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阿漪便忍不住将上半身探出床沿干呕起来。
胃部痉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只要想到单家,想到单原那日的大声斥责,她便心如刀割,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单原……”
阿漪闭上眼,嘴里念着她的名字,眼泪往下流,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梦中,单家流放路途死了不少人,单原就站在最前端,她身后空无一人。
就连单百万和姜淑云也不知在何处。
脚下是一双双枯白的手。
她想喊,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一样,叫不出声。
单原……跑,跑啊……
脚如千斤重,一步都走不动。
好不容易挪到了单原身后,刚扬起笑容,面前的人却回头了。
冷漠的表情刺痛着阿漪,她张嘴想解释,却听单原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
“说啊,阿漪,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害得我爹娘死了,我单府全家上下都死了!只留我一个,留我一个做什么?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将手柄往自己的手里塞,拉着她的手。
匕首借着她的手,刺入单原的胸膛。
阿漪猛地松开手,摇头哭着:“不要,我不要……单原,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哭什么?你在不高兴吗?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单原步步紧逼。
周围的场景转换,单府众人站在单原身后,空洞无神的目光盯着她。
阿漪转身想逃,却被单原给拦住了去路。
她冷冷地问着:“你跑什么?”
“我……”
“你害死了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的声音宛若魍魉,在阿漪的耳边不断响起。
“我没有……我没有害你们……”
为什么没人信她?她只是想给父亲一个公道,只是想惩治背后之人。
她真正想惩治的是魏家,不是单家!
错了,都错了!
阿漪浑身发冷,衣裳也被汗浸湿了,一会儿喊着“不是我”,一会儿又喊着“我不想的”。
知书给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焦急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等着大夫。
只是还没等来,阿漪已经醒了。
她惊醒坐起,嘴唇还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凑近听,便能听见她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郡主,郡主!”
阿漪回头,见是知书,呼吸才总算缓了下来:“是你啊……”
“您怎么了?琳琅已去请了大夫,您稍等一会儿。”
大夫?
阿漪突然厉声道:“不用大夫!我谁都不见,出去!”
这还是阿漪第一次这么大声,吼得知书也被吓了一跳:“郡、郡主……”
“我说,出去!”
她眼神可怕,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可单原责怪的声音却犹如在耳边。
阿漪捂着耳朵,呼吸急促,嘴里一直说着“我不想”。
门外。
琳琅带着大夫回来,却看见知书被赶了出来,连忙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郡主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最好别进去了。”
琳琅担忧地看着里面:“怎么会这样……”
知书没答,只是看向大夫,问道:“大夫,若人常年噩梦缠身,会如何?”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医不好……”
大夫叹了口气:“油尽灯枯,死路一条。”
第46章 受伤
受伤
不出三日, 琳琅便将自己调查到的全都告诉了阿漪。
阿漪眉眼间带着几分冷艳:“你是说……将军府有两个林微妙?”
“是,属下怀疑, 是双生子。”
只是将军府从未说过他们有两位小姐,对外都只称作一个。
若真是双生子的话,将军府又何须隐瞒?
阿漪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在外头守着的知书走了进来,垂首道:“郡主,外头有位自称是林微妙的小姐要见您。”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阿漪嗯了一声,知书立刻出去外头请人进来。
林微妙进来的时候环顾四周, 脸上还是一派放荡不羁的模样。
她在厅前站立,随后就听身后传来阿漪的声音:“林小姐来了,怎么不进去?”
闻言, 林微妙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看了眼阿漪身后的琳琅:“重华郡主,我有件事想与郡主说,不知郡主可有兴趣?”
阿漪直视着她,没多久就对琳琅道:“琳琅, 你先出去。”
“是。”
琳琅临走前, 还不忘看一眼林微妙。
厅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阿漪示意林微妙可以开口说她要说的事。
“我听说了郡主的事,当真让人声泪俱下。”
阿漪刚端起茶碗, 听到这句话, 面色就冷了下来:“林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林微妙目光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重华郡主可曾打算过合作?将军府可以助郡主一臂之力, 夺得皇位。”
阿漪目光一凛, 没想到林微妙竟然知道自己的打算,语气冷冽:“林小姐来与我说这件事, 是你自己所想,还是将军府的意思?”
她不知道林微妙今日前来,是不是奉了女皇的命令。
若是女皇让她来打探自己的口风……那她更要小心了,因为女皇可能已经盯上她了。
比起阿漪的紧张,林微妙更显淡定:“重华郡主放心,今日我来找您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我要与你合作,自然也有私心。”
想到方才琳琅说的那些,阿漪有个猜测:“你不是林微妙。”
面前的人笑得愈发灿烂:“重华郡主这是什么话?我即是林微妙,将军府的那个才是冒牌货。”
“只要郡主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告诉你,将军府的秘密。”
“只要有了这个秘密,郡主大可以随便拿捏将军府。”
每个大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秘闻,这些秘闻或多或少,都会引起前朝不满,严重的还会落个满门抄斩。
所以“林微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漪是相信的。
她点点头,眸光闪了闪:“那就看看林小姐的诚意了。”
……
单府上下随着魏晗烨走到了一处城池中,他们要去采买接下来过冬的衣物,而这些衣物自然是没有他们的。
单原也没抱任何希望,只是想着接下来可以捕一些有皮毛的动物,将他们的毛缝合做成衣物取暖。
还没想好,就见路上有一个摊贩神色匆忙地走来,拿出怀里的画卷展开,对了又对,这才走到单原面前:“是单女郎吧?”
单原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何人?”
摊贩连忙开口道:“女郎放心,是有人让我来给女郎送东西的……”
话还没说完,狱卒就走了过来:“干什么的?他们是刑犯,都离远点!”
“诶,官爷……”摊贩拉着狱卒去边上,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又回来了。
单原这段时间瘦得都有些脱相了,所以方才摊贩才没第一时间认出她。
看着单原的模样,摊贩连忙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单女郎,这些您先吃着,那狱卒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我去给您那些过冬用的衣裳,还有一些吃的,您拿着路上吃点,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单原没有接过来,只是冷声问着:“谁让你来的?”
摊贩犹豫一下,还是没说:“这个您就别问了,总之我不是来害你的。”
她如今都已经半死不活的了,还能有什么可害的?
能帮自己的,无非就那几个人。
单原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是阿漪?对吗?”
摊贩抿了下唇,还是点头道:“是,她如今已是重华郡主,打点了您一路上会路过的城池,只要您到了,都会有人接应。”
“我不需要她可怜,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摊贩急切道:“这不行呀,郡主特地吩咐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单老爷想想吧?他现在身子骨不好,若这路上再出点什么事,那不是……”
想到姜淑云临死前的模样,单原沉默了。
看着她的样子,摊贩就直到这事能成,继续劝着:“女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再想那些了。”
单原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将东西收了下来,声音微弱到近乎要听不见:“多谢。”
也不知道是在谢他,还是在谢阿漪。
摊贩又连忙去将提前准备好的衣物拿来,递给单原。
等魏晗烨他们回来的时候,单家的几个人身上都披着厚重的毛皮衣裳。
他走到单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些都是哪来的?”
“旁人瞧我们可怜,送我们的,当积德。”
他们是刑犯的身份十分明显,普通百姓只恨不得跟他们撇清关系,竟然还有主动凑上来的?
魏晗烨知道单原这是在说谎,但也没有再追究,只是点点头:“走吧。”
他没有多问,倒是让单原有些惊讶,但也没多嘴。
一行人上路,越是往北走,天气就越冷,眨眼就到了冬,天上开始飘起了细雪。
阿漪打点好了每个城池里的人,所以单原他们只是饿几天肚子,入了城后就能吃点好的,身上衣裳也足够厚重,不知不觉就临近年关。
魏晗烨特地在一座城池内停下来,找了个破庙让他们待在里面。
单家人出去外头放捕猎用的东西,只是这天气很少见到猎物,大多数时候是一场空。
单原将剩下来的饼递给单百万:“爹,您吃点。”
单百万这些日子愈发沉默寡言,很多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这样的情况,自姜淑云死了之后就一直存在。
很多时候单原都担心他的心理状况出现了问题。
单百万看见单原递过来的饼,也没有拒绝,而是拿过来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看着单百万这样,单原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魏晗烨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口大锅,甚至还抓了一只鸡回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只鸡,垂涎欲滴。
魏晗烨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对一个狱卒道:“把鸡杀了,今天年夜饭吃点好的。”
狱卒立刻应了下来。
煮了一锅鸡汤,闻着就香。
魏晗烨看了眼,到底还是大发慈悲地让他们拿着破碗,盛了碗汤去喝。
只是单原和单百万没过去,魏晗烨便喊了一声:“单小姐,不喝点吗?”
单原裹着厚重的衣裳,没有答应,摇头道:“不用了,魏大人你们吃就行。”
狱卒嗤了一声:“行了,大人,何必管她?反正这一路上她也算是吃香的喝辣的,饿不死,管他呢。”
有阿漪的特殊对待,单原这一路上除了要靠双腿走路之外,的确是没有受什么苦。
魏晗烨到底也没再说话,跟那几个狱卒一起吃了起来。
今夜年夜。
城池里放了天灯,他们站在破庙里也能感受到城中有多其乐融融。
单府的几个下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啜泣什么,很快就发展成了几个人围在一起抱头痛哭。
这动静吵得狱卒有些头大,便出来外头呵斥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又不是判了死刑,你们现在也死不成,有什么好哭的?”
听着狱卒的话,众人竟是真觉得有些被安慰了。
很快他们也就没有再哭,周遭安静了下来。
单原伸出手,往掌心吐出一口热气,突然想到了姜淑云。
若是她还在的话,应当会将自己抱在怀里取暖,只是可惜……
她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是爆竹声,十分响亮,偶尔还能听见山林间的孩子在奔跑着大喊,众人都觉得身上没有这么冷了,一时竟是暖和了不少。
过了年关,魏晗烨急着归家,这几日更是一日脚程都不曾歇,连走数日到了铁砚山,他们这次的流放之地。
交给当地的官差之后,他们便离开前。
离开前,魏晗烨还单独寻到了单原。
“魏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一到地方,单原就去住处洗了把脸,现在脸上干干净净的,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叫魏晗烨一时有些晃神。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他沉着脸,语气有些凝重:“方才林大人与我说,京中生了变故……我现在就得回京,单小姐在此处,还需小心。”
京城出了变故?
单原怔了一瞬,脑海中阿漪的脸依旧清晰,半点不曾蒙灰。
她有些想让魏晗烨替自己给阿漪带句话,可是思索半天,到底还是没有开这个口,只点点头道:“魏大人一路小心。”
魏晗烨抿了下唇,到底还是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他们就启程离开了。
单府被安排到了一起,每日都要去矿场那边做工,无论男女老少。
若是没有做工的,或者不认真的,不仅没有饭吃,甚至还要遭受一顿毒打。
单府众人刚来,还不适应,今日一天下来,就有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夜间。
单原刚想拿着先前在其他城中,阿漪命人给自己送的药膏来给下人,却听见里面有声响。
“这几日你可得小心点,这伤口别沾水了,若是沾水,你就算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好不了。”
里面的人叫苦连天,连连说着知道了。
门突然被打开。
里面的人出来,看见单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道:“你是今日刚来的吧?我方才给他上了药,已经没事了。”
“好,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是……”
女子笑了笑,神色温和:“我是这里的大夫,你之后若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来寻我看。”
“好。”
单原呆呆地应着。
“小姐?您怎么来了?”
听着外头的谈话声,受了伤的下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却看见单原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单原拿出药膏,递给他:“这是先前还剩下的一些药膏,你之后若受了伤,可以用。”
下人没想到单原竟然会将药膏留给自己,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还回去,摇头道:“方才那位大夫已经替小的上了药,这药膏珍贵,小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单原张了张嘴还想说话,但是却被下人给打断道:“小姐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生来就是贱命一条,能在单府做工,享了这么多年福,也早就已经满足了。”
平心而论,单府待府上的下人是不错的,因为家中不差钱,逢年过节的都经常给红封。
而且主子也好说话,不会动不动就打骂下人,这若是去其他地方,可碰不着这么好的事情。
单原听着,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回京的。”
下人完全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但是人总要有一个念头。
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笑道:“小的信小姐,小姐定然能够做到的。”
单原压下心中的苦涩,点点头,转身离开。
膳堂开了。
单原带着单百万一起去吃饭,正巧又碰到了那个大夫。
大夫看见单原,有些惊讶:“你我还真是有缘,今日都见第二面了。”
“是,今日有些急,都忘了问姑娘姓名。”
大夫啊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我姓李,你喊我李颖就好。”
说着,她注意到了单百万的走路姿势怪异,看了眼问道:“这位阿伯的腿脚是……”
单原垂下眼帘,似是有些沮丧:“来的路上扭伤了脚,时间有些长了,再去寻大夫的时候,就说治不了了。”
见她这般,单百万宽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走,只是有些不利索,但好歹没瘸。”
单原抿着唇没有说话。
李颖思索一番道:“若是二位信我的话,不妨让我看看,也许我能治。”
第47章 有她的消息吗?
有她的消息吗?
单原诧异地看着李颖, 语气都带了几分急切:“真的吗?大夫,您真的有办法可以治好我爹的脚吗?”
原本单百万早就不抱希望了, 但现在听到李颖这句话,当即也是多了几分希冀。
若是自己的腿脚真能治好,那……
李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姑娘不必着急,还得待我看看,我也不敢保证。”
“无妨,大夫,只要您能治好我爹,我什么都愿意给您!”
李颖扯了下唇, 没说什么,只让单百万一会儿去她的药汤。
吃过饭后,单原立刻带着单百万来找了李颖, 彼时李颖也刚用完膳,屋内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单原:“娘,这是……”
李颖介绍道:“这位是单姑娘,这是我女儿,姑娘喊她李云就好。”
李云笑着点点头, 收拾了碗筷去厨房, 将地方让给他们。
单百万坐下来, 脱了鞋子。
脚踝的方向还是红肿的,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这段时间又有那些人帮忙, 崴伤的地方经常敷草药, 故而单百万才能走到这里, 否则早就瘸了。
李颖伸手看了看, 又按了几个地方:“这里会痛吗?”
单百万摇头道:“有些胀,倒是不疼。”
连着按了几个地方, 单百万都只是说有些麻。
听着他说的话,李颖脸上也露出笑容,轻松道:“单姑娘放心吧,你爹的腿脚还有得治。”
听见这句话,单原当即松了口气:“好,那就好……”
单百万也压抑着激动心情,对李颖道:“多谢,多谢李大夫。”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颖让李云给拿了些草药出来,捣烂后敷在单百万的脚踝:“这几日先这样,三日后再来寻我,我给你用针将里面的淤血放出来,几次后就好了。”
两人又道了几声谢,李云送他们二人回了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山村,时常会有一些犯人过来,就住在此处。
外面有官兵把守,跑也跑不掉。
李云看着单原问道:“单姑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闻言,单原轻声道:“京城。”
“京城?”李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识字吗?”
单原点头。
李云嘴角翘得更高,语气还带上了几分兴奋:“我之后可否让你教我写字?”
单原没拒绝,当即便答应下来。
也不知李云要学什么,送他们到了地方后,她就一蹦一跳走了。
单原没想太多,扶着单百万进屋:“爹,您小心点。”
父女两人的屋子不在一个地方,送单百万回去后,单原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知书现在如何了……
单原抿着唇,到底还是先着手整理起了屋子。
房间很快就整理好了,单原去问了隔壁屋子的大娘要上哪里洗澡。
问到之后便端着自己的盆,里面放着要换洗的衣物。
沐浴完出来,单原就看见今日送他们回去的李云正站在一面墙后面,往前面东张西望地看着什么。
单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是看见了一个姑娘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二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没过多久,其中一人便离开了,李云一直看着那个姑娘进了屋子才念念不舍地转身过来。
单原能感觉到对方是个乾元,她身上的信香有种很强的攻击性。
而李云是个坤泽……莫非她喜欢那个女乾元?
单原眯了眯眸子,到底没上前去问。
李云说不定不像让她知道,她还是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才好。
回了房间,单原收拾了一下就睡过去了。
隔天一早,天边刚露出一点白,几户人家养的鸡就开始叫了起来。
单原是被吵醒的。
她盘算了一下时辰,然后翻身起来了。
外头的官兵早早起来,站在外头盯着里屋,大声喊着抓紧时间。
单百万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单原,父女两人搀扶着一起到了矿场。
一直到中午放饭的时候才总算是有了时间停下来。
这时候李云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还有一支笔。
单原看着她走向自己,面上带着几分娇羞。
她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轻声问道:“您现在有空吗?”
“有,我现在要去膳堂,你……”
“我跟你一起去!”
不等单原说完,李云已经脱口而出。
单原点点头,跟她并肩走着。
昨晚她见到的女乾元就在不远处,瞧见李云跟单原走在一起,有些惊诧,但也没多想,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李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单原如何能看不出端倪?她轻声问道:“那是……”
“啊,我们村子里私塾先生的女儿,叫于清。”
于清?
单原了然点点头。
到了膳堂,单原打好了饭过来,李云一直坐在位置上等着她。
“单女郎……”
单原嗯了一声:“李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就是,毕竟你娘帮了我爹,我于情于理也该帮你们点什么。”
李云嘴角翘了翘,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让你教我几个字。”
单原点点头:“你想学什么?”
“于清。”李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颜色跟被火烧似的,通红一片 。
单原眉梢微挑,一点也不惊讶。
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李云又连忙小声道:“单女郎,这件事能否请你不要说出去,她……还不知道。”
单原笑着点头应下了。
碰到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当真是有些意思。
教李云写字的过程中,单原有些好奇道:“既然于姑娘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应当也认识几个字,李姑娘怎么没有直接去寻她教你?你们二人也好增进些感情。”
提到这件事,李云脸上神色就有些落寞:“正因为她是私塾先生的女儿,所以每天找她的人不计其数,我若是再去麻烦她……”
李云摇摇头:“还是算了,要是麻烦她的话,她说不定还要烦我。”
单原倒不觉得对方会。
两人正说着,于清就过来了:“李姑娘,你今日没去采药吗?”
这一句话将李云吓得不轻,浑身打了个哆嗦,有些诧异地回首看着于清:“于、于姑娘?你怎么来了?”
于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非常平易近人:“方才在外面看见你,还以为你要上山,没想到来了膳堂,有些好奇,就过来看了眼。”
说话的时候,于清还往单原的方向看了眼。
就是这一眼,让单原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
这两人之间,也未必是李云单相思……
李云没想到于清竟然还会关注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是压都压不住:“原来如此,我今日跟单姑娘一起来吃饭,于姑娘要一起吗?”
说话间,她还不忘将自己手底下的那些纸给收起来。
若是叫于清看见,这也太丢人了。
偏偏于清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眯了眯眸子,而后问道:“李姑娘这是在让单姑娘教你写字?”
李云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没说话,只是求助地看了眼单原。
单原淡淡道:“李姑娘这段时间在背医书,有些字不认识,便叫我教她。”
李云也连忙点头道:“对,我娘最近要让我背医书了,所以才……”
“单姑娘每天也不容易,李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教你。”于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含情脉脉,叫人一眼就陷进去了。
李云扯了扯唇角,连忙低下头。
单原轻笑一声,开始吃饭。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特地打听。
这发展不是挺好的吗?
吃完饭之后,李云跟单原道了谢,才跟着于清一起离开。
中午留给他们吃饭的时间非常紧迫,单原吃完饭就马上赶往矿场了。
一连几天的高强度做工让单原也觉得有些受不住。
而与此同时,魏晗烨总算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如今女皇重病,朝政一事竟由阿漪代劳。
阿漪手握权势,第一时间要打压的自然就是魏家。
这段时间魏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魏晗烨回来的时候,发现府上的下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抓了个人问道:“我爹呢?”
“魏大人现在在书房。”
魏晗烨连忙跑了过去。
魏策看见开门的人是魏晗烨,将要训斥的话给吞了回去,露出几分疲态:“你回来了。”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瞬狠厉:“我们之前都小看那个女人了。”
原以为自幼死了爹娘,被人一手拉扯长大的阿漪不过是个弱女子,可这段时间,也不知她是如何拉拢朝上众臣的。
女皇重病,原本该上位的是九皇女谢瑢,一切都该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才是。
可内阁却突然推出阿漪,朝上竟然一个否决的人都没有。
直到那个时候,魏策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摆了一道!
魏策拧着眉头,有些担忧:“小妹现在如何?”
魏云萝之前跟阿漪争过单原,现在她既然将魏家拿捏在手,那第一个开刀的口子应当是魏云萝才对。
闻言,魏策只是摇头道:“她现在倒是没有对你小妹如何,但是往后就说不定了……”
“你这次送单家去铁砚山,可有发生什么事?”
魏晗烨抿了下唇,点头道:“姜夫人死了,单百万如今是半个残废,铁砚山那边重工繁琐,单原只怕是要支撑不住几日。”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魏策眼中闪过的忧虑。
魏策点点头:“现在唯有想办法让单原死,否则那个女人肯定会让她回来的。”
单家虽然没有官位,但是手中的财富无人能敌。
若她掌握了这些钱财,日后要锻造兵器,也是绰绰有余的。
绝对不能让她得到兵权。
魏晗烨轻声安抚着:“爹,你放心,那个地方……她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魏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声好。
魏晗烨离开书房,直接去了后院寻魏云萝。
这会儿魏云萝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终日跟以往一样,不见半分忧虑。
看见魏晗烨回来,魏云萝双眸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魏晗烨上下打量着她,“这几日,她可有找你麻烦?”
魏晗烨说的她,自然是阿漪。
魏云萝也明白。
魏云萝撇撇嘴,摇头道:“她现在可是恢复了以往的身份和荣耀,哪里还有那个闲心去想以前的事?反倒是我们魏家……”
皇后现在还在被软禁,宁妃倒是出来了,都是阿漪一手做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漪不会放过魏家的。
魏晗烨抿着唇,半晌才道:“这件事我和爹会想法子,你先不用操心这些。”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这几日在家里,哪也不要去,明白了吗?”
魏云萝点点头。
魏晗烨刚走,里屋就传来声音:“你这大哥还真是担心你的安危。”
“那当然了,他毕竟是我大哥嘛。”
转头看去,琳琅一身飞鱼服,腰间还挎着一把刀。
魏云萝走到她跟前,一张小脸上满是犹豫和纠结:“阿漪她现在……可有说过之后会如何待魏家?”
看着魏云萝的模样,琳琅心中有种异样情感,但还是很快压了下去,只淡淡道:“横竖跑不了一死,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年就是以魏家为首,屠尽东宫上下,太子谢璟也被魏策压着上了断头台。
这一笔笔血账,阿漪是绝对要清算的。
魏云萝垂首,一言不发。
自从知道魏策做了那样的事之后,她就鲜少再去看他了。
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了。
琳琅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话,只是起身往外走:“我先走了,日后再来找你。”
“好。”
琳琅迅速回了宫。
阿漪手里拿着奏折,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声音冷冷道:“你去了魏家?”
琳琅后背一僵,自知躲不过,索性点头承认下来:“是,属下去魏家看了眼,魏晗烨回来了。”
女人动作一僵,而后她起身,目光灼灼,带着难以言喻的癫狂:“有她的消息吗?”
第48章 谁来了?
谁来了?
“没有, 魏晗烨没说,不过按照魏家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 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杀了单女郎。”
如今阿漪的势力逐渐扩大,魏家是绝对不能再放一个单家回来给她撑腰的。
所以单家绝对留不得。
闻言,阿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笑一声道:“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将视线落在琳琅身上,语气冷淡:“派人去保护单原,她绝不能出事。”
话音落下,阿漪又改了口:“不,你亲自去。”
她眼神有些阴冷, 看得人后背发凉。
“要是单原出了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是。”
铁砚山。
单原这几日都在教李云写字,她实在不明白。
于清明明开了口, 让李云去找她,可她还是来找了自己。
“李姑娘若是心悦于姑娘的话,不妨去寻她,你们二人也好增进感情。”
犹豫了几次,单原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言, 李云正在写字的手顿住了, 咬住下唇轻声问:“单姑娘可是觉得我笨?”
单原连忙摇头道:“这自然不是, 只是我想着……于姑娘若是看到你我二人经常在一起,会不会有所误会?到时候姑娘你也不好解释了。”
她是真担心于清会误会。
李云笑了笑, 摇头道:“没事, 她不会误会的。”
说到这里, 李云的脸上又流露出几分落寞:“她身边每天都有这么多姑娘围在身边, 哪里会记得我?”
单原自觉说错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李姑娘, 你别这么说,她定然心中是有你的,否则那日何须让你去寻她?”
李云扯着唇角笑了笑:“是,单姑娘说得对,是我太妄自菲薄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不说其他的了,单姑娘,你继续说吧。”
有了方才那一遭,单原如何敢再胡乱说话?只老老实实教着李云写字认字。
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李云才将纸收了起来,有些意犹未尽道,“单姑娘,你教书还真有一套,日后说不定也可以私下接些教人读书认字的活,好赚点银钱补贴家用。”
这里的官兵管得没有这么严格,只要你把每天的任务完成,剩下的时间里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们没有太多的禁锢。
单原思索一番:“李姑娘当真觉得我可以?”
李云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不然我为何要告诉你这条路径?”
自然是因为客气一下了。
单原笑了笑,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道了谢,然后起身前往矿场。
李云拿着今天学的字往家里走,却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于清。
她的脚步顿时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
最后还是于清发现她,连忙走到李云跟前:“怎么一直在这里站着?”
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李云就连忙低下头,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的:“没。没什么。”
于清嘴角微扬,笑了笑:“莫非是我站在此处,你才没过来?”
这话中分明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李云闹了个大红脸,娇嗔道:“我不与你说了。”
她绕过于清就要往自己家中走去,却被于清给拦了下来:“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说错话了?”
“没有。”
李云连头都没回。
她哪里敢说自己是因为不好意思看见她?
于清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到了李云家门口。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李云歪了歪脑袋,眉头皱了起来,又带着几分担忧:“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方才只顾着不好意思了,都忘了问她找自己做什么。
看着李云的模样,于清忍不住笑着摇头道:“不是。”
“那你……”
于清面容带着几分愁绪:“自然是因为你了,前几日不是与你说了若想认字可以来找我吗?等了你多日也不见你人影,反而还是跟……”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李云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没想到还真被单原给说中了,于清误会了。
本来这个时候李云该赶紧解释,但是不知为何,她半天也没将解释说出口,只有些吃味道:“你每天要教的姑娘这么多,我哪里好意思再去找你?”
闻言,方才还有些沮丧的于清,当即便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这还不算大事吗?
李云忍不住看了她几眼,撇撇嘴道:“我不跟你说了。”
“诶,别呀。”
于清连忙拉着她的手腕,眼眸璀璨如星:“你夜里来寻我,我肯定就不教其他人了。”
言外之意,她是因为李云没来,所以才闲来无事顺便教几个人的。
李云双眸一亮:“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李云扬起笑容:“一言为定。”
于清笑着点点头:“一言为定。”
夜间。
矿场这边下工之后,单原要去膳堂吃饭,一眼就看见在门口的李云。
“李姑娘?不是说晚上不学的么?”
李云笑得一脸痴样:“是不学,我是来与你说一个好消息的。”
这村子里没有人知道她暗恋于清,只有单原知道。
所以她思来想去,这件好事也就只有单原一个人可以分享,这才来膳堂等着她矿场下工。
“好事?”
单原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悟到了:“可是因为于姑娘?”
李云用力点点头,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单原。
虽然这其中少不了添油加醋,但是大致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于清这里的话也十分明显,就是对她有意思。
单原笑了起来,语气真诚:“你们二人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我也希望如此。”
李云又请教了几个问题之后,才乐滋滋地回了家。
单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单百万此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方才那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单原没说,帮李云瞒着:“没什么大事,就是她这几日让我教她认字,这几天有些成效,她迫不及待来炫耀的。”
单百万听着,也就不多问了。
只叮嘱她早点休息,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单原抬头看了眼高悬在天边的弯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落寞。
琳琅快马加鞭半个月到了铁砚山。
到了地方之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单原。
因为单原若是知道自己是被阿漪派来的话,肯定不会接受自己跟着她的。
所以她得想办法,跟在单原身边,随时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琳琅在附近寻了处客栈,还没这么早进村里,正想着法子留在单原身边。
此时听见有人路过说着矿场的消息。
“着矿场之前也没有塌方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另外一个人只是叹息着摇头:“不知道,听说这次还有人受伤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有人受伤了?
琳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在心中祈求着这个人千万不要是单原。
她到底放心不下,直接走到那两个正在讨论的男人面前,脸上露出几分笑容:“两位大哥,我想打听一下铁矿塌方的消息。”
在这样的穷乡僻壤里,琳琅算是非常好看的。,一眼就叫他们二人有些惊呆了。
男人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对琳琅道:“这件事我们也没仔细听,毕竟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关系,只是这矿山许久不曾塌方,这次塌方好像还挺严重了,有三四个人受了伤,其中一个都没命了!”
“是啊,也真是可怜,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琳琅更加慌张了:“这出事的男子还是姑娘?”
这也不是什么要让人极力隐瞒的消息,摆摆手道:“一个姑娘,听说还是个乾元。”
“可惜了,咱们国家的乾元本来就不多,现在又损失一个,之后要想再看到乾元可就难了。”
然而琳琅的所有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件事上。
她只想着刚刚这个男人说的那几句话,有些慌张。
年纪轻,又是个为数不多的乾元。
那可不就是单原了吗?
整个单家只有单原一个女乾元。
琳琅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连忙问道:“二位可否告诉我矿场在哪里?”
两个男人看她的样子有些古怪,便问了一嘴:“那里面可是有你认识的人?”
琳琅重重点头道:“是,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凶多吉少,只能安慰道:“矿场往那边走,不过你现在就算是过去也晚了。”
“哎,若真出了事,姑娘你还是节哀吧。”
琳琅哪里能节哀?要是节哀的话,回去阿漪就要把自己抽筋拨皮了。
她没说,只是对他们两个道了谢,然后急忙往矿场的方向跑。
彼时的矿场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会儿官员都在收拾塌方的烂摊子。
还有几个官员聚在一起胡乱猜测着:“之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测矿场的那个老师傅不是也说了没事吗?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乱子。”
“谁知道呢……这矿场啊,说不准的事情可多着呢。”
琳琅上前,看着他们几人问道:“几位,我想打听一个人。”
琳琅身上穿的衣裳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故而这几个官员也多了几分重视:“您说。”
琳琅四周环顾一眼,然后才问道:“这里可有一个叫单原的人?”
“单原?”
官兵怔了一瞬,旋即就反应过来琳琅说的是谁,哦了一声道:“您问的是被流放来的拿家子吧?”
“的确有这么一号人,但是她前天受了点伤,现在应该还在床上躺着呢。”
琳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受了伤?重不重?”
官员摇头道:“重倒是不重,就是要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吧,毕竟他们也才刚来不久,这身子骨还没养几日呢。”
听他们这么说,琳琅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真挚笑容:“好,我知道了,多谢二位。”
官员主动问道:“小姐可是要去看看她?”
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暂且先不了,不过可能需要劳烦二位多照看她一下。:”
“这个明白的,您就放心吧。”
得了他们二人的允诺,琳琅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其中一人,笑道:“一点吃茶的钱。”
这个鬼地方能碰到一个有钱人家可不容易。
官员更是一点都没有推脱,当即收了下来:“您放心,我们肯定给她修养好了再下地。”
琳琅点点头,又指了一个方向道:“我会住在那边的福来客栈,若是她发生了什么,二位都可以写信给我,或者来告诉我也可以,我家主子很看好她,所以不允许她出半点闪失。”
原来她只是一个跑腿的。
两个官员都觉得有些惊讶。
毕竟他们还没见过哪户人家的丫鬟穿着这么好呢。
看来这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
二人更是不敢随便应对,连连点头道:“这个您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你。”
琳琅这才放心离开。
官员拆开荷包,是一袋金瓜子。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谁说不是呢,之前听说京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赏赐都是给的一整袋金瓜子,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
他赶紧拿一个起来,放在嘴里咬了咬。
确定是真的,嘴角更是下不来。
看来单原还真是他们的财神爷啊。
这财神爷的伤得好好养着,绝对不能苦了她。
单原还在床上养伤,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补品送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李姑娘,这些是……”
李云跟那些官员保证过不说,所以只能扯谎道:“一些补药,山上的草药,你放心,对你的身子只有滋补之效,绝对没有什么副作用。”
单原笑了笑。
她倒也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人给自己送了补药,她当然得有所警惕。
得知是李云上山采药给自己熬的,她也就放下戒心了。
“多谢李姑娘了。”
李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不是自己。
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领下了这个功劳。
她喝完后,李云才将碗收走,宽慰道:“单姑娘,你好好休息,相信不日就能好了。”
单原应了声好。
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面色有些复杂。
在京中待过一段时间,山间的野草药她喝过,京中滋补的药也喝过。
她如何能感觉不出来,这是上好的补品?
就是不知道谁来了铁砚山。
第49章 孩子丢了
孩子丢了
李云出来的时候, 官员立刻围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迫切:“如何?她可是喝了?”
另外一人补充问道:“没察觉到什么吧?”
李云不知道这两个官员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单原, 但这也不是一件坏事,便答道:“单姑娘已经喝下了,她应当没发现什么……我只说是我山上采来的草药,她也没多问。”
听到这句话,两个官员才松了口气,点头道:“没多问就好。”
两人问完话后,便又勾肩搭背离开了。
李云回头看了眼木屋,不过一会儿便离开了。
单原的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 没有什么变化。
琳琅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小心谨慎地不被任何人发现。
然而还是有失手的一天。
李云一次上山采草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扇墙后面, 望着另外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云跟着看了眼,这才发现站在那边的是单原。
又想到这几日官员对单原都不太对劲,她思索一番,想来应该是外面的人进来了,而那人是单原之前在京中的好友。
这么想着, 李云上前去喊了一声:“这位姑娘。”
琳琅看得有些入迷, 一时间忘记去注意周围的动静。
听见李云的声音时, 琳琅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啊,对不住对不住, 我只是想喊你, 没曾想吓到了你。”
李云连忙道歉着, 琳琅这才看清楚来人。
这几日她一直盯着单原, 自然也知道她周围的人都有谁。
现在看见李云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微微颔首道:“李姑娘好。”
李云觉得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闻言,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几日经常看见你出现在单小姐身边,故而去查了一下。”
李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来这里是……”
“我来看看单小姐过得如何。”琳琅如实说着,又让李云跟着自己保守这个秘密,“还请李姑娘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单小姐最不喜欢欠人人情,如今她处境不好,我能帮的东西也十分有限,若她再拒绝,那我……”
琳琅抿着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她已经调查清楚了,眼前这个姑娘性格纯真,且十分善良,她都这般说了,李云肯定是不会把自己给供出去的。
果不其然,李云立刻开口道:“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单姑娘,但她若是自己发现,那我也……”
“明白的,若是单小姐自己发现,绝对与姑娘无关。”
琳琅连忙说着,又敏锐地觉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正往这边看来。
她后背有些僵硬,轻声问着李云:“李姑娘,可否帮我看看,是不是单小姐注意到我们了?”
李云啊了一声,这才看去。
还真是单原的目光往他们这边看来了。
她点点头道:“单姑娘正在往这边看,您要是不想让她知道话,还是直接走吧,这边有我。”
有李云垫后,琳琅就放心多了,当即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李姑娘。”
琳琅刚走,单原便往这边走来,狐疑地看着琳琅离开的背影,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李云回首看了眼,哦了一声:“她啊,邻村的一个姑娘,来找我娘看病的。”
单原皱了皱眉,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毕竟那个人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眼见着单原正在思索,李云也真担心她想到了,连忙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哎呀,单姑娘,都与你说了你现在的伤势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了。”
被李云这么一打断,单原也霎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云,带着歉意地笑笑:“方才有人喊我,就出来看了一眼,现在刚说完,我这就回去躺着。”
有李云盯着,单原是绝对别想出去外头做什么事了。
琳琅在暗处看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村子,回了客栈给阿漪写信。
自从她来这个地方之后,每天都要给阿漪写去一封信,信中内容无非就是单原今日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但琳琅还是将单原受伤的消息给瞒了下来。
现在朝堂尚且还在动荡不安,正是不能分神的时候。
要是阿漪因为这件事而不顾朝堂,直接跑来铁砚山,那麻烦可就大了。
琳琅写完信后才将信插在鸽子腿上的信筒里,放飞了。
村中。
于清今日也来看单原。
平心而论,单原的确是个不错的交友对象,只是李云每日都来找她,而且还贴身照顾,让她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了。
“于姑娘。”单原喊了一声,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然而这才坐到一半就被于清给按了回去:“单姑娘,你还是别坐起来了,一会儿阿云可又要说我了。”
她语气中满是亲昵,更像是来宣示主权的。
单原嘴角扬了扬,忍不住笑道:“不会,李姑娘待于姑娘好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怪罪于你?”
这话于清的确是爱听,嘴角往上翘了翘。
矿场塌方,这几日所有人都闲着,毕竟这地方要是再进去的话,保不齐还得搭上几条人命。
这次单原进去,险些就被一块大石头给砸到了。
好在只是压到了腿,旁边也有两块石头搁着,这才没让那块大石头压下来,只是有些剐蹭。
尽管如此,那天的凶险还是让单原心有惧意。
短时间内,她只怕是也没法进那个矿山了。
于清叹了口气,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说来也是奇怪,这矿场的老师傅看矿也有好几十年了,从小就在学着看,从来没有出过错,这次他明明说不会塌方,很安全,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单原也想不明白,她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可到底没说出来。
否则除了平生事端,引起众人愤怒外,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了。
于清看着单原包扎的腿,眉头皱了起来:“好在你这次没出事,否则以后可怎么办?”
单原的年纪也不大,还正是年轻的时候。
这要是年纪轻轻就瘸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闻言,单原只无奈地看着她:“这不都过去了嘛,没事的,人哪有不出错的?许是那位老师傅有哪里没检查到。”
于清没说话。
她倒是觉得不应该。
这老师傅都跟着矿场长了这么大了,以前矿场塌方砸死人的情形他也是见过的,自然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不可能会不注意。
但这话她还是没在单原面前说,只点头道:“你说的是,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点,要是有哪里不行的,扯着嗓子喊一声就是。”
单原笑着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琳琅也在调查这件事。
和众人所想一样,她也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很有可能是魏家背后动手了。
只是他们是如何这么短时间内把手伸到铁砚山这边来的?
这不应该啊。
琳琅眉头紧锁,脑海中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又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当即便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魏家可不仅仅是叛国这么简单了……”
心中想着要把这件事抹去,但不知为何,这件事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甚至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往京中写了信。
哪怕不是魏家,这背后也肯定有人在操控。
不管如何,还是得让殿下以防万一才好。
单原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明明腿脚都能动了,但李云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下床。
甚至只要她将身子直坐起来,都要遭到李云怒视。
单原躺久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长蘑菇了:“李姑娘,我真的没事了,你就让我出去外头走走吧。”
李云冷哼一声道:“不行,在你伤势没有完全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这个屋子的。”
这几日矿场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官兵就继续让那些人干活了。
单原就是因为腿脚有伤所以才逃过一劫。
但是现在塌方的原因没有找出来,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
单原上一次是福大命大,这一次可不一定。
更别说她现在腿脚还有伤,一会儿就算是察觉到了什么都跑不掉。
看着李云这么坚持,单原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点头叹气道:“好吧,我都听你的。”
听单原这句话,李云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还在给单原熬着药,外头却突然跑过来一个大娘,面色紧张:“阿云,阿云!你刚刚有没有看见虎子?”
“虎子?”李云眉头皱了起来,“我没看见,虎子怎么了?”
大娘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后悔之意:“今天我有点忙,就让虎子自己去玩,虎子说要去找顺子,可我刚刚忙完,去顺子家看了眼,家里只有顺子一个人在,没看见我家虎子。”
“我这都找一圈了,什么发现都没有,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这四周环山,山上有大型猛兽,时常有人上山被咬伤或者被吃了之类的。
虎子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真要碰见了,跑都跑不掉。
大娘脸上满是急切。
李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安慰道:“王大娘,您先别着急,虎子也不是傻孩子,绝对不会往山上跑的,咱现在就在村子里找找,他说不定跟谁在一起玩。”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先这样了。
王大娘点头应答下来,又赶紧去外头喊着虎子。
李云这会儿也顾不上熬药了,连忙将手中的动作停下来,而后转头对着单原道:“单姑娘,我先出去找找孩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就行。”
单原刚想说话,李云就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现在十万火急,实在是没时间去听了。
孩子越早找到越好,要是找不到的话,他们也能趁着天色大亮,到周边去问问。
虎子也在私塾读过书,所以于清对这个孩子有印象,得知孩子丢了,跟着李云连忙去寻人了。
单原动了动自己的腿脚,其实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下床,穿上了自己的鞋子,而后往外面走去。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孩子,哪怕是认识单原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关心她了。
一个孩子重要还是一条腿重要,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
村子就这么丁点大,所有人都喊了一遍,也没听见虎子的回响。
王大娘急得哭个不停,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道:“一会儿要是让我找到了,我肯定要揍这臭小子一顿 !平时真是太惯着他了,不然他现在也不能这么到处跑!”
谁都知道王大娘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安慰自己,都十分默契地没说什么,只是喊着虎子。
漫山遍野找遍了,甚至连矿场都寻了,还是不见孩子的踪影。
这个时候才听见一个妇人犹豫道:“我之前听隔壁村的说,他们村子也丢了两个小孩,好像是有人来抓小孩去卖,虎子不会也……”
“不会!”
王大娘连忙否决:“虎子虽然贪吃爱玩,但是脑子也算灵光,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跟着别人走的。”
那个妇人小声道:“可要是被抓走的呢?”
王大娘的脸色都白了,呼吸一滞,一口气险些没上去。
李云连忙把人给扶着,宽慰道:“王大娘,您别难过,您要相信虎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的,我们再往外头找找,说不定去邻村玩了。”
所有人都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去找人,单原也没停下。
李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单原却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连忙开口道:“找孩子要紧。”
李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抓紧时间去找孩子了。
没过多久,才终于听见一个人高声喊道:“找到虎子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单原也跟在人群后面。
只是因为腿脚有伤,她走不快。
还没靠近就听见王大娘尖叫一声,紧接着就是悲愤欲绝的嗓音:“虎子?!”
第50章 谋划
谋划
王大娘的声音尖利无比, 将周围的人都给吓了一跳,单原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若只是寻常找到孩子的话, 王大娘不该是这个反应。
周围的人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这……这咋会变成这样?”
“虎子跟谁见面了?”
“……”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从头到尾单原都没听见孩子的哭声。
也没听见王大娘责骂的声音。
往前凑了点,她就看见躺在地上,浑身血迹的孩子。
王大娘在一边,被两个汉子搀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嘴里喃喃念着:“不会……不会这样的,这不是我家虎子, 这不是我家虎子!”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凄厉,听得人于心不忍。
也有人反应迅速,连忙道:“快去周围问问, 今天谁跟虎子碰面了。”
人群这才又一下子散开。
单原紧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
到底是谁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
李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我去报官!”
大伙都帮着王大娘想法子,还有三两个妇人蹲在她边上安慰着。
只是她痛失爱子,哪里是这么好安慰的?
说了好几句话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官府很快就派了官兵过来了解情况, 将虎子的尸身抬回官府, 让仵作看看。
王大娘一路跟在尸身后面, 又哭又喊,听得人心里难受不已。
没多久, 一个去询问虎子今日见了谁的汉子就回来了, 面色还有些凝重:“王大娘呢?”
“跟着官府先去了, 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单原直觉不对, 正常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不由得对这件事也上了心。
汉子叹了口气,低声道:“不在就好。”
看来是打听来的结果不如意了。
单原才刚想着, 下一秒就听汉子道:“我方才去周围问了一圈,都说没跟虎子单独待过,但是看见一个人带着虎子走了。”
“有人带着虎子走了?”
单原心中一动,那人也知道她要问什么,抿了下唇,点头道:“嗯,有人带他走了,那人是镇子上,有名的员外他儿子,性子嚣张跋扈。”
“但、但他也是个小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单原眉头紧锁,觉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京城里,他就见过不少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刁蛮孩子,从小打骂下人,再到下令杀人。
他们只觉得是家常便饭,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那个孩子既然是镇上的员外之子,想必家境也是不错的,被如此教导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单原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询问:“可否将这个发现告诉衙门的人,让衙门去查?”
闻言,那汉子苦笑一声:“单姑娘,你是外头来的,不了解情况。”
“这衙门的人,也得看银子,张员外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他们如何会对张员外的家人动手?”
“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还是不要再告诉旁人了,你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甚至还有可能让王大娘做出蠢事来。”
单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了。
的确,若是官府不理会这件事的话,王大娘爱子心切,说不定会选择自己动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虎子死,他们明知道凶手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但还要沉默以对吗?
单原自觉做不到。
汉子没注意她还在思索什么,只是环顾一眼四周:“我得走了,你现在腿脚不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
单原跟王大娘无亲无故的,愿意出来帮她已经很不错了。
单原嗯了一声,看着汉子离开。
李云和于清两个人从衙门回来,彼时单原已经回家了。
二人来到单原家中,见她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面前的茶壶,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云还以为她这是有心理阴影了,便安慰道:“单姑娘,你别担心,衙门的人说这几日会尽管把犯人给抓到的。”
如果真的能抓到,那当然是最好的。
但……
想到那个汉子说的话,善缘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她问李云:“现在镇子上有几个员外?”
“员外?”李云怔了一瞬,不知道单原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答道,“就一个呀,而且这个员外的家中还挺有钱的,几乎垄断整个镇子的铺子了。”
也难怪衙门的人不敢动他。
单原抿着唇,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李云这才注意到单原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问了句:“单姑娘,你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但旁边的于清却听出了些许端倪。
毕竟单原从来没有去过镇上,是如何知道镇上还有一个员外的消息的?
于清试探性问道:“可是与虎子的事情有关?”
李云啊了一声:“张员外能跟虎子有什么关系?”
于清解释道:“不是张员外,而是张员外的儿子,他儿子被状告过很多次官府,但每次都无疾而终,甚至没过多久后,状告他儿子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就是死在家里了。”
“张员外之子可不是个好东西。”
李云听着,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一脸嫌恶:“竟然还有这种恶人?单姑娘,你是如何想到要问这个的?莫非……是有人看见张员外之子和虎子走在一起了?”
二人的眼神都紧紧盯着单原。
这倒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单原点头承认道:“是有人与我说了张员外之子带走了虎子,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也不清楚。”
于清若有所思地想着,李云已经拍案而起:“这还有什么想的必要?肯定就是他杀的,他这人作恶多端,现在杀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说着,李云就要往外面走:“我现在就去衙门说这件事!”
然而还没等李云走出去,于清就已经将她拦住了:“等等。”
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这只手,李云有些火大:“你让我出去!”
看着李云气鼓鼓的模样,于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这么着急,单姑娘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为何不去说?”
李云抿唇,皱了下眉头。
而后又听于清解释道:“现在没人知道虎子是被杀的,衙门尚且还会找线索,若你一说是张员外他儿子杀的人,你觉得衙门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是挑个好时候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李云知道于清的意思,但越是这样,她心中就越是不甘。
难道他们普通老百姓就没有资格索要一个公道吗?
看着李云的模样,单原也只能出声安慰:“万事总会有办法的,李姑娘,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暗地里搜寻一些证据,既然衙门不作为,那我们便找太守,太守不作为,我们就再往上找。”
“到时候真闹到京中去了,女皇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还能跑掉不成?”
镇上的衙门忌惮张家势力,可上头的那些人可不忌惮。
李云一腔愤然在此刻渐渐平静下来,她点头道:“我知道了,单姑娘,方才是我激动了。”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没事。”
于清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王大娘能不能挨过去了。”
虎子的死对她来说就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单原垂眸,轻声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夜里,单百万做完了工回来,也听村子里的人说了这件事,特地来找了单原,与她说了此事。
单原点头道:“我知道,今日我去看了。”
单百万叹气道:“倒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丈夫死得早,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现在又出了这么多事端。”
这世上可怜人千千万,王大娘和虎子只是其中之一。
但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正义,这才是最令人心寒的。
一个镇子,衙门说话都不算数了,竟然要听从一个恶霸的声音。
单原目光带着几分凛然,旋即才问道:“爹,若镇上的衙门不作为,可否能写信送往京城,告知女皇陛下?”
若能让女皇换了这个地方的官员,倒也是个好事。
闻言,单百万只摇头道:“除非是世家间自己养的信鸽,你若是借绎站的鸽子,他们查了内容,如何能让你往上送?除非是有人特地将信送往京城。”
但是他们现在这个处境,哪里来的鸽子?又从哪里来的人替他们送信?
单原一时觉得头痛不已。
单百万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现在听单原这么说,也隐隐猜到了什么,便问道:“你可是知道点什么?”
面对自己的父亲,单原没隐瞒,直接将事情始末告诉单百万。
闻言,单百万也只是沉默片刻,随后声音有些沧桑道:“听来张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也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这毕竟与我们无关。”
闻言,单原的眉头紧锁:“可是爹,这对百姓不公。”
“那又如何?这世道就是如此,若你身居高位,也会被一叶障目,看不到底下的人过得如何,谈何公平?”
单百万语气中带着几分祈求:“单原,你听爹的,这件事不要去管,若张家查到了背后是你在推波助澜,定然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要爹怎么办?”
单家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
现在的单家没有一点助力,稍有不慎就会被贼人所害。
姜淑云已经死了,他绝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单原如何不知单百万心中忧虑?
只是迟疑了一瞬,她到底还是点头承诺道:“好,我知道了爹,我不会管的。”
有了单原这句话,单百万才安心,又看了眼她的脚:“现在脚如何了?可是还疼?”
闻言,单原摇头道:“已经没事了,只是李姑娘一直看着,不让我下地,所以才……”
“爹明白,这李姑娘也是好心,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好好报答人家姑娘吧。”
单原点点头,父女二人又闲聊几句,明日还要去矿场,单百万很快就走了。
单原自己一人在屋里,思绪万千,最后沉沉睡去。
琳琅也知道虎子身死一事,只是她现在在这个地方,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故而也就没有多管。
只是她没想到李云会找上自己。
“姑娘?”
琳琅照常下楼用膳,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转头看去,是李云。
她只身一人来了镇子,就是为了找琳琅的。
琳琅微微颔首:“李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单小姐出了什么事?”
李云摇摇头,犹疑了一瞬还是低声道:“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我有件事想问姑娘。”
琳琅现在还需要李云做自己的眼线,故而也就没有拒绝,跟着李云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李云才问她:“姑娘可是听说了村里死人的消息?”
琳琅一直在注意单原的动向,所以定然也会知道村子里的消息。
果不其然,琳琅点点头道:“是有所耳闻。”
“我知道姑娘身世不凡,可否请姑娘……”
李云自知这件事拜托一个陌生人实在不礼貌,可眼下她别无他法了。
终日看着王大娘以泪洗面,她心中实在不舒服。
“可否请姑娘,向衙门施压,让他们查出真相,抓到真凶?”
琳琅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冷淡:“李姑娘,这是衙门该做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能插手此事。”
“更何况,据我所知,衙门现在不是很卖力地正在查明真相吗?”
所有的地方官员每年都要有一个多月进京述职,眼看着就要到时候了,他们应该很急切地需要案件才是。
所以琳琅并不觉得这个衙门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功绩溜走。
李云摇头道:“不,等他们知道杀害虎子的凶手是谁之后,他们绝对不会管的!”
琳琅的眸子眯了起来:“这么说来,李姑娘是知道真凶是谁了?”
李云点头道:“若是没有错的话,应当就是镇上张员外的儿子,张志远。”
张志远凶名在外,琳琅待在镇上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有所耳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单小姐怎么说?”
李云一五一十地将单原说的话都告诉琳琅,只见琳琅唇角扬起笑容。
“那李姑娘放心吧,此事单小姐会妥善处理的。”
她清楚单原为人,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所以这件事,留给她来做,再好不过了。
若成功了,便是功绩一件,日后也方便殿下在女皇面前为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