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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修) 第22天:太真实……

秦游倒是不气了,就是在琢磨,智脑到底整了个什么剧情,好好的解救人质情境,莫名其妙多了个重要配角。

突然,身后有个小手轻轻拍拍他。

他低头看:“怎么了?”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说:“让我来劝劝他吧。”

“……行吧。”秦游想了想,让到了一边。反正就是走剧情呗。

楚旭阳背着小手走到阿赫麦德面前,气势很足,像模像样。他站着也就和人家坐着差不多高,可随着他越来越近,阿赫麦德竟然低下了头颅,甚至不敢和他直视。

他在背后抠抠手心,有一点不自在,更多的还是满意。

对嘛,这个高度就对了。

他偷偷脑补秦游用这个姿势,小嘴都差点咧开了。

“秦游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严肃地说,瞥到陈英又赶紧补充,“还有陈英,他们救了我,所以你得尊重他们,听到没有?”

阿赫麦德抬起头,一脸的不赞同:“殿下,能救你是他们的荣幸……”

“听我的!”楚旭阳大声打断他说,“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阿赫麦德顿时噤声,似乎被他那句“赶出去”伤到,高大的男人在幼童面前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时楚旭阳头一低,看到了对方肚子上血糊糊的伤口,想起来这好像是被他的箭戳出来的……他顿时心虚了,连忙哒哒哒跑回秦游那里,抱着秦游的腿藏在后面。

秦游无语地看他,这小怂货,伤都伤了,还心虚啥啊。

他轻咳一声:“我们救他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啥王子,你的奖赏我们也不稀罕,再说了,这么重要的继承人都能被人绑走,我看你这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你!”

阿赫麦德恼羞成怒,可他一看到躲在秦游身后的小孩,难听话又说不出来了。不管怎么样,确实是他的疏忽。

他语气僵硬地说:“自从王去世,皇宫就被王后费丽雅把控,她买通了托勒密的一位侍女和侍卫,把他拐出了皇宫。我一直忙于监管王的身后事,这才让那女人有了可乘之机。”

秦游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智脑未免也太偷懒了,这不就是借用麦哈斯纳的壳子,讲了一个最常见的童话故事吗?

“我猜这个王后一定是继母。”他嘴角抽抽。

阿赫麦德狐疑地看他:“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猜?”

“因为我们是外乡人,”陈英叉腰毫不客气道,“所以别拿你那套来要求我们,又不是我们的王!”

“原来如此。”阿赫麦德反而心平气和了。

他想了想,微微低头说:“都说为人为彻,既然二位发了善心救了托勒密,还请继续帮助他。虽然你们不求回报,但身在异乡,如果有王作为后盾,无论干什么都更为便利。”

这话倒是说得很像样了,哪怕秦游不是为了任务,都要被他说服。

秦游和陈英对视一眼,点头:“按你说的,我们还能做什么?”

阿赫麦德松了口气,态度变得更加友善:“第一件事便是要召集人手,我们的人要么外出寻找托勒密,要么被那女人支走,总之四散而开。我能想办法秘密联系军队,可托勒密还有些人手,需要他的侍女去帮忙奔走,要是能找到她们就再好不过了。”

侍女?

秦游心想这不就巧了吗?他刚救下一个自称是王子侍女的人。

“你等等,我带个人来,你瞧瞧是否认得。”他拍拍楚旭阳的脑袋,快步朝后院走去。

楚旭阳盯着他的背影,小碎步挪到了陈英身旁,拉住她的手。

“咋了?”陈英心软软,又不能直接叫他阳仔。

“闻杉姐姐呢?”

“我让她在屋子里待着,估计都睡着了。”陈英压低声音说。

老秦是打着锻炼阳阳的念头,才非要带他一起,可她家闻杉以后大概率不会当兵,明天还得去学校报道,她就不太想让闻杉这一天过得太“刺激”。

说起来很残忍,但陈英想让她更快地适应普通、平凡的生活。

“托勒密!”

楚旭阳转头看向阿赫麦德,大眼睛里都是疑惑。

干嘛老喊他!

“托勒密,”男人语气放缓,带着不易察觉地哀伤,“兄长受伤了,你都不担心吗?”

陈英眯起眼,握紧小孩的手不放。

楚旭阳看看她,再看看这人,心里觉得奇怪。这人的态度真的很怪,刚刚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现在又像普通哥哥一样……

哦,他的确算是“托勒密”的哥哥。

他眼珠子一转,很想问他到底有几个哥哥,还有没有姐姐和妹妹。毕竟有“第一养子”,那肯定就有第二第三第四嘛。

“你们这个侍卫队,不会都是王的养子吧?”陈英直接替他问了。

阿赫麦德面对其他人时,脸上的表情都很冷硬。

他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护卫王的左右,如果不是他的孩子,王又怎会放心?”

这下他真的信陈英几人是外来客了,毕竟这都是常识。假如王除了托勒密还有其他的孩子,那么不管男女都会加入护卫队,如果没有,王就会从贵族的子弟中挑选上百人,养育和教导他们,视同亲子。

陈英不由咋舌。

上百人!?

看来这“兄长”也不太值钱。

不过阿赫麦德作为第一个养子和护卫队的老大,显然和托勒密的情谊不同寻常。他尊重服从这个王弟,又如同长兄一般疼爱他。

楚旭阳抿着嘴走过去,抽出自己的小匕首问陈英:“英姨,我能割他的绳子吗?”

陈英不由汗颜,完了,忘记给这家伙解绑了。

“割割割,”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你再给他伤口撒点药。”

楚旭阳连忙扎个小马步,双手握刀柄嘿咻嘿咻地割断布条。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捆猪结越挣扎就会捆得越紧,阿赫麦德显然没见识过,导致布条差点勒入肉里。

他收起匕首,蹲下来看人家的伤口,小手手举着药粉犹豫不决。

嗨呀,有点——有点吓人。

“我来吧。”阿赫麦德揉着手腕,见状笑了笑,接过药粉。他胡乱拿布条擦了擦血迹,然后毫不吝惜地撒了一层药粉在上面。

好在伤口不深,对他来说,即便不撒药也能好。可托勒密关心他,他恨不得伤口更严重些才好。

米尔纳被抱过来,她直接忽略了阿赫麦德,踉踉跄跄地扑向小孩。

“殿下,您没事太好了!”

她极力克制自己,轻轻地握住楚旭阳的手。

楚旭阳不安地看着她,脑子一下子有点迷糊。

“你就是托勒密王子的侍女?”陈英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楚旭阳突然清醒过来。

他眨眨眼睛,不好意思:“辛苦你们了,你你受伤了么?”

米尔纳望着孩童琥珀一样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埋在他的小手里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是因为受到了温柔的安慰,还是因为身体的痛楚。

楚旭阳不知所措地朝周围的大人看,秦游对他微微摇头,陈英也沉默不语。

他想了想,就学着秦游安慰他的方式,小心地拍拍米尔纳的后背。

没想到,米尔纳却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哭一边想,殿下一定被她吓到了吧?

可是……她只是想要尽情地发泄出来,忘记被亲如姐妹的同僚背叛,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的下落,以及身体遭受折磨的种种记忆。

也许是因为米尔纳看起来太悲伤了,即便是阿赫麦德都没有打扰她。

她并没有放任自己太久,很快振作起来,十分羞愧地低头:“殿下,我——”

“没关系,”楚旭阳打断她,“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帮我联系大臣。”

他不太敢和米尔纳对视,心里很疑惑,她们真的只是虚拟情境里的人么?可是,米尔纳那么真实

天快亮的时候,阿赫麦德的人终于赶了过来,处理了院子里的尸体,并且带走了两位重伤的大臣。

“托勒密先托付二位照顾了,”他站在巷子里低声说,“等我们召集人手控制了城卫营,就回来接他。”

他又再次单膝下跪,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楚旭阳,“托勒密,我一定会帮你夺回王位,你要待在游的身边等我们回来。”

楚旭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赫麦德最后拍了拍秦游的肩膀,朝陈英点头示意,就和米尔纳一起离开。

楚旭阳目送长长的队伍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漆黑的街道,抓紧了秦游的手。

“怎么了?”

秦游把他抱起来,纳罕地打量,“突然就不说话了?”

楚旭阳闷闷地用小脸蛋贴他的脸,像不安的小动物寻求安慰。

“阿赫麦德他们看起来和我们一样”

原来如此。

秦游收到陈英的眼神,了然于心。

“你觉得他们很真实,总感到心虚,对不对?”

楚旭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因为阿赫麦德和米尔纳看着他的目光那么疼爱,甚至碰触到他的皮肤都很温暖,可是,他并不是托勒密啊。

总觉得他变成了小偷。

第42章

秦游使劲蹭小孩肉嘟嘟的脸蛋,心里感叹,小朋友好天真啊。

不过这也是很多初次接触虚拟情境的人会遇到的问题,市面上利用全息技术的游戏在拟真度上都有严格的年龄限制,就是为了防沉迷。

试想,当一个人在现实中郁郁不得志,进入游戏后却能翻云覆雨,叱咤风云,他会不会就此沉溺在虚拟情境中?

游戏里的npc各个都有自己完整的生命线,即便玩家不在,他们依然继续生活,他们有自己的性格,有不同的好恶。

玩家和他们相识、拥抱、恋爱或者分手,这和真实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在中央智脑的经营之下,市面上每多一个游戏,虚拟大陆就会多一块版图,不同时代背景的世界变成了蜂巢一般的平行宇宙。

游戏公司之间签订了版图协议,于是玩家在游戏里可以像现实中,根据当地的时代背景选择交通工具前往临近的世界,这一改革彻底改变了整个虚拟情境。

那里成为了人类的第二家园。

联邦政府对此的态度很谨慎,中央智脑并非政府的工具,随着它无数次的升级,它对于自我的要求越来越高。

好在,它热爱人类——或者说,它喜欢观察人类。

两方经过一轮轮地“协商”,联邦这边要求压低拟真度,甚至试图将现实中的人造人三定律带入虚拟情境去限制npc,智脑没有反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举措遭到了网民的一致反对。其中反对最大的竟然是军部。

各国的军方大概是最早和智脑合作,使用全息技术的部门,而且,军队里的虚拟情景没有拟真度限制。

新兵训练可以选择八十的拟真度,老兵全是九十以上,如果参加“女神。突击”这类军事竞赛,拟真度会拉高到九十八。

这意味着,在情境里受伤会和现实里一样疼痛,甚至会有濒死体验。

即便退出情境,疼痛的幻觉依然会折磨人好几天,需要去进行疏导治疗。

有了虚拟情境,军队可以在有限的空间建设复杂多变的训练场,或者是楚旭阳这次玩的带有主题的情境。

复杂地形登陆、长距离营救、野外生存等等模块,都可以在虚拟情境里完成。

以前他们还需要士兵作为敌我两方,总归不够真实,有虚拟情境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让士兵经历生死考验,军方简直要吻上智脑了!

至于智脑会不会利用这些情境造反——关他们军队大老粗什么事?

总而言之,联邦和智脑一番拉扯,最后达成的协议便是游戏会控制拟真度。

模拟经营类游戏拟真度会高一些,涉及到对抗性的游戏就会压低拟真度,并且针对不同年龄线的游戏,要求也会有所不同。

军部依然不受管控。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有数不清的人沉迷游戏不可自拔。为此还出现了新的病症,叫做拉哈神游症。

拉哈就是第一个被确诊的人。

他是阿坎莱人,在一款模拟经营游戏中爱上了邻居花店的店主,一度认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玩家。拉哈的家人发觉不对时,是因为他从一开始玩几个小时游戏,到后来24小时全在游戏中,甚至直接向单位辞职。

最夸张的是,他为了不用退出来加营养液,直接去了游戏端口中心长期租用一台一体式。

这样的话,只要还有钱,中心的工作人员就会定期帮他们添加营养液。

他根本不担心钱的问题,除了存款,他在游戏里也经营得当,生意相当不错。他的父母因此根本找不到他,不得不进入游戏,找去了他的店铺。

好家伙,他连孩子都生了。

拉哈的亲人这才觉察出事情的严重性,拉哈已经把游戏当作了现实。

游戏公司并不当回事,甚至劝说他们,游戏时间和现实不同,等到他在游戏里的家人都去世,他就不得不回到现实。

这可能吗?

他的姐姐反应最大,直接将游戏公司告上了法庭,起诉他们限制人身自由。

游戏公司派来参与调解的人告诉他们,所有游戏一旦上市,后台端口将由智脑统一管理,他们的权限不足以直接毁坏玩家和游戏签订的协议,把玩家踢出去。

如果他们这样做了,以后谁还会玩他们的游戏?

说白了,拉哈已经成年,他自己选择的在游戏生活,谁又能约束他呢?不如接受游戏公司的赔偿,然后等着拉哈自己玩腻了回来。

拉哈的父母已经有些退缩,他姐姐却觉得,拉哈并不是在玩游戏,他在游戏里有孩子,子子孙孙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坚持上诉,要求智脑解决这个问题。

那是中央智脑第一次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它借用仿生人的身躯和拉哈的家人见面,问了姐姐一个问题。

“你知道他并不是在玩游戏,依然坚持要我毁掉他的生活吗?”

最后,智脑在游戏小镇制造了一场灾难,死去的npc就包括拉哈的妻子和孩子。他再次孑然一身。

还没等他从痛苦中反应过来,智脑又恢复了数据,废墟般的花店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本该埋在墓园的妻子像从前的每一天在花店里忙碌,女儿笑着跑出来,朝他招手。

拉哈毛骨悚然,三天后退出了游戏。

至此,一切看起来很圆满。

然而一周后,拉哈的姐姐发现不对,他确实退出了游戏,也重新找了工作,可他并不和周围人交流,而是不停地外出,查看他的交通记录,发现他一直在找花店。

他早就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游戏的翻覆令他觉得,妻子是在现实中等他。

你要说他病了,他却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无法继续新生活,总是徒劳地寻找妻女。

和他一样的人非常多,不过和整个女神星系的网民比起来,又渺小得不值一提。

“那拉哈以后怎么办啊?”

楚旭阳已经忘记刚才的纠结了,跟听故事似的,为主人公担忧。

秦游避重就轻:“也许他哪一天睁眼就突然好了,要么就一直找下去。对他家里人来说,他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陈英在旁边没吭声。

他们上信息技术课的时候,老师都会讲这个案例,以此提醒他们注意区别游戏和现实。

拉哈的姐姐是一所跨国公司的高管,有意思的是,这所公司主营AI仿生人。她直接通过公司想办法弄到了花店老板茉莉的数据,然后制作了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拉哈找了三年以后,终于在和家人的旅游途中,偶遇了花店的老板茉莉。那和他梦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他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秦游才不会把这些告诉小孩,但凡换个家里没钱的,谁有本事再搞个仿生人给他当替代品?

“好了,我来告诉你怎么区分虚拟情境里的人。”

楚旭阳正襟危坐——在秦游的胳膊上。

秦游忍不住笑:“你发现没有,阿赫麦德和米尔纳,一个是托勒密的兄弟,一个是从小照顾他的侍女,竟然都没有怀疑过你。明明你和真正的托勒密并不一样。”

“正因为他们是npc,不管看上去再真实,甚至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都改变不了他们其实遵循的是既定的程序。”

“你来了,他们会用深情的目光看你,如果托勒密换成是我,那结果也一样。”

秦游摸摸他的卷毛,“所以你不用感觉对不起他们啊。”

楚旭阳想了半天,才慢慢消化他说的话,只是仍然很低落。

拉哈的故事透露出的悲伤,他现在还无法全部理解,但他想,拉哈一定很爱游戏里的家人。

因为智脑复活了茉莉和孩子,拉哈却清楚那不再是他的妻女。

“如果你被人换了,我肯定能认出来!”楚旭阳小手捧着秦游的脸,认真地说。

“”

秦游嘴角抽抽,来这一套是吧。

果然,下一秒祖宗就发问了。

“那如果我被人换了,你能不能认出来鸭?”

秦游:“”

他也就迟疑了几秒,小祖宗脸色就变严肃了。

“老师说,人的感情是不对等的,老师是对的”楚旭阳挣扎着落地,低落地像个雨天里的小蘑菇。

秦游警告地盯了一眼正幸灾乐祸的陈英,在小蘑菇旁边蹲下来。

“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个暗号成不成?只要对上暗号,就说明是本人。”

小蘑菇立刻阳光灿烂了。

“那我就问你,我给你起的外号是什么,”他捂着嘴巴,斜眼瞥了一下陈英,“这是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秦游心道,他才不想要这个秘密。

什么叫“大不正经”啊!他哪里不正经了?!

他假笑地说:“那我也给你起个外号。”

楚旭阳萌萌地瞅着他:“是小祖宗吗?”

秦游一本正经:“是小屁鬼。”

楚旭阳:“”

他气得哇呀乱叫,扑向秦游:“我才不是小屁鬼!我都不放屁!!”

秦游哈哈大笑着压着他使劲揉:“是谁上次半夜在毯子里放屁把自己崩醒了?”

第43章

三天后,阿赫麦德的军队将大皇宫重重围住。

托勒密的老师拉加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本是上一任维西尔,也就是王的宰相,是王留给儿子托勒密的臣子。王一去世,王后费丽雅栽赃罪名将拉加德赶出去王庭,然后认命自己的情人当维西尔。

费丽雅原本不当回事。

没有托勒密,阿赫麦德即便手握千军万马,也无法坐上王位。她却怀有身孕,只要对外宣称这是王的遗腹子,便能成为王太后,哪怕生下女孩,也能令她成为女王。

“费丽雅!你看看这是谁!”

阿赫麦德坐在马上,掀开披风,露出身前的小小孩童。

即便看不清长相,但那头金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做不了假。

费丽雅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她隐隐担忧的不就是这点吗?历任王子和王女都有标志性的金发,可她怀的是情人的孩子。

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塔楼。

楚旭阳穿着华服,小手手交握,看似淡定,实则已经昏迷。他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注目过,实在太吓人了!

“别担心,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阿赫麦德安慰他,然后和一旁同样骑马的秦游二人对视一眼。

秦游伸手接过楚旭阳,阿赫麦德便带着一队人马绕去了大皇宫的后方。他们都认为一旦托勒密出现,费丽雅便会想办法逃走,她是没办法和王权对立的,这里的人只认王的血统,有托勒密就绝不会弃而择其次。

阿赫麦德果然抓到了王后和她的情人,夺回大皇宫就变得轻而易举。

剩下的诸如清理残余势力,整顿宫人,召集大臣准备继位典礼,这都是侍女米尔纳和宰相拉加德的事儿了。

情境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小时,秦游靠在软垫上,喝着上等的葡萄酒,吃着柔软的白面包,看豆丁被一群侍女团团围住。

年轻的侍女们带来香风阵阵,她们手里捧着香膏、饰品和柔软的绸缎,一边给小小的王打扮,一边说说笑笑。

“秦游——”楚旭阳小脸通红,求救地看向青年。他这还没穿好,都感觉已经走不动路了。

米尔纳半蹲下,嘻笑着将芬芳的香料涂到他的额头:“您叫他也没用,这可是多少年才有一回的盛大仪式,要不是您还尚未成年,我们会准备更华丽的珠宝呢!”

秦游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今天穿得也十分隆重。

一身上下齐整的细亚麻袍子,黄金镶嵌珍珠的臂环,甚至还被迫戴了蓝宝石的耳夹,一头及肩黑发用两端坠了黄金的绸带束起,看起来就很贵。

当然这些东西全都由米尔纳提供。

侍女们为年幼可爱的新王服务,眼神时不时飘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发出彼此心照不宣的偷笑。听闻这位是异乡人,真是俊美又年轻啊。

秦游面对她们打量的目光,很自在地吃吃喝喝。

“英姨和闻杉姐姐呢?”楚旭阳伸直胳膊,可怜巴巴地问。

“不知道,可能出去参观了,摆好姿势别动!”秦游不动声色给他拍了张照片。

太逗了,一个小不点穿着古典长袍,珠光宝气的,像个移动的胖乎乎的珠宝展示架。

“很好,”米尔纳满意地打量这个小珠宝架,“等仪式结束,我就要称您为陛下了。”

楚旭阳默默想,等仪式结束,他就可以穿回他的小黄鸭裤衩和猫猫头凉拖鞋啦!

侍女们簇拥着他穿过一重重的长廊,路过三个水池,秦游跟在后头,看着前面呼哧带喘的豆丁,都于心不忍,想问问能不能抱着“陛下”走。

“老秦!”

他转头看到陈英,对方站在走廊边冲他招手。

“你跑哪儿去了?”他边走边问,“小鬼还在问闻杉在哪里”

陈英对他短促地笑了笑,抬手劈向他的后颈。秦游在她动手的瞬间已经反应过来,可他对陈英太信任,已经来不及了。

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秦游咧了咧嘴,陈英这家伙真是没留力,差点把他颈椎都打折。他双手被捆,只得慢慢挪动身体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同样被捆,墩墩地坐在他对面的小“陛下”。

秦游:“”

楚旭阳不像他双臂束缚在后头,他只是手在前面捆了手腕,盘腿坐在地毯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很悠闲。

他视线往下,发现这小子面前竟然还有一盆果盘?!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是,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匪夷所思地问小孩。

楚旭阳萌萌地说:“闻杉姐姐嗯,让我乖乖到这里等着。”

他说着还双手一扯,捆绑的布条直接脱落。

秦游:“”

这世界是没救了。

他有气无力地靠着身后的石柱:“过来帮我割断绳子。”

楚旭阳立刻跑过来,用他的小匕首解放了秦游。

“你怎么回事?闻杉为什么让你过来?”秦游一头雾水,“还有陈英,你看到她了么?”

楚旭阳点头:“闻杉姐姐不是有个秘密任务嘛,前几天解锁了。原来她是王和拉哈徳女儿的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她的任务就是取代我继承王位。”

秦游气笑了。

这什么狗血剧情?难怪陈英突然对他动手,没了他,又有宰相的帮助,即便阿赫麦德手握护卫队也没用。

一旦继位便拥有合法地位。

他扶着额头:“闻杉叫你躲起来你就躲起来?”

楚旭阳腆着小肚子,老老实实说:“我觉得好烦了,不想再玩了。”

秦游心想,他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不然按照这小子的性格,不可能毫不反抗就照做。

他放松下来,干脆端了果盘过来吃。

一个小时后,任务显示已完成,四个人同时退出了虚拟情境。

楚旭阳眼前一黑,他在秦游的帮助下摘了头盔,发现大家站在了另一条通道里。离开通道,眼前一片明亮。

“弟弟!”

闻杉交还了防护服,跑过来帮他脱衣服,“对不起,你没生我的气吧?”

她的脸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眼前是熟悉的人,可她仿佛还能看见巍峨的宫殿,那座金色的王座。

当她坐上去,下方的人群都变得模糊,她可以一直透过大殿看到远方沙砾汇聚的城市。

好像她成了真正的王。

楚旭阳仰头看着她,嘿嘿笑起来:“姐姐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闻杉用力点头:“嗯!特别开心!”

“我也玩得很开心!”楚旭阳和她手拉手又蹦又跳,“我射箭射中了大将军阿赫麦德!射到他肚子啦,哈哈哈哈!”

一旁的秦游嘴角抽抽,真想把这一幕给阿赫麦德看看,让那个弟控哭倒在地上。

他斜眼看陈英:“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故意报复?”

陈英心虚地望天。

“任务嘛任务智脑”

秦游翻了个白眼,上前拎起小孩就准备走:“明天你送闻杉上学,我们就不送了哈。”

陈英朝他摆摆手。

楚旭阳被拎着呢,还努力对闻杉挥小手:“姐姐——放假我找你玩!”

闻杉也大声回应他。

她们目送那一大一小远去,此时已经傍晚,和情境里截然不同。

“这下放心了吧?”陈英摸摸她的脑袋,“我们进去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得锻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预设的立场,没有对错之分。”

“阳仔不会生你的气,就像秦游也不会生我的气一样。”

她得意道:“我那一劈可没留情,哎呀,也就这种时候能阴他一把了。”

闻杉松了口气。

“可是,我看到任务的时候还有点高兴,坐上王位的时候,最开心。”

陈英看她的眼神很温和。

谁没有好胜心呢?闻杉其实性子很倔强,以前被同学欺负也不愿意低头。

不能觉醒这件事,终究成为了她一生的隐痛,会时时刻刻,方方面面提醒她,她在这事上永远不如人。

也是因为这个,陈英知道她的秘密任务后,毫不犹豫配合她,哪怕自己的任务失败,会扣除积分。

哪怕只有一次,她想让闻杉体会成功的滋味。

“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她用力搂住小女孩。

闻杉挨着她,轻轻说:“阳仔真好。”

陈英对此十分赞同。楚旭阳年纪小,但已经能看出来性格平和稳重,而且挺能吃苦的。

换成别的小孩,恐怕已经滚在地上哭闹了,楚旭阳一听是闻杉的任务,就很干脆地离开。

“我想让姐姐开心一点,她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不提闻杉,她听到这里都感动得不行。

既体贴善良,又敏锐细心。

这孩子真好啊。

母女俩眼里特别好的崽呢,此时正在秦游肩膀上撒泼。

“我还想射箭!”

“我的小弓丢在里面啦——你给我拿回来昂!”

“奖励!奖励!奖励!陛下我要奖励!”

秦游:“”

可恶,小鬼是要造反么!?

他用力拍楚旭阳的屁股蛋,在小孩的鬼哭狼嚎里往食堂去。

“知道了,耳朵聋了!你不要你的狙了?”——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的最爱:小黄鸭裤衩子和猫猫头凉拖孩

第44章

他们在虚拟情境里已经吃过两顿了,还一起干掉了一盆水果。但毕竟胃袋里空空荡荡,别说楚旭阳肚子咕咕叫,秦游也扛不住了。

一大一小在食堂里闷头吃面,楚旭阳吃完自己的小碗,意犹未尽地往秦游那碗里瞟。

“看我的碗干嘛?”秦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牛肉,卷在面条里吃。

在吃东西这方面,他俩的习惯完全不同。楚旭阳喜欢吃口菜再吃口饭,可惜牛肉面从来都是肉少面多,牛肉吃完,只剩下面条。

秦游嘛,大概是受到小时候的影响,他习惯把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到了最后一口面都还有牛肉可以搭配。

结果就会受到小恶鬼的觊觎。

楚旭阳两只小手手乖乖地搭在桌沿,瞅着他半天,张开了嘴巴。

秦游:“……”

小屁鬼!吃定他了是吧?

到底是谁跟他说楚旭阳很稳重很懂事的?

秦中尉心道,除了他爸,还真没人敢从他碗里抢吃的。

“……惯的你。”他无语地夹了一大片牛肉,塞进了雏鸟似的小孩嘴里。

楚旭阳自动忽略他的吐槽,美滋滋地咀嚼食物,再捧着碗喝口香浓的汤,如果喝到了零星的碎肉,那就跟挖到了宝藏一样!

这副极致享受的小模样,不得不说的确是可爱。

于是秦游又被萌到了,心甘情愿地给他塞了好几口肉。他自己草草吃掉剩下的面条,三两口就把汤喝掉了。

“好了好了,你再喝就喝到汤底了都!”他起身拎走小孩。

一直到睡觉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楚旭阳维持着好心情,被秦游搓了背,期间鬼哭狼嚎几声,抽抽噎噎地拖着浴巾出来。等秦游也回到卧室后,迅速脱了浴巾,向对方展示自己软胖的后背上淡淡的几道搓痕。

“……”

谁知道秦游的心情?

一进屋,这胖豆丁跟变身一样,豪迈地把浴巾一甩,就变成没穿衣服的豆丁了。

他看了看对方后背上的痕迹,嘴角抽抽:“楚旭阳,我再晚来几分钟,你的伤都要好了吧?”

楚旭阳谴责地回头瞅他。

秦游理直气壮:“都怪你的皮子太薄了,我都拼命控制力道了,真是,你根本不知道给你搓背有多辛苦!”

他把浴巾往豆丁头上一丢,猛地跳上床,舒服地滚了一圈:“嗨呀,还是自己的床舒服……这时候好像就缺了一张踩背券了哈。”

楚旭阳:“……”

大人好无耻啊!

最后秦游敷衍地帮他摸了摸背,顺便感慨一下养猪大业初有成效,两人才关灯睡觉。

楚旭阳穿着心心念念的黄鸭裤衩,肚子上搭着毯子,美美地酝酿睡意。一切都很完美,他今天充分地锻炼了,还练习了潜伏和射箭,夜宵的牛肉面也很好吃。

大不正经睡在他旁边,像一座山似的挡住了他。

他浑身干净、喷香,肚子饱饱,就差睡着啦!

然后,噩梦再次侵袭了他。

楚旭阳回到了熟悉的暴风雨的悬崖。

对,那个对于成年人只能算陡坡的地方,对一个两岁的幼儿就是悬崖峭壁。他抓着岩石缝里长出的草,手心剧痛,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爸爸——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楚旭阳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可怕的黑影,感到了野兽腥臭的气息。他吓得浑身僵硬,绝望地想要喊秦游来救他。

想起秦游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他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

楚旭阳突然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第一次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头顶正在来回走动的野兽——

‘如果我的小弓在这里,我就射死你!射死你!’

他恶狠狠地抽噎,在风雨中瞪大眼睛。

那黑色的山一般的轮廓逐渐清晰,两个幽幽发亮的兽瞳冰冷地凝视他,探出的粗大的利爪在山坡边缘划出了一道道沟壑,又被雨水冲刷。那些扭曲的黑色影子好像淡了些,可是下一秒便又张牙舞爪起来。

楚旭阳胆怯了,他好累,好痛……好想爸爸妈妈……

“……楚旭阳?”

“阳仔!”

“醒一醒!”

快天亮的时候,秦游被火炉子烤醒了,等他意识回归,立刻发觉不对劲。

果然,身旁的幼崽发起高热,整个崽都红温了,喊也喊不醒,嘴里迷迷糊糊喊爸妈,又喊他,还喊什么兔子弓箭。

一整个胡言乱语。

“完了,烧糊涂了!”秦游心一下提起来,套了一件上衣,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去。他一路狂奔,边跑边后悔,肯定是昨天带小鬼玩虚拟情境搞的。

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玩游戏,其实很费心力,并且连通神经元,对身体要求不低。

他一手托着小孩,一手掌住小孩的后脑勺,滚烫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卷毛,灼痛了他的手心。小孩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秦游眨眨眼睛,鼻腔涌起酸意,硬忍了下去。

他刷了id进入大厅,直接挂急诊。

“秦医生在不在?”他着急地问值班护士。

最近大概是因为在幼苗计划期间,军营里孩子空前得多,护士对这样不分时间抱着孩子挂急诊的情况习以为常。

她淡定地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秦医生正好值班,您根据地上的指示灯直接去就行。”

秦游哪需要指示灯,嗖一下就跑了。

值班室里。

秦嘉予早就等在里面,一看到他,顾不上调侃,就让他把孩子放在诊疗床上。

“别着急,我先帮他检测一下,”他看着光屏,光束扫过诊疗床,一项项数据显示出来,其中有几项变成了红色,闪得秦游心发慌。

“这是什么意思?”他挤在旁边。

秦嘉予翻起白眼,把他推到一边:“挤什么挤!”他斜眼看到秦游脸上不作假的焦虑,叹了口气,“放心,没什么事。”

他打印出报告,给秦游解释:“你肯定忘了先前体检人家怎么嘱咐你的吧?他已经进入觉醒期,精神力异常活跃,如果身体比较疲惫,就会出现发烧等症状,这都是正常现象。”

秦游懊恼地看着床上的小孩:“我昨天带他去虚拟情境待了一天。”

秦嘉予看在他确实不好受的份上,没有落井下石。

“真没事,小孩大概是第一次玩那个,不习惯神经元高度兴奋。但这对他并没有坏处,可以加快觉醒和分化,”他拍了拍秦游,“再说,你也及时送他到医院了,只要不是持续发热,问题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报告,啧啧称奇:“你手上估计得出现一个难得的强哨兵,还没觉醒,精神力就飚到了89,我记得上次才78吧?”

秦游压根没听进去。

“行了,你办个住院手续,留他观察两天,等不再发热就接他回去。”秦嘉予无奈地说,“我看你是真对这孩子上心了吧?”

他说着说着,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打算收养他吧?”

秦游冲他翻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我倒是想,”他烦躁地挠头,“你看我年龄够吗?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就是找大伯,他都不会帮我!再说我明年要去太空基地啊!”

提起自己爸,秦嘉予也不吭声了。

别提什么年龄限制,就算秦游样样都符合,他爸都会阻挠。

秦游马不停蹄办了住院,军队医院的条件很好,儿童病房虽然没有单人间,但四人间的面积很大,装修得也十分童趣温馨,独立的隔离帘拉上,隔音效果极其好。

他帮楚旭阳换上睡衣,护士已经赶过来,给小孩注射了基因稳定剂。

这个不受年龄限制,是哨兵向导必备的药,只是儿童的剂量稍微小一点。

“注射稳定剂后,他的体温会在半小时内降下来,有12小时的观察期,”

护士提醒他,“你最好找个人跟你轮换,这短时间要严格地观察他的状态,床头有温度监控,只要体温再次升高,就要按铃,明白了吗?”

秦游紧张地点头。

护士人还挺好的,离开前还在让他找个替换的看护。

秦游坐回床边,没打算找人。陈英要送孩子,他手下那些人倒是可以,但他不放心。

反正也就一天,他做任务的时候动辄几天不吃不喝不闭眼,小意思。

他定定地看着楚旭阳,小孩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都快被白色埋掉了,衬着脸蛋都白惨惨的,可怜巴巴的。

“呦,这小可怜!”

邻床一个大婶拿着饭盒路过。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金发还是小卷毛的娃呢!瞧这白嫩嫩的小脸蛋,看着可真心疼!

她看了看秦游,有点好奇地搭话:“小伙子,这是你家的娃?跟你长得倒不像。”

秦游本来低落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无语。

“大姐,这是我监护的孩子!”

真是,他这么年轻帅气,哪里像孩子爸啊?!

大婶看着也五六十了,见秦游喊他姐,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提起“监护”她立刻了然。

“我就说嘛,没在军属院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她随手一指旁边的病床上的小女孩,“我孙女,觉醒期发热。”

第45章

秦游转头,就看见一个皮肤黑得和皮蛋似的小孩,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吃西瓜。小丫头察觉到他的目光,第一反应竟然是抱着西瓜换了个方向。

嚯,护食呢。

“大姐,”他啧啧称奇,“你家孙女这是天天不着家吧?”

大婶不以为意,仿佛找到知音一般,拉了个凳子坐下来诉苦:“可不是么!我当初就和她妈说,可不敢给娃小名叫皮蛋,你看看!她现在就皮的要死呀!这回就是因为天天顶着大太阳非要去捉知了,硬是晒发烧了!”

秦游心想,这哪里是发烧,明明就是中暑吧?

“奶,你喊我干啥?”

黑黢黢的小姑娘满脸西瓜汁,一脸纳闷地问。

大婶冲她摆手,糟心地不想多说:“吃你的,奶没喊你!”

皮蛋姑娘立刻头也不抬继续啃瓜去了。

大婶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又热情地问:“小伙子,你多大了?当兵几年了?有对象没有?喜欢男娃女娃?”

秦游本来还看热闹呢,闻言笑不出来了。

早知道不喊大姐,喊大妈!

“咳,”他瞥到大婶手里的饭盒,连忙转移话题,“姐你这是去给皮蛋弄早饭吃?”

大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拍大腿:“嗐,聊着聊着就忘事儿。对啊,我家皮蛋精力旺盛,四五点就醒过来折腾人,我正要去医院食堂弄点吃的塞住她的嘴呢。”

她看了看床上的小孩,“你们这个点过来,也没吃饭吧?”

秦游捂着肚子点头,还别说,他刚刚紧张过头没感觉,这会儿胃都饿得发慌。

“那就别忙活了,”大婶替他拍板,起身说,“我看你小年轻没照顾病人的经验,就在这儿看着娃娃吧,我帮你带饭回来!”

秦游也不推辞,转了信用点给她:“麻烦您了,主要是给孩子带,我就几个包子凑合凑合。”

大婶不跟他客气,风风火火的,边说边往走。

“那怎么行呢,大小伙子哪能光吃包子,交给我吧,保管把你们爷俩喂得妥妥当当!”她的嗓门大得几乎有回声,人都离开好一会儿了,还让人觉得余音绕梁。

秦游愣了几秒钟,揉揉耳朵。

“我奶嗓门大吧?”

小黑妞不知道啥时候,捧着瓜跑过来。她见秦游看自己,就客气地伸手:“要吃西瓜吗?”

秦游瞥了一眼被她挖得废墟一样的瓜,也客气地拒绝:“您自己吃吧。”

皮蛋立马缩回手,还对他笑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

“我看你这不都好了吗?”秦游嘴角抽抽,打量她。

“我奶跟医生吵吵,非说要多观察几天,”她吃了一口瓜,含糊道,“其实她是想趁机关着我,最好能闷白点。”

“我就当哄我奶了。”

小人家竟然还挺有生活智慧的。

皮蛋把瓜丢进墙上的垃圾处理口,还认真洗了手脸。食物就像个开关,吃完了东西,她立刻跃跃欲试,让人感觉随时会窜到树上去。

“小弟怎么还不醒?”她爬到楚旭阳的床上,趴旁边盯着小孩看。

秦游倒不至于提防一个娃娃,而且他发现皮蛋虽然皮,心里却很有数。比如她虽然是爬到别人床上,但知道要拖鞋,知道不能压到人,也没有伸手乱戳楚旭阳的脸。

他奇怪地想,这怎么能忍住呢?

换成是他,他肯定先去戳小鬼的脸蛋,肉嘟嘟的多好玩呐!

“等你奶拿了吃的过来,他就快醒了。”秦游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养育孩子真是太费劲了,好玩只占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无尽的麻烦。

唉。

大婶很快提着大包小包赶了回来。

秦游诧异地接过一部分:“姐,这些不像食堂买的吧?”

“你还挺有见识,”大婶赞赏地看他,“食堂哪能买到这么暄软的大肉包子和炖了一晚上的鸡汤?”

她利索地拖了桌子过来,将一大盅鸡汤放中间,按人头摆好了碗,然后取出了一盆包子。病房里顿时充满了热腾腾的鸡汤香气。

“瞅瞅,这我自己养的鸡,鸡油太多我给吸掉了,”她掀开盖子,往里面洒了一把葱花,“前天给皮蛋刚炖了一只,她人小就吃了两个腿,剩下的她爹妈喝了两天。这次可算有人捧场了!”

秦游在旁边插不上手,看大婶快速盛了四碗汤,鸡汤清澈带着黄橙橙的油星,鸡腿几乎脱骨,但鸡皮竟然还是金黄脆嫩的。

他看馋了。

“今天托大姐的福,像我们这种单身汉确实也很难喝到家里味道。”他端起鸡汤喝了一口,鲜得要掉眉毛。

他对皮蛋说:“等着,你小弟马上就要醒了。”

军营里的女孩儿各个强得很,看到个小孩就要收小弟。上个老大遇到事还在家老实,住个院又碰到一个。

楚旭阳自从注射了稳定剂,体温很快降了下来,仿佛也没再做噩梦,重新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算了算时间,他也差不多到平常睡醒的点了。

秦游端着碗在他鼻子下晃了几圈,他几乎是立刻耸了耸鼻子,无意识地砸吧小嘴巴。

“呦,这是个小馋猫!”大婶见状纳罕。

小馋猫下一秒睁开了眼,懵逼地看着秦游,又瞅瞅旁边,显然不明白怎么一觉睡醒就到了个陌生地方,旁边还有不认识的人。

他瞅了半天,又闭上眼。

“不是做梦,”秦游无奈,“你半夜发烧,这里是医院。”

医院这两个字对小孩来说,相当于地狱。楚旭阳马上睁开眼,绝望地张嘴要哭,就被一口温度正好的鸡汤堵住。

他反射性地吞咽,鲜香浓郁的汤顺着流到小肚子里,暖烘烘的,立刻刷新他的美食排行榜成了第一。

“我还想喝。”他自己坐起来,可怜巴巴地伸手。

秦游拍了他的小手:“干什么呢,又不是小乞丐!”他端着碗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给小孩吃点。

大婶,也就是万爱春,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他:“宝啊,奶摸摸你小肚儿,要是饱了,奶就给你留着下顿吃成不成?”

楚旭阳已经知道鸡汤是人家给的,不好意思地点头。他喝了两碗,确实饱了,可那都是汤水,他的嘴巴还没饱呢。

万爱春一摸他肚子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想了想,夹了两个鸡腿,一个分到皮蛋碗里,还有一个用筷子撕了鸡肉下来,又舀了两勺汤递给秦游。

“娃肚子里都是汤水,你再给他喂个鸡腿填填缝就差不多了。”

说白了安慰剂,小孩子心里满足了,精神了,好得更快。

秦游虽说花了钱,可如果在食堂,花钱也买不到这样的手艺。他刚吃了个包子,一口下去肉汁充盈,喷香。

更别提万爱春还各种提点他照顾病人。

他现在想起来了,这位应该是隔壁连连长卢勇的妈,万大娘。毕竟几个连队里,只有到了一定级别才能携家带口住家属院。家属院就那么些人,挨个数一遍总能认出来。

他要是提起秦嘉予是他哥,估计万大娘就能猜到他是哪位。

说起来,上回体检遇到的卢森还是卢勇的亲弟弟,兄弟俩的精神体都是森蚺。

“哎?”万爱春在旁边督促皮蛋吃饭,突然一拍巴掌,“你姓秦是吧?”

秦游后背一寒,迟疑地点头。

万爱春兴奋道:“我听护士说你都排长了,还认得秦大夫是吧?咱们104军这么些个排长,又是姓秦又是单身——你是秦上将的儿子吧?哎呀,这不就是自己人了吗!我儿子是卢勇啊,我是万大娘你记得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秦游:“……”

得,这辈分又跌回去了。

万爱春也不管皮蛋了,挤过来问他:“早前给你打岔过去,你跟大娘说说,你有对象没?想找个啥样的?”

“不是我吹啊,不管你想找男的女的,只要不是外星人,我都能帮你介绍到结婚为止!”

好恐怖……

秦游简直要瑟瑟发抖了。

“万奶奶,”楚旭阳在旁边不高兴地说,“秦游现在还不想结婚的!”

万爱春冷静下来,瞥了他一眼,嘀咕:“怎么多了个小拖油瓶……”她怀疑地打量起楚旭阳和秦游,“确实不像啊?”

秦游:“……”

他扶额道:“我还喊你大姐呗,姐,我这才小排长,都没分房资格,再说这几年战局不稳定,我们随时可能上战场,哪能拖累别人?”

这倒说的是,她还想给小儿子找人呢,老大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给她气得半死!

什么叫“万一老二死了,娘你这不是害人进门就守寡”?

——这是人说的大实话吗?!

万爱春不太高兴,床上的卷毛小鬼也不高兴。一老一小丧着个脸,秦游夹在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抬头正好对上皮蛋,小丫头冲他耸耸肩,又夹了个鸡翅美滋滋地啃起来。

第三天,楚旭阳出院。

秦游再次谢过万爱春,两个小孩还约好过几天一起去捉知了。他抱着楚旭阳慢慢走回去,掂了掂,笑道:“你发个烧住院,结果还重了几斤。”

“我才不胖!”

楚旭阳摸摸自个儿肚子,心虚。

“没说你胖啊,”秦游义正词严,“多可爱啊,小孩子就得肉嘟嘟的!”

请问肉嘟嘟和胖有什么区别?

第46章

胖墩墩的崽回到公寓,被秦游拎去浴室搓得嗷嗷叫。

两人这几天都没睡好,小的短腿搭在大的身上,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俩一口气睡到太阳落山,要不是肚子饿了,估计能直接到第二天。

秦游挠挠鸡窝头,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崽子,发现自家秦胖正横在崽的肚皮上,整个兔挂成长长的一条,就像个兔毛毯子似的。

“起来了,”他收起兔子,使劲揉楚旭阳的小肚子,“肚子都瘪了!”

楚旭阳不耐烦地哼唧,翻了个身,把他的手压在肚子底下,脾气很大的样子。

秦游可不惯着他,直接一捞,把闹起床气的小孩带去洗脸池旁,大手接水糊他一脸,小孩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清醒了。

“我还想睡——”楚旭阳嘴巴咧了咧,有点要嚎的苗头。

“晚上允许你选泡面的口味!”

“……”

他要哭不哭的,最后抽了一下鼻子,“那我要吃香菜牛肉的。”

秦游二话不说拿了两包香菜牛肉面:“祖宗,再给你撒点新鲜香菜,打个荷包蛋怎么样?”

“好昂。”

楚旭阳已经乖乖坐到吧台凳上等着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碗面,秦游带着他在外头走廊来回小跑消食。楚旭阳就像小狗一样,跟在秦游后面嘿呦嘿呦,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同楼层几个人都打开门看热闹,还给金发小卷毛加油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