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川忽然想起那天乐二说小钰“又喜欢开快车,我追都不敢追,生怕出车祸”,原来是这个原因。
既然这样的话,那郁修善对小钰如此纵容,买名车、送豪宅、送出去读书,回来后又出资替她开公司,看来都是抱了愧疚的心理,是在补偿她从小缺失的母爱。还有她舅舅的态度,也就说得过去了。郁修善挑的人,他们肯定不喜欢,因此就算小钰再胡闹,他们也会助她一臂之力。毕竟能够气一气郁修善,小钰的舅舅是无论如何都会帮忙的——那是在替冤屈枉死的妹妹抱不平。
怪不得郁修善会说,小钰的婚事,让手下的人来办,不让他太太插手。他知道小钰不会容许郁香的妈妈插手她的事。
李思川想起郁修善在小钰面前说起他的妻子和第二个女儿用的词,是“我太太你妹妹”,他连继母这个名称都不提,由此可知,郁香的妈妈和小钰的关系有多么冷漠。但他还是希望小钰能够回到家庭里来。他牢牢地抓住小钰和郁香的血源,还是希望小钰能够接纳这个妹妹,因此乐二和郁香在一起的事,他是小心翼翼说出来的,就怕小钰翻脸。而小钰当时确实是不高兴的,也确实是变了脸色,但这其中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她和乐二之间有过什么,而是有别的隐情。凭李思川这两天的观察,原因多半是小钰的旧疾心病。而郁香,看来是走上了她妈妈的老路……
“你知道郁香和乐二在一起了吗?”李思川问,他想证实一下他的推测。
安祖笑了,说:“李兄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小钰遇上了对手。”
李思川心中了然。
这时城门洞里走出来一个惠安女子。她穿着黑色的宽脚阔腿七分裤,裤子从上到下都有一寸半宽的折痕,裤子短,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裤腿宽,越发显出纤细的脚踝。她上身是蓝色的大襟短袄,圆摆的边角,只到腰间,紧窄的袖口镶了白底红花绿叶的绣花花边。小袄短而大,露出一段细细的腰身,缠着黑色的裹腰。腰下束裤的是一手宽的银链腰带,松松的挂在髋骨上。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斗笠,笠下是白底蓝花的碎花头巾,包着脸颊,紧紧地扣在下巴上,用三枚别针绾住。竹黄的斗笠里面,插了鲜黄色的月见草花和白色的野蔷薇花——这是崇武古城的城墙上野生野长正在盛开的两种花。
这是一个惠安女子打扮的女人,但又与一般的惠安女子不一样,她的脚上,穿的是一双七厘米高的软皮露趾鞋,小红底的设计,是出自法国设计师Christian Louboutin的名品。阔腿裤衬上纤细的脚踝和红底黑色高跟鞋,性感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步态在一隐一闪的小蛮腰上闪耀。
她的全身上下,真正裸露出来的,只有头巾包裹着的小脸,和黑绸大裤下雪白的脚踝,但就是给人以性感到极致的感觉。
“真正的美女。”安祖望着这个走近他们的惠安女子赞道:“全晋江,最美的女人就是她。”
李思川也同意他的说法。他迎上前去,将她横抱在手上,“穿这么漂亮的鞋子,怎么能在沙滩上走,你真是暴殄天物。”
小钰勾住他脖子,笑说:“你只看到了鞋子,没注意到这身衣服吗?”
“注意到了,很漂亮,惠安女子的服饰嘛,这一个城里的女子都这么穿。”李思川说。
“不对不对,”小钰说,“你不知道,我这个是安祖特地为我做的,面料是用双宫丝织的素绉缎,裁剪上也有改进,才能有这么贴身。还有这腰带,是老银,过百年的旧物,安祖特地在城里问老人家收的。”
“打扮得这么漂亮,想做点什么?”李思川问。
“不做什么,就为了开心。”小钰说:“在这里不穿这个,才不协调呢。不过你说得对,她们打赤脚的,不穿鞋。你替我脱了吧。”
李思川很愿意为她脱鞋,把她放下,蹲下身替她除了鞋子,用两根手指勾着,一手握着她的手。
小钰朝她笑,“你读过舒婷的那首诗吗,讲惠安女子的。”
“没有,你念给我听听。”李思川说。
小钰一手放在李思川手里,另一只手挽着安祖的胳膊,三个人手挽手在被海水打上来的湿沙上走。小钰的花布头巾被海风吹得向后飘起,她脸上有恬淡而满足的笑容。李思川侧过脸看着她,愿化身为她赤脚下的一粒砂。
他拉开一点她的头巾,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安祖也学他的样子,在她的另一边脸上吻了一下。
小钰咯咯地笑,“我要想一想,小时候读的,现在怕是忘了。”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抿着嘴角的小米窝,念那首著名的《惠安女子》给李思川听:
野火在远方,远方
在你琥珀色的眼睛里
以古老部落的银饰
约束柔软的腰肢
幸福虽不可预期,但少女的梦
蒲公英一般徐徐落在海面上
啊,浪花无边无际
天生不爱倾诉苦难
并非苦难已经永远绝迹
当洞箫和琵琶在晚照中
唤醒普遍的忧伤
你把头巾一角轻轻咬在嘴里
这样优美地站在海天之间
令人忽略了你的裸足
所踩过的碱滩和礁石
于是,在封面和插图中
你成为风景,成为传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