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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候,加成弱一些。

夜晚的时候,加成强一些。

伏黑惠试了两回,想了想,直接向宿傩询问原因。

什么印记,这么神奇?

“都说了是我的印记。”宿傩单手撑着脑袋,他看着伏黑惠,只要一想到这个人的灵魂上烙印着他的力量,他的心情就忍不住愉悦起来。

按捺下将人拉到面前,仔仔细细将印记再检查一遍的冲动,宿傩语气平静地说道:“月亮作为我的化身,自然会在我关注不到的地方给予你一点帮助。”

“是月亮。”伏黑惠从宿傩的话里提炼出重点,是能够引动天象力量加持自身的印记吗?

月亮始终存在,所以加成始终存在。白日里月亮的光辉被太阳遮盖,加成弱,夜晚是月亮的领域,加成强。

伏黑惠的手指隔着衣物轻触胸口,他原本只是想要祛除掉没用的纹身,没想到,宿傩给他换了一个有用的纹身……也不错,是跟宿傩眼中里面同款的印记。

“我明白了。”伏黑惠点头。

宿傩:“……”这小鬼真的明白了?他都点名了月亮是他的化身了,小鬼就一点都不好奇?真的就不问一句?

见伏黑惠又要去加练,宿傩一把将伏黑惠抓住。

伏黑惠转过头,“宿傩?”

宿傩:“……我陪你练一会儿。”

伏黑惠点头:“好。”

月纹印记给他的咒力带来了不小的加成,为了保证攻击的精确性,他这两天需要在道场内好好修行一番,彻底掌握这个力量。

宿傩愿意陪他一起,挺好的。

三日后,比嘉琴子正式拜访宿傩。

所有希望比嘉琴子跟宿傩打起来的势力都失望了。

因为比嘉琴子压根不是上门除魔的,她是来兑现之前承诺的。

因为宿傩将四魂之术的修行法门交给她的时候,吩咐她修行有成后来找他看看。

比嘉琴子得了失传多年的修行方法,自然欣喜若狂。只是,作为神道教的代表人物,全年国内外任务繁重程度不亚于五条悟的比嘉琴子没法心无旁骛地修行。

好在四魂之术的修行讲究的是灵魂上的天赋,对道场的要求不高,比嘉琴子便利用任务间隙的时间修行,速度居然还可以,如今也算是有所小成,处理任务的效率更高了。

比嘉琴子本就与宿傩有言在先,有关宿傩彻底重生的消息也传到了神道这边,她有些担心伏黑惠的情况。

外界以为她的封魔之印助伏黑惠压制了两面宿傩,但真相是什么,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正好神道这边也出现了一些声音,有意撺掇她去祓除两面宿傩,比嘉琴子索性光明正大地送上拜帖,彻底断掉某些人的小心思。

五条悟都没跟复活的宿傩打生打死,那位指点她四魂之术的诅咒之王肯定没有问题。千年前的事情,真相为何,谁又说得清呢。

比嘉琴子诚意满满地上门,展示了她的四魂之术,确定这天克咒灵的术法果然对宿傩一点作用也没有后,她脸上的笑容越发诚挚起来。

唯一让比嘉琴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宿傩特意说他将伏黑惠身上的封魔之印换成了他的月纹印记。

比嘉琴子:“???”

单身至今且无意成家的最强灵媒有些茫然地看了跪坐在一旁的伏黑惠一眼,她的封魔之印既然没起作用,洗掉也很正常。听宿傩的意思,换上的新咒纹有利于增强咒力,又没什么副作用,好事啊。

能在术师身体上绘制咒纹,增幅力量还没有负面作用,在修行界堪称神技。

比嘉琴子无比诚恳地说道:“不愧是宿傩大人,还掌握着此等高明秘术。”

伏黑惠深以为然地点头。

宿傩:“……”

啧。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比嘉琴子“无功而返”后, 东京咒术高专内外的气氛都和谐了。

咒术总监部全力无视宿傩的存在,自然不会给他发任务,但伏黑惠作为高专学生,咒术总监部有权力向他发布任务。

只不过在五条悟跟咒术总监部闹开之后,高专这边接任务多了几条硬性规定,比如情报出错率不能超过10%,任务来源要清晰,任务发布对象要合理,不能再出现一年前少年院任务那样,明明是特级任务却要一个二级咒术师和一个三级咒术师来处理,哪怕打着调查情报与救人的旗号也掩不住发任务的高层想要趁机弄死宿傩容器的心思。

伏黑惠没有拒绝任务的意思。

打从他决定成为咒术师那一刻起, 他就决心不平等地救助他人, 那些任务中, 总有值得他全力施救的善人。

伏黑惠本来想着自己出门做任务,速战速决,但宿傩表示,高专无聊,不如跟伏黑惠一起出门做任务,就当公费旅游了。

伏黑惠没有反对,但会提前调查了任务地点附近的甜品店、游戏厅、图书馆等场所的具体位置,确保任务后可以实现宿傩公费旅游的打算。

临近冬至日的时候, 伏黑惠接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任务。

任务等级为一级, 但并非祓除任务, 而是一个调查任务。

调查任务意味着耗时耗力,但能够救下更多潜在的受害者。

伏黑惠认真翻看了任务报告,任务涉及15座城市,当前累积死亡人数高达197人, 还都是年轻男性。

他们的死亡很有规律,从宫崎县日南市开始,到最新报了死亡的高知县安艺市为止,都是原本在前一个城市工作生活的多名男性在数日后死在了第二个城市里,原本在第二个城市工作的多名男性死在第三座城市,以此类推,最新发现11名男性尸体的城市就是安艺市。

而这些出现死亡的城市则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不怎么规整但一路向北的路线。

这些年轻男性的死因绝大部分是高空坠落导致的严重颅损伤、内脏破裂出血以及严重骨折,部分人则死于利器、焚烧以及野兽撕咬,尸体还都不着片缕,看上去狼狈凄惨至极。而经法医通过对部分死者的伤口检验,发现里面残留一些纤维织物,然后确定,这些人是死亡后被扒下了全身衣物,然后丢弃在荒郊野外。

这无疑是极恶性的连环杀人事件,引来各地媒体争相报道,警方焦头烂额,但始终抓不到一点头绪。

后来,有辅助监督发现这些人被抛尸的地点残留着咒力残秽,这些人的死亡疑似有超自然方面的原因,这才报到了咒术总监部,进而以任务形式发到了伏黑惠手上。

这一次的任务被定为一级,并非指会出现实力等级为一级的诅咒师或咒灵,而是调查追踪的难度为一级。

会选择伏黑惠,还是伏黑惠当初全国范围追着特级咒灵杀的经历太过震撼人心,认为伏黑惠有着特殊的追踪手段,比如宿傩。

伏黑惠合上任务情报,对负责他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新田明说道:“新田小姐,麻烦直接订直飞德岛的航班吧。”

新田明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

伏黑惠的判断也是她的想法。

以着未知诅咒师搞出来的杀人规律,安艺市死了人,下一个死亡城市十有八1九就是隔壁德岛县的某座城市。落地德岛是最优解,那里有机场,距离安艺市不远,可以先去调查,再分析判断哪座城市是接下来的目标。

新田明订了最快前往德岛的飞机,三张票。

她一张、伏黑同学一张,剩下那张自然属于宿傩。

对于那位懒洋洋靠坐在伏黑同学身边的宿傩老师,随行伏黑同学进行多次任务的新田辅助监督早已脱敏,就这两人一起吃饭、看书、散步、打游戏、做任务的黏糊劲儿,她甚至觉得,哪天这两人登记结婚了,她眉毛都不会挑一下子。

后来,新田明:不好意思,是眉毛它自己在抽搐,跟她本人无关。

从东京到德岛有直达航线,全程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段旅程,但有趣的是坐在宿傩和伏黑惠后方座位的几人是东京电视台下属新闻调查节目组的成员。上个星期,台里刚刚播出了纪录片《向饭沼一家谢罪》,收视率不错,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度。

虽然像伏黑惠这样的咒术师对这类节目一点兴趣也没有,听都没听说过那个纪录片,但架不住后面那几个节目组成员压低了声音,正在讨论这些事。

伏黑惠不自觉竖起耳朵。

一开始是东京电视台的一位记者发现了台里在15年前凌晨2点播放的节目《饭沼一家》,内容是一位大学民俗教授为曾经举行转运仪式失败导致饭沼一家惨死的不幸事件谢罪,并举行“49天的审判”仪式来挽救无辜者,最终导致自己也死于非命的惨痛事件。

按理说,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样的节目,绝大部分观众会将它视作灵异节目,愿意看完的观众都不会当真,但架不住这个节目似乎带着一点不寻常的气息,不少看完节目的观众都认为自己被“诅咒”了,梦到了诡异的画面,引发了不少恐慌,一度使饭沼一家成为新的怪谈传说。

为了破解谜团,这个节目组开始了调查,还真挖出了不少真相。

比如,饭沼一家有父母兄妹四人,家中经营着一家工厂,因经营不善急需资金周转,为此,他们一家参加了1999年电视台的竞技综艺《幸运家族王》,想要夺下百万头奖。

为了顺利夺下奖金,饭沼一家不仅找人代替脾气暴躁的长男饭沼明正上节目,还请那位民俗教授为他们一家举行转运仪式,结果,这一家人虽然顺利夺下头奖,但都遭遇了灵异事件。饭沼一家除了未参加仪式的饭沼明正以外,都死于火灾。而代替明正参加仪式和节目的少年则罹患诡异病症,成了植物人。

被请来当饭沼明正替身的少年名叫岸本良树,家住德岛,家境优渥。在饭沼先生的一再恳求下,岸本良树的母亲才答应让儿子以饭沼明正的身份上节目,权当历练,结果他却遭遇了这样的不幸,岸本悠美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她花钱雇人调查,一路查到了那位民俗教授的身上,要求他公开道歉。

为此,她特意注册了公司,以赞助商名义向电视台发起节目企划,这才有了当年那个引起无数人不安的灵异节目《饭沼一家》。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岸本良树的情况虽然没有好转,但在岸本悠美子看来,罪魁祸首已经承担起了他的责任,她虽然依旧痛苦于儿子的情况,但心态还能够保持得住,面对节目组的采访也并未隐瞒什么。

但是,在节目组制作的纪录片播放后,通过纪录片看到了饭沼明正有关采访的岸本悠美子惊愕地发现,饭沼明正不对劲,她一直以为同病相怜的孩子分明在隐瞒着什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岸本悠美子通过节目组的制作人,要求与饭沼明正当面对质。

这一次,节目组就是去德岛做准备,见证她与饭沼明正的对峙。

说是对峙,但两边都进行过参访的节目组其实早有推测,别的不说,那场烧死饭沼家其余三人的大火极有可能就是饭沼明正放的。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原本准备看书打发时间的伏黑惠就这么听起了后方节目组成员的讨论,手里的书都没打开,一没留神,飞机就落地了。

宿傩:“噗。”

他对那些人提起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倒是他家小鬼的表情实在有趣得紧,时而皱眉,时而沉思,那点小情绪,实在有些可爱。

伏黑惠默默地盯向宿傩,很好笑吗?他不过是在思考,这到底是伪装成咒术失控的普通谋杀,还是非术师利用特殊咒物搞出来的诅咒事件而已。

宿傩抬手揽住伏黑惠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去,笑着说道:“老子被你可爱到了,就是想笑,不可以吗?”

伏黑惠呆了呆,耳朵刷地一下红了,他的目光漂移了一瞬,干巴巴地说道:“可以。”

随即,伏黑惠清楚地感觉到那扣住他肩膀的手指陡然收紧,有些疼,但下一秒,手指的力道就放松了些,反转术式的正向能量顺着指腹与肩膀相贴的位置流入他的身体,将那里都不算是伤势的些许疼痛抚平,而后,他听宿傩低低地说道:“可以……就好。”

缀在后方的新田明:“……”伏黑同学是不是将她的存在给忘记了?

还好在选择交通工具的时候,伏黑惠想起了新田明。

新田辅助监督微笑,她已经习惯了。

按照任务流程,伏黑惠和宿傩先去了一趟安艺市当地警署,看一眼受害者的尸体。

部分被利器所杀的尸体伤口中确实残留咒力残秽,比较微弱,伏黑惠能确定与诅咒相关,但不确定是咒灵还是术师。

一旁的宿傩扫了一眼尸体,说道:“是术师。”

单看,宿傩也判断不出来,但他有破损版的【高维视角】,虽然无法追溯到下手之人的身上,但能够分辨出如何造成的伤口。

——【致死贯穿伤,来自被三级咒力控制的刀具】

伏黑惠微微点头,看来这一系列的失踪谋杀事件与诅咒师有关,那就麻烦了。

像是漏瑚它们拥有智慧的咒灵还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咒灵只有狩猎本能,对于现场痕迹的清扫不会那么干净,留下的咒力残秽就是将咒术师引向它们的一条条线索,但会动脑子的诅咒师就麻烦了。

凭着这点咒力残秽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伏黑惠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往宿傩那里看,宿傩肯定是有办法的,但他不能过于依赖宿傩,总要磨炼一下自己的追踪能力。

……先努力半天,要是找不到线索还是得求助宿傩,毕竟,每一次出现的死亡人数都有十几二十人,时间就是生命。

伏黑惠放出两只玉犬以及上万只脱兔,让它们以那点咒力残秽为凭依,再以尸体发现现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地毯式搜寻相同的咒力气息。

也是伏黑惠目前的咒力储备已经到了特级咒术师水平,不然还真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

宿傩站在一旁,他摸了摸下巴,觉得可以试试一个有趣的方法。

于是,在伏黑惠的影子式神努力工作的时候,宿傩去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份隔壁德岛县的地图,然后在伏黑惠不解的目光中,刷刷几下斩击,将德岛县分成了大小均匀的二十块。

宿傩装模作样地将这些碎片揉成团,抖了抖,然后放在伏黑惠的双手中。

已经猜出宿傩想要做什么的伏黑惠嘴角微抽,但凡宿傩的术式跟这方面有关,他都不至于这么无语。

可当宿傩目光专注地看向伏黑惠,一本正经地说道:“惠,我这一抽,绝对能够抽出那个诅咒师搞事的下一个城市,你觉得呢?”

伏黑惠下意识点头,脱口道:“我也觉得是这样……呃。”

等等,宿傩的术式可没有占卜相关的能力,他再相信宿傩的能力,但这个也不能保准啊。

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以免失误后会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伏黑惠张了张嘴,试图找补一番,宿傩已经从他的手心里挑出一个纸团并将它展开了。

“当当当。”宿傩语气轻松地给自己配了个音,然后将纸条展示给伏黑惠看, “是德岛市。”

紧挨着机场所在的松茂町,是德岛县的首府。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他问道:“宿傩,你是认真的吗?”

宿傩双臂环胸,语气依旧轻松地说道:“再认真不过。”

伏黑惠抿了抿嘴唇,一挥手召回了所有影子式神,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就去德岛市。”

宿傩都说他是认真的,那肯定就是认真的,虽然不知道宿傩是怎么占卜出来的,但……宿傩连封印得严严实实的特级咒灵都能够挖出来,区区搞事的诅咒师,肯定不在话下。

刚开了两个小时车, 从松茂町开到安艺市的新田明辅助监督又风风火火一路油门, 从安艺市开到了松茂町隔壁的德岛市, 这一来一去, 五个小时进去了,天都黑了。

好在新田明十分能干,路上就将住宿情况安排好了。

晚饭后,伏黑惠正准备放影子式神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宿傩按住了伏黑惠的手,说道:“找到了。”

只要找对了城市, 系统地图总能给他惊喜。

伏黑惠:“……宿傩,虽然十分冒昧,但我的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术式真的只是斩击和火焰吗?”黑发少年的眼睛瞪得溜圆,之前那么离谱的占卜……不对,那纯纯就是抓阄,宿傩还能准确找到德岛市,这合理吗?

“嘛……”宿傩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因 为某些原因,这个世界大概比较喜欢我,所以愿意给我随便开几个后门。 ”

伏黑惠迟疑,世界给宿傩开后门?真的假的?听上去有些离谱,但跟宿傩联系在一起,好像,又很合理?

“走了,惠。”宿傩揽着伏黑惠的肩膀往外走去,“解决掉碍眼的家伙,我们在这里多留两天吧。”

“就我们两个。”

不知名诅咒师搞事的地方自然不是德岛市中心区域,在其下辖的一个小町村中,一顶巨大的红白条纹马戏团帐篷坐落其上,占据了村子大半的空地。

入口处的紫色帷幔已经合拢,门口空无一人,这意味着马戏团表演已经开始。

伏黑惠与宿傩对视一眼,底线很灵活地撩开紫色帷幔一角,发现门口处无人看守,便直接从入口走进帐篷中。

马戏团帐篷内的气氛相当火热,也不知道刚才已经表演了什么节目,环坐四周的观众格外亢奋,不是在鼓掌就是在欢呼,几个邻座的观众满脸兴奋地凑在一起说话,语气中满是惊叹。

“真厉害啊,他们的演技都好厉害。”

“看着跟真的死了一样……”

“怎么可能,这可是马戏团,那些惊险刺激的画面都是表演出来的,比如刚才的美女断头。”

“什么美女断头,那分明就是一个男人化妆假扮的,真正的美女在上面呢。”

“嘿嘿,你说得对!蕾莉亚小姐真美啊。”语气逐渐痴迷。

伏黑惠扫了一眼舞台帷幕上方的名字,巴比鲁斯大马戏团,果然听都没听说过。

之前大概表演过高空走钢丝的节目,那几个观众口中的蕾莉亚小姐正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粉裙,整个人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美丽。但这份美丽之中掺入了某种血腥的诱惑,正在不断撩拨人的神经,挑动诸如喜欢、爱慕这类的情绪。

伏黑惠皱了皱眉,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宿傩。

却发现宿傩也在看他,目光幽深晦暗。

伏黑惠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那位蕾莉亚小姐身上有咒力气息,看上去像是术师。”

之所以只是“看上去”,主要是伏黑惠觉得她身上的咒力气息有些浮于表面,并没有一般咒术师那种流动的感觉。

宿傩的眉眼舒展开来,他微微偏头,学着伏黑惠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半妖傀儡而已,那个团长才是术师,三级。”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那个打扮成西方绅士模样的中年男人,这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普通人一样,原来他才是那个诅咒师吗?

至于少女半妖的身份,这不重要,他见过、打过的纯血妖怪都成百上千了。

还有,错觉吗?他好像闻到了很浓的血腥气。

舞台地面上的红色痕迹,该不会就是血迹吧?

伏黑惠忍不住往观众席扫了几眼,要是真的死人了,他们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而在这时,新的节目开始了。

有着三级术师实力的团长语气振奋地说道:“各位,接下来是驯兽表演,有请我们的明星棕熊比尔以及它的训练员!”

然后,本该在训练员指挥下表演踩球绕场的棕熊直接扑向了训练员,张嘴就咬。

训练员看着棕熊的血盆大口,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叫声。

“住手!”伏黑惠脱口道,脚下的影子里,两只玉犬如离弦之箭,直接扑向舞台。白色玉犬一爪子将棕熊从男人身上拍开,再牢牢将棕熊按在爪下。黑色玉犬则将差点被棕熊啃了的训练员护在身后,虽然那个训练员压根看不到玉犬。

这一系列的动作极快,旁边的观众还一脸不耐烦地转头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表演而已。”

伏黑惠:“哦。”杀人还是表演,他还看不出来吗。

而舞台上,团长的表情第一次沉了下来,他直直地看向伏黑惠,浑浊的双眼中忽然浮现出愤恨的表情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咒术师。

伏黑惠虚了虚眼,他在想,如果现在冲过去制住团长,再对那些分不清是杀人还是表演的观众表示这是马戏团特别节目,他们应该会相信的吧?

好吧,不管信不信,那个诅咒师都要当面杀人了,不能姑息。

一旁的宿傩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他单手撑着脑袋,侧身看向站起身体的伏黑惠,他在等待,等待他家小鬼做出决断。舞台上的那个术师实力实在没眼看,小鬼一只手就能摁死他。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团长张开双臂,眼神中闪烁着满满的恶意,大声道:“各位……”

下一秒,影子式神虎葬窜上了舞台,一爪子挠了过去。

团长眼瞳猛缩,他都没看清刚才什么东西窜上舞台,他想要煽动台下观众的话语才只说出了两个字,后背便是一疼,紧接着大半个身体都麻痹了。

团长不敢置信地看了伏黑惠一眼,这个年轻的咒术师竟然不冲上舞台跟他讲道理、撂狠话、比拼咒力再安抚那群普通人,自己不说话还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团长心中又是愤恨又是不甘,但他的身体无比诚实地反馈出了现实的情况,晃了晃,然后一头栽倒在舞台上。

他的后背上,赫然是虎葬留下的三道血淋淋伤口,血肉外翻的伤口中沁着浓重的紫黑色,明显带着剧毒,这还是在伏黑惠命令下收敛着的毒素攻击,不然虎葬全力出手,不说一爪子就能将区区一个三级诅咒师挠成肉条,全力爆发的毒素也能够将他化成一滩血水。

团长“无故”倒地,马戏团帐篷一时间陷入了死寂。片刻之后,惊呼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只是观众席分成了两派,一些人以为这是马戏团早就安排好的节目,一些人则是以为团长突发恶疾。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但马戏团一众成员看着倒地的团长,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死了吗?”

“死了吧。”

“如果他死了……蕾莉亚小姐就能够得到自由了吧。”

“我就能够跟蕾莉亚小姐结婚了吧!!”

“蕾莉亚小姐……蕾莉亚小姐……”那些穿着马戏团表演服装的成员纷纷冲出后台,神情狂热地看向高台上的美丽少女,不断高呼她的名字。

但很快,随着团长的中毒昏迷,无法继续使用术式,高台上粉衣少女身上近乎魔魅的诱惑气质也在消散,她依旧美丽,但不再有那种让人为之发疯的诱惑力。

刚才还在不断高喊蕾莉亚名字的男人们逐渐停下对心爱之人的呼唤,他们有些茫然地对视,原本被渴望冲昏了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他们之前在做什么?

明明在上一个城市的马戏团表演中,他们亲眼看到了节目里死了多少人,他们却为了团长口中“与蕾莉亚小姐结婚”的承诺,放弃在原本城市里原有的一切,不管不顾地成为马戏团一员,直面死亡也毫不迟疑,一门心思想要得到团长的认可,只为了迎娶蕾莉亚小姐。

他们疯了吗?

蕾莉亚小姐当然是美丽的,无助的,需要他们来拯救的,但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在这个诡异的马戏团里为了蕾莉亚小姐出生入死过,那么,蕾莉亚小姐理应嫁给他们!

短暂的沉寂之后,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嚷,要求蕾莉亚兑现团长许下的承诺,又互相推搡,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有资格娶到蕾莉亚小姐的人。

……没打起来。

因为伏黑惠派出大量的脱兔,这些可可爱爱的体术大师对着这些被色1欲冲昏了脑袋的男人就是一记精准飞踹,将这些人都踹晕了过去,再仗着普通人看不到影子式神,让多只脱兔合作,控制着昏厥过去的马戏团众人站在原地。

就连那个中毒倒地昏迷的团长也被脱兔抓着四肢,姿势有些诡异地站了起来,故作优雅地向观众席行了一礼,以示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表演。

议论纷纷的观众席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伏黑惠:“……”这就是马戏团的魅力吗?

他嘴角抽搐着,接过一只脱兔从团长身上顺过来的麦克风,努力模仿之前团长那套说话的语气,表示马戏团表演已经结束,大家可以有序离场了。

虽然不少观众觉得马戏团表演的节目太少,但想到这次马戏团表演是免费的,且刚才的节目都很精彩,他们也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至于那些纯粹是被蕾莉亚吸引过来的男观众,虽然他们依旧觉得蕾莉亚美得不可方物,但少了咒术作祟,还没有脑袋热到要留在马戏团里,最多想着等马戏团再次开始表演的时候,他们还要来捧蕾莉亚小姐的场。

没一会儿,马戏团帐篷里就只剩下一众状态各异的马戏团成员。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抬手念咒,落下了「帐」,将整个马戏团帐篷笼罩其中。

一方面阻止非术师靠近这个马戏团帐篷,一方面这种在咒术师看来无比显眼的结界会给新田小姐指明方向与地点。

如今的马戏团帐篷中,除了伏黑惠和宿傩两人外,只有站在高台上的蕾莉亚小姐还清醒着。原本陷入痛苦自责的美丽少女瞪大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目光既恐惧又热切地望向观众席方向。

重伤团长的黑发少年,还有靠坐在椅子上,笑个不停的红发青年。

他们也有着跟团长一样的力量,是跟团长一样的恶魔吗?

伏黑惠:“……别笑了。”他也没做什么,宿傩怎么就笑成了这样?

“哈哈哈……”宿傩笑个不停,不能怪他,实在是刚才伏黑惠模仿马戏团团长的声音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惠,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伏黑惠抿紧嘴唇,表情状似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他转过头,做了个手势,那些原本扶着马戏团成员摆pose的脱兔们立刻将这些人丢在地上,在高台下方叠起了罗汉,然后对高台上的粉裙少女张开看上去软绵绵的爪子。

伏黑惠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对上方的少女说道:“这位蕾莉亚小姐,请下来一叙。”

少女的痛苦与自责并非虚假,想来他可以通过这位小姐了解这家马戏团的真相。

在伏黑惠表示,这位团长涉嫌谋害近两百名非术师,必定死罪无疑后,蕾莉亚泪流满面,哽咽着将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窗」给的情报还是不够完善, 因为根据少女的供述,受害者至少还有上百人, 只不过分布在熊本县的乡野村间, 多以失踪与意外结案, 并未归纳进这个连环案件中。

少女本名瀬川爱,父母早逝,从小跟爷爷生活在熊本县乡下的一个小镇中,长得漂亮,很受男生欢迎。她一直很向往大荧幕,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大明星,但她本身并没有勇气背井离乡去大城市打拼,也放不下乡下的爷爷,所以一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决定未来。

半年前的一天,小镇来了一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大人物,一见到濑川爱就对她提出了邀请,希望她能够在假期的时候在他的马戏团进行简单的表演,还忽悠她这样可以积累粉丝基础,对日后登上大荧幕有利。

濑川爱被他说动了,加入了他的马戏团,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濑川爱无疑是一个漂亮姑娘,从小到大都不缺少追求者,但异性的爱慕再出格,也没有出格到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的地步,这样的爱意太疯狂也太可怕了。

亲眼看到那些爱慕她的团员们在节目表演中一个个死去,而那些观众看到这一幕却不感到丝毫恐惧,反而在团长的蛊惑下加入马戏团,只为了有机会跟她结婚,濑川爱终于意识到团长的可怕。

濑川爱试过逃跑,但她试图逃跑的时候,竟然连马戏团帐篷都跑不出去,反而在歇了这个心思后还能在马戏团附近转转。

濑川爱试图在表演的时候向台下的观众求助,但没有观众相信她,只认为那一切都是表演效果。

濑川爱试图恳求那些团员带她逃跑,但他们只会跟她表决心,认为自己将表演技艺练到极致就能够打动团长,跟她结婚。

她心中的绝望与日俱增。

而在这可怕的死亡一次次上演后,濑川爱认定团长一定是恶魔,他在利用她不断进行杀戮,收集那些人的灵魂。

最可怕的是,死了这么多人,她始终不敢求死,就这么活了一天又一天,直到今天,那个可怕的团长被打败了,他会为他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那么,她呢?

“人有求生之心,这是人之常情。”伏黑惠语气平淡地说道,不想死,很难理解吗?

濑川爱失声痛哭。

而在这时,新田明带着人赶到了「帐」外,善后的人来了。

重伤昏迷的团长被打包带走,他接连咒杀了三百多人,死刑无疑。被脱兔打晕的马戏团成员和被扔在后台的尸体则由本地警署处理,问就是特殊迷幻剂。

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唯有伏黑惠和宿傩坐在观众席上,他们拿着手机,似乎在查德岛市本地的风景名胜,大概是想要留在这里玩两天。

羡慕。

但想到这么一个棘手的案件就是他们两人搞定的,放松一下怎么了。

新田明熟练地无视正在摸鱼的两人,表情严肃地跟政府工作人员交接工作的时候,她眼前一花,却见伏黑惠闪身出现在她面前,伸手从她手中拿着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羊皮纸。

……等等,羊皮纸?她文件夹里都是A4纸打印出来的任务报告好吧!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夹进来的? !

新田明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伏黑惠,却见这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向她微微颔首,拿着那张一看就很诡异的羊皮纸回到了观众席。

“抓住了。”伏黑惠将那张羊皮纸递给宿傩。

“居然还是个特级?”宿傩语气带着一点诧异,“明明这么弱。”

话音刚落,就见这张看上去很陈旧的羊皮纸上开始渗出鲜血来,滴滴答答地顺着羊皮纸边缘往下淌,转眼就在观众席上洇出一片血泊来。

“还挺活泼?”宿傩语带戏谑,火焰倏然在他手上燃起,将这张羊皮纸烧得簌簌作响,边缘都变得焦黑起来。一声声普通人无法听到的痛苦惨叫接连响起,别说继续往下淌血,原本硬挺的纸张都耷拉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见它老实了,宿傩才收起了火焰。

伏黑惠表情凝重,这个东西……到底算是咒物还是咒灵?他在将这张羊皮纸从新田小姐文件夹里抽出来的时候,对面身为非术师的政府工作人员分明是能够看到羊皮纸的。

但羊皮纸上出现的异状,鲜血流淌的幻象还有切实响起的惨叫声音……这不是常规咒物应该出现的反应。哪怕是宿傩手指,也只是散发出对咒灵极具吸引力的特殊咒力,引它们为之疯狂争夺而已。

宿傩手指内有灵魂有咒力,但对外表现就是一根干尸手指,宿傩的声音绝不可能在没有容器承载的时候响起,也无法发出斩击。

伏黑惠眉头紧蹙,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咒物还是咒灵?”

“这是咒灵,寄生类咒灵。”宿傩抖了抖手中边缘焦黑的羊皮纸,了然地看了伏黑惠一眼,“没见过这类咒灵?没想到,这个时代奇奇怪怪的术式、咒灵一大堆,寄生类咒灵倒是成了稀罕物。”

“寄生类咒灵。”伏黑惠低声重复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已经揭示出很多情报来,毕竟,这个马戏团每次都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弄死那么多人,那个团长才三级,这个实力实在不像是能够一路弄死那么多人还能堵住那么多非术师观众的嘴巴。

被团长用咒术加持过的濑川爱固然能够蛊惑男人的心,但观众席上还有女性,她们可不会沉迷濑川爱的美貌,什么都抛之脑后。

很明显,团长还有后手。

所以,伏黑惠没有将这里交给新田小姐处理,他特意留在观众席,跟宿傩装模作样查手机……也不算装模作样,他们确实准备在这边多留两天,一起过冬日祭兼他不为外人所知的十八岁生日。

让伏黑惠有些无语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的是,团长的后手没有试图捞团长,而是趁乱盯上了新田小姐。

见伏黑惠很感兴趣的样子,宿傩摊开软趴趴的羊皮纸,点了点逐渐浮现出字迹的纸面,说道:“这类寄生类咒灵以本身不具备自主伤害他人的能力为代价,换取可为任何人所见的咒物特性。说是寄生,其实是人类先选择契约它们,以不断付出的代价来换取它自身的力量。”

伏黑惠眸光微动,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说道:“人造咒术师?”

“可以这么理解,但别忘了,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这种寄生类咒灵也不例外。”宿傩耸了耸肩,“它们不是在帮助契约者变成咒术师,而是利用人类获取它们想要的东西,等寄生的人类失去价值,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更换寄身的容器。”

说话间,羊皮纸上显露的字迹已经清晰可见——

【要与恶魔签订契约吗? 】

【如果是,请你写下你的名字。 】

宿傩屈指弹了一下羊皮纸,这半焦的羊皮纸簌簌一抖,上面的字迹紧接着就是一变。

【恶魔店契】

【请您开设一家店铺,经营种类不定,但恶魔会保佑您生意兴隆。 】

【请您圈定店铺范围,您会知晓要圈定多大的范围,在店铺范围内,恶魔会保佑您无人可扰。 】

【请您选择一位店员,他/她会是店铺的合法资产,本身最突出的特质将得到店铺的加持。请放心,没有您的允许,您的资产将无法离开店铺半步。 】

【请您记住,在您经营店铺的时候,您无法以任何方式伤害您的客人。不过,请您放心,作为您的客人,他们绝对不会质疑您的生意。 】

【请您每个月至少献上20个自愿牺牲的灵魂,业绩越多,提成越多。 】

【请您不要在店铺内杀人,脏东西会很难清洗掉的。 】

……

伏黑惠将羊皮纸上的恶魔店契看了一遍,再跟这个巴比鲁斯大马戏团的情况一对比,心中了然。

团长被这个特级寄生咒灵恶魔店契寄生后,他选择开设一家马戏团。他选了濑川爱当他的店员,被加持的特质恐怕就是她对男性的吸引力了,这恐怕跟她一半妖怪血脉的来源有关。

因为濑川爱被标记为店员,她成了马戏团的资产,所以才无法成功逃离。

难怪马戏团表演那么出格也不见观众质疑,合着是被咒灵强行不质疑了。

至于20个自愿牺牲的灵魂……那团长倒是好算计,利用魅力加持的濑川爱引那些男人加入马戏团,自愿表演高危险的节目又在“意外”事故中死亡,凑足了自愿牺牲的人数。

只是,这位团长明显享受这种操控他人人生和生死的快1感,动手越发肆无忌惮,短短数月就弄死了这么多人,尸体还被大剌剌地丢弃,最终引来了「窗」的注意。

恶魔店契特意点名店主不要在店铺内杀人,但以着团长逐渐膨胀的心态,他会忍住不亲手终结他人生命才怪,恐怕「窗」发现的咒力残秽就是团长亲自动手杀人后留下的。

这种规则束缚最讲究的公平,增益越多,约束越多。不将这些约束看在眼里,必然会遭到反噬。

只是,在伏黑惠看来,这寄生咒灵索取灵魂为代价,合该祓除,但若被某些咒术世家知道,只需要用一些人的性命就能够成为咒术师,哪怕有朝一日会遭到寄生咒灵的反噬,他们恐怕也会对这种东西趋之若鹜。

所以,干掉、不对,是祓除它!

伏黑惠用咒力将羊皮纸撕得粉碎,这东西到底是咒灵,不是真的特级咒物,这让他得以顺利祓除掉了这只特殊的咒灵。

“回头跟五条悟说一声吧。”宿傩单手撑着脑袋,看着伏黑惠干掉那只特级寄生咒灵,目光越过伏黑惠的发顶,看向虚空的某处。他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说不定以后还会见到呢。”

伏黑惠缓缓点头,“我明白。”

这就跟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等于看不到的角落里已经有一窝蟑螂的情况一样。

“也不必太过担心。”见伏黑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宿傩的眼中浮现出无奈的情绪,他抬手捏住伏黑惠的脸颊,然后往外一扯,“平衡始终存在的。”

既然寄生咒灵开始复苏,那么,针对它们的术式也会再现。

还真是可笑啊,这份平衡。

在咒术师们认可并推崇咒术界的平衡理论时,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以着世界的视角,术师和咒灵是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

相互克制,又相互依存。

地位……等同。

果然还是不做咒术师比较好。

翌日,12月22日,是冬至日,也是伏黑惠的生日。

伏黑惠看着手机邮箱里不断送来的生日祝福,镇定自若地无视虎杖提起的“伏黑你要是在东京的话,大家还能一起给你庆祝生日”和津美纪的“虽然没法亲自给惠庆祝生日,但已经给惠准备了礼物,等回来就可以拆了”,手下按键不断,尽是千篇一律的道谢。

虽然接任务的时候做好了将生日这天耗在任务途中的心理准备,但宿傩太厉害,居然抓阄出了目标所在城市,又凭借独家手段定位到了目标精确位置,当天晚上就完成了任务。他是可以当天夜里就返回东京,然后在东京渡过这一天的,但……他都跟宿傩说好了,完成任务后再德岛多待两天,就他们两个。

那就只能对不起大家了。

就当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好了。

说是顺便庆祝生日,但宿傩和伏黑惠都不是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东西的性格,所以定下的本日行程是:早上吃红豆饭,上午去阿波十郎兵卫宅邸看人形净琉璃;中午吃红豆饭,然后去阿波舞会馆看表演;晚上吃红豆饭,然后去泡柚子温泉。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伏黑惠:“红豆饭……”一日三餐都有红豆饭, 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宿傩:“有吗?没有吧。多吃点,兆头好。”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越多好兆头越好。

宿傩表面淡定,内心郑重地想道。

宿傩拉着伏黑惠,两人在这一天将德岛市转了一遍,这里其实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宿傩全程都在走神,还被伏黑惠看出来了。但伏黑惠表示他们可以提前离开的时候,宿傩却拽着人不让走。

伏黑惠:“???”

从早到晚,严格按照日程表来了一遍,温泉水泡得身上都带上了柚子的清香,眼见着时间就要到晚上12点了,宿傩拉着伏黑惠来到了横贯德岛的吉野川旁。

位置有些偏僻,周围一点灯光也没有,只有高悬夜幕上的一弯残月散发着清冷朦胧的月光。

伏黑惠左右看了看, 这点光亮对于普通人而言跟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不多了, 但对于咒术师而言, 有些时候并不需要眼睛。

伏黑惠下意识放开感知,宿傩突然带他来这里,是又发现什么有趣的咒灵让他来祓除吗?

但是他没感觉到……

“咻——砰!”

伏黑惠下意识抬眸,却见远处的水岸山林间陡然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光芒尚未黯淡下来,便有新的烟花不断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漂亮得不可思议。

伏黑惠恍神一瞬,不由问道:“是冬日祭的花火?”有些城市在庆祝冬至日的时候, 也会燃放烟花。

“这是为冬至这一日降下恩惠的花火。”宿傩的声音在连绵不断的轰鸣声中清晰地响起,伏黑惠下意识抬眸看向宿傩,却见烟花绽放时带来的光亮中,宿傩看过来的目光竟温柔得不可思议,一时间,他不由看得呆住了,慢了半拍才品出了宿傩话里的意思,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伏黑惠。”宿傩伸手扳住少年的肩膀,齐齐睁开的四只红瞳在夜里竟亮得惊人,他叫出少年的全名,一字一句,很郑重,但也有些干巴巴地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伏黑惠愣住。

月色真美……确实很美,今晚是残月,月光清冷,别有一番雅致……宿傩、宿傩这个老古董,应该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确切想要使用这句话的含蓄表达吧?

伏黑惠并非对宿傩的心思毫无察觉。

事实上,就是因为伏黑惠有所察觉,而他本身的心思也不那么清白,在宿傩挑明心思之前,他难免陷入他是不是自作多情的自我怀疑中。

他不能因为宿傩对他很好就认定宿傩对他有意思吧?

说不定宿傩只是随手为之。

之前他是宿傩容器,与宿傩的关系勉强可算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宿傩没有像是对其他人那样彻底无视。

现在,他不是宿傩容器,但宿傩对他不吝指点,对他有教导之恩,说不定觉得他实力凑合,想让他当里梅2号也说不定。

好吧,伏黑惠主要担心一个弄不好,宿傩会跟他分道扬镳。虽然起点并不美妙,但这些年朝夕相处,宿傩已经成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并不想失去宿傩。

……对了,宿傩还嘲笑大狗妖是恋爱脑来着,他肯定不屑谈感情,所以,果然还是友情线最稳妥。

伏黑惠都准备努力在宿傩这里刷出一条挚友线了,可宿傩今天,就在他表面17岁实际18岁的生日当天,说他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如果宿傩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那么,那句回应,他应该也不会懂。即使……即使宿傩是胡说的,他应该也不会失去未来挚友吧?

感受着宿傩钳制住他肩膀的力道,伏黑惠抬手抓住宿傩的手掌,但在发现自己掌心濡湿时连忙松开,却被宿傩反手抓在了手中。

感受着宿傩掌心的热度,伏黑惠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说道:“风也很温柔。”

——今晚的月色真美。

——风也很温柔。

宿傩的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笑容来。

是标准答案!

宿傩手上用力,一把将伏黑惠拉进怀里,然后用力抱住。

“说定了。”宿傩语速飞快地说道,“小鬼你是我的了。”

伏黑惠的心脏怦怦直跳,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嗯”字,然后抬手抱住宿傩的后背,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你也是我的!”

“是是是,你的你的。”宿傩的嘴角疯狂上扬,他就知道小鬼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上次回避了小鬼的告白,事后小鬼虽然什么都没说,肯定伤心了,这次给他补上,还用的同样的格式,小鬼一定超感动的。

唉,他原本也不想踏入感情的漩涡,成为他之前最嫌弃的恋爱脑的,但他家小惠实在是太招人了,只要一想到惠可能被别人拐走……不就是恋爱脑么,他可以!他有自己的节奏,肯定不会像上头的犬大将那么傻。

拥住怀里的黑发少年,感受着怀里修长柔韧的躯体,鼻尖能够嗅到他发间的清香,宿傩紧了紧环住伏黑惠的手臂,感受着这具身体一下急过一下的心跳声和逐渐升高的温度,他忍不住低下头,嘴唇在伏黑惠的颈窝处蹭了蹭。

伏黑惠面上红晕更甚,他抓住宿傩后背衣服的手指越发用力起来,“宿、宿傩……”

然后,他听到宿傩说道:“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唐式?神前式?西式?挨个来一遍怎么样?婚姻届的话,明天去领怎么样?里梅已经准备好了房子……”

唐式婚礼是平安时代上层皇室贵族的婚礼仪式,一听就知道是从海那边唐国学来的,又加入了皇室贵族各自的特色,婚礼流程正式又复杂。

至于神前式和西式则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婚礼仪式,宿傩不挑,还十分期待。

伏黑惠:太快了吧。

他连忙开口道:“现代的合法结婚年龄是18岁,我证件上才17岁。”没办法,虽然他的骨龄确确实实有18岁了,但在平行世界漂流的那一年时间里,本世界区役所没法给算进去,他表面上才满17岁,还不能结婚。

而且,就算是结婚,日本也没有同性婚姻法,最多只能以义兄弟的身份入籍同一个家庭。

“那说好了,明年的今天就结婚,三种形式婚礼都来一遍。”宿傩立刻说道。

伏黑惠:“……”

他怎么觉得,刚才宿傩那一系列的催婚是故意的,就为了这最后一句。

“宿傩。”伏黑惠挣了挣,宿傩才慢吞吞松开手臂,但转眼就揽住了他的腰。

伏黑惠熟练地忽略掉那只手,抬头看向宿傩,他想说三种婚礼都来一遍太麻烦了,但对上宿傩充满期待的红色眼眸,伏黑惠卡了一下,目光不由漂移了一瞬,然后说道:“即使明年我的证件上满18岁,我和你的……婚姻届也无法录入到区役所的系统中,拿不到婚姻受理证明书。”

伏黑惠的语气逐渐笃定,“所以,明天领取一份当纪念就好了。”

他不仅默许了荒唐的三种婚礼都要来一遍,还就婚姻届问题提出了有效处理方式。

宿傩眼睛一亮,一口答应下来。

“好,就这么办!”

回头就将填好的婚姻届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壁上。

“那么现在……”宿傩认真地看着伏黑惠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可以吻你了吗?”

伏黑惠涨红的脸几乎要冒热气了,但他 的表情还在竭力保持冷静,他抿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说,但抬手勾住了宿傩的脖子,然后扬起了头。

宿傩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新晋小情侣感情不断升温的时候,里梅正在距离宿傩和伏黑惠所在地千米以外的距离放烟花。

这里距离刚刚好,不仅能够清晰地欣赏到在夜空不断绽放开来的烟花,声音还不会震到耳朵,哦,里梅他这个闲杂人等还不会打扰到那两位谈情说爱。

里梅:“……”

真是可怕。

里梅在心里小声嘀咕,虽然他对宿傩大人有着百分百的忠诚与狂热信仰,但眼见着宿傩大人居然一脚滑进了爱情的深坑里,他还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将爱情评价为深坑,还是宿傩大人自己的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

里梅不禁有些遗憾,早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梅身体里醒来后,他按照原主的计划想办法去看一眼宿傩大人就好了。只要亲眼见到宿傩大人,他还认不出他以灵魂效忠的主人么!

他要是跟在宿傩大人身边,就能够围观宿傩大人是如何一脚滑进爱情深坑里的过程了。不像是现在,宿傩大人的人已经在深坑里了。

伏、黑、惠!

特级咒术师,禅院血脉,影法术师,长得漂亮实力也强……一般人跟这样的人相处,会动心很正常,但他家宿傩大人不是一般人。还是说,表面看上去很正常人的伏黑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就那么迷住了宿傩大人?

“算了,不想了。”里梅掐着时间,不断点燃烟花,让梦幻的烟火不断在夜幕上绽放,将这浪漫氛围打出来,务必让今晚的宿傩大人得偿所愿。

不会有问题的。

里梅信心满满,宿傩大人已经一脚滑进爱情的深坑里,怎么可能放伏黑惠、惠大人一个人站在坑边,不跟着他一起掉下去呢。以他对宿傩大人的了解,正规手段拿不下惠大人,宿傩大人必然会动用非常规手段,到时候……

宿傩大人想要,宿傩大人得到。

里梅会确保宿傩大人得到。

宿傩很热。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他的欲1望竟能如此轻易被撩拨。

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

……惠的嘴唇很软,还很甜。

要命。他明明不像其他平行世界的宿傩,有食人的癖好,但吻上伏黑惠的事后,他却有种想要将伏黑惠整个人吃掉的冲动。

妈耶,这就是恋爱脑发作时的病情吗?

宿傩自我检讨,为免自己继续被身体的欲1望与冲动牵着鼻子走,他十分克制地将伏黑惠的嘴唇吻得红润微肿后,将他有些凌乱的衣襟仔细地拢好,不去看伏黑惠此时噙着水雾的迷离眼眸和眼角泛起的红晕,只牵住他的手,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就向前走去。

12月的夜晚温度低至1 ℃,正好用这沁凉的寒风醒醒脑子。至于他牵着的伏黑惠则没有这个烦恼,天之羽衣可以令宿主身体维持最适宜的体温。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宿傩冷不丁想道:他为什么要克制?他家小鬼都没有拒绝。虽然恋爱脑病情发作的样子有些……丢人,但他又不是在意这个的人。

恋爱脑一面的他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要接受真实的自我。

只要不真的吃掉惠就好。

将自己开解好了的宿傩倏地站住脚步,他转头看向伏黑惠,而这会儿,伏黑惠也从刚才窒息般的亲吻中缓过来了些,见宿傩停住脚步,他微微泛红的双眼看向宿傩,正想询问他怎么了,他就被轻轻推到一旁的树干前,再一次被吻住了。

“唔……”正如宿傩刚才的想法一般,虽然伏黑惠被宿傩这恨不能一口将他吃掉的热情逼得十分狼狈,呼吸不畅,眼尾泛红,但他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就此将主动权全部交给宿傩,他其实挺努力地跟宿傩争夺主导权,就是战局在节节败退。

倒是宿傩因为这样的“争夺”更加兴奋了。

主动起来的惠很美味,这样很好,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伏黑惠呜咽出声,原本死死抓住宿傩后背衣服的手指松开,“啪啪”地拍着宿傩的后背,还不得已咬了宿傩一口。虽然舌头上这点伤口的些许刺痛和血腥气让宿傩更兴奋了,虽然宿傩自觉他并非不管不顾,他一直有分神关注伏黑惠身体状况的,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伏黑惠,然后稳稳地将人揽在怀里,避免他家小鬼因为双腿发软而跌坐在地上。

嘴里的伤口?

反转术式刷一遍就能愈合。

但宿傩莫名不想让那里的伤口愈合,所以就没有用反转术式。

他只恋恋不舍地用沾血的嘴唇啄吻了两下伏黑惠红肿的嘴唇,为本就红润的唇瓣再添一抹艳色。

“宿傩!”伏黑惠将身体全部重量都靠在宿傩怀里,嗓音沙哑中透着无奈, “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当然不。”宿傩用手指戳了戳伏黑惠起伏不定的胸口,又用指尖画了两圈,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惠明明还没有到极限。”

伏黑惠:“……不会有人特意在亲、亲吻上将人逼至极限。”

“可是惠实在是太可爱了嘛。”宿傩很难形容他看到伏黑惠的感觉,容貌性格实力或许都可以作为恋人之间热烈赞美的优点,但宿傩从来不擅这些,以他的身份实力地位,基本不会有人妄想从他口中得到这些的语言。

但他真的很想赞美他爱上的人,也随便翻了两本后人的智慧,但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那一个词汇,宿傩满脑子只觉得伏黑惠可爱。

于是,此时此刻,宿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重复道:“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伏黑惠:“!!!”

眼尾晕红,嘴唇红肿的黑发少年僵在原地,本就烧灼的脸颊更红了。

“闭嘴。”伏黑惠整个人红彤彤的,体温比高烧的患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咬着红肿的嘴唇,有些羞恼地说道,“你别说了!”

宿傩果然没再说下去了,他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伏黑惠滚烫的脸蛋,将那些调侃恋人害羞、可爱的话都咽了回去。

羞赧的小鬼很可爱,但恼羞成怒就不妙了。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片刻,半晌,还是伏黑惠先开了口。

“那边的花火,要放到什么时候?”

两人又是定情又是亲吻,一路走走停停,但那边河岸的花火还在燃放,因为过于美丽绚烂,还引来不少德岛市居民往那边聚集而去。

“放到天明。”宿傩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伏黑惠晕红的眼尾,“放心,里梅会处理好的。”

伏黑惠“嗯”了一声,以着里梅的能力,他应该走了程序弄下来了今晚燃放烟花的资格,即使被那些市民看到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一起等日出怎么样?”为了抱得美人归,宿傩显然做了不少功课,此时侃侃而谈,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山顶的日出,海边的日出,我都想跟你一起看。”

伏黑惠两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他状似随意地抬手,蹭了一下微烫的脸颊,说道:“山顶的日出吧。”顿了顿,“明天再看海上的日出。”

宿傩立刻应道:“好。”

说是要去山上看日出,但伏黑惠却没有召唤快变成代步式神鵺的意思,他和宿傩十指交握,向着眉山的方向漫步走去,这样安静又亲密的氛围,伏黑惠很喜欢。

宿傩也喜欢。

于是,这一路走走停停,两人是半点也没发挥出特级咒术师的速度,宿傩时不时就想亲亲伏黑惠,而伏黑惠似乎也有意探索一下极限,很配合,受不住的时候才挣扎反抗一下,在宿傩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些细碎的小伤口。

宿傩舔了舔嘴唇上的那些小伤口,只觉得因为这种事被迫亮爪子的惠更可爱了。

就在宿傩按捺不住又想对伏黑惠亲亲摸摸的时候,伏黑惠抬手捂住了宿傩的嘴巴,轻声道:“等等,有咒灵。”

宿傩:“才三级……好吧,惠想做就去做好了。”

他心情好,大发一次善心也无妨。

两人循着咒力波动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道围墙和墙后的日式庭院,一见便知这户人家颇有些底蕴,而隐隐透着咒力波动的地方就在宅邸的二楼。

伏黑惠盯着宅邸二楼的窗户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派玉犬窜上二楼直接咬死里面的三级咒灵,见宅邸窗棂缝隙透着光亮,屋内还隐隐传出哭泣声,他按响了这户人家的门铃。

宿傩揣着手,现在是凌晨4点,德岛市冬日的日出时间是大概在7点,时间很充裕,等和惠看完日出后,他们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再回酒店补觉。

“……哪位?”宅邸大门传出一个沙哑疲惫的女声,隐带哽咽。

“冒昧打扰,在下伏黑惠,是一名咒术师。”

咒术界有规定,禁止咒术师向非术师告知有关咒灵的事宜,但那些已经牵扯进这类事件的非术师除外。不然,伏黑惠因为遗失的宿傩手指找上虎杖悠仁的时候,他也不会主动告知一些有关咒灵的事情来获取虎杖悠仁的信任。

“贵府二楼有些异样,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伏黑惠虽然打定主意不公平地拯救他人,只救善人,不救恶人,免得救下的恶人继续伤害到其他无辜的好人,但路遇三级咒灵,虽然不知这户人家的底细,但只要他们不是什么杀人犯之流,他不介意祓除掉那只咒灵。

门后响起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时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大门被猛地打开了。

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抓着门把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异常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门外的伏黑惠,神情绝望中透着一丝希冀,还夹杂着几分怀疑防备,表情十分复杂,但很快,这些纷乱的情绪就被妇人强行收敛起来,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即使眉宇间仍带着伤心之色,但神态举止已经变得优雅得体起来。

她缓缓侧过身,哑着嗓子说道:“两位,请进。”

那妇人将伏黑惠和宿傩迎入客厅,亲手为两人奉上茶盏,而后,那位妇人才在他们对面落座,缓缓开口道:“非常感谢伏黑先生和这位先生愿意向我们施以援手,在下岸本悠美子愿意做出保证,只要二位能够救下我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虽然两人到访的时间相当冒昧,虽然他们极有可能是骗子或者更糟糕的匪盗,但她无法拒绝任何一个可能帮助到良树的人,哪怕,她曾经因此饱尝苦果。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岸本悠美子?”伏黑惠一愣,下意识想到他乘飞机来德岛时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听到的八卦,不由问道,“您是岸本良树的母亲?之前东京电视台播放的有关饭沼一家的纪录片……?”

“是我没错。”岸本悠美子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她内心的痛苦与恨意便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灼烧得她眼眶发红。

伏黑惠解释了一下,“我昨天乘飞机来德岛的时候,恰好与东京电视台的节目组在同一个航班。”

岸本悠美子了然,她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不好对外人言说的,不然我也不会接受节目组的采访。”

纪录片播放之后,网上出现了不少对她的威胁谩骂,因为十五年前有关饭沼一家的都市怪谈会出现,成了不少人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岸本悠美子功不可没。

再有,那位民俗教授的死也跟岸本悠美子有些关系,毕竟,他是为了换取岸本悠美子的原谅,让良树恢复原状,他才又搞出的“ 49天审判仪式”,结果将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

岸本悠美子不在乎这些威胁谩骂,所以她明知道纪录片播放后会带来什么,还是坦言了当初自己做出的事情。

真正令她无比痛苦的是,她一直以来认为同样失去亲人而同病相怜的饭沼明正,竟然才是导致良树遭到诅咒的元凶!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通过节目组要求与饭沼明正当面对质,时间就定在了昨天,但我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也不见他出现,讯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和节目组准备离开酒店的时候,收到了他邮寄过来的包裹。”

岸本悠美子双手颤抖着,将放在抽屉里的一沓照片拿了出来。在这两位按响门铃之前,她一直拿着这些照片哭泣。

这些照片的主人是一个少年,五官端正,笑容灿烂,一看性格就很乐观开朗。但照片上的人像却被人用订书钉订得密密麻麻,这显然不是什么善意的行为。

伏黑惠扫了一眼相片,冷静地说道:“典型的诅咒行为,上面带着很浓重的怨恨。”

不管是照片还是书钉都是不具备咒力的普通物品,但残留其上的残秽带着非常强烈的怨恨情绪,完全可以想象动手的人对照片上的少年怀有何等的恶意。

岸本悠美子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喃喃道:“早知道,我当初说什么也不让良树去饭沼家了。”

岸本家在德岛市很有地位,岸本悠美子从丈夫那里继承来相当殷实的家底,她本人又热心慈善事业,人脉很广,她的孩子根本不缺在电视上露脸的机会,还是这种需要顶替他人身份的露脸机会。

要不是饭沼先生言辞恳切,打动了她,让她觉得让良树去饭沼家可以让这个出现裂痕的家庭重归于好,她根本不会答应下来。

结果,什么家庭和睦,饭沼一家上节目纯粹就是为了头奖的100万日元。

就为了那100万円,她的孩子遭遇到了千万円也无法挽救的可怕诅咒,成了一具需要插管才能够维系生命的植物人。

伏黑惠想了想,问道:“我可以看看良树先生的情况吗?”

如今的他也明白过来了,他感知到的三级诅咒,怕是跟岸本良树有关。

岸本悠美子擦了擦眼泪,起身道:“请跟我来吧。”

岸本良树的状态非常糟糕。

伏黑惠一时无言。

倒是进屋之后始终保持沉默的宿傩靠在门框上,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半吊子搞出来的半吊子仪式,反而将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伏黑惠:“……”扎心,但实话。

因为如今的岸本良树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插管维系生命的植物人,还是一个有着两颗脑袋、三条腿的嵌合体,而这一切正是那位民俗教授搞出来的仪式造成的。

饭沼明正搞出来的诅咒不见得多强,但也不是一个对咒术一知半解还没有咒力的非术师能够解除的,弄到如今这个地步,反而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说到底,岸本家有钱但不够有钱,有人脉但不够有人脉,所以她没有找到真正的咒术师。

等回去后,他高低得看看那个纪录片,看看那个民俗教授搞出来的仪式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般想着,伏黑惠看向宿傩。

宿傩耸了耸肩,反手将特级咒具雏人形递给伏黑惠。利用一些手段配合反转术式不是不能解决岸本良树的问题,但麻烦,不如使用雏人形方便。

伏黑惠扯下两根岸本良树的头发,走出房间,对守在一旁的岸本悠美子说道:“你看着点,应该马上就好。”

岸本悠美子的心脏怦怦直跳,马上就好,她的良树马上就能恢复吗?

“我知道了,我会守在这里,我、我守着良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