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别经年
一别经年
江南到京城, 马车接连走了三个月才到。
单原到了之后,先到了姜老爷子为她准备的院子。
他已经在此处也准备了几个丫鬟, 那几个丫鬟看见单原的时候,纷纷行礼:“单小姐。”
单原微微颔首,对着这几个丫鬟道了谢。
丫鬟还有些诧异,这还是他们头回见到主人家道谢的。
晚膳随便吃了点。
第二天一早,单原去钱庄取了钱,又买了些礼物才前往她之前的夫子家中。
这个夫子之前在单府教导她,只是可惜她先前一直都没怎么学进去。
夫子对她也是恨铁不成钢。
现在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收她。
想到这里,单原便愁绪万千。
一直到夫子家门口, 她才停下脚步。
夫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妻子行医,这些年一直给百姓免费治病救人, 是京中出了名的活菩萨。
这会儿他妻子正在门口与一个孩童说着话,那孩童跑了,她才直起身子。
目光触及到单原的那一刻,就是芸娘也愣住了:“单小姐?”
单原虽然不爱读书,但本质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逢年过节就往家里送礼。
芸娘自然是认识她的。
当年单家上下全府流放, 她也在门口看着, 她丈夫还因此感伤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到单原回来了,肯定要高兴。
“哎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芸娘顾不上其他的, 赶紧下来拉着单原的手, 眼里还含着泪光。
看着芸娘的样子, 单原心中颇有感触, 抿了下唇,声音也带着几分嘶哑, “师娘。”
“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而后连忙进屋道:“老头子,你快看,谁来了!”
“怎么了?”
庄先生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单原,也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出来,他又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
执掌朝政的重华郡主大赦天下,这件事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的。
单原一家回来,再正常不过了。
“老师。”单原真情实意地喊了一声,而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庄先生有些诧异,但是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单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单原要是再不懂事的话,就真的没救了。
他看着单原,轻轻叹了口气:“单原,你应该知道,现在科考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当年你们单家还有权有势的时候,兴许可以问问上面的,但是现在……你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单原没答,只是对庄先生道:“求先生赐教。”
庄先生盯了她许久,半晌才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日开始,你就来我家中,我会倾囊相授,只是科考时间将近,你得学快点了。”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我已过了考试,接下来可以直接报名科考吗?”
庄先生也没想到她竟然学得这么快,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自然可以,你尽管学,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多谢老师。”
单原每天都来庄先生这边上课,庄夫人得知现在京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特地每天多煮了饭菜,等着单原来吃。
而宫中的阿漪纵然知道了单原回京,却还是不敢前去见她。
琳琅本就不愿意他们二人相见,故而从不在阿漪面前提及,可阿漪还是自己问了单原的情况,琳琅只能如实相告。
“她现在在读书?”
阿漪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单原会走这条路。
琳琅点头,又将当时在灵岩村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告诉阿漪,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单小姐这段时间在灵岩村见到了太多的官官相护,现在应当是要走仕途,也能为百姓们谋福祉。”
这当然是好的,如今民间的百姓最是缺这样的官员。
阿漪嘴角也不由得上扬,单原为官,自己为帝,她们二人定然能将这天下治理好。
过了一会儿,阿漪突然想到了单原的那个妻子,抿了下唇,轻声问道:“她的那个妻子现在……”
“在姜家,应当是担心在京中顾不上他们母女二人,所以直接将他们留在姜家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十分会为众人考虑。
阿漪抿了下唇,神色有些难看。
琳琅也不多说,只是陪着她。
知书很快就进来了,脸上满是急切:“陛下,我家小姐回来了是吗?”
当初知书就是为了单原留在阿漪身边照顾她的,现在单原回来了,不论如何,她都应当回去的。
阿漪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知书,张嘴就要让知书去单原身边照顾她。
虽然她现在身边也有不少伺候的人,但阿漪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心。
知书自然是愿意回去伺候单原的,只是她不知道琳琅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
琳琅摇摇头,又给知书道:“你家小姐,可能跟之前有些不同了。”
为人处世方面,多少会有些改变。
她到底会不会接受知书回去,其实也难说。
闻言,知书倒是没有多想,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即日出宫!”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阿漪看着知书,轻声道:“单原……好好照顾她。”
单原现在有了妻女,这件事知书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没有办法去说谁错谁对,因为单原在她心中,就只是小姐,她要侍奉一生的人,仅此而已。
“陛下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单小姐的。”
单原今日读完书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等靠近之后才发现,站在那里的是知书。
“知书,你……”
知书转头看来,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小姐!”
她哭得极其大声。
当年单原为了保住知书,让她去待在阿漪身边,其实也有单原自己的私心。
流放路上忐忑,会不会死在路上谁都难说。
知书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她能保一个是一个。
如今再见到知书,还有几分感慨。
“嗯,怎么哭成这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知书一边啜泣着,一边开口说道:“是陛下让奴婢回来好好照顾您的。”
单原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不少:“阿漪?”
“对……如今新皇登基,所以才有了大赦天下这个决定。”
知书一边说着,一边跟单原往屋子里走:“对了小姐,您知道魏家的事情吗?”
单原点头道:“听说过一些,其中详情不甚清楚。”
知书点头道:“其实……这件事也和宁妃有些关系。”
“姑姑?”
单原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就和宁妃扯上了关系。
知书将这几年来的事情都告诉单原。
当年单家流放之后,阿漪便主动找到女皇,要了一个职位,在一年内做下了不少功绩,跟九皇女谢瑢比肩。
但谢瑢到底是皇后名义上的女儿,自然不能就这么被阿漪给比了下去,在一次春猎上,她们布局要杀了阿漪,但是计划失败了,皇后败露。
为了不让谢瑢也被抓到,皇后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以此求女皇放过谢瑢一马。谢瑢当然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毕竟她离立储只有这么一步之遥了。
现在要是被女皇给责怪的话,那就真是功亏一篑了。
皇后被软禁后,阿漪继续立下功绩,谢瑢自知不如她,就开始想着一些旁门左道。
这些年来,她们不断对付阿漪,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女皇重病,将所有的政权都交给阿漪。
一开始魏家还忍着,打算找个好时机一击命中。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谢瑢竟然这么想不开,直接去刺杀阿漪。
没有成功,被琳琅给伤了。
如今也进了冷宫陪宁妃。
而魏家在得知谢瑢失败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将士进宫,打算直接逼宫。好在阿漪早有准备,直接当场将魏策斩首,行事十分果断。
谢瑢现在彻底断了后路,魏家一家现在也在牢狱中待着,听着知书说的这些,单原只觉得有些恍惚。
没想到这几年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总之,小姐您现在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知书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情实感的,眼神中的欢欣怎么都藏不住。
单原唇角微弯,笑了笑:“我之后不会离开京城了,你放心。”
“真的?您当真不会再把奴婢给留下了?”
单原摇头道:“不会了。”
听见这句话,知书才总算是笑了起来。
又想起阿漪说的话,看着单原有些诧异道:“您现在在读书?”
单原点点头,又有些惊讶:“谁告诉你的?”
她回京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每天去庄先生家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知书笑了笑:“是琳琅告诉陛下,陛下今日与我说的。”
原来是她,那倒也说得过去。
见单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知书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了话题:“对了,您不是成亲了吗?夫人和小小姐呢?”
听知书这么一直说阿漪的事情,单原也能猜到她们这些年应当相处得不错,所以自己定然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和李云只是假成亲的。
单原将此事隐瞒,只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们母女现在正在江南。”
看着单原的模样,知书就知道,她现在定然是很幸福的。
只是可惜了她和阿漪姑娘……
知书没有再多想,只是像以前一样照顾她。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去厨房传菜。
知书回了单原身边后,也与阿漪这边断了联系。
她很清楚谁才是自己的主子,自然而然的也就跟阿漪不联系了。
单原对于这一点是十分满意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每天带着知书去读书。
这书椅念就是半年多。
庄先生每天都有说不完的知识点要讲。
因为科考日期临近,所以现在单原也很着急,就连回去了都要继续抱着书,挑灯夜读。
庄先生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办法让单原别这样。
读书除却天赋之外,拼的就是一个勤奋。
如果单原没有别人勤奋的话,那注定是要被别人给比下去的。
一直到科考之前三天,庄先生才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对单原道:“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就先不用读书了,给自己放松放松,别太紧张了。”
“越是紧张,你进了考场,就越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庄先生给单原传授着自己以前的情况。
单原也都点头,一一记了下来。
“我明白了老师,回去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这才是老师的好学生。”
庄先生笑了笑,转头看向知书:“知书啊,回去后可得好好守着你家小姐,让她别再读了。”
这读得人都没有了精神。
单原笑了笑。
离开庄先生家中后,回了家,单原还是下意识要往书房走,但是却被知书给拦了下来:“小姐,您忘了,您现在得给自己放松放松才是。”
“不然我们出去走走吧?”
知书直接给单原找了事情做。
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单原思索一番,还是答应下来了。
但凡是庄先生教过的,她都已经记得了,只要考场上不出什么岔子,不说状元,稳进前三也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能谋个官职,怎么样都行。
单原和知书两个人出了门,打算晚膳也在外面的酒楼吃。
两个人全然没有注意到暗处的琳琅。
琳琅实在是不明白阿漪的想法。
明明单原都已经有了妻女,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保护她?
爱当真有如此重量吗?
单原停在一个首饰铺子前,对知书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奴婢跟着您一起就好了!”
单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让知书跟着了。
她挑了一支簪子,看着就很适合李云。
目光一转,又注意到了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
很华贵。
只是现在的她不会买了。
第62章 高中探花
高中探花
知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也注意到了那支簪子,眸光闪了闪, 状似不经意提起:“说起来,陛下自从登位后,也许久不曾打扮过自己了。”
单原这才反应过来,将目光看向别处,没有回应。
知书抿了下唇,跟着单原将这支簪子买下。
外面街上极为热闹,京中明日有不少人要科考,街上许多都是来买护身符的, 也有举家外出游玩的。
单原看着,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温柔。
京城是如此繁华景象,外面也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有朝一日, 她会实现心中所愿的。
单原带着知书在京中走了一圈,又买了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回了府中。
知书跟在单原身后,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又趁着夜里读书, 特地进屋给她熄了蜡:“小姐, 您今夜可得养足了精神, 这科考得考好几日呢,身子可不能垮了。”
往年的科考环境都不是很好, 但是今年好像有所改善。
具体是什么样的, 还得等单原进去了才能知道。
“我知道, 你放心吧, 我再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垮了。”单原失笑摇头。
知书这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奴婢先走了, 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喊奴婢就行。”
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单原笑着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隔天一早。
单原早早起来,知书更是紧张得一夜没睡,但在单原面前未曾表露半分,故作镇定道:“小姐,奴婢给您这几日的东西收拾好了,您带上吧。”
“都拿了什么?”
科考严格,但凡与考试无关的东西带进去,那就是作弊,会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
“放心吧,都是一些能带进去的,奴婢特地问过大人。”
至于是哪位大人,知书就没有说了。
单原相信她,再加上时间匆忙,也就没有再检查,直接将东西拿着离开了。
与此同时,宫内。
琳琅见阿漪一直看着今年参报名单,无奈地叹气道:“陛下,您不必担心,以单小姐那样的天资,您还担心她不能过考吗?”
“我自是相信单原的,只是……”
科考虽严格,但也免不了每年都有心术不正的人。
“放心吧,单小姐定会安然无事的。”
阿漪这才垂下眼帘,轻声道:“但愿吧。”
琳琅摇摇头,最后还是没有再说,而是收拾了东西出去。
科考一连过了近半个月,每日都有谁因为承受不住而离开考场。
阿漪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看见单原的名字。
不过好在,直到科考的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听见与单原有关的事。
今日考生会从考场离开。
阿漪犹豫了一番,还是乔装出宫了。
考场内。
单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 被一个考生给拦住了去路:“你是单原?我前几日就注意到你了。”
单原不知道这人的来历,故而也只是微微颔首,就当做打了招呼。
那人却眯起了眸子,而后讥讽道:“装什么清高?我今日是来告诉你的,你们单家现在已经落魄了,你若是有点眼力见,就离陛下远点。”
“还有……我记得你之前全然不读书吧?在流放之地数年,又能读出什么书来?这次科考,我定能稳居前三,你且等着就好!”
他对自己的敌意很重,单原一开始不明所以,但是听见他提到了阿漪,当即也就明白了为什么。
想来他喜欢的人是阿漪,但又听说了自己之前和阿漪的事情,所以特地来警告自己。
真是有些幼稚。
“这位公子还请放心,我已成亲,也有了女儿。”
那人愣了一瞬,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只扔下一句“那最好”,就匆忙离开了。
阿漪现在有很多人喜欢,单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稍稍安定了些。
出来后,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直乱跳的知书。
“小姐!小姐!”
知书看见单原,连忙跑了上来,语气还带着几分娇嗔:“您怎么才出来呀?奴婢担心您看不见,一直在找您。”
单原笑了下,拍了拍知书的脑袋道:“这不是来了吗?走吧。”
“您都瘦一圈了……”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个姑娘,一直注视着单原的背影。
阿漪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单原的背影。
终于又见面了。
单原。
……
科考揭榜,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知书度日如年,单原倒是没有这么多的感想,每天吃吃喝喝,偶尔去庄先生那边继续读点书。
日子过着过着,也就到了揭榜这日。
知书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但榜单上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单原。
她死死盯着那个榜单,甚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来,却还是没有见到单原二字。
当即有些气馁,但更怕的还是单原知道自己没有上榜。
她明明为此准备了许久。
知书一脸丧气地回了府,单原只是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扬起唇角道:“怎么了?”
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没说出口,单原就已经猜到了:“没有在榜上看见我的名字?”
“是……”
单原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您明明为了这次科考准备了这么久,却没有过考……”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备考多年的人很多,也不见得他们能过考,况且我与他们相比,读书时间不算长,甚至很短,如果能过考,才是真的奇怪吧。”
知书听着她的话,有些纳闷:“小姐,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不能过考?那为什么还要考?”
单原眉梢微挑:“那番话只是拿来安慰你的,我就是冲着过考去的。”
“那您……”
“你没有看到前三甲吧。”单原语气笃定。
知书猛地想起来,前三甲是不公布名字的,会由宫中的太监直接拿着圣旨来家中,迎他们入宫面见圣上,之后就是三年一见的状元上马。
知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了一瞬:“您是说……”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单原接旨——”
知书瞪大了眼睛,单原却无悲无喜,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今日:“走吧。”
外面,得了琳琅的吩咐,一定要好好待这位新的探花郎。
在单原刚出来的时候,太监立刻笑脸相迎上去:“单小姐,恭喜了。”
“多谢公公。”
她看着不骄不躁,的确比其他人好多了。
太监走了过程,将圣旨念完后,才对着单原道:“单小姐,您这边随奴才来吧,今日得进宫,与众人面见圣上。”
要见阿漪了。
知书也下意识看了眼单原的神色,但是却不见她有半分的期待、或者不安。
她只是对太监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奴才在外头等您。”
单原看了知书一眼,知书立刻上前对着太监道:“公公,外面风大,您还是进来休息吧。”
太监脸上露出笑容,这在单家的待遇都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也不会有人大哭大笑,吵得耳根子疼。
单原换了一身衣裳,太监也吃了些糕点,这才送单原进宫。
当年单原和阿漪的事,是众所周知的。
再加上阿漪近些年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说阿漪心中还有单原,太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得知单原高中时,阿漪脸上喜悦的神色不似作假。
所以他得好好待这位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女皇后宫之一的探花郎。
宫门外,单原见到了不少人。
众人看了他几眼,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单家流放多年,单原现在回来才多久,竟然能高中?!
也有不信的人,只是拿不出证据,只能臭着一张脸一同进去。
宫殿中。
阿漪稳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目光却是紧紧盯着单原的。
心中似有无数话要说,可最后开口也只能是一句:“诸位平身。”
阿漪压下心头的悸动,先是恭贺一番,念到单原的名字时,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赏赐完了这些人,众人离开,单原紧随其后。
却听见身后的阿漪开口道:“单小姐。”
单原顿了下脚步,转身低着头:“陛下有何事?”
阿漪:“……”她张了下嘴,眼神晦暗不明。
“单小姐这段日子,可是过得还好?”
单原淡淡道:“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还未恭贺单小姐,喜得贵女。”
阿漪紧盯着单原,想从她脸上看出半分不情愿。
可只见单原脸上满是柔情蜜意:“嗯,多谢陛下。”
她这等温柔的神色,何时对自己流露出来过?
阿漪心中一紧,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垂下眼帘,呼吸都滞了片刻:“单小姐和李姑娘的关系……想来是很好的。”
单原没回应,只问:“陛下还有事吗?若无事的话,草民就先离开了。”
“你走吧。”
单原微微颔首,离开了宫中。
单原的容颜在这一等高中的人里面,称得上是上等。
不少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香囊和手帕。
但得知单原已经有了妻子和女儿,且两人十分恩爱之后,心又陡然死了,只能将目光看向旁人。
所谓的打马游街,单原没什么兴趣。
匆匆过了一遍行程,她就急着回府,把好消息送往江南,也让李云和李颖她们进京。
京城中现在没有单家的铺子,所以单百万就直接留在江南,为姜家打理铺子。
他为此付出一生。
单原也没有劝,她知道,这对单百万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晚间,宫中设宴,款待这几位来日的同僚。
宴上最为夺目的无非就是单原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偶尔也看向阿漪,似是在等着这二人交集。
觥筹交错间,单原突然听见阿漪问道:“探花郎可曾娶亲?”
单原只是起身拱手,垂首道:“下官已许了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下来,阿漪浑身都在抖,紧紧盯着单原,眼眶早已红了起来。
她与李云是情投意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与她,就只能是血海深仇,天堑沟壑?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强忍着眼泪,“单大人深情,真叫人……感动至极!”
最后四个字,她近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单原抿着唇,没多说别的。
这时有圆滑的官员站出来说了几句话,这才叫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
往下的宴会上,阿漪一句话都没有跟单原说,单原也自顾自地饮酒。
更像是在喝闷酒。
宴会结束,方才给单原解围的大人走了过来,对着单原无奈道:“你说你,何必要这么惹恼陛下呢?”
“单原无意惹恼陛下,只是有些事若不说清楚,之后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阿漪要是再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大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想法我是不明白了,如今陛下已不是之前的重华郡主,不论如何,你都小心为上吧。”
“多谢大人提醒。”
……
单原入了翰林院,跟着院中的大人处理事务,熟悉处理朝政的方式。
阿漪偶尔也会借用职务的事,请单原入宫,但更多时候两个人还是在那边面面相觑。
很快,李云她们就进了京。
单原提前在城门等待,见到马车上熟悉的标志,脸上的笑容才扬了起来。
李云掀开窗帘,也看见了单原,连忙对李颖道:“娘,单原在外面。”
“啊,我看看。”
李颖也瞧见了,连忙让车夫停车。
李云更是直接抱着孩子下了车,单原连忙伸手去接,有些无奈:“你这不是都做了娘了,怎么还这么急躁?”
李云笑着没说话。
二人虽然名义上是妻子的关系,但单原待李云,更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般。
“娘还在马车呢。”
李云敲了敲车厢:“娘,下来呀,您在马车上做什么?”
李颖这才从车上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不是让你们两个多相处一会儿么?”
几个人在街上说着话,单原怀里的李稚云突然咿咿呀呀叫了起来,手一直指着一个地方。
单原转头看去,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李云连忙拦着道:“你可别给她买,她最近经常吃糖,可别以后把牙给吃坏了。”
“没事,反正之后到了年纪也是要换牙的,趁着这个时候多吃点,等换完牙就真的不能吃了。”
单原一边说着,一边给稚云买糖葫芦。
大爷也是见过单原的,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新中的探花郎吧?哎哟,长得真俊俏。”
单原笑了笑,一旁的李云问道:“都认识你呀?”
大爷哈哈笑了起来:“那日可是热闹着呢,不少姑娘都想给她送香囊,但是听说她有妻女,又不送……诶,你是她妻子吧?”
李云没回答,只是笑了下。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害羞。
“走吧,回府了。”
单原领着她们回去,却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阿漪和琳琅。
她们二人不知今日是来做什么的,穿着一身常服。
“陛下,单小姐回来了。”
阿漪面上一喜,刚转头,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
无他,单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李云却没有注意到阿漪的神色,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琳琅:“琳琅姑娘,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琳琅抿着唇。
平心而论,李云确实是无辜的,但是她因为阿漪,却不是很喜欢她。
一旁的阿漪却替琳琅回答道:“她几个月前就回来了。”
“这样啊。”
李云还想说什么,却听单原冷淡的声音传来:“陛下和大人今日到访,有什么事?”
陌生得,好似她们只是陌路。
第63章 生辰宴
疑似有孕
单原回去的时候, 碰到了来面见圣上的魏策。
他最近日日都要进宫,尽管阿漪说了不见, 但魏策还是会来,就像是要故意让阿漪听见他的名字,直到哪一日控制不住杀了他一般。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策脸上也没流露出多少惊讶,反而是笑着对单原道:“单大人,好巧啊,我现在要去见陛下,单大人可否随我一起?”
闻言, 单原只是摇头道:“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先出宫,就不陪魏大人了。”
魏策倒也没意外, 只是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只好自己去见陛下了。”
“说来也是有些遗憾,当时云萝要是没有闹的话,现在单大人应该是我们魏家的座上宾才对。”
“只可惜,你们二人也是有缘无分啊。”
单原冷冷地看着魏策, 语气淡淡:“魏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魏策嘴角微扬,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单大人别往心里去。”
单原没继续跟他多说,反正多说无益, 抬脚先一步离开了皇宫。
看着他的背影, 魏策冷笑一声。
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无论是单家还是郡主, 谁都别想着翻身!
自从那日在宴上,李云第一次知道单家的情况之后, 待单原更是百般好。
那些请帖她收到后,都第一时间叫知书出去外面打听。
得知这些发请帖的夫人都曾背地里说过单家之后,她全部都推拒了,一个也没去。
知书看着李云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感动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攀龙附凤。
但是李云没有,她甚至不跟说过单家的人来往。
就这一点,足以让知书将她认做自己的夫人。
单原回来的时候,知书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单原。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确实是她的做法。”
李云就是这样的,敢爱敢恨。
“对了,大人,有一封请帖是给您的。”
这几天收的请帖大多数都是给李云的,所以知书第一反应是送到李云的院子里。
也就是在路上的瞄了一眼,这才发现请帖上的人是单原。
单原有些诧异:“谁?”
“这个……是云萝县主。”
魏云萝给她递帖子,倒也情有可原。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开口道:“既然是她的帖子,那就去吧,顺便把阿云带上。”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与一些可以结识的人交流交流,省得每日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好,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李云得知单原要带着自己赴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真的要带着我吗?但是我也不会说话,这要是说错话了,那不是给你丢脸了吗?”
闻言,单原只是淡淡道:“也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跟着我,到时候我会介绍给你认识几位可以结识的夫人。”
单原都这么说了,李云也就没有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随你一起去。”
第二日,两个人一起前往魏家。
魏云萝看见单原来了,心里还有些酸涩,当看见她身边的女人时,心里更是抑制不住地难受:“单原……”
“云萝县主。”
她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
她对着李云道:“阿云,这位就是我以前与你提起过的,云萝县主。”
李云连忙行礼,然后笑道:“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
之前李云去赴宴的时候,看着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所以魏云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单原只是在灵岩村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娶了人家。
但是今日看着这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明明就是十分相爱。
她就算是想要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魏云萝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单夫人……”
“你可以直接唤我阿云,唤我单夫人……我有些不大习惯。”李云腼腆地说着。
单原在一边听着,偶尔笑了笑,看上去十分般配。
魏云萝眼神黯淡,应了一声好。
单原在周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魏大人今日不在家?”
魏云萝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道:“我爹今日出去了,应该又去哪位大人家中了。”
魏策现在着急拉拢势力,每天都在外面找着那些朝廷命官,妄图得到他们的支持。
但是现在阿漪在位,平时只要不是太严重的过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来,这些大人都觉得还行。
现在魏策出来,非要自己去做他麾下,到底是不愿意的。
只是也不能拒绝得太过明显,只能先这么糊弄着。
偏偏糊弄着也不行,魏策天天上门,就这么每天与他们说着。
另外一些被魏策抓着把柄的人就不一样了,魏策只要将把柄一露出来,这些人就全都答应了。
不过好在阿漪在魏策出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现在魏策威胁的那些人,她手中也有这些人的把柄,魏策也不过就是得意这么一小会儿罢了。
魏云萝很了解单原的习惯,知道他们现在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肯定是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什么重权。
只要魏策敢再造反一次,阿漪这次就能直接将魏策就此斩头。
她也劝过魏策,但是她到底没有什么话语权,甚至还被魏策说着要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跟单原聊聊旧情,也好为魏家的未来做准备。
看着魏云萝一副失落的样子,单原就大概知道魏策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看着魏云萝,低声道:“云萝县主,你现在若是不想继续待在魏府,倒不如与你大哥商量一下,如何脱离。”
听着单原的话,魏云萝怔了一瞬,而后认真地看着单原:“单大人可知道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魏云萝抿着唇,面上带着几分纠结。
不管如何,魏策终究都是他的父亲。
虽说这些年待她有些严厉,但到底还是有求必应。
虽说魏策现在做错了许多,可要她直接丢下魏策自己离开,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魏云萝的样子,单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也是,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虽说是好,但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罢了,云萝县主今日当我没说吧。”
魏云萝抿了下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与我道歉,毕竟这与我无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
魏云萝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看着有些苍白。
李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连忙开口道:“那个……云萝县主,您别放在心上,单原从未怪过你的。”
“我知道。”魏云萝笑了下,然后对他们两个人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大哥也在里面。”
单原点点头。
魏晗烨也在招待客人。
今日的宴会,是魏策叫他们兄妹二人做的,为的就是拉拢人脉。
但是来的寥寥数人,都是一些家中有点权势,想来看看魏家到底要搞什么鬼的。
这要是手中无权无势的,根本不敢以身试险,来掺和这样的事。
故而几位夫人小姐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单大人,您怎么来了?”
在她们眼中,单原和魏家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但是今日魏家的宴会,单原竟然来了。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单原微微颔首道:“带我家夫人出来认识认识各位。”
众人这才注意到单原身后的李云,面上的严肃放松了不少。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得知是为了给自己的夫人认识几个人之后,倒也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单大人的夫人呢。”
“是啊,长得还真是标致。”
李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往单原的身后躲,惹得夫人们又一阵笑。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位夫人道:“对了,我听说啊,郡主好像有了身子?”
“真的假的?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郡主现在又没成亲!”
他们阻止着这位夫人继续说,一边看着单原的神色。
好在单原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那边喝着茶。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家大人述职的时候,瞥见了郡主的肚子有些大,再加上之前她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吗?许是害喜。”
单原垂下眼帘,尽管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阿漪现在能和谁有关系?
几位夫人见单原没有反应,说得也就愈发大声了 :“那肚子瞧着也有三四个月了,再等一段时间,那可就真是彻底藏不住了。”
三四个月?
单原皱了下眉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好像漏了点什么。
正当夫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单原开口道:“郡主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可妄议,那是她的亲生子,是皇室血脉。”
至于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谁,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
她突然开口说话,将这几位夫人都给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反正都是郡主的亲生子,是一样的。”
好在阿漪现在掌权,所以就算是有了别人的孩子,也没人说什么。
单原心事重重,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在不断想着这件事。
“单原,你没事吧?”
看着单原的样子,李云担忧,问了她一声。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她只是想不明白,阿漪不像是能跟随便一个人共同孕育生命的人。
除非这个人是她认识,且她心悦的。
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
可……她实在想不到阿漪最近还跟谁有接触。
莫非是宫中的人?还是她哪次宴会上看中的公子哥小姐?
单原百思不得其解。
正巧五日后宫中有宫宴,单原打算带着李云赴宴。
顺便留意一下,阿漪的肚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五日后。
李云跟着单原入宫赴宴,在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琳琅,与她打了声招呼。
路过琳琅时,她还闻见了琳琅身上的药味,皱了下眉头。
琳琅面色红润,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要治病喝药的模样。
而唯一能让琳琅伺候着喝药的,可不就只剩下阿漪一个人了吗?
见单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李云在她身侧小声问道:“单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坐下,阿漪不过一会儿就来了。
这次单原特地看了眼阿漪肚子。
只是阿漪今日的衣裳比较宽松,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今日的脸也上了胭脂,与往日无异。
莫非是他们看错了?
单原思索着,却发现今日服侍阿漪登位的是姥姥。
平时姥姥是不轻易出来的,除非阿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能让她这么关注的……莫非阿漪真的有了?
路过单原的时候,阿漪还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身边还坐着李云,心跳漏了一拍,酸涩的感觉溢了出来,她只能将这样的酸楚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也实在是一种折磨。
宴上,众人都调侃着单原爱妻,只是普通宫宴都要带着李云,再加上夫人们的夸赞,叫李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单原笑着凑到她身边说没关系。
从阿漪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单原像是搂着李云的肩膀。
她瞧着实在有些难过。
“陛下,来。”
姥姥为她布菜,喊了她一声,也是为了让阿漪转移注意力。
“好……”阿漪低下头,不再去看单原,生怕自己哭出来。
魏策今日也在宴上,自从他在大牢内被放出来之后,说话做事都愈发肆无忌惮了一些,这会儿直接开口道:“陛下和单大人之前也真是恩爱两不疑,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这一晃数年,单大人都娶妻了,陛下身边还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阿漪抬头看着魏策,眼里全是恨意:“魏大人,若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便拿针缝上,如何?”
第64章 故人再见
故人再见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
可见单原心中对他恨意。
魏晗烨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道:“一会儿就出来了。”
被关大牢的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受。
甚至魏夫人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最后闭目而亡。
魏晗烨也质问过魏策,然而后者只说“心软之人不配成大事”。
因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连同当年先太子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
纵然不是他做的事,他都觉得那些冤魂终日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魏策走出来了。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自信飞扬,不见半分受挫的模样。
第65章 我自愿的
故人再见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