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顾后, 犹犹豫豫, 像只乌龟,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将脑袋缩回厚厚的龟壳里, 回避任何人的靠近——这是游可曾经对她的评价。
职场上的利落干脆, 并没有带到感情上。
“你亲过别人吗?”闵奚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问。
尽管那天晚上薄青辞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的生疏, 青涩, 不然也不会莽撞到用牙齿磕破她的嘴唇, 但她就是想问。
大约,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毫无道理的占有欲在作祟, 她想确认这张纤尘不染的白纸第一笔浓墨色彩,是由自己添上。
——亲过别人吗?
——没亲过就可以。
将闵奚的这句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薄青辞自动理解成肯定句式,她自然是摇头。
闵奚听完,含笑不语。
女孩在她在默许的眼神下, 逐渐靠近, 稀散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黏稠,让人呼吸都费力。
上一次, 是喝醉了以后在夜色朦胧的房间里,她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只凭感觉和欲望指引,和眼下的状况不太一样。
眼下,头顶的灯都亮着。
她能够读到闵奚眼神里的默许和纵容,那么闵奚也定然能够读到她的。
会是什么呢?
无处安放的左手落在闵奚削瘦的肩上,薄青辞还有功夫分散心思——从前只觉得姐姐又高又瘦,身体还不好,如今伸手扶住,才发觉是真的很瘦。
她往前半步,抵进,一条腿屈起跪在对方两腿间,完完全全撑起自己的身体,掌心推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人顺着她就跌在沙发靠背上。
人往后倒,心脏朝前,重重撞击着胸膛。
散开的乌发垂落肩头,薄青辞低头覆了上去
两片温热的唇贴紧,脑海里炸开朵绚烂的烟花。
好软。
仅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女孩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灵魂都在颤栗。
可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薄青辞的大脑一片混沌。
舌头可以伸进去吗?
还是不?
丝毫不觉自己的一双眉毛皱起又松开,全部落进闵奚眼底。
最终,也只是轻轻含住对方的唇,反复碾磨。
因为有前车之鉴,将人弄出了血,这次,薄青辞格外小心注意,齿尖碾过之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克制。这样规矩的一个吻,像在闵奚的心上挠痒。
直到女孩恋恋不舍地松开。
“好了吗?”闵奚瞳孔微张,哑然失笑,“就只是这样?”
她还以为,薄青辞说得那样郑重的“再试一次”是做什么,结果就只是简单碰了碰。闵奚目光落在对方娇红欲滴的耳朵上,短促地笑了声。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女孩的脸上。
啊,好像被嘲笑了。
薄青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闵奚的意思,有些窘迫。闵奚笑得太明显了,正当她想要再试一次为自己找回面子的时候,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尖锐地铃声将那点剩余的暧昧驱散,闵奚扫过来电显示,看向她:“我接个电话。”章亦晴打来的。
薄青辞撤回屈跪在沙发上的腿,略不甘心地退开,一双湿漉的眼还望向对方,泛着水光,柔软乖巧,透着丝委屈。
闵奚捏捏她发烫的耳朵,拇指沿着颌角轻轻擦过,温声道:“早些洗漱去休息吧,你们课程设计是胡教授带吧?我记得她很严的,每天早上都要点名。”
“晚安。”
这便是宣告结束了。
过后,闵奚接起电话边讲,一边走进卧室,房间门缝虚掩着,隐约能够听见女人讲电话的声音传出来,恬淡自如,仿佛一点儿也没受到刚刚那件事的影响。
从始至终,情绪跌宕起伏,忽上忽下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心里头涌出些挫败感。
回到卧室,薄青辞趴在枕头上抱着被子胡乱搅弄了会儿,倏尔,迟来的欣喜和巨大幸福感将那点点挫败尽数淹没。
她伸出舌尖又舔了舔自己已经干掉的唇瓣,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不由心尖发颤,胸膛深处又泛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是姐姐默许她做了这一切。
可以亲,可以抱,甚至在末尾的时候暗示自己可以……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女孩平滑的喉咙悄然滚动,隐隐口干,她开始自责。
自己太呆了,什么也不会,所以错失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其实在今天以前,她都只是想和闵奚面对面,要一个回答。至于后来的那句想要“再试一次”,完全是情绪所致,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话。
而这样大胆的请求,竟然也这样顺利地被默许了。
那是不是说明,姐姐其实也是喜欢自己的?
薄青辞又在脑海里敲出一个问号。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喜欢有可能被回应,又或者是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拥有闵奚这个人,薄青辞就忍不住将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揉成一团滚来滚去,整个人都轻飘飘地,仿若身处云端。
思绪一会儿飘远,一会儿拉近。
薄青辞一会儿觉得幸福生活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一会儿又发现,其实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解决。
她的问题太多了,脑子却已经被糊成一团浆糊,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姐姐亲了她,也允许自己亲她,这是不是就代表喜欢呢?
至少是不抗拒。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展开追求?
可是她没有追人的经验,也不知道该要从哪些方面开始做起,薄青辞想了想,打开手机又是一阵搜索。
良久,她扔开手机,翻过身来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出神,网友们给的那些建议,基本上对她没什么用处,死板又浮夸,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这一夜,薄青辞带着幸福的烦恼,迷迷糊糊入睡。
次日醒来,两人在同个屋檐下还和以前那样相处,只是彼此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昨夜睡得太香,太沉,以至今早起得晚了些,薄青辞掐着时间出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生怕晚几分钟就要被胡教授点名抓到。
闵奚瞧她匆匆出门的背影,喉间哼出短促一声轻笑。
突然有点明白过来游可为什么喜欢年轻的妹妹,因为朝气、有活力,和她们在一起,能够找回那种让人着迷的青涩单纯。
想到这,她又想起周宋,神情忽然古怪。
也罢。
或许青涩和单纯跟年纪无关,薄青辞是独一份。
杜晓莉来得够久了。
实际在见到薄青辞之前,她已经在那个小宾馆里住了一周。现在人见到了,她买好周日傍晚的火车票,计划返程。
到底是亲姨妈,薄青辞在平复下来以后已经没开始那么抵触。
尤其,那天晚上她得到了闵奚的确切表态。
姐姐是不希望自己离开的。
这就足够了,其它人的意见和想法,都不重要。
她心情很好,连带着对自己这个还陌生的姨妈也十分宽容,在闵奚的授意下,周末两天,薄青辞也带着姨妈在嘉水到处转了转,走前,还买了好些东西送过去。
哪里知道杜晓莉死活不肯接,还苦口婆心地把她教育了一顿。
“你还是个学生,哪来的钱?我不会要的,你哪里买的拿去退了吧。”
“你读书花的是人闵小姐的钱,该省就省,不该花的别乱花,不能拿人家好心当天上掉的馅饼。”
薄青辞被说得一愣,这才想起来要解释:“姨妈,这是我自己课余周末打工赚的钱,不是姐姐给的。”
杜晓莉的脸色这才缓和许多,却依旧不改口:“不要,拿去退了,钱你留着。”
薄青辞见状,也不勉强。
杜晓莉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背着来,又背着走。
将她送到进站口,眼看人要走了,薄青辞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不想叫人误会。
杜晓莉早就料到了一般,嘟嘟囔囔又兀自说了许多:“我知道,你嘴上喊我姨妈,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这么多年没找过你,你家出那么大事我也没出现过,现在你长大了我就找上门,像是别有所图对不对?”
“其实那天吃饭我说话没过脑子,一着急就说了。”
“现在想想,是有点强人所难。毕竟上次见你,你才八岁,那么丁点大,瘦瘦小小的,这么多年过去都是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阿姐在底下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很欣慰。”
“唉,都随你吧。”
一箩筐的话往外倒了又倒,薄青辞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杜晓莉还说了她自己的许多事。
比如,这次来嘉水不光是为了找薄青辞,也是因为高考失利的女儿说要到嘉水的一家很有名的复读机构复读,她这才忙前忙后,跑到实地咨询,也看看能不能在这边租个房子陪读。
自己的婚姻失败,前夫又是个混子,孩子高三那段时间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杜晓莉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女儿。
愧疚之余,只能想办法尽力弥补。
想起之前陈春华说过,薄青辞也在嘉水读大学,这才顺便找上门。
听见这个“顺便”,薄青辞悄悄松了口气,心里还有几分庆幸。多余的亲情对而今的她来说,未尝不是种负担,这样的顺便才恰如其分,刚刚好。
将人送走,女孩走出火车站广场,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闵奚发消息的时间掐得很准,刚好在这时弹了出来-
人送走了吗?-
在哪,刚办完事,我来接你。
第57章 表白
表白
雾里看花, 文文莫莫,不真切的朦胧是感情里最让人致命的体验,一件微末的小事, 总能衍生出无数种粉色幻想。
眼下的薄青辞,恰巧处在这样一个阶段。
好像也不用她想法子去表明态度,或者摆出追求人的姿态, 闵奚总是大大方方地与她相处, 把握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似乎仍然有所顾虑。
闵奚依旧对她很好。
只是与从前单纯的好,有些细微差别。这种差别体现在细节的小动作上, 从前对方不会主动做的一些事情, 譬如,牵手。
如今也是做得相当自然、频繁。
是否喜欢一个人, 只需从她的眼睛里, 行为上就能看得分明。
揣摩了几回, 薄青辞心里便也有数了——姐姐还需要一些时间,她可以等。
从秋到冬的过渡, 不如其他两个季节那么突兀,温度一点点往下落, 身上的保暖衣物也一件件地加。
薄青辞在某天经过食堂的时候发现门口立牌宣传页换新了,这才知晓,原来已经立冬。
嘉水的习俗是立冬得吃羊肉, 一时间, 满城大大小小的餐厅菜谱跟着上新。
开始的时候,薄青辞找了菜谱换着花样在家做了两回, 没多久两人就腻了,觉得也就那样。
杜晓莉一家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搬来的嘉水, 她们房子租在复读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尽管如此,租金价格却不便宜。
薄青辞在母女俩刚搬过来的时候上门帮忙打扫过卫生,她当时有意留心周围的环境,小区安保很差,进出人员杂乱,谁都能进,唯一让人觉得宽慰的地方是租的房子去年刚被翻修过,外头瞧起来破破烂烂的,里头却很新,至少住起来舒适。
同时,也见到了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唐一诺。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薄青辞还以为,像姨妈那样的人,那样的家庭背景,养出来的女儿应当也是内敛文静的,却不想初次见面,就被唐一诺的一头黄毛刷新了印象。
一看,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叛逆少女。
母女俩在经济上暂时没什么难处,杜晓莉成功离婚,从混账男人那里分到了些钱,不多,但足够撑上一段时间。
复读学校有转学手续要办,加上刚搬过来还有一堆子事,杜晓莉也需要重新找份工作糊口。
她每天到处跑,忙得分不开身,暂时腾不出手去管女儿,便给唐一诺转了些钱,让对方自己解决这几天的午晚饭。
唐一诺拿了钱,当时装得乖乖,这样相安无事了几天,直到有回在外面疯得忘记时间半夜才回,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没两天就入学了。
复读学校管得严,贵有贵的理,手续全部办好以后插班复读,唐一诺总算是安安分分开始读书。
亮黄的头发也被勒令染回原本的黑,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耳钉首饰,浓妆艳抹,小女孩清清爽爽,细看下,眉眼间倒和薄青辞有两分相像的乖甜。
薄青辞倒是没觉得,这话,是闵奚说的。
十二月五号,是个周三,杜晓莉的生日便是这一天。
她今年四十一了,起先,是没打算要过这个生日的。
可仔细一想,搬过来快半个月了,一家人还没正儿八经坐下来吃顿饭。再加上先前搬家闵奚也让薄青辞捎了乔迁礼过来,她稍稍思索,给薄青辞打了个电话,让她问问闵小姐这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来家里吃顿晚饭。
杜晓莉邀请,闵奚自然不会拒绝。
刚好,这几天她都比较闲。
下午在公司里签了几个字,无聊之际打开相册翻到薄青辞之前给自己发来的课表安排,念头乍起,决定溜班去济大看看。
脱离课堂许多年,闵奚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学政楼,在三楼找到薄青辞上课的教室。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光洁瓷砖地面,映出清晰的人影。
她站在教室后门往里看,没一会儿就在阶梯式的大教室里找到薄青辞的人影,趁在讲台上老师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悄悄坐进教室后排。
别人看黑板,她盯着教室前方某一个人影在看。
女孩坐在第二排,靠窗边,旁边坐着几个室友。
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得人身上暖煦煦的,薄青辞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握笔搭在书页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看向黑板,手上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书页上画着。
半边身子浴着光,散漫又从容。
像从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唯一的区别,是身上没有穿校服。
忽然,薄青辞眯着眼低头捂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像是会传染似的,没两秒,坐在她旁边的邵清薇也跟着打,然后是唐梦姿、庄菲,她们那一排几个无一幸免。
闵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漾开轻柔的笑。
倏尔,她低头摸出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薄青辞桌兜里传来轻微的振动声,屏幕亮了又黑,她没有立即伸手摸手机,等台上老师板书完最后一个知识点,让自行阅读下一节的时候才腾出只手解锁屏幕。
闵奚发来的消息十分无厘头,薄青辞看不明白,敲出个问号回复。
没一会儿,抽屉里手机又响了。
讲台上,老师还在低头看教材,薄青辞再次解锁手机——-
闵奚:困了?-
薄青辞:?-
闵奚:看见你打哈欠了。
看见这一条,她连忙回头张望,隔着大半个阶梯教室不期然撞上一双盈笑的眼。
仿佛早就料到女孩会有这一举动,闵奚正候着。
压不住上扬的唇角,薄青辞撤回视线,再次低头-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就去后排陪姐姐了。
闵奚就像是拥有读心术,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我要是告诉你,你还有心思上课吗?-
乖乖上课,不要看手机了,下课说。
两句简短的话语,给这番闲聊画上句号。
薄青辞却在心中暗暗腹诽,明明是姐姐先给她发消息的,现在却反过头来说她。
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霸道专政。
尽管如此,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点困意算是因为闵奚的出现散得一干二净,女孩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时钟,只期望分针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薄青辞迅速合拢书本,起身催促坐在外排的室友赶紧出去。
老师站在讲台上,喊了一声让几个班的学委把上节课留的作业收上来。
闵奚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左右都没人,也就不用起身。
她正低头回复工作群消息,忽然,前方一团影子落下来,挡住她头顶的光:“同学,你是外校过来听课的吗,好像没见过你?”
一抬头,是个戴眼镜的男同学,模样如何,没细看。
闵奚继续低头打字:“算是吧。”
“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男同学说话开始结巴紧张了。
闵奚没当回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尚未说出口,就被过道上传来的清亮一声打断:“姐姐!”
薄青辞视线在男同学身上扫了一眼,压了压眉,伸出一截藕臂将人牵过:“不好意思同学,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薇薇,你帮我交一下作业!”
邵清薇:“没问题!包我身上!”
吃了闭门羹的男同学看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薄青辞她们已经不见了人影。
女孩拉着闵奚越过下课的人潮,一路跑出学政楼,甩动的长发在夕阳下散开,层层叠叠,洒满金辉。交握的掌心里不一会儿便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心脏朝前,一下又一下在用力撞击胸膛。
每一下,都震聋发聩。
闵奚一时也分不清楚这是因着运动剧烈的缘故,还是因为其它别的。
将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她们在林荫小道上停了下来。
落日的余晖被树叶切割成一团团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肩头。
闵奚一手撑住膝盖,直起腰身,微微喘气:“怎么走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和你室友们打招呼。”她的另一只手,还被薄青辞紧紧握在手心。
“……”
薄青辞抿着唇,上前一步,低声埋怨:“再不走快点,一会儿又有人追上来问你要联系方式了。”她不喜欢,看到那些人就烦,女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在撒娇呢。
闵奚长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动,像有根羽毛轻轻挠过心尖。如今的薄青辞熟知自己就吃这一套,隔三岔五,乐此不疲。
她白皙的脸庞也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染上一抹淡淡的霞色,眼波轻晃:“难道你在学校里遇到有人要联系方式,也是这么跑吗?”
薄青辞:“那怎么一样?”
“看来我们小辞确实在学校里很受欢迎。”闵奚含笑,避轻就重,意味深长。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让薄青辞掉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尽管她事先也猜到,像薄青辞这样出挑的外形条件,在荷尔蒙泛滥的大学校园里没人追才叫奇怪。
追她的男孩子肯定不少,至于女孩子嘛……
闵奚眸中笑意收敛了些,不知道有没有。
从学政楼跑到这里,浑身都热了起来,手心也变得黏糊糊。
闵奚在此时挣了挣,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料这一动作被薄青辞误会成在生气,反被对方握得更紧。
女孩上前一步,脱口而出的是克制却又灼热的话语,又轻、又缓:“但我只喜欢你,姐姐。”
第58章 知道
知道
风轻轻地吹过, 撩动额前的发丝。
女孩滚烫的话语仿佛在她心尖很轻地烙了一下,不疼,却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记。
从小到大, 闵奚被很多人喜欢过,其中不乏盛大热烈的追求,只是这样简洁有力的表白, 还是头一次。不用任何其它的东西去修饰, 少年本身满腔的爱意, 就是最极致的浪漫。
这和成年人进退有度的爱情不同,它是热烈的、莽撞的。
兴之所至, 猝不及防。
却能准确无误地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闵奚自然也相信, 薄青辞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回应的话已经顶住了喉咙,到了嘴边, 差点脱口而出。
理智却告诉自己, 不能这么冲动。
她缓缓眨了下眼, 歪头:“嗯——?”佯作平静的外表下,早已兵荒马乱。
“我只喜欢你。”大约是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楚, 又或者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薄青辞心头一紧, 眸光热切,又重复一遍。
闵奚:“嗯。”这一声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她撩起眼皮, 目光在女孩清丽的脸庞上逡巡着, 没有回应,“时间不早了, 现在过去你姨妈家路上还要堵车,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走吧?”
闵奚向前一步, 牵动薄青辞的手。
并没有在对方的表情里找到任何不悦和抵触,薄青辞三两步跟了上去,不依不饶:“嗯是什么意思?”她抱住闵奚的手臂,小幅摇晃。
乌眸似水,黑亮的瞳孔里饱含深切的期盼与渴望。
少女柔软的身体隔着层层衣物,轻轻擦过她的小臂。闵奚整个人都僵住,大脑闪过一道白光,酥酥-麻麻地电流感沿着脊背自下而上,直击心脏。
糖衣炮弹,还用上了撒娇的招式,闵奚这回却说什么也不肯松口了。
她强自定了定心神。
“嗯,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知道你喜欢我。”
即便不说,也是知道的。
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和说出口,又是两码不同的事,小辞年纪尚小,又是第一回对人动心,热烈、急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她不是。
她们之间,看似是薄青辞在主动,实则节奏的把握和控制权一直都在她手里。
话一旦说出口是要负责的。
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小辞负责。
闵奚时刻提醒自己。
到杜晓莉她们家的时候六点刚过。
刚一进门,薄青辞就将手中沉甸甸的习题集往茶几上放。杜晓莉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还是眼尖地瞧见了:“怎么又买了东西!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这次过来不准带东西!”
闵奚不动声色地开口,帮人分去注意力:“阿姨你别说她了,是我要买的,楼下买的一些水果和新版的习题册,诺诺正需要呢,都是用得着的。”
说完,她话锋一错,转开话题:“对了,我们是不是迟到了?下班高峰,这一路太堵……”
“不晚,诺诺也才刚到家呢,一会儿吃过饭还得回去晚自习。”
“你们坐,我现炒两个菜,马上!”
杜晓莉乐颠颠地往厨房里去。
薄青辞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脚跟上去:“姨妈,我帮你。”
杜晓莉:“用不着。”她偏头睨了眼站旁边无动于衷女儿,张口吩咐,“唐一诺,洗手过来端菜,客人都来了你别光杵那站着,叫人没?”
唐一诺:“哦。”
像个戳一下动一下布偶娃娃,她眼珠子没精打采地转了转,偏头看向距离自己几步远的薄青辞,招呼打得十分敷衍:“表姐好。又买这么多东西过来啊?”
“不是我买的。”薄青辞静静开口。
这话,方才明明已经同杜晓莉解释过一遍。
唐一诺又“哦”一声,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堆子东西上轻飘扫过,转而看向闵奚,似笑非笑的模样:“闵姐姐还真是客气……你们坐吧,我去厨房帮我妈端菜。”
乖戾、叛逆,这不是唐一诺第一回在外人面前这样了,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薄青辞作为她的表姐可以装作没所谓,却不能容忍对方用这样的态度对闵奚。
女孩唇角下压,方才还带笑的杏眼此刻已经漫上淡淡一层阴郁。
闵奚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悄然站身边,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安抚着:“没事,别闹脾气,今天是你姨妈过生日呢。”
薄青辞抬头,望进那双温柔含笑的眼,心底的烦躁和不快仿佛被一双手细细抚平,悄无声息地散去。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嗯。”
四个人,七道菜,摆满整张方桌。
杜晓莉骨子里热情好客的劲藏不住,桌上,还一个劲地想要给客人夹菜,被唐一诺提醒了两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瞧我,诺诺之前就提醒过我好多回了,我总是改不掉。”
闵奚:“习惯得慢慢扭转,急不来的。”
杜晓莉也没当回事,转头又去问薄青辞:“小辞,家乡菜还吃得惯吗?”
……
唐一诺埋头吃自己的,冷眼旁观这一切,偶尔杜晓莉问一句,她才答一句,不问的话,她也懒得说话。她不是很明白母亲的热情从何而来,还特意请人到家里来吃饭。
明明一桌子人都不怎么熟。
特别是她那个表姐。
啊,都十几年没见了,所谓的血缘关系就真的那么神奇吗?
在她看来,这一桌子的人都很虚伪。
冬天,日落总是很快。
闵奚她们走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尽数黑了下来,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亮起灯牌,卖烤红薯的大姐推着小车慢悠悠地沿着马路边走,到处都是烟火人情。
唐一诺和闵奚她们是一道出门的,一来,她得回学校去上晚自习了。二来,杜晓莉怕两人还不认路,这旧小区里七拐八绕的,让女儿帮着送送人。
好巧不巧,薄青辞她们的车子就停在复读学校旁边那条街上,隔没多远,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
三人走了一路,唐一诺要不低头走路,要不时不时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一眼,偶尔被薄青辞主动开口搭话也会回一句,但必然没有下文。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总感觉嘴里好像还有奇怪的味道。”闵奚捂住唇轻轻哈气,嗅了嗅,柳眉蹙起。
方才吃饭的时候桌上有道凉拌菜,是薄青辞她们家乡那边的特色菜,不过味道很奇怪,一般人吃不来。
闵奚好奇,吃了一口,险些吐出来。
过后喝了好多水,到了这会儿,还总觉得那股味儿黏在嘴里没散。
薄青辞左右张望,没一会儿,目光锁定在不多远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姐姐你等会儿,我去买口香糖。”
没两秒功夫,人已经走出几米远。
唐一诺看她远去的背影,按亮手机屏幕又瞥了眼时间,看向闵奚:“我得走了,晚自习要迟到了。”
“注意安全。”
“到家教室了给你妈妈发条消息,让她放心。”
闵奚做简单地叮嘱,她和薄青辞的这个表妹,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又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晚上风大,有些冷。
唐一诺走出两步,却又忽然回头:“我不懂。”
“你图什么呢?”
不仅是对薄青辞好,连带着爱屋及乌,对她们家也不错。
刚搬过来时就已经送过一次乔迁礼了,今天上门又带了东西,虽说都是些复习资料之类的书本,可零零总总的东西加上提上门的那些水果,也有六七百块了吧。
难道这些钱真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莫名奇妙两句话,闵奚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唐一诺是在和自己说。她微微蹙眉:“……什么?”
人来人往的街头,唐一诺站在路灯下同人隔空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淡漠得平静:“我说,你对我薄青辞那么好,图些什么。”眼下人不在,倒是连表姐也懒得称呼了。
闵奚总算弄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她第一反应是深深的不适,却也诧异,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怎么对人防备心就那么重。
闵奚静静看着她,启唇的瞬间,白色的雾气冉冉腾升:“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对一个人好就非得要图她什么吗?”
“你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狭隘。”
“随你怎么说。”对于这个回答,唐一诺显然不满意。她嗤笑一声,扭头就走。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毫无缘由就对另一个人好吗?即便是骨肉相连的血亲也都未必,又何况是毫无干系的两个人。
除非是傻子,要不就是另有所图。
她的烂人亲爸,娶了她妈妈,不是因为爱,只因为丑陋的欲望需要被合理宣泄,需要传宗接代。
怀胎十月将她生下来的妈妈,如今对她千依百顺,是因为那伟大的母爱吗?不是,只是因为良心上的愧疚,想要补偿,以求心安,如若不然,母爱那么伟大,过去那么多年都干嘛去了呢?
口口声声说离婚是为了她。
如果真是为了她,就不会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关口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还有她的微信列表里,那个聊了三年的卡通头像……
都不是什么好人。
女孩眸中的平静早已被扭曲的恨意所粉碎,面前的世界也被泪水洇成七彩斑斓,模糊的光点。
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眨眼的瞬间,一滴热泪砸在运动鞋上。
冬夜寒风刮得脸生疼,上一秒还有温度的泪水,下一秒,就成了冷冰冰的刀子,贴在脸上,直冻人。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反正她不信。
第59章 所图
所图
薄青辞不一会儿握着盒口香糖回来, 交到闵奚手上。她朝唐一诺离开的方向望去,繁华街道上昏暗的灯将那人影子拉得老长,仿佛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 孤寂的灵魂。
闵奚从铁盒子里倒出来两颗糖,一颗喂进嘴里,另外一颗还完好捏在指尖。她看向眼前的人, 柔柔一笑:“要吗?”
薄青辞点头, 好奇地问:“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问我对你这么好, 图什么。”闵奚漫不经心,捏住手里那颗糖往前送到女孩唇边, 潮热的湿气包裹指尖的瞬间, 视线也缓缓落进薄青辞那双盛着光的眼睛里,笑意轻晃, “那你说说, 我图你些什么?”
除了最开始泛起的那点不悦, 闵奚这会儿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小女孩口不择言或许和过往的经历有关,她却并不关心, 和小孩较什么劲?
舌尖搅弄口腔里的糖,清凉的薄荷味盈满所有感官。
薄青辞下意识低头,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弯起的双眸像天上多出的一轮月亮,星亮皎洁:“我不知道, 但我非常希望自己身上有姐姐你所图的东西。”无论是钻石还是金子, 之所以能够卖出超高的交易价不外乎是因为它们本身就价值不菲,只有有价值的东西才值得被人惦记。
她倒宁愿闵奚图自己一点什么, 这样不过是将两人绑定得更深,更紧。倘若在对方眼里自己一文不值, 反而可有可无了。
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闵奚有些意外。一般人被人盯上,怕只会觉得旁人目的不纯,心怀不轨,薄青辞这样的想法有几分和年龄不符的通透。
她迈开步子,朝停车地方慢悠悠地走,落在肩头的光影明明灭灭:“这样啊,那我得仔细想想了,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的。”
薄青辞快两步跟上来,牵起她空荡的手:“那可多了去了,比如……美色。”
这句话让闵奚怔愣住。
她转头,看向对方。
距停车的地方不到一百米,两人走走停停,树影被风吹得摇曳轻晃,闵奚脸上表情很是精彩,深色的眼眸泛起秋波,一时竟不知晓该要怎么去接薄青辞的话。
女孩偷笑,仰脸,大大方方:“怎么了,我的美色不值得姐姐你图吗?年轻又美好的容貌身体……”
闵奚脸颊一热,情急之下,胡乱捂住薄青辞的嘴:“谁教你说这些的。”她皱起眉,脸上是虚张声势的正经。
脱口而出的话实际并没其它别的意思,薄青辞说完以后才惊觉歧义很重。
闵奚比她先一步发觉。
冰冰凉凉的掌心触到温热的唇瓣,很痒。
薄青辞同人对视两秒,轻而易举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扇动长睫,红唇张启,在柔软的掌心肉上擦过,呼出热热的潮意,弯眸:“那我不说了,姐姐。”
*
一岁又一岁,游可的二十八岁生日依旧和一众朋友们一起度过。
大多是些老面孔,要说新人,恐怕就只是周宋。
对于游可以前的情史,周宋略知一二,也知道对方换女友换得勤,交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说不介意不吃醋都是假的,但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总揪着不放,难受的只是自己。
这次生日,聚会的地点放在家里。
游可的房产之一,江景大平层。
薄青辞原是不来的,临近期末,她时间紧得很,接二连三的考试外加课程设计,最近两周连周末都泡在图书馆里没回去。
体会不到期末周大学牲的难处,游可一听薄青辞来不了,变着法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
磨得人实在受不了,熬了三天夜将手里课程设计的进程赶出来,这才腾出空过来给她过生日。
“开心开心!!谢谢各位漂亮美女姐姐妹妹们今天来给我过生日!!敞开了吃喝!随便玩哈!”
装修时特意做的全屋智能在此时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游可站在站沙发上恣意欢呼,话音落地的瞬间,它举起双手,整个屋子灯光瞬间熄灭,紧接着五彩斑斓的舞台灯亮起,音响自动播放强劲的嗨歌。
薄青辞熬过夜后疲惫的神经被音乐声这么一震,太阳xue隐隐作痛。女孩上身一歪,就往闵奚肩头上靠,嘴里是碎碎念的牢骚:“这和去酒吧有什么区别?”
“她说是有区别的,区别在自己家里没外人。”闵奚复述一遍游可的理由,也觉得十分的没有说服力。
她垂眸,抬手揉了揉薄青辞柔软的秀发,瞧人满脸疲惫的模样也有些心疼:“你要是觉得累就去那边的房间补觉,一会儿切蛋糕的时候我叫你。”
薄青辞仰脸看她。
彼此的默契在此刻又再发挥作用。闵奚一双手顺着她发顶落在耳畔边的位置,以指腹细细碾磨,低声安抚:“放心,我在呢,她不敢找你麻烦。”
薄青辞去了。
房门虚掩着,极具穿透力的音乐从外间的开放式客厅里飘进来,却抵不住沉沉的困意。脑袋一沾枕头,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全然不知道外头的劲乐切了一首又一首。
玩到半途,游可才发现薄青辞不见了人影。
听说人在客卧里偷偷补觉,她起身要去逮人,不想先被闵奚逮住——
“你好偏心啊,今天可是我生日!”
“你每年都过生日,不差今年这回。”
游可:??
这能一样吗,岁岁不相同。
只不过这几年也早已习惯闵奚这样护着对方,游可改口很快,转而拉着好友帮自己助阵玩骰子:“那你帮我玩她们,输了得喝酒!”
闵奚满口应下:“好。”
过了十点,极具氛围感的嗨歌被切成轻缓的抒情乐曲,调小音量。
夜色也被音乐衬得优美。
薄青辞睡得迷迷糊糊,丝毫未曾察觉到中途有人进到房间里,在床边坐了会儿,又出去。
她醒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没有人叫,屋外静悄悄的,像是热闹早已散场。明净的落地窗外月照大江,粼粼的水面上,仿佛结了层雪白的霜。
薄青辞从床上坐起,被子落到腰间堆叠起,长发披散,对着窗外景色发了会儿懵。
倏尔,她准备起身下床。
这时,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闵奚站在门口,有些意外:“醒了?”
女孩穿上拖鞋朝她走来,神色怠懒,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迷茫:“外面散了吗,怎么没叫我?”
“散差不多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
“饿吗?我给你留了蛋糕。”
“我去吃点。”
薄青辞越过对方身边,朝外走。
明与暗的交分,刺目的光晃了她一瞬,半虚着眼眸,好一会儿才适应。
开放式的大客厅一片狼藉,乱成一团,抱枕、酒杯,随处可见,洁净的地毯上不知是谁洒落的红酒,如不慎落入雪地的红梅,零落成泥,染红一片。
还有两三个人没走,都是熟面孔,歪在沙发上打盹、看手机。
吃剩的大蛋糕被摆在岛台中央的位置。
闵奚熟门熟路,打开冰箱,将提前分出去保护得完好的蛋糕端到薄青辞面前,插上叉子。
勾人的奶油香混着浓浓的甜味,薄青辞吃了两口,端起水杯,转头环视:“太乱了,今天晚上玩这么疯没惹邻居上门投诉吗?”
闵奚看向她,托腮:“其实也还好,装修的时候隔音都是按最好做的,后来把音乐调小,打扰不到邻居,这边乱着的明天会有阿姨上门收拾。”她目光柔柔,眼神迷离,人被头顶的光照着显出几分不明显的醉态。
薄青辞这才发现对方可能是喝醉了。
想想也是,今天毕竟是游可的生日。
叉子在小蛋糕分出一块,她试探性地向前递:“姐姐,你要吃吗?”
“我吃过了。”闵奚似乎是有些累了,索性将两手交叠搭在冰冷的台面上,轻轻枕住,柔顺的长发搭落。她依旧望着对面的人,眸子里噙着水意。
闵奚注意到女孩唇边沾了白色的奶油。
她确实吃过了,自然也知晓,对方唇上的奶油有多甜。
薄青辞目光轻漾,似乎也因为这片刻的对视被濡湿了视线。
她垂着眼,安静地吃蛋糕,一边与闵奚对话:“可可姐呢?”
闵奚:“喝多了,周宋给她绑回卧室去安置了。”
“绑”这个字用得很生动。
薄青辞想象那样一个画面,低低笑出了声。
闵奚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清楚她在笑什么。
倏尔,不远处沙发上那几个人起身,朝玄关门口过去。离开前,其中一个特意过来同闵奚打乱声招呼:“奚姐,我们走了。”
闵奚坐直起腰身:“好,路上注意安全。”
薄青辞就坐在对面听。
等人都出了门,她才放下手里的叉子,安静注视着对面的人,低声询问:“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大家都走了。
视线交缠的瞬间,似乎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闵奚眼尾勾起,含着笑:“我们不走,今晚就睡这,游可留了卧室,就你刚刚睡的那间。”多年的交情,不至于留间房都做不到。
她扫了眼女孩面前还剩一半的蛋糕,问:“吃好了吗?”
“吃好了,就回房间睡觉。”
闵奚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哈欠,眼底水意快要漫出来。事实上,刚刚那会儿她是洗漱完毕准备回房间休息的,不想恰好撞上床上的人睡醒。
薄青辞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庞忽然泛起一层薄红。一颗心砰砰直跳,她从椅子上起身,语速忽然变快:“那我去洗漱!”
第60章 深入
深入
乳白色的牙膏沫濡湿嘴唇四周, 清水在口腔内鼓动、吐出,如此反复。
薄青辞刷得很仔细,只是那股奶油的甜腻味经久不散, 仿佛怎么刷都刷不干净,结束的时候,她双手捧起低头小声哈出口气。
嗯, 全是牙膏的清新味, 她放心回到卧室。
一米八的双人床足够两个成年人并排睡, 更何况两个身材纤细的女人。踩着霜白的月光,薄青辞从另一边轻手轻脚爬上床。
闵奚已经睡下, 她喜欢侧睡。
很快, 身后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衣物擦过被面, 细微的动静在宁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化作暗涌, 悄无声息。
片刻后,闵奚纤瘦的肩背搭上来个下巴, 女孩低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你困吗?”
“……嗯?”
“你不困吗?”困倦在攻占意识, 闵奚迟钝反应了会儿,拧腰转身,翻了个面, 姿势变成正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也正对薄青辞。
莹白色的月光落在她的脸庞上,也落进她眼底。
闵奚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些, 后知后觉想起来薄青辞晚上已经睡了很久,眼下不困也正常。
只是薄青辞绝不是自己睡不着, 就不让别人睡的人。
闵奚看见了女孩眼底不加掩饰的,赤-裸的预谋。
她含糊笑了一声,凝望对方:“想干嘛?”嗓音懒懒,困意不减,还藏着点醉酒微醺的余韵,尾音高高挑起。
少女的心思太好猜,不谙世事的女孩在她面前宛如一张薄透上好的宣纸,一笔一划,皆被渗透。
薄青辞眨动长睫,月光也跟着洒落:“我刚刚刷牙了,但是好像没有刷干净,总觉得嘴里还有股淡淡的奶油味。”
“有吗?”闵奚顺着话反问。
彼此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她能闻到很重的牙膏味。
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有——”薄青辞拖长了语调,声音忽然变得黏黏腻腻的。她扬起下巴,两片红唇微微张启,忽然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从有,到无。
有没有,可以验证,是不是谎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鼻尖轻轻蹭过对方的下巴,和着温热的气息吐出四个字:“我想亲你。”
“……”
良久,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女孩终于封住她的唇。
她们迎来彼此第一个,清醒而又深入的吻。
薄青辞依旧生涩紧张,却已经比前一回好上太多。闵奚似有所感,一只手悄悄绕到她脑后,轻柔地托住枕骨,无声地鼓励,任由对方温柔抵进。
月亮是见证,她们在彼此地喘息中颤栗。
唇齿交缠间,是一次次的沉沦。
直到闵奚忽然偏开脑袋,别向一侧,她伸手托住薄青辞的脸:“……够了。”不能再亲下去了。
体内的浪潮翻涌不息,一浪接着一浪,无处倾泻。
闵奚浑身烫得出奇,对一个各方面都成熟的女性来说,在床上只接吻,其它什么也不做,是种温柔慢性地折磨。
她没法说出口,薄青辞自然也不会懂。
闵奚说停,她就停。
只是过了会儿,她又黏上来,伸手搂住对方的腰肢,温声细语。
“姐姐。”
“嗯?”
“我想做你女朋友。”
薄青辞开始提要求了,趁着眼下的热乎劲。
月亮躲进云层,卧室里光线暗下来,她凭感觉寻到对方的眼,紧紧盯住,要一个答案。
可以亲,可以抱,可以睡一张床。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更进一步?
她要做闵奚的女朋友。
她要名正言顺,和对方做尽一切亲密,深入的事情。
深切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闵奚没有说话。
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犹豫。
太过迫切想要得到答案,薄青辞并不满意她的沉默,于是收拢小臂,将人圈更紧,两片唇瓣也贴在对方颈侧的位置。
张嘴,齿尖碾过。
紧接着,闵奚很轻微地抖了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似有若无的嘤咛。
“嗯——”
薄青辞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她讷讷抬头,脸红得滴血:“我没用力……”
今晚以前,她在网上查阅了不少教程。教程上说每个人敏感的地方不一样,有的人喜欢被亲耳朵,有的人则是脖子,还有的人肩背也很敏感。
总而言之,大多数人都是喜欢的。
但教程没详细写明,敏感喜欢=会忍不住呻-吟。
这对于一个新手来说,无疑是知识盲区。
薄青辞只是觉得姐姐这声听着怪怪的,叫人脸红心跳,又好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咬疼了。
她不敢确定。
“……”闵奚本来就憋得难受,这会儿又无奈,又好气。她将对方的脸挪开,“没事,你松开我一些。”
薄青辞听话松开了点,却没完全松开。
生怕闵奚跑了似的,尽管两人现在就躺在一张床上:“你还没回答我。”
海面潮浪平息退去,徒留小片湿凉。
待会儿还得起床去处理一下。
闵奚忍着身上的不适,气不过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受,还气对方一窍不通,越想越气,她突然抬手掐住薄青辞的下巴,齿尖衔住对方的唇瓣,重重碾过。
有锐物压过的轻微痛感。
趁人分神,她翻身起床,脱离女孩的怀抱。
闵奚只身立于床畔,撩开长发,宛如高高在上的神女,笑睨向她:“谁教你的,这样和人表白?”
……
将某处黏腻的湿感清除干净,闵奚回到床上准备再次入睡。
只是这次提前叮嘱了某人:“保持安全距离,乖乖睡觉。”要是又来一次刚刚那样的,她今晚就不用睡了。
禁-欲得久了,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光是亲吻也很要命。
薄青辞似懂非懂,隐约反应过来闵奚方才去厕所那一趟是为了什么。
脸红耳赤的同时,又回想起对方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半夜活跃的大脑在经过一番不停歇地连轴转,终于在快两点的时候,迎来困意。
进入睡梦之前,薄青辞没忘记调整姿势。
她翻过身面朝闵奚的方向,像黏人的小猫小狗,用自己前额小心挨在对方的肩膀,很快进入香甜的梦乡。
月亮被深深捂进云层,没了月光,窗外黑黢黢一片,只隐约可见远处桥上的灯光,星星点点。
不知睡了多久。
突然,卧室里响起道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宁静的夜,惊翻一船美梦。
闵奚也被扰得翻了个身。
薄青辞从被子里伸出只手,迷迷糊糊捞过手机,附到耳边:“喂?”深厚的困意里和着浓浓的鼻音,与电话那头颇正气的女声截然不同。
“你好,这里是明田路派出所,你是唐一诺的姐姐吧?”
“请问你现在过来领一下人。”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薄青辞身上困意散了大半。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再查看时间。
凌晨五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