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游的目光也从智脑上移开,撞上端着碟子从旁边走来的卢森。
“秦哥,这么巧!”卢森咧开嘴,赶紧递过来一盘蒸点,“尝尝这个,刚出锅的蟹黄汤包!”
他顺手把另一盘递给洪可,站在队伍旁边和秦游聊起来。
“我就想着今天会不会碰到你们呢,”他看了一眼楚旭阳,“你家小朋友怎么样?”
秦游点点头:“挺顺利的,估计也就这个月前后能觉醒。”
卢森跟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洪可也不错,总算能接受小猴子了。”他瞥了一眼正在和楚旭阳开心说话的小孩,压低声音说,“前两天参加个磨合训练,精神体胆子小,也不大配合他,回来哭了一天。”
他一脸无奈地摊手。
磨合训练无非就是带着自己的精神体,合作完成一些训练项目,比如扔球捡球,指令游戏,协同越野等等。项目难度不高,趣味性比较大,孩子可以在完成项目的过程中,和自己的精神体熟悉起来,更加默契。
虽说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永远的伙伴,但真爱和搭伙过日子区别很大。
秦游自然会想到楚旭阳,要是小鬼发现精神体不是他所想的那么可爱,会有什么反应呢?
等大部分人吃过一轮,四周灯光变暗,舞台上打下一束光。
[现在请欣赏由军区少儿舞蹈团选送的舞蹈——《百鸟朝凤》!]广播声在大礼堂回荡,所有人都慢慢往舞台下方聚集。
“百什么?”楚旭阳拉着秦游的手嘀咕。
秦游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刘桦桦,更直观感觉到两个崽的胖瘦差别。他一边捏捏小手,一边分神回答:“百鸟朝凤,就是说凤凰是所有鸟的王,小鸟见到它都得敬礼。”
楚旭阳恍然大悟:“那不就是军团长嘛!”
刘桦桦插嘴:“凤凰长什么样?”
“这个嘛,”秦游想了下,“就是长了孔雀尾巴的鸡?不对,可能和孔雀比较像。”
一说到孔雀,两个崽都精神了,争着说话。
“院长就有一只好大的绿孔雀!它的尾巴超级漂亮!”
“所有小鸡看到它就跟着它走!”
“壮壮拔了它一根尾巴毛,把孔雀气跑了——”
秦游嘴角抽搐,之前听楚旭阳说,宋院长的精神体自从被幼崽拔毛,就再也不肯在人前出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看了看两个小孩,他们嘴巴里的院长,依然还是宋远梅。他们似乎没意识到院长已经换人了,还以为宋远梅只是生病,迟早还要回来。
说起来,哨兵和向导死之前,精神体都会再次出现,有的以动物形态,有的则会殒没成最初的卵形,也有极少数会化为人形,多半都是他们自己的模样,或者是亲人的样子。
但宋远梅的精神体好像一直没再出现。
秦游回忆了一下,不管是脑域,还是现实,他都没见过那只绿孔雀。
真是奇怪。
舞台暗了下来,紧跟着他们听到空灵的鸟鸣在耳边响起。
先是一声,然后慢慢的,无数悦耳的啼叫汇聚一起,震荡耳膜,让人整个后脑勺都在发麻。
所有人都感到微风拂面,耳畔仿佛有柔软的羽毛轻柔迅疾地掠过一般,麻麻酥酥的。
随即眼前大放光明,只见数以百计的各色鸟儿以优美的姿势从人群中飞来,有的纯白似雪,有的五彩斑斓,有的拖着几根尾羽,有的羽毛如针,威风凛凛。
它们全都飞向舞台,在道具做的树枝上停驻,然后整齐地起飞、盘旋,像一阵龙卷风从花环中穿过,最后才慢慢落下来。
一时间,这壮观的场景震撼了观众,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原来,这竟是一场由精神体奉献的表演。
“全都是军区的孩子们?人在后台吧?”
“我们这儿有这么多鸟类精神体?!”
“这控制力真的很可以了,我刚估算了下,离开主体起码得有十米了……”
“后生可畏——”
两个小孩全程张着嘴巴,脑袋跟着鸟转,当听到周围大人的讨论后,他们都升起了一股雄心壮志。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最爱凤凰!”刘桦桦志向很大,挺起胖胸脯就这么定下了精神体的种族。
楚旭阳却奇怪地四下看:“对啊,还没有看见凤凰,凤凰捏?”
秦游刚想说,世界上没有凤凰这种东西,台上所有鸟都躁动起来,纷纷开始唱歌,有的甚至展开了翅膀飞翔,就像在展示舞姿。
一束光突然打在了最高处的花环上,在众目睽睽下,只见花环中间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呃,小胖鸟?
小胖鸟昂首挺胸站在花环上,仰头发出嘎嘎声,结果其他鸟儿都整齐地冲它展翅俯身,优雅地行礼。
如果不看行礼对象是谁,这画面倒是非常好看。
现场的观众都一脸问号。
刘桦桦失望地嘀咕:“我又不太喜欢凤凰了,好像后院的鸡仔哦。”
“……凤凰长这个样子嘛?”楚旭阳也十分怀疑问。
秦游也不知道啊,他懵逼地捣了捣一旁的卢森:“你知道小白鸟谁的吗?”
卢森想半天,迟疑道:“难不成是军团长家那个娃?”
秦游咋舌,小鬼随口一句话,一语成谶。
“不过这些鸟臣服还真不一定是剧本安排的,”卢森摸着下巴,“听说军团长这个儿子觉醒时精神力就破A6了,而且他家祖上似乎有系外变种人的血脉,所以精神体天然就有压制力。”
“他的精神体好像是什么猎龙鸟,系外稀有物种,成年体形态更像远古的翼龙,只是通体金色……不过为什么幼年期会是白色啊?幼年期和成年体活像两个物种。”
卢森吐槽的时候,身边聚了一圈小孩,还有不少大人也竖着耳朵听。
“哦,原来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猎龙鸟!”
“听说中央博物馆里还有标本,”一个女孩说,“可能因为小时候颜色太显著了,容易被猎食者发现,所以才十分稀有吧?”
小胖鸟根本听不到台下的议论纷纷。它像个骄傲的国王,在花环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嘎声。凡是它靠近的地方,小鸟们都纷纷后退,与其说是臣服,更像是本能的恐惧。
音乐响至高潮时,它便带着身后一群鸟飞跃舞台,从人群上方盘旋数圈才化为蓝色海洋背景下的白烟,缓缓散去。
整个联欢会就这一场表演,不过它更像是一场舞台剧,等会场灯光亮起,大家还意犹未尽,热烈地讨论着,讨论的中心自然是那只白色小胖啾。
楚旭阳回味了一下,总结道:“怪可爱的,想养。”
“确实很好玩,”刘桦桦比较实际,提出异议,“但是吧,园子里已经有很多小鸡仔了,也有差不多白色的。我觉得它在那里会被欺负。”
秦游:“……”
他忍不住提醒两个崽:“小鸟的主人都八岁了,比你们高比你们壮,别想了。”
楚旭阳吓一跳:“八岁呀!那不是和闻杉姐姐差不多大?可是他的鸟为什么那么小?”
卢森在旁边解释:“据说猎龙鸟幼年期比较长。”
两个崽似懂非懂地点头。
楚旭阳发现,有关精神体的知识比他想象得难许多。原来精神体不仅仅会伴随他们长大,还会遵循它们自己种族的生长规律呀。
第67章(修) 第55天:生气猫……
直到秦游带着他们回家,两个崽还手拉着手,沉浸在联欢会的见闻上。
“我明年也要参加幼苗活动啦。”刘桦桦高兴地说。
以前他虽然嘴上说得很热烈,心里也很害怕离开儿童之家。
可是自从阳仔发的动态越来越多,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会有很多像秦游这样的哥哥姐姐,愿意对他们好。
等他也到了新的家,就算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家,但他能见到新的人,学到新的知识,会像阳仔这样,比在儿童之家更开心!
楚旭阳也咧嘴笑,笑完他一下子傻眼了。
等等——等花花也参加幼苗活动,到那时候,他不是早就离开了秦游,回到儿童之家去了吗?
什么?!
意识到这点的崽,突然就不再是快乐的崽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低垂的圆嘟嘟的脸蛋写满了失落和悲伤,背景仿佛已经是凄风苦雨,好一棵水灵灵的,不是,好一棵经历了风吹雨打的小白菜!
刘桦桦眨眨眼,蹲下来歪着头去看小伙伴的脸。
秦游也纳闷地蹲下来,捏着楚旭阳的脸蛋子来回查看:“咋了?没被蚊子咬啊?”
这好好的,怎么一句话的功夫突然颓丧了?
情绪是不是有点割裂了?
他不碰还好,一碰小孩,小孩便没有灵魂一样倒向他的怀里,小脸蛋子挂在他肩膀上,凄楚地挂着两行泪。
“……”
秦游只好把他抱起来,小心地拍了拍背,连声音都夹了起来:“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好不好?”
楚旭阳小手捂着脸嘤嘤哭:“明年这时候你就见不着我了呜呜——”
你看看,这小东西多会撒娇,还傲气得很捏。不说他见不着秦游,反过来好像秦游看不到他是一件多么伤心的事。
秦游的心肝儿都被他哭得酸溜溜的,苦涩涩的。
他侧脸贴着小孩的额头,眼神格外温柔:“咱俩不是约好了吗?我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去接你回来,生日也和你一起过,新年也和你一起过。等我攒了长假,还带你去中央城过花冠节,逛博物馆……”
他单手抱着崽,再牵上刘桦桦,一边哄崽一边往回走。
刘桦桦仰头看看他们,眼里有说不出的羡慕。
院长跟他们说过,世界上的好心人呢,有很多很多,可是和他们有缘分的不多,就那么一个两个。
有时候不是他们没人要,是有缘分的那个好心人还在很远的地方。
有的很快能找到他们,有的却要等很久很久。
刘桦桦想,阳仔应该是等到啦。
等回到公寓,楚旭阳一落地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崽。他和刘桦桦挤在一个盆里洗澡,两个人在狭窄的浴室里玩出了泼水节的架势。
秦游忍了又忍,一把打开门,低头恐吓两个崽:“再浪费水,就把你们丢去水库做苦工,库库搬水一整天不给吃饭!”
其实是因为水库的员工都是人造人。
两个白嫩嫩光溜溜,还肥嘟嘟的崽,泡在水盆里,一起震惊地望着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人啊,在小朋友们最欢快的时候吓唬他们?
秦游连忙在快要憋不住笑的前一秒关门。
晚上他贡献出大床,自己打地铺,结果床上两个崽打打闹闹,又从上面滚到了他的地铺上。
“嘿,往哪儿踩!”他在楚旭阳即将踩到自己蛋的时候,一把揪住崽,吓出了一头冷汗。
楚旭阳被扔回床上,趴在那儿还懵呢。
“我咋回来啦?”
刘桦桦非常乖觉地缩回蠢蠢欲动的小脚丫,指着秦游,又张开手做了个老虎捕食的动作。
“刘花花同学,”秦游威胁道,“没收你的小毯子了啊!”
“啊不要不要——”小东西赶紧裹住毯子躲在楚旭阳身后。小毯子可是他排名第一的宝贝,没有毯子他都不敢睡觉。
“好了,不许闹了啊,我关灯了。”秦游用智脑直接关灯,省得小鬼一直不高兴地瞪他。
说起来,楚旭阳就没有安抚毯子,除了衣服,他就只带了三样东西。秦游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个很旧的玩偶,一个木马,还有一个相框。
那几件物品一直塞在收纳柜的第三层,没见小鬼拿出来看过或者玩过。
秦游这才发现,小鬼似乎很少会依赖一样东西,这对孩子来说并不太常见。不过转念一想,又能理解。
像秦游自己,从小那样潦草地长大,一无所有地跟着秦奋去了军属大院。他就没有任何留恋依赖的东西或是人。
他记得秦奋在带他离开前,还问他要不要去给拾荒老太扫墓。
当时他是直接拒绝了。
秦游也很佩服自己,那会儿他仿佛从没担心过秦奋会因此产生芥蒂。
毕竟,秦奋调查就会知道,是老人捡到他,还抚养他长到可以生活自理,而他竟然如此冷酷无情,不知感恩。
秦奋就只是说了一句“行,那我们走吧”,没有多问一句。
总而言之,一无所有的人自然对外物没有依赖性。他想,小鬼也是如此吧?
床上的小动物们在窸窸窣窣一阵子后,很快便安静下来,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秦游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琢磨,他可以送个什么东西给小鬼呢?最好让小鬼也可以在晚上抱着,就能得到安慰。
他颇为自恋地想,也许可以定制个等身抱枕,太完美了!
第三天,秦游带着两个小孩再次去了初级训练场。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玩主题性的场景,只是带他们体验了一把不同地形射击的乐趣。
刘桦桦出乎意料地赢了好几次,让秦游很意外。
“花花,你很有射击天赋啊。”他拍拍对方的小脑瓜。
楚旭阳这方面很少嫉妒,他抱着玩具狙,想了想,问秦游:“我能把这一把送给花花吗?”
秦游没意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随便你安排。”
楚旭阳就把玩具狙递给刘桦桦:“这是闻杉姐姐给我做的,不过她后来又给我做了一把,这一把就送给你。”
刘桦桦喜滋滋地接过来,他一般能从阳仔手里抢来的只有饼干渣(事后还会被骂一顿),所以阳仔主动给他的东西,他从来不拒绝。
何况秦游才刚刚夸过他有天分,这个礼物实在太棒啦!
楚旭阳叮嘱他:“你千万别拿它对着人打,万一打到眼睛,会瞎的!”
“我知道啦,”刘桦桦挺着胖肚子,郑重地对他敬礼,“我的枪只会对着坏人!”
“……”
秦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个小东西铁定看那个什么《猫猫铁血军营》了,里头的台词简直让人羞耻到能抠出第二座华中军区。
由于秦畅说到做到的风格,秦游只能把刘桦桦托付给战友,对方同样要送孩子回儿童之家。
“阳仔,回头再见啊!”刘桦桦坐在飞行器上,冲两人摆手,“秦游也再见啊!”
“花花,你到了要和我说的啊!”楚旭阳依依不舍。
他以前对花花并没有过舍不得的感觉,一直都是花花缠着他,但是离开儿童之家以后,他反而会经常想起花花。
花花确实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车都走了,他还眼巴巴地垫脚看呢。
秦游见状开玩笑:“要不,送你回去住几天?”
“哼!”楚旭阳不高兴地用小拖鞋踩着他的球鞋过去。矮墩墩的身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秦游看看球鞋上的迷你鞋印,遗憾地发现自己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很可爱。
谁会对一只小猫猫生气?
平静的一周过去,期间楚旭阳的精神体以感光团的状态,又出现了两三回。他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平静,现在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哎呀,你会不会说话啊,”楚旭阳盘腿坐在宠物床前,百无聊赖地戳了戳感光团,“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你不会是个笨蛋吧?”
感光团动也不动地窝在小床上,戳一下,才挪一下,仿佛对烦人的幼崽已经麻木了,唯有装死逃避。
“秦游——”
楚旭阳拖长调子抱怨,“我的精神体是个傻子鸭——”
秦游穿着围裙,戴着防烫手套,探头训斥他:“你能不能不折腾它了?人家不出现你要哭,出现了你又老欺负它!我要是精神体,我也懒得搭理你!”
“哼!”小鬼斜眼,不服气地哼唧。
“再敢没大没小我揍你屁股啊。”秦游说完这一句就赶紧跑回去,他的蟹黄汤包啊,好容易等到开团,就等着吃这一口新鲜的了。
楚旭阳噘着嘴,伸着胖胖的手,拍皮球似的拍了拍感光团。
感光团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甚至还翻了个面,似乎在让他换一面拍。
岂有此理!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跟你玩了!”楚旭阳大怒,小屁股一抬,爬起来哒哒哒去了厨房。
秦游小心地端着蒸笼,头大地喊:“祖宗,你别在我腿边上绕,不然汤包洒了咱俩这俩礼拜都白等了哈。”
“啊啊啊!”
楚旭阳原地蹦了几下,愤怒地大叫:“到底是汤包重要还是我重要?”
那当然是汤包——
秦游心里加了个后辍,此时此刻、此时此刻。
“肯定是你重要,”他放下蒸笼,严肃地说,“所以我才必须让你尝到这一口!”他抱起还在生气的崽放到高脚凳上,掀开蒸笼,“来,请品尝秋天的至味!”——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看狗血剧新学会的招,哭着倒地不起。
捂心口泪流让负心汉为他心疼。
秦游:“……”
负心汉谁?不会指他吧?
第68章
“至啥?”楚旭阳没听懂。
“没啥没啥,”秦游搓搓手在对面坐下,教他怎么吃汤包,“小心点啊,烫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旭阳只好暂时不生气了,认认真真吸溜汤汁,再沾点姜醋一口吞。
“好不好吃?鲜不鲜?”
他点点头:“好鲜哦,好像嘴巴里有一整只大螃蟹。”
秦游差点笑喷:“祖宗,你真会形容。”
两人闷头横扫了四笼汤包,又一人喝一碗热汤,才舒服地转移到沙发区。秦游把小孩拖到跟前,仔细地上下打量。
楚旭阳不情愿地扭来扭去:“干嘛啦——”
“嗯……就是觉得,你最近是不是老生气?”秦游摸摸下巴。
小鬼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就跟看负心汉似的,然后绝望地扑倒在地毯上,撅着小屁股嘤嘤哭。
“你都嫌弃我了昂——”
秦游这下肯定,小鬼的确不大对劲。倒不是说他更活泼的事,主要是最近这小东西生气的频率着实有些高,再摸摸脖子和小屁股,得,有点低烧。
他想起医生交代他的注意事项,去冰箱找出来那盒儿童稳定剂。
“来吧大人,咱先别演了,过来打针。”
楚旭阳从手指缝里偷看他,见他表情平静,的确不像生气的模样,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看着秦游拆开药盒,里面有好几板彩色的像蜡笔的东西,脸上满是好奇。
这是个不怕打针的小朋友。
“我生病了吗?”
“觉醒期的哨兵会情绪不稳定,小问题。”秦游取了一支稳定剂,轻轻一捏,彩色的外壳咔嚓脱落,露出里面淡蓝色还冒着冷气的针剂,浅浅的一点点。
“胳膊伸出来。”
楚旭阳乖乖地伸出白嫩的胳膊,表现异常淡定。
秦游捏着针剂,快速往他手臂上摁了一下,现在都是极其细微的针头,皮稍微厚点都感觉不出来。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害怕。
他丢掉针管,把剩下的稳定剂放回冰箱。
“你老实在沙发上坐着,”他瞄了一眼时间,“得观察五分钟,坐着别动。”
“昂。”
楚旭阳窝在他的沙发里,像个卷毛洋娃娃,乖得不得了。自从秦游说他是因为觉醒期才情绪起伏,他突然就不感觉烦躁啦。
秦游坐在地毯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旭阳软软道:“我老是觉得耳朵边有人吵架,鼻子也不舒服……眼睛也不舒服。”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秦游同情地揉他的卷毛,果然快觉醒了,可怜的小哨兵。
哨兵本就五感发达,早些年还没有稳定剂的时候,哨兵都得随身带录制白噪音的耳机,否则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不像现在,大部分的房屋在建造的时候就有严格的防噪标准。他这间公寓是合格的,只是楚旭阳的五感在觉醒期开始增强,才会觉得不适应。
他上网搜了搜,发现有专门针对觉醒期儿童的白噪音耳机,赶紧下了急单。
“我给你买了耳机,下午应该能到,你要是觉得耳朵不舒服,戴上耳机应该会舒服许多。”
楚旭阳可怜地揉鼻子:“那鼻子眼睛怎么办?”
秦游只好打开通讯录问医生,折腾了半天,从医院买了药水寄过来。
[眼药水每天三次每次滴个三五下,那个洗鼻器你会用吧?要用净化水!哨兵的五感正在加强,后期症状可能会更严重,这些东西只能缓解,别指望根治。孩子实在不舒服,你就带他出去玩玩,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知道了,谢谢您啊医生。”秦游恨不得录下来,眼角瞥到一旁无精打采的小孩,顿觉头大。
这才开始就蔫了,后面怎么办?
他给楚旭阳量体温,稳定剂开始发挥效用,体温已经降了下来。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楚旭阳抱着胡萝卜抱枕,觉得四周好像安静了一点,鼻子也不再痒痒了。于是他点点头,沮丧地问:“我这么不舒服,是不是明天不能跑步了呀?”
图穷匕见。
秦游微微一笑:“医生说,你要加强锻炼,明天我打算带你多跑半天。”
“……”
楚旭阳嘴角一咧,想要酝酿哭意,结果酝酿半天,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过于稳定,完全调动不起一点。
他绝望地瘫在沙发上,咬着胡萝卜抱枕生闷气。
“喂,别怪我没警告你——”
秦游话音未落,他身上就突然一沉,白胖的兔子昂唧怒叫,从他手里抢走了抱枕。还顺带用后腿蹬了他的脸蛋。
兔子带着它的胡萝卜轻松一跃,跳去了对面的沙发里。
“呜——”楚旭阳捂着脸蛋告状,“它打我!”
“唧唧唧唧!”
打你就打你咯,还需要挑时间唧?
兔子玉体横陈,搂着自己的胡萝卜爱妃,十分不屑地斜眼小鬼。
楚旭阳悲愤地放下手,结果小脸蛋上都红了一块。
秦游扶额:“……都提醒你了。那可是它的宝贝,连我要洗一下抱枕套,都会被它连踹带踢揍一顿。”
“……我不和胖胖计较。”楚旭阳决定忍辱负重,等下次胖胖心情好的时候,再摸回本来。
下午耳机到货,秦游正在上网课,就让他自己去拆。
没一会儿,沙发那边就传来了小鬼大惊小怪的叫声,应当是发现他买了个猫猫星球主题的耳机。
哒哒哒。
楚旭阳拿着耳机跑过来:“我戴上去没有声音。”
秦游扫了一下耳机芯片,登录官网,上面说白噪音需要根据个人喜好定制。他干脆翘了网课,带着小鬼一步步测试。
这个白噪音的喜好测试包括一些频谱功率,还有具体的内容,零零总总有一百多项选择。等测试完后,据说后台会根据结果详细地制作四百多分钟的白噪音,如果加入会员,还可以享受每年免费定制一百分钟的特权。
秦游考虑了几秒,就花钱加了会员。
其实向导对白噪音的需求没有那么大,但楚旭阳毕竟是哨兵,还是个预备役强哨兵。哨兵这种生物,能力越强,弱点越大。很好理解,毕竟越是灵敏的五感,就更容易受到影响。
白噪音耳机可以随身携带,多少有点用处。
“戴上试试。”秦游下载好音频,调试了一下递给小鬼。
楚旭阳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四周瞬间极致宁静。
慢慢的,耳边响起了风声,然后是风吹过大片草丛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小动物正在草丛里钻进钻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啊。
好舒服的声音。
楚旭阳只觉得身心都熨帖了,甚至想原地躺倒,就这么闭着眼一直在幻想中的草地里打滚,静静地睡个懒觉。
秦游看着这小不点戴着耳机露出陶醉的表情,小手还爱惜的在耳机罩上一下下摸。他不由咋舌,白噪音对哨兵感觉像猫草啊,看这小模样!
“这是我的宝贝,”楚旭阳抱着耳机宣布,“现在胖胖不是第一了,它才是!”
哇,好荣幸,我的精神体原来还是你心里的第一。
秦游无语,他好像无意中完成了之前的小目标,就是给小鬼找一个睡觉依赖的东西。这东西现在有了。
这一天快结束时还有个小插曲。
秦游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小鬼兴奋窝在床上在和谁通讯。
“你跟谁说话呢?”
[是秦叔叔吗?]
秦游跨到小鬼身后坐下,诧异地看了看光屏:“哦,是闻杉啊。你还在学校里吧?”
“姐姐在宿舍,”楚旭阳纠正他,喜滋滋地说,“姐姐说她想我啦。”
是吗?
秦游挑了挑眉,小孩的智脑光屏太小了,不过也能看出来,闻杉正在室外打电话。这丫头是个很细心妥帖的人,不会打扰别人休息。现在都快十点了,小学生的宿舍早就熄灯了吧?
“闻杉,你和室友关系处得如何?”他随口问。
光屏里的女孩笑了笑,看起来不算勉强。
[我们宿舍加上我就四个人,她们都很好相处,上个周末,我们还跟着我妈一起去露营了。]
“哇!”楚旭阳特别捧场,“肯定很好玩!”
秦游没吭声,小鬼肯定不清楚什么才叫露营。换成其它事情,他八成顺口就答应小鬼也带他去体验一番,但是露营不行。
他也许没印象,真去了,讲不好会不会被勾起心理阴影。
大概是因为秦游在场,闻杉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秦游躺下以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俩之前都聊了啥?”
楚旭阳鬼精得很,凑过来小手捂着嘴:“你想知道什么?”
秦游:“……”
他怎么那么想打小孩呢?
“咳,没什么,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跑步。”他立马闭眼。
这下轮到楚旭阳无语了。
“天天跑步……天天跑步……”他躺平以后,还抱着耳机碎碎念,“跑步能带来幸福咩,跑步能——”
“闭嘴。”秦游冷酷地伸手。
楚旭阳:“……”
你知道睁眼看不到光是什么感觉吗?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用手捂住我的脸!——
作者有话说:唉我今天好困哦,一坐在电脑前就更困了。
买了几个梅干菜烧饼才清醒过来。
话说,谁还记得游子的脑域长啥样?
就是一大片草原嘻嘻。
第69章
幼苗计划的第二月也即将步入尾声。正值星网五国军事技能大赛的筹备期,军区便决定开展预备役新人类运动会。
“你别挤我,”秦游大手推开崽的脸,放大光屏,“我来看看昂——”
运动会规模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分为田径,体操,球类,水上,还有体现部队特色的射击这五个大类。
秦游看到体操就是蹦床时,不由怀疑策划人可能是想看幼崽而已。
想想看,他家楚旭阳穿着体操服,圆滚滚的,前凸后凸,然后在蹦床上上下弹——哈哈哈哈哈哈,那不萌死了人啊!
“这个蹦床怎么样?”他指给楚旭阳看,兴致勃勃建议,“咱报这个吧。”
楚旭阳鄙夷地看他:“你就是想看我像个球一样!这肯定是给最小的宝宝报的呀,我都四岁了!”
秦游:“……”
真正三周岁的估计就没几个能参加这次幼苗计划的。
再说,都是三头身有什么区别嘛!
“我要报射击!”楚旭阳搓搓小手,比划了一个狙击的动作,“我要当神射手biubiubiu~~~”
秦。被biu的对象。游默默伸手,当场制裁该射手。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一起窝在沙发上继续看通知。
运动会按年龄组分成大中小三个组别,分别是3-5岁,6-8岁以及8岁以上。人数最多的还是最小的那个组别,又细分成abcde五个组。另外如果已经觉醒成熟形态的精神体,会单独分出来为一组,参加的项目有所不同。
为了烘托气氛,组别要现场抽签决定,然后随机选择一些孩子参加开幕式表演方阵。
秦游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可以,要是你选上了,我一定要好好录下来!”
楚旭阳则是想到了阅兵仪式,会不会可以穿军装,能不能端枪啊?
“我来抽啊,你的手气好烂的。”
秦游不高兴:“哪里烂了?简直是污蔑!”
小鬼斜眼看他,虽然没说话,但分明是在心里蛐蛐他。不就是上次玩游戏浪费了他二十次抽卡机会吗?
第二天上午,一大一小照例去食堂吃饭。
“好多人哦,”楚旭阳抓紧他的手,四下张望,“好多小朋友——”
的确,今天大概是因为要现场抽签,参与幼苗行动的士兵都带了监护的孩子过来吃早饭,楼上楼下的餐厅都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人太多了,我们就近吃个面吧。”秦游干脆把他抱起来,到人相对少的刀削面窗口排队。
“我刚刚好像看见何蓉啦,她和洪可哥哥站在一起。”
秦游回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他俩都已经有精神体了,跟你不在一个组,咱们吃自己的,行不?”
“好哦。”楚旭阳有点失望。
他一直觉得何蓉和自己差不多大呢,这会儿才意识到,人家早有精神体了,自己却只有个懒洋洋的感光团。
秦游一猜就知道他想啥,随口安慰他:“等明年你不就能和他们一起比赛了吗?到时候咱要拿第一,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楚旭阳无语地瞅着这个大人。
光屏上那么大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呀,还有拼音呢!秦游还老骂胖胖有top癌,明明是他自己有问题,哼。
运动会在陆战基地的室外训练场举行,那里有四个标准体育场那么大,实际上他们只需要占用一小片区域就够用了。
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主席台上用了传统的气球抽签。与其说是严肃的比赛抽签,更像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游乐园抽奖。楚旭阳排队的时候,还看到有个小孩躺在地上打滚,非要再抽一次。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哄他:“每个人只能抽一回,咱先回去好不好?晚上给你买炸鸡腿吃……”
这时候又走过来三个士兵,站在旁边笑个不停:“叫你大晚上不睡,非要给他分析哪个组更好,这下好了吧,你慢慢哄吧。”
楚旭阳仰头看看秦游,眼睛里写满了“你小子运气真好”。
秦游:“……”
等他俩都拍到抽签处了,回头一看,只见最高最壮的那个战士一把拎起小孩,扛在肩上就给带走了。
“他们为什么有四个人?”楚旭阳不理解。
“大概只有最开始蹲着的那个是监护人,其余是他的室友。你哥哥我是排长,才有单人公寓,我刚进部队那会儿也住四个人的宿舍,这条件都顶好了。”
他催促小孩,“赶紧的,抽完咱还得研究报什么项目!”
楚旭阳踩在板凳上,搓搓小手,哈了一口气。等四周一圈人都被他逗笑了,他才郑重地伸手进箱子里,摸了一个黄色小气球出来。
“戳一戳。”秦游把小牙签递给他。
他龇牙咧嘴地捏着小牙签,闭着眼睛对着气球扎下去。砰的一声,气球爆出来一个a组01号签。
秦游暗自庆幸,还好这不代表出场顺序,不然第一个出场的通常都会被压分。
“我是1号!”楚旭阳骄傲地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
“是是是,你还是A呢。”秦游在哄笑中,拎上崽赶紧溜走。
两人一路回去,他还在絮絮叨叨。
“a在字母中是第一个,1在数字里也是第一个,”楚旭阳捏着自己的号码,深沉地说,“这就是说,我就是第一。”
“……”
秦游不知道自己还要无语第几次。
他不由吐槽:“我看你比秦胖还要top癌……这又不代表名次啊祖宗!”
楚旭阳大惊失色:“对昂,我怎么这个样子啊?”他忍不住觑了一眼秦游,自己一定是被传染了,肯定是的。
“你这眼神啥意思?”秦游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如果陈英在这里,她大概会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本吃过午饭,秦游都会带着楚旭阳睡一会儿,然后起来各自开始学习。今天两个人却精神抖擞地坐在茶几前,秦游甚至还泡了一杯咖啡。
“首先,我们先来确定一下自身的优势。”
秦游严肃地拿出一张白纸,把笔递给小孩,“你先说一说,你认为自己擅长什么。”
楚旭阳也严肃地接过笔。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想说自己唱歌不走调,但是运动会不比唱歌。
还有还有,他语文和数学都不错,可是运动会也不考试。
秦游看着对面的崽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小小的眉头都快要打结了,不由扶额叹气。他提示道:“咱们不是练了两个月跑步吗?”
楚旭阳对“跑步”这两个字简直过敏,一提到就十分抵触。
“干嘛提这个啊,”他不情愿地嘟囔,“好烦昂。”
秦游简直气笑了:“是让你比赛,又不是惩罚!你练了两个月,都不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厉害一点吗?”
反正以他来看,三四岁的娃娃里,楚旭阳算是肺活量比较大,而且耐力不错的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小孩规律地练跑练呼吸,同年龄段里,小孩想赢个名次问题不大。
楚旭阳只好在纸上画了个小人,用拼音写了跑步。
“还有,你不是天天都打一套军体拳吗?”
秦游又说:“这个在体操项目里,也可以报名。”
楚旭阳不是很反感军体拳,于是把打拳用拼音写上去。
“还有什么?”
“剩下你就看你感兴趣啥,都可以试试。”秦游突然想到,小鬼好像没下过水啊,“等等,你会游泳吗?”
楚旭阳自信地点头:“我游得非常好。”
“真的假的,”秦游怀疑地打量他,“你说的好,难道是指套着泳圈在池子里狗刨?”
“狗刨怎么啦!”楚旭阳瞪大眼睛,急得站起来反驳,“玫瑰班里都没有几个会狗刨的呢!”
其余小朋友都只会套着圈圈原地打转,还得老师去推,他可是靠自己就能在泳池里到处活动的呢!他还得过一张奖状!
他愤怒地翻着空间相册,小手指都快成残影了,终于找到一张照片,怼到秦游面前。
“你看,我的奖状!”
秦游非常努力憋住笑,仔细看这张有点糊的照片,上面是一张粉嫩的奖状,奖状上盖着儿童之家的红章,写着“游泳之星——楚旭阳”。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他态度端正地和小鬼道歉,想了许多难过的事情,才压下爆笑的冲动。
“但是宝贝,运动会那个比赛,肯定不能套圈,而且也得用标准泳姿。”他随便上网找了个幼儿游泳比赛视频给小鬼看。
楚旭阳果然被激发出了好胜心,炯炯地看着他:“今天太晚了!明天我要学会这个蛙泳!”
秦游等着他的下一句。
“既然这样,明天开始就用游泳代替跑步吧,”某崽宣布,“时间很紧张,挤一挤都会有的,就挤一挤跑步好了。”
秦游捂着脸低头,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就知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楚旭阳趴在门口的地上,伤心欲绝。
“你说好的——你不讲道理——”
“咳,我可没答应你不用跑步,”秦游叉腰看着地上的崽,“别耍赖,你知道这招对我没用。”——
作者有话说:唉,我也好讨厌跑步,最讨厌跑步机。
等到大楚旭阳参军,面对晨跑晚跑拉练会怎样呢?
另外,阳仔是10月25日的生日,天蝎座嚯嚯。花花也是10月的,不过是天秤座,爱美的星座。
游子是1月的,水瓶座,天马行空比较随意的星座。
第70章(修) 第57天:游泳之……
“阳阳,咱秦排老铁石心肠了,你还跟他耍赖啊。”
“不如跟叔叔走,带你去吃好的去!”
“哈哈哈哈哈!”
旁边带队出早操的人三三两两回来,都没进门,而是靠在走廊看热闹。虽然这热闹三五天就能看上一回,但他们总是看不腻。
楚旭阳这崽爱面子,围观的人一多,他立马爬起来,冷着小脸蛋,叉着腰雄赳赳往电梯走去。
“去去去,凑什么热闹呢!”秦游挨个把这群战友抽一顿,然后才跟过去。
等进了电梯,秦游瞥一眼崽,看他低垂着脑袋,很沮丧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开口:“比赛前这段时间确实可以少跑一点。”
楚旭阳立马抬头,小脸放光。
秦游无奈道:“稍微跑个十分钟热个身,主要带你练一练起跑,然后咱去游泳。”
楚旭阳矜持地点点头,实际上两只短腿已经开始小碎步表演兴奋了。小孩么,总觉得游泳就是玩水,他哪里知道,游泳也可以是另一种形式的“跑步”呢?
游泳馆在陆战基地附近,靠近他们去过的初级训练场,上下一共四层,全是恒温泳池。大概是因为运动会有游泳项目,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和秦游一样,带着小孩跑到这里来。
秦游快速换上泳裤,然后转身给还在胖嘟嘟磨蹭的小孩换衣服。
“抬胳膊!”他一口一个命令。
楚旭阳反射性地抬起手臂,唰——T恤不见了。
“好了,你自己脱裤子,我给你拿泳裤。”他转身去翻包。
迷你胖崽变成了迷你小裸男,此男还没到懂得害羞的年龄——主要是这会儿更衣室没人,他叉着没有的腰四下闲逛,十分有伤风化。
“过来……人呢?”秦游一转身找不到人,“光着呢还瞎跑!”
“来啦~”楚旭阳心情灿烂地跑回去。
两人刚穿好要出门,就看到一个年轻士兵匆匆跑进来,去消毒柜拿了条大浴巾出去。秦游停住了脚步,也去拿了条浴巾。
“干嘛呀?”
秦游把大浴巾丢到小鬼头上:“到时候给你裹粽子用的!”
不怪他,他毕竟没经验嘛。
小孩举着浴巾嘻嘻哈哈,穿着条泳裤还扭起来了,快活得要命。
秦游微笑不语:等再过一会儿,你还能这么笑就好啦,臭小鬼。
游泳馆的一楼是儿童游水区,泳池从浅的只没过脚踝到七十五公分深度,分为三个池子,另外还有一个冲浪体验区和一大片沙滩玩沙区。
秦游一看到那个沙滩就觉得辣眼睛,平常小孩是看不到的,倒是一群男的在那里堆沙子。
“喔——”楚旭阳一副发现新世界的震惊模样。
他转头看向秦游,“我没有带挖沙组合。”上个月他们逛市集的时候买了一套,本来是打算去漫步道附近的公园玩沙子的。
秦游目光在冲浪区停留,想着,好像楼上也有,而且是成年人可玩的大型冲浪。
他没带板子,小鬼也没有儿童板。
“今天学游泳,”他向楚旭阳保证,“改天咱俩再来好好玩水。”
“扶好了没有!”
“好了——~~”
楚旭阳扯着嗓子喊,句末还破音了。
秦游点点头,拿着哨子提醒他:“吹一遍口哨,你就吸气憋住埋水,再吹一遍,抬头吐气,记住没?”
小孩扒拉着浮板,紧张地点头。
“准备好——哔——”
小孩张大嘴巴,秦游都能看到他的嗓子眼儿了。然后他“呱”一声,一路吐着泡泡栽进水里。
“”
秦游默默把他拎出水面。
“咳咳咳——呸呸呸——”楚旭阳吐着舌头,手脚还乱扑腾。
“好了好了,深呼吸冷静下来。”他无语地抖了抖小孩,“听到哨子要吸气再憋住,你吐什么泡泡?”
秦游松开手:“再试一次。”
“哔——”
这回楚旭阳总算憋住了气,而且足足憋了一分钟。这对于第一次水下憋气的小孩来说,能克服水下环境和窒息恐惧,已经非常优秀了。
“很不错,”秦游大手拭去他脸蛋上的水,表扬道,“你已经打败了99%的人了!”
楚旭阳得意了几秒,疑惑:“那剩下的人捏?”
秦游坦然道:“比如我啊,我一般可以憋气将近三十分钟,还没到极限。”
楚旭阳瞪圆了眼。
他在水里只憋了一分钟,就觉得时间好漫长,憋了一节课是什么感觉啊?
秦游不以为意,毕竟比起呼吸,水下对他威胁更大的是失温。低温环境作战是他的弱点。
他带着小孩练了一会儿憋气,就开始教他标准泳姿的动作。
楚旭阳毕竟是哨兵,四肢的协调性天生就好,没一会儿,就已经像模像样地划动四肢,像一只小青蛙似的缓慢移动了。
“小青蛙,呱呱呱,两只眼睛圆又大——”他抓着浮板,一边蹬腿一边念叨。
秦游在旁边录了一段,又有点遗憾。原来拍了这么可爱的视频,他都会发给宋知夏和院长。
大概游泳的确比跑步有趣,游了三十分钟,楚旭阳也没嫌累。考虑到水的浮力会欺骗人,秦游看了看时间,果断拖着浮板,把小孩拉回了岸边。
他手一撑,伴随着水声哗啦,人已经轻松地跃上了岸。水珠从泳帽边沿滴下,顺着流畅的脊线一路滑落半遮半掩的深谷,给这具矫健精悍的身体上了一层暧昧的蜜色,不免让人联想到阳光和海滩,以及各种活色生香的比基尼。
可惜,在他面前只有一个抓着浮板的肥嘟嘟的幼崽,肉包子都比秦游更有吸引力。
秦游探手把小孩拎上来,然后迅速用大浴巾裹住,胳膊一夹,走人。
人刚一离开水,先是感觉冷,然后就会觉得四肢一沉,仿佛凭空重了十斤。原本在水下轻松自如,离开水后,身体的疲惫便会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楚旭阳此时就被这种极端的变化打蒙了。
虽然他在儿童之家也游过,可是轻松地玩玩水和奋力扑腾三十分钟,带来的后果截然不同。
“我、我好累……”他裹在浴巾里随着秦游的脚步颠啊颠,眼皮子一下就耷拉了。
“别睡啊,不然会感冒!”秦游随手伸进浴巾里,摸到他的肚子就挠了几下。
“哈哈哈哈——别挠我!!”
小孩一下精神了,在他胳膊下扭来扭去,嘎嘎乱笑。
男浴室里有几个池子,每小时自动换一次水。其中一个小池子里泡了几个崽,各个顶着毛巾,眯着眼,像小鸭子似的安逸。
秦游带着他随便冲了冲,就把他丢进了热水池里:“去泡泡吧。”
这种公共浴池他一般不泡,但今天楚旭阳游了好一会儿,他有点怕小孩会受凉。
楚旭阳端正地坐在角落,把自己的小黄鸭小毛巾盖在头顶,左右看看。儿童池非常小,也就能容纳四五个孩子,坐在他对面的崽看着不大,非常霸气地敞开双臂靠着水池,十分感兴趣地瞅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
楚旭阳看他一眼,没吭声。
对面那崽见他不搭理自己,先是沉默,然后嘴巴一咧,突然就哭了。
“昂——我只是问你的名字,干嘛不理我——”他也不霸气了,拿拳头揉眼睛,哭得惨兮兮,“我都好尴尬——”
“……”
楚旭阳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大人过来处理,而池子里另外两个小孩比他们大一点,坐在那里相当平静。
“别管他,他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其中一个男孩说。
“他有尴尬癌!”另一个扎小辫的小男生翻白眼。
“嗷——————!!!”
楚旭阳看着哭得更惨的小孩,吸一口气大声说:“我叫楚旭阳!旭日东升的旭,太阳的阳!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打了个嗝,挂着眼泪张大嘴巴瞅着他。
“呜……我、我叫巴图,嘴巴子的巴,后面不知道……”
楚旭阳不由后悔,早说了不就完了,一个不高兴,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以后再也不泡池子了,根本不好玩!
巴图却好像没事人似的,眼睛还红着,已经嘿嘿凑到他旁边。
“这是我兄弟!”他给楚旭阳介绍,“毕力格,意思是聪明智慧!”
他又指着那个扎小辫的男孩,“那是阿尔斯郎,就是狮子。他原来不是这个名字的,但是他的精神动物是狮子,所以就改名啦。”
这时秦游洗完走过来,惊讶地说:“你是哈连长家的哪一个,怎么没见过?”
毕竟他们军团这种少数民族名字的就哈吾勒一家子。自从哈吾勒在军队里扎根,他家便送了不少孩子参军。
巴图仰头看秦游,眨眨眼睛:“那是我伯爷爷,但他不姓哈呀。”
一旁的小辫儿嫌弃地推开他,赶紧跟秦游解释:“我们刚被伯爷爷接过来,家里人让我们跟着他住,等明年伯爷爷就送我们兄弟三个去上学。”
秦游点点头。
听说哈吾勒的家在偏远星球上,拥有大片的草场,但科技比较落后。自从他出人头地,为了帮扶家族,就经常会接族里的小辈过来读书。
他记得前些年过来的孩子甚至不会说通用语,一看就是草原长大的淳朴小孩。
面前这几个,除了长相和名字,其余和主星的小孩没什么区别。看来哈叔这些年的付出是有成效的,他老家日子一看就好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