她从四个月前得知虞灵兮和姬凤箫要成亲,便开始准备,大红的逶地长袍,上面绣着繁复大气的龙凤呈祥,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日夜赶工也花了将近四个月。
几天前,她把婚服赶了出来,本来要给姬凤箫和虞灵兮试穿,不料他们二人出了远门,幸好,在大婚前两日,他们又回来了。
姬凤箫亲自为虞灵兮穿上那一身华贵的婚服。
虞灵兮目不转睛地看着姬凤箫,目光毫不掩饰。
姬凤箫为她系好腰带,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噙笑,“看着我作甚?”
“自然是好看才看。”虞灵兮打量着他,他穿着大红的婚服,与他平日身穿白衣,清冷卓绝的形象大有不同,穿上婚服的他好像更有了几分妖冶气息。
“我还是初次见你穿红衣。”
姬凤箫替她理着领子,“那你可要好好记住我穿红衣的模样,我只在今天还有后天穿,日后便不会再穿了。”
虞灵兮一本正经道:“确实不能随意穿,太勾人了。”
姬凤箫抬眸,丹凤眼含笑,“勾住你了?”
“岂止勾住了,简直难以自拔。”
姬凤箫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把她揽入怀里,“那巧了,我也被眼前的女子勾住了,死心塌地,恨不能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
虞灵兮倚在她怀里,好笑道:“你可越发油嘴滑舌了。”
“分明是你带的头,还不准我效仿了?”
虞灵兮笑了出来。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头发,“可还要戴一戴头饰?”
虞灵兮从他怀里离开,“不了,那也太复杂了,今日赶了一路,我想早些歇息。”
“好。”
虞灵兮用手拉了拉裙摆,这裙子逶地,外袍很长,足足拖了一丈在地上。
她想起当初在昌平,初次面圣时,她穿着长袍,差点两次摔跤,“这衣袍也太长了,届时要登上万灵殿行礼,我怕会摔了。”
“有我,不怕。”
虞灵兮弯起眼睛笑,“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