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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假面愚者中盛传过这样一个传说。

【欢愉】的神主曾经攀上存在之树的顶点,见群星如机械运转,宇宙死寂无声,唯有一个婴儿的啼哭撕裂可憎的虚无,于是祂哈哈大笑。

笑声回荡至今,这便是世间【欢愉】的诞生。

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无法考证,毕竟就在这段时间前,连存在之树是否存在本身都是一个需要打问号的问题。

但现在,丹枫正亲眼见证它的存在。

星穹列车正在存在之树的枝丫上飞驰,它的身后拖曳着青碧色的海浪,将存在之树纯白的枝丫染上新的颜色。

这便是对世界的锚定……最浅显的表现形式。

要如何与另一位星神争夺锚定世界的机会?这件事大多人都听起来无从下手,但对于更接近概念化身的星神来说,反而可以信手拈来。

存在之树在最初并无任何倾向,如同一张纯白的纸,它包容一切、成为一切,可以被任何概念浸染……只要你不会先一步在被这庞大的、不属于任何存在的本质之海中被同化而去。

随着海浪蔓延,丹枫感受到自己正与存在之树的建立一种庞大的联系,而与在罗浮建立联系不同的是,与他……祂,融为一体的不再是万物,或者说,不仅仅是万物了。

存在之树是无数命运的总和,时间与空间都是它的组成,于是祂在一瞬间看见所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只是这次他不再被其吞没,反而如同一片无比广阔的海洋,承载着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一切具象化与概念化。

这便是世界的基石。

成为【不朽】,便是成为这千万世界的基石。

然而这条路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导航室内,正驾驶着列车的新晋领航员星亲眼目睹了前方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聚,拦在了列车前进的道路上。

千手百眼的神明离【不朽】的神位同样只有一步之遥,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一场争夺【不朽】的战斗不可避免。

此刻,得到了另外两条命途力量的药师已经不完全是过往记载中的模样,祂仍然呈现多手、垂眼的趺坐姿态,神色慈悲,似乎真的是传说中救世苍生之人。

在祂身后,无数枝干被染上了象征无穷生命的翠绿碧色,那意味着千千万万条命运已经被写就了【丰饶】的未来。

在那里,活着。活着就是唯一的意义本身,除此之外,尽是虚妄。

然而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祂背后多出的那几只手臂的手指已经异化,呈现出节肢般的怪异状态,更有几对透明的虫翅从背后垂下,如同一件轻薄柔软的纱衣。

当然,这些特征无疑只象征着危险。

药师已经得到了【繁育】的力量,并用其打开了通往【不朽】的道路。

只不过这个过程看起来还没有完全结束,这意味着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丹枫虽然还没有神位,但在容纳了命途本身的一部分后,他便已经无限接近【不朽】。

只是这与二次登神的药师相比终究还是有所差距,好在从穹手中继承了【终末】的星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丹恒老师他兄弟!”星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朝身后喊,“我要撞过去了!你要跳的话趁现在啊!”

……话说回来,星穹列车动不动就撞人的这招到底是跟谁学的?阿基维利本尊吗?

丹枫稳了稳心神,在列车加速的前一秒,他从列车上一跃而下,落入其身后青碧色的海浪中。

世界上最后一辆星穹列车带着一道耀眼的轨迹,直直冲向了那虚空中无比巨大的神明本体。

理论上来说,这一瞬间并不该存在什么撞击声,因为存在之树所在的地方不会有任何能够传播如此巨大声音的介质,但一声巨大的闷响的确响彻了这方天地,以至于连远方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的神明遗骸似乎都随之颤抖了以下。

星穹列车在药师的神体之上撞出了一个缺口。

当然,那伤口中没有血肉,神明早已不再是这些□□凡俗之物所构成的,迸溅出的唯有一种不明的淡绿色碎片,仿佛一尊被打碎的玉像。

遭到突然的、不讲道理的袭击,药师依然无悲无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换。

祂只是垂眸看向那相对于祂而言也显得渺小的列车,以及驾驶着列车的小小星核精。

哦,现在应该叫她什么?阿基维利?又或者末王?

慈悲渡世的神明永远爱着世人,哪怕这爱摧毁星球、吞没天地,将除了生命本身之外的一切都化作尘土……

但生命确因此而生盛不息,永恒存在。

“【开拓】。”药师的声音不分男女,正如祂的外表般,洪钟一样回响在星的耳畔,竟然和她许久前在模拟宇宙中听见的声音相差无几,天才不愧是天才,她这么想。

“吾已阻挡汝之道路吗?”那声音没有怨怼,没有不解,只是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

其实平心而论,星也不是和丰饶有血海深仇的仙舟人,对这位星神并无太多的喜恶,只是宇宙和命运选择了祂,所以祂们之间,已唯有不死不休。

“抱歉啊,药师。”星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叹了口气,“为了人的存续与尊严,我们别无选择——”

在她身后,翻涌的碧波潮水倏然以惊人的趋势汇聚,一条巨大的龙影从中浮现。

祂比银河间任何已知的、未知的龙都要庞大,也比任何传说与幻想都要美丽,绝对而无上的神圣从龙的每一片鳞中流淌发散,祂与药师遥遥相望。

“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两位神祇中间响起,接着,神明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万千枝丫在神明对垒的余波中被波及而凋零,翠绿与青碧的狼巢也丝毫不耽搁时间,拼尽全力往还是一片纯白的地方蔓延而去。

……

……

现实维度与存在之树的时间流逝并不一致。

按照最标准的计时方式来算,末日之战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尽管各方势力都已经拼尽全力,却并未能对丰饶之梦取得明显的战局优势。

好在战斗的确拖慢了它蔓延的速度,由于大量人口被迁徙到艾普瑟隆防线之内,丰饶之梦目前还没有吞掉太多的人,而那些坠入其中的星球,大多也都在完全落入另一侧前被热武器完全摧毁,只留下死寂的星球碎块消失在那盈盈的绿色幻梦中。

按照最乐观的估计,以这种速度下去,他们至少还能拖延丰饶之梦将近一个多月。

然而事实证明,太乐观的事情总不会按照那个最好的结局发展——就在艾普瑟隆防线之外的世界已经陷落的差不多的时候,新的变故发生了。

离艾普瑟隆防线外围不足十光年的地方,全银河最后一位格拉默铁骑安静的漂浮在虫类的残骸间。

虽然星核猎手是公司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但时至今日,再讨论这种身份已经毫无意义,反正流萤往常也只是根据艾利欧的剧本行动,从她这注定不可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公司居然出乎意料的允许了她加入战斗。

格拉默铁骑是虫群的天敌,而在经历了复生之雨后,流萤则不仅恢复到了完全的健康状态,还几乎免疫【丰饶】的污染,几乎成了应付这些新品种虫群的最佳选择。

又一场以一敌百却毫无悬念胜利的战斗结束,流萤检查过战场,然后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汇报情况:“目标地点虫群已全部清理,作战任务完成。重复。作战任务完成,我将尽快返回。”

然而通讯频道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回应,只有一阵并不大、却略显怪异的滋滋声在其中响彻,就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干扰源存在一样。

这不太寻常。

流萤皱着眉思索发生了什么,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萨姆内部,那条很小的水龙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

这小家伙过去那种奇妙的力量似乎已经衰退,平日里几乎就是一个无害也不太聪明的小宠物,但或许是女孩的天性,流萤依然很喜欢它,几乎时时刻刻都将它带在身边。

这样,独自漂浮在空旷死寂的宇宙中时,却也不算太孤独。

通讯频道中的干扰声依然没有消失,甚至反而有愈发变大的趋势,流萤停止等待,开始朝每一个可能联络上的频道发送通讯申请。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仿佛只是过去这短短的一场战斗,整个银河、乃至整个世界都已经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毁灭,只剩下她独自漂浮在黑暗之中。

这可怕的猜想持续了十几秒,她不知道自己调到了哪个频道,突然,那一成不变的白噪音终于消失了。

“流……萤。”

尽管那声音依然受到了很大干扰,但流萤还是分辨出来,那是卡芙卡的声音。

卡芙卡现在能直接和她联系吗?

难道她们又有新的剧本了?可艾利欧不是……

那声音断断续续,过了足足一分钟后,总算勉强稳定下来。

卡芙卡的声音在其中略显失真,好在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并没发生什么大事。

随即流萤便听见她说:“……流萤。如果你收到这条消息,请尽快回到防线以内。在你出发后的五个系统时后,丰饶神使从裂界中完全降临银河,它的到来使得原本稳定下来的防线压力剧增,不仅有极大量的丰饶虫群同时涌现,而且根据俱乐部的观测,它的出现使得边缘地带的时间流逝正在紊乱。据推测,这或许是由于世界崩塌的进度正在接近某个阈值。”

“先前的战斗安排已经无法生效,艾普瑟隆防线本身无法有效对抗这种规则层面的影响,为保存有生力量,星际和平公司已经决定撤回还在防线外作战的部队,必要时刻,直接放弃艾普瑟隆防线,与家族一同、着手建立第二道防线。”

……她收回没什么大事的话。

流萤倒吸一口凉气,她扭头往来时的路赶去。

第252章

丰饶神使倏忽降临的第三十个标准时后,艾普瑟隆防线之外的区域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

如果向外侧远眺,看到的却也绝非漆黑空虚的虚空,绿色的丰饶之梦吞噬了过去曾经存在在那里的一切,甚至从现在看来,连时间这种概念化的存在也不能幸免。

在这个神明横行的宇宙里,时间从来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铁律,但对大多数凡人来说,它仍是一道难以损毁的高墙,以及现实世界的一种安全保障。

现在,连时间本身也在走向末日,这种最基础的物理法则的崩毁无疑是一道投在幸存者们的巨大阴影。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星穹列车归还了上一次末日的记忆,这件事现在竟然也没显得那么不可接受,甚至没有引起天翻地覆的混乱。

沉默,死寂的沉默。

在这死寂中,第二次泛银河末日会议召开了。

这次会议少了一些旧面孔,但多了更多新面孔。

事到如今,保密已经没有意义,公司干脆一次性召集了目前幸存的所有势力的领导人,以求速战速决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然,其中大部分落后或者渺小的势力,只是起到一个旁听的作用,真正有能力左右战局的依然是那几个各个命途在尘世间的代言人。

“……丰饶之梦的危害正从现实层面逐渐扩展到其他方面,单纯物理意义上的阻挡已经不在能起到多大效果了。”公司的发言人语气沉重的说出这句话,“诸位盟友们,请问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会议现场一片死寂,大多数与会者都一语不发的低下头,只有坐在最前方的几位最为强大、兴盛的派系低声商量着什么。

【存护】的防线已经注定要在这一轮的攻势中瓦解,艾普瑟隆防线正在虚空中沉没,公司提前设置了自毁程序,让这座耗费他们巨大心理的钢铁堡垒像那些被摧毁的、在银河贸易版图中似乎并无价值的星球一样,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凡人的努力似乎是如此不堪一击,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的权利。

终于,在漫长的死寂过后,家族的代表站了起来。

“以【同谐】之名。家族愿以群星之歌,编织同谐之梦,为银河搭建第二道防线。”这次的代表是个不认识的面孔,“但我们需要各位的协助。”

“可以。”公司代表几乎毫不犹豫的说,“我们会尽可能提供帮助,诸位的意见呢?”

没有人反对。

公司代表点点头,打开了下一页文件,面无表情的念出上面的字迹。

“好,那么,接下来,我将宣读星际和平公司的最新决定。”

他用的词语不是提案等,而是“决定”,这不是在和众人商量,而是星际和平公司将要、甚至已经完成的事。

“由于敌人过于强大,为了争取更多时间,在星穹列车、天才俱乐部以及热心势力的帮助下,我们刚刚完成了预设地点的星核安置工作……”

随着他的话语,许多代表脸上都流露出近乎茫然的神色。

星核啊,这东西他们当然听说过,据说它们能断绝银轨,毁灭了无数个世界,可是什么叫预设地点的安置工作?那些可怕的东西被放在了什么地方?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当局势进一步恶化后,公司将引爆预设的星核,主动切断与之相连接的银轨以及空间,以阻止丰饶之梦的快速蔓延。”公司代表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一般,宣读完了这一份简单却惊人的决定,“以上,诸位有何疑问?”

无人回应,沉默便是默认。

公司代表礼貌的微微欠身,宣告会议结束:“那么,本次会议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再见面。”

话音落下,他率先收好文件,在一众各色的目光注视中匆匆离去。

这位公司代表在今天以前并不为人所熟知,正常来说,他这种级别不应该代表公司参与如此重要的会议。

但公司已经因为放弃艾普瑟隆防线而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损失——星际和平公司的总部庇尔波因特也在其中,星际和平播报也停播至今——事实上,公司还有能力召集一次如此庞大的会议,已经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了。

今天是谁出席这场会议,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检测到会议结束的命令,会场的灯光自动熄灭,进入节能模式,黑暗从四周缓慢地围拢过来,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吞没。

在彻底暗下去之前,有人看见星穹列车的代表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

灰头发的年轻人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着会场穹顶模拟出来的星空,那上面有无数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仍然尚存的世界。

他盯着它们,像是已经凝望了千万年。

几秒后,大部分灯光都已经熄灭,灰发年轻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黑暗中,与会者纷纷开始收拾东西,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座椅被推开的轻响、脚步声与地狱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嗡鸣,像整个人类文明的呓语。

……

……

会议结束后一个系统时内,所有尚存的家族歌者都几乎在同时收到了消息,而后,在尚存的【同谐】令使的指挥下,万千歌者同时加入在群星间永远回响的群星之歌的合唱。

以尚存的星星为点,【同谐】的力量在星与星之间彼此回响,星空在此刻呈现出一副全新的模样。

如果此刻站在任何一颗星球上仰望,就能看见整个宇宙都如同水面般荡起白色的涟漪,星光在其中缓慢扭曲,像一副平面的油菜花。

群星开始歌唱的时候,没有人听见,因为那不是一种确切的声音,或者说,不只是。

当人的意识加入这震人心魄的宇宙交响,【同谐】的力量便迅速攀升,而此时,应家族的要求,为了弥补先前损失的歌者,流光忆庭带来了那些【记忆】中被记录的【同谐】回响,将其化作歌声的燃料。

忆庭的使者们穿行在即将毁灭或者尚且幸存世界之间,将其编织进家族的歌者们在群星之间架起的曲谱中。

起初,效果是显著的。

在接触到群星之梦的边缘时,丰饶之梦的蔓延速度便开始变得迟缓,疯狂增殖的生命本能与智慧生命的意志在此交锋,连群星为之震颤。

经过天才俱乐部的确认,在群星之梦面前,丰饶之梦的扩张速度降低了将近三分之一,这是自倏忽降临后最好的消息。

但这好消息并没有持续太久,六十七个标准时后,完全降临的丰饶神使开始破坏群星之梦,它将目标瞄准了那些作为【同谐】节点的星球。

几乎在同一时间,没有任何征兆的,无数颗星球的地表裂开,绿色的根系从地核深处涌出,转瞬将整颗星球吞没,变成蠕动的血肉或者巨大植物的根系。

根据后来回收的消息来看,几乎所有的家族歌者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在星球表面,在近地轨道的空间站,在即将崩溃的天地间歌唱。

直到血肉吞没他们的喉咙,增殖的枝干刺穿他们的胸腔,最后一缕意识回归群星之中。

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行于【同谐】的英雄们践行了自己的信条,而幸存者甚至来不及为他们哀悼。

由于大量星球节点的掉线,群星之歌立刻出现了紊乱的迹象,但【家族】已经无法独自挽回这一颓势,而就在这时,再次整备完成的云骑加入了这场战斗。

此前在艾普瑟隆防线外的战斗中,仙舟派出的远征军便抗下了相当一部分正面战场的压力,现在经过短暂的整备后,他们以【巡猎】的锋镝为名号,在两道梦境中间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天堑。

作为【丰饶】的死敌,【巡猎】对丰饶有着某种难以言说、却堪称本能般的吸引力,当成批量的星槎跃入战场,原本还显得颇为的绿色浪潮突然像是被惊扰的兽群,甚至顾不上再去破坏群星之歌的节点,一股脑的疯狂朝云骑涌来。

有云骑吸引火力,家族总算重新稳定了群星之歌的秩序,让原本快要因为节点过少而中断的歌谣继续传唱下去,拦住了丰饶之梦的进行。

但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云骑已经在丰饶之梦中行进的太远了。

青色的辉光如同丰饶之梦中一道不和谐的比划,生生撕开那生命本身生出的幻梦。

接下来的十七个系统时,只有断断续续的战损报告传回会议中心。

……左翼部队全面阵亡。

……右翼损失过大,已无法保持阵型。

……主力部队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帝弓包邮。

第四十九个系统时,那位将军的星槎与后方彻底失去了联系,在通讯断绝前的最后一分钟,人们听见他平静的愧叹道:

“人事已尽,去也,去也。”

云骑部队的最后一道信号消失三个系统时后,没有人通知,没有人召集。先前的与会者们自动聚集到了会议室,坐回各自的位置上,沉默地看着穹顶上那片正在缓慢熄灭的星空,感到无尽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下来。

第一排的位置空无一人。

家族几乎所有的歌者都加入了这场战斗,恐怕没空来参与这场如同悼念般的仪式。

公司也在调动残余的资源,辅助家族维持群星之梦。

仙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决心,此刻恐怕也还要确认前线的战况。

黑暗中有人开始喃喃自语,像是在向谁祈祷,又像只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般。

第253章

在各方势力的协助下,家族编织的群星之梦最终支撑了大约十天。

十天后,由于太多星球被丰饶之梦吞没,幸存的歌者数量已经不足以继续支撑群星之梦存在下去。

又一场撤离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艾普瑟隆防线这样明确的安全区,也再无势力能组织起那能在整个银河间目视的庞大撤离规模。

好在事已至此,就算各方已经尽力挽救局面,幸存世界的数量也比战斗一开始锐减了大半,是以这场撤离倒也没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混乱。

或许也是因为巨大而无形的绝望已然在悄无声息中弥漫在每个人心间,整个银河都变得异常安静,往日嘈杂的各个通讯频道不约而同的静默下来,只有重启后的星际和平末日播报时刻广播,告诉往后撤的人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十天半,摇摇欲坠的群星之梦裂开了第一道缺口。

而在群星之梦开始崩解的大约十个小时后,人们观测到丰饶之梦上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起初,人们以为那是家族或者公司、仙舟联盟中的任何一方的杰作,然而不久,不知身在何处的星穹列车揭开了真相:

在梦境碎裂的刹那,一颗位于梦境边缘的无人星球上,行走于【虚无】的令使朝丰饶之梦倾力砍出一刀。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抵达那里的,也没有人知道她在那等待了多久,在挥出那一刀前,她又想了些什么。

只是那一刀耗尽了她对抗虚无的全部,于是这并不为人所知的令使终于坠入了虚无,与那颗无名的星球、那漆黑而沉默的一刀一同消湮。

黄泉的名字并不像名震寰宇的星穹列车的英雄那般为大多数人所熟知,只有极少数人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在听见这一噩耗之际,怔愣过后,为之默默叹息片刻,便继续做之前的事了。

这场近乎无望的战役开始以来,死去的人已经无法计数,英雄亦如白沙般繁多,多到已经无法激起人心中太多的悲悯和感伤了。

在整个银河的末日面前,人类与文明都是如此渺小,却也都要挣扎到最后一刻。

穹正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丰饶之梦上,那道久久未曾散去的虚无刀痕。

它的边缘正泛着异样的绿色微光,倏忽正在试图修补它,但显然效果不佳,它并没有多少要缩小的迹象——至少目前是这样。

也许它还能撑几天,也许只能撑几个小时。但对于要篡夺整个宇宙的【丰饶】来说,它终将愈合,就像所有曾经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一样,被吞没、消失殆尽。

三月七离开后的这段时间,列车总是异常安静,死寂的像是他过去独自待着的那千百万年。

好在这沉寂很快被打破,丹恒走了进来:“穹,差不多到时间了……送我们过去吧。”

由于随着星球大面积沦陷,各大分公司相继失联,公司实质意义上的已经失去了大多数机能,最终,引爆星核的事被交给了星穹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