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今日是龙尊重新袭名的日子,也是持明将建木献出、重获纯净的龙尊、脱离联盟的日子。

是个吉祥的日子,应当有雨。

这么想着,青年深吸一口气,拿好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武器,这支小队总共有几十名持明,还有几位来自药王密传的合作伙伴,他们收到的任务是与其他队伍配合,用最快速度攻下神策府,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作为罗浮的行政中心,神策府失联会极大的打击联盟士气,群龙无首的六司与云骑军对他们的阻碍会大大减弱,这是计划里极其重要的一环。

前段时间将军腾骁虽然不知为何遇刺,但罗浮失去联盟将军的战斗力无疑是个好消息,那个新上任的代将军虽然手段不少,却终究不是联盟正式受封的天将。

他们早就调查过了,那代将军不仅无法召唤神君,自己虽然师从罗浮剑首,却也不以武艺出名,他们完全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外面的雨并不大,水雾却异常浓厚,潮湿清凉的空气让青年感到身心舒畅,他站在了队列的最前面。

道路尽头,神策府宽阔的广场和阶梯已然在望。

还没从前夜的抗议中修整完毕的云骑正在仓促的集结成一个松散的阵型,他们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今天不是持明袭名大典的日子吗?那些抗议的持明不是已经被炎庭龙君劝走了吗?这些手持武器的家伙又是哪冒出来的?居然直接敢对神策府发起袭击?

而这正是他们要的。

青年听见一位更年长一些的持明在低声安排着突袭计划,他记得对方似乎曾经当过云骑,因而对云骑军常用的阵型十分熟悉其弱点,是上面专门派来指挥这场袭击的人。

早有准备的叛军终究是快了这段时间疲于奔命的云骑一着,冲锋的命令下达,青年像一发炮弹一样冲向了云骑的阵列,他能清楚的看见这些士兵脸上的诧异和惊愕,云骑甚至似乎还没收到能不能动手的命令。

手中的重□□向他之时,那位面容和他一样年轻的云骑睁大了眼睛,似乎仍然不相信那飞溅出的血是他自己的。

云骑队长沙哑的嘶吼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手持巨盾的甲士顶在了最前面挡住突袭,盾牌后面的云骑铳士不知是故意还只是惊慌失措,有人违背了队长的命令开了火,火药炸开又一片血肉。

血色飞溅,落入温柔的雨水里,青年却不感觉到恐惧,反而被极大的兴奋充盈。

他勇猛的对云骑阵列再度发起冲锋,他注意到云骑士兵的表情正愈发惊恐,满心以为那是他们对自己的勇敢而害怕了,这近乎狂热的念头支撑着他作战,也让他忽略了自己只能看见云骑队长不断张合的嘴,却渐渐无法理解、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青年狂热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然后就在他的眼前,一位已经堪称破烂的同伴又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算是以持明的身体来说,那样的伤势也十分严重了,但他好像没事人似的爬起来、爬起来。

血肉中长出金属与齿轮,崩裂的皮肤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一根根扭曲的“骨骼”在刺破残存的衣物长出来,他的面容在扭曲、变形,青年却从中看出了一丝惊恐,似乎这并非他的本意。

但惊恐转瞬即逝,同伴的眼睛眨眼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而后被称作眼球的器官消失了,他整个人像是被吹大的气球一样膨胀到足足有快两人高的大小,手臂前端生长出狰狞的金属链刃。

他就这么在青年眼前,变成了一个机械与血肉混合而成的人形怪物,轮廓看起来与仙舟常见的战斗机巧金人司阍无二。

发生了什么?

青年惊恐的停下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停下了动作,但很快肌肉的牵扯就告诉他自己仍然在一次次的爬起来战斗,骨骼发出吱呀的声音不断重生、不断变成陌生的东西。

他听不懂云骑队长说的什么,明明那是他使用了很多年的语言。

视角在改变,变得更高,更加陌生,余光里活动的肢体是全然陌生的狰狞模样,并不受他的控制。

世界在不知何时变大的雨幕里渐渐跌入寂静,寂静里,他终于听见可以理解的语言。

是那几个药王秘传的“盟友”。

他们的声音很冷漠。

他听见一个人说:“向魁首汇报吧,逆向转化实验全部成功了……神使给出的方案是对的。”

“什么……实验?”

对方似乎注意终于到了他的存在,有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哦,是用【丰饶】模拟【不朽】命途的实验,二者存在足够深刻的联系,篡夺它完全可能。”

那是什么?他们要篡夺谁?青年惊恐的想:“我不知……”

“你知道啊。”那个人莫名其妙的说,“你在大惊小怪什么?你们不都是自愿加入的吗?”

……自愿?

一段不知何时被遗忘了的记忆突然在青年眼前浮现,他看见自己走入一个昏暗的地方,领路的人穿着古朴而繁复的长袍,只有大长老的亲信才有资格穿这样的衣服……哦,是的,这是一些为了能够叛乱成功,而必要的准备。

喝下珍贵的药水,找回血脉中属于龙祖的力量……

他主动饮下了那看起来像是血,又散发着奇怪植物香气的液体,而后便灵魂离体般,浑浑噩噩的来到了一颗巨大的树前。

疼痛从胸口传来,他低下头,一把刀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倒向巨树,那鲜嫩欲滴的枝叶便如同得到可口的猎物般活动起来。

它们将他包裹,吸吮伤口里流出的血,钻进血肉和骨头里扎根,吞噬……

最后,一点消化完的残渣被枝叶吐出,有人将其随便装进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又东颠西倒了好久,最后重见光明时,他已经身处另一个地方。

药王密传打扮的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是一台休眠中的金人机巧。

他们在地上用不知名的液体画了什么,然后将木匣里的残渣混着一些不明物质,一同倒进机巧敞开的胸腔里。

而后,药王密传的人手拉手,开始低声吟诵。

众-生-有-疾,万-类-皆-苦。囿-于-形-骸,如-囚-入-笼。

药-王-慈-怀,建-木-生-发。莳-者-一-心,同-登-极-乐。 *

……同登极乐!

在那愈□□缈的吟唱里,血肉的残渣重新焕发出生机,吞噬着无机质的身体,二者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又好像发自本能的方式融为一体,变换成崭新的姿态。

于是他在这个过程里重获新生,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死过,再度睁开眼时,记忆停留在饮下那古怪液体的瞬间。

一切已经恢复了原样,药王密传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热情的告诉他:仪式非常成功,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现在,他终于听见了后半句话:“实验第一阶段,模拟【不朽】改变物质本质的实验成功完成,后续将进行持续观察。”

被遗忘的记忆到此为止,过往的黑暗在破碎、消退,但更深的、更浓重的黑暗覆盖了上来,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云骑军后面刚刚走出的一个,不知为何有点眼熟的持明。

他似乎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神情中除了惊愕,便是极大的悔恨。

救……

一缕血色的雨落下,黑暗吞没了一切,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往高处飘去,直到彻底消散——

作者有话说:*取自游戏内文本《千手药王救世品》

ps :你们谁懂我查这个文本然后在米游社看到坐忘道编的假文本的心情,我怀着极大的疑惑回忆这个文本有没有后面那一大段,最后确认是在整活()

pps:我知道坐忘道这个梗但这本书我其实没看完()总之就是另一群假面愚者对吧[化了]

第217章

原来这就是答案。

那些不知所踪、云骑始终无法确定去向的军火,和那些本该消失却又好好存在的持明,这两个疑问在这一刻揭晓了答案。

被蒙骗的人会先被建木和野心舔舐殆尽血肉,喂养其下的怪物,而野心家们或许不知、或许明知地要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用钢铁的死物填充这些被蒙骗的普通人失去的血肉,骗他们为自己的野心英勇而徒劳的赴死。

这些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鳞渊境刚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依然在按照原先的安排,发起一场错误的叛乱。

怀殷正瞠目结舌的看着神策府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年轻的将军就站在他身边,亲自指挥不知所措的云骑,去对付那些刚刚还是血肉之躯、如今已经化作不可名状的人形怪物的……同胞。

他的同族。

有景元亲自坐镇,总算稳定了士气,恢复过来的云骑重新集结,消灭了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巨大怪物,可惜那几个躲在最后面的药王密传的人已经趁乱跑掉。

广场上昨夜抗议人群留下的标语还没来得及打扫,现在就被一地血肉所淹没,场面一时安静到极点,除了伤病的呻吟外,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血肉在不停歇的雨水里渐渐被冲走,最后剩下来的东西只有很小的一点,像是一团干枯的毛发一样,纠缠在变形的金属间。

谁能想到,这么一点东西,几分钟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英勇的选择了一条光荣的道路,相信着那伟大的命运,直到迟来的死亡终于降临时,才终于看清它的虚伪与丑恶。

那个一开始就被刺中的年轻云骑此时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近乎无意识的对前来询问伤情的云骑队长,结结巴巴的喃喃:“队、队长,那个持明,刚刚好像在向我求救……”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大,然而死寂一片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他们面对的敌人,真的是云骑的敌人吗?

队长没有回答他,良久,他走上前来向景元汇报伤亡情况,然后有些迟疑地提醒道:“将军,敌人身上的【丰饶】力量反应异常活跃,我们恐怕不能过多接触他们的血肉,或者长时间与之交战。”

天人本质上也是丰饶民的一支,接触太多的【丰饶】力量依然会刺激他们失控。

正常情况下来说,这种时候应该让唯一不受丰饶影响的持明族云骑暂且顶上,然而现在,他们的敌人正是持明,或者说其中一部分持明。

但问题就出在这,他们根本没办法分辨哪些持明可以信任的,因为这些被利用的持明族人自己似乎都不知道。

持明在客观上已无法相信,而狐人……

景元眉头紧锁,就在刚刚,幽囚狱的一位见习判官来报。

前段时间被集体抓进去的药王密传在袭名大典开始时,借助不明力量发起了暴乱,幽囚狱的一部分结构受损,导致一批囚犯越狱,当值的判官拼死封锁了剩下楼层,并且立刻对越狱的囚犯展开了追捕。

然而这批越狱者里有个极为棘手的敌人,前任步离战首呼雷。

他出乎意料的从幽囚狱最底层逃跑,一路冲破层层防守,第一批阻拦他的云骑和飞行士几乎全灭,附近驻守的云骑正在其前进方向上集结,以阻拦呼雷闯入人口密集的闹市。

然而呼雷正在大范围释放狼毒,狐人飞行士无法靠近,普通的云骑军又完全不是对手。

镜流现在依然联系不上,收到消息的白珩已经赶过去了。

她没有剑首的强大,但有着不逊于她的勇气,白珩小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放心,我不会死在狼毒下的,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

白珩现在也展现出来了类似于镜流魔阴身消退的情况,虽然原理暂且不明,但她至少的确是现在能够稍微拦一拦呼雷的战斗力了。

此外,那个假的卡卡瓦夏也在混乱里失踪了,据说现场有人听见奇怪的女孩笑声,并且出现了游鱼的幻觉。

景元立刻想起了那个此前冒过一次头后就再也不知所踪的假面愚者——呵,原来在这等着呢?

但现在,已经分不出人去追查这两者的去向了,眼前更棘手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连轴转,景元忙的根本没顾得上再去和那位“卡卡瓦夏”见面,只每日都听判官汇报其是否安分、有无异常,现在他趁机失踪也只能说是在意料之中。

确定神策府外的袭击暂时被击退,景元下令让云骑队长提高警惕,而后便带人返回府中。

药王密传与叛乱的持明正在四处开花,驻扎各处的云骑还要保护民众,各支部队几乎应接不暇,甚至直接失联的大有人在。

鳞渊境以及大部分持明洞天仍然失联,镜流、丹枫、应星现在全都联系不上,假死的腾骁将军也不知所踪,建木失去监视,还有个长老们弄出来的伪神在作祟……

还真是风雨飘摇啊。在脑海里梳理完了现状,景元忍不住苦笑一下,却还是强撑着镇定,走入了府中议事的大厅。

罗浮的全息地图已经完全打开,还在府中的策士们不管现在是不是他们值班,已经全部到岗集结。

景元进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诸位,正如你们所见,罗浮局势正急转直下。”事已至此,景元也不多说任何没用的话了,他简单的为当前局势定论。

策士们彼此对视,都从同僚的脸上看到了凝重,但没有人退缩。

“将军,请您定策。”一位神色疲惫的策士开口。

景元点头,却没有立刻发话,而是先看向了身后。

如今仍然是名义上策士长的怀殷此刻神色恍惚,刚刚外面出事的时候,他便有了不祥的预感,直接叫此人一起出去查看情况,怀殷亲眼目睹了方才的惨状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景元看了他片刻,声音少见的冷硬下来:“怀殷,你已看清当下的局势和你们盟友的真面目了,还要一错再错不成?”

这家伙和涛然那群野心家似乎并不是一路的,若他此时愿意改邪归正,还能作为己方助力一用,在当下局势里,有一份力算一份力。

被点名的怀殷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的抬起头,神色间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狂热与自信。

事已至此,他才终于明白自己错了,但似乎为时已晚。

“我……”他嗫嚅了几秒,对上景元凌厉的目光,好像终于魂归身体,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我把我知道的所有袭击地点,还有药王密传那群人可能的藏身处,都给你们标出来。”

景元点头,示意他立刻去做,怀殷循着肢体本能去找全息地图的控制器,站在地图前时,有人听见他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啊。”

除了景元外,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也没人顾得上他在说什么。

其余的策士们已经开始忙碌,景元已经下令立刻联络六司以及所有还能联络上的部门,现在成立临时作战指挥部,以保护平民为最优先指令。

很快,各个频道的通讯被相继接通,发现神策府终于做出回应后,频道里好是热闹了一阵,然后景元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吵闹。

他有条不紊的一一下达着命令,调配云骑优先守护重要地点,以及命令六司尽可能接收逃难的平民。

频道中也依次传出六御的回应,以表示他们会亲自执行命令:

“地衡司明白。我们已经封锁了部分道路,正在疏散受灾民众,以及确定失联名单……物资储备目前很充足,就算全仙舟停摆,也可以略撑几日。”

“天舶司明白。避难用大型星槎已经升空,飞行部队会从空中救助来不及撤退的民众,同时协助云骑军对抗敌人。侦查飞行士将尽快同步各处状况,恢复与失联地区的通讯……”

“工造司明白。所有在司内的匠人都已到岗,我们正在唤醒库存的战斗机巧协助云骑作战……还有,将军,那小子设计的东西产线已经加紧铺设完成,工造司正在全力生产,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丹鼎司明白。我们已经提前向各处云骑驻地以及其他重要部门运送了储备的丹药和伤病药物,部分丹士留下驻守。此外,丹鼎司已经做好了全面接受伤病员的准备,所有还能联系上的云吟士……都到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句小声嘀咕:“我们真的还要相信持明吗?”

刹那间,通讯频道里静的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这段时间的折腾下来,大家其实都有所察觉,这场动乱的根源其实正是持明族。

而龙师们如此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听信了他们的妄想,最终酿成了这场把整个罗浮都卷入其中的灾难。

平日里就有很多人为持明族的特权而心生不满,现在又有这么一出,这些人心里的不满自然大为加剧,现在,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丹鼎司是持明的势力范围,里面的医士大部分都是使用云吟术的持明族人,当下是否还值得相信?

现任司鼎是个年轻的持明女人,她的声音并不高,也称不上多么铿锵有力。

她只是很慢,却很清晰的回答:“悬壶济世,扶伤救死,此为我丹鼎司医士入司时所立之誓。饮月龙君尚在时,我有幸拜入饮月龙君门下求学,虽天资愚钝,不得法门要领,却从不敢有半分逾越此誓。”

“入门第一日,龙君便教我:为医之道,先立其人。龙血虽寿,终有尽时;仁心若立,永世不殆。尔等今生持明烛、照暗处,非恃丹术精微,而在志节不移——纵遇渊壑当前、千钧压顶,心灯不可晦,脊骨不可曲。”

“今我所传,非仅‘如何医人’,更是’何以成人’。而今丹鼎司在职的大半医士,皆是如我这般龙君门生,此番教诲,我等时时刻刻,莫不敢忘。无论各位现在心中如何看待持明、看待我等,作为时任司鼎,我仍在此承诺——无论如何,我们会与各位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

话音落下,没有人敢再质疑她。

这时,景元终于开口,表明作为将军表明联盟的立场:“持明族人乃联盟子民,受联盟法律与盟约庇护,此乃联盟立身之基。有盟约在上,六司便当恪尽职守,岂有坐视同胞受难之理?我等的敌人从来不是受其蒙蔽的民众,而是那些自不量力,妄图颠倒乾坤的野心之徒。”

“更何况,昨夜晚间时分,持明五位龙尊已作出决议,罗浮龙师大逆不道……”

景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冷冰冰的陌生女声就突兀的响了起来:“——谋逆尊位,乃我持明无赦之叛徒,诸位若见,不必通报了,格杀勿论即可。”

鸦雀无声中,只听见景元突然笑了一声:“冱渊君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女声闻言,有点诧异:“怎么,炎庭没告诉你?”

景元还没说话,炎庭君的声音便也紧跟着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你动作太快了,冱渊,我哪里来得及?”

“啧。”冱渊似乎是自知理亏,顿了顿后,她说,“你们继续吧,我们听着。”

没人敢问这个“们”指的是谁,冱渊君出现在这,那么其他的几位龙尊……

频道内诡异的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很年轻的、近乎稚嫩的女孩的声音响起:“太卜司明白。如果一切无可挽回,我们将执行最后的预案,将灾害范围尽量限制在罗浮一处。”

这不是现任太卜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发问:“你是哪一位?”

女孩还算平静的回答:“太卜大人刚刚亲自前去安排救灾事项了,在下太卜司卜者符玄,领受太卜之命,于此留守穷观阵……至最后一刻。”

至此,六司六御,各司其职,尽忠职守,无一退缩。

景元缓缓吐出胸中郁结许久的那口气:“前路艰险,风雨如晦,多谢诸君愿与罗浮共渡难关。”

不知谁笑了一声:“若罗浮今日就这么步了苍城后尘,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帝弓?不过职责所在,将军。毋需言谢。”——

作者有话说:ps:这一节的名字其实是来自丹恒的同人曲里那句蜉蝣万死可换自由,但私心加了另一层含义:

蜉蝣万死,万死不辞。

众生皆是蜉蝣。 [可怜]

第218章

雨似乎比之前变大了。

看着从界域定锚里顺利走出来的几个人影,炎庭君稍稍松了口气。

早在那几人还没从翡翠四回来的时候,得知银河间最后一辆星穹列车要在罗浮停靠一段时间,炎庭君便有了这个念头。

没告诉任何人,炎庭君亲自前去列车登门拜访,与那位领航员小姐和□□先生见了一面。

在阐述了当下罗浮暗藏的种种危机与持明内部的矛盾后,他正式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以防万一,我想向二位借几张星穹列车的车票一用。”

“持明五脉分别多年,本不该过多插手分外之事,然而饮月之死实在教我等忍无可忍。持明虽无血亲兄姊之说,但我等仍如手足至亲。我们需要一个交代,罗浮给不出,那我们就亲自来找。”

朱明的龙尊收起了笑容,神色间浮现出罕见的冰冷,而后又是无奈。

“……我知这些事与星穹列车并无瓜葛,哪怕是丹恒小友,只要他往后不再踏入联盟疆土,持明间的旧事也永远追不上他。”

他叹了口气:“是以,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若事情顺利解决,我会将其完整归还列车,绝无欺瞒,若二位不信,我可以朱明仙舟之名做保……”

姬子与□□对视一眼,似乎确定了对方的想法,领航员小姐微微一笑,开口打消了他的顾虑:“龙君先生,您实在是多虑了。”

“秉承着阿基维利的意志,您为追寻真相与正义而前来,星穹列车怎会吝啬于几张车票呢?”她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道,“请您稍等,我这就把这件事告诉列车长,帕姆一定会同意的。”

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居然是一只兔子一样的可爱生物,炎庭君讶异的看着这位毛茸茸的列车长,忍住了差点想上手摸摸的冲动。

他很有礼貌的蹲下来,与帕姆平视:“您好,列车长……先生?”

“叫我帕姆就可以了帕。”帕姆晃动着耳朵看着这位陌生的访客,然后开始用毛茸茸的爪子从自己衣服里掏什么东西,一边掏一边说,“嗯,我听姬子说过了帕,帕姆不太懂你们的事,但姬子说这些能帮到你们,特别是丹恒乘客,所以——拿去吧~”

列车长变魔术似的从那身小小的制服里掏出了三张银色的车票,郑重的放到了炎庭君手中。

姬子在一旁贴心解释:“因为几位并非在列车正式登记过的乘客,暂且无法使用列车专票,但只是单纯的通过界域定锚跨越空间的话,用列车通票就足够了。”

而后,炎庭君将这三张来之不易的车票以特殊手段,分别送到了另外三位龙尊手中。

原本炎庭君还以为自己准备的这手用不上了,没想到局势在短短一天内就急转直下,他也只好紧急把人都叫来。

或许是大雨的缘故,玉兆里,姬子的声音稍有些受到干扰的沙哑,但语气依然温柔,领航员小姐询问:“列车观测到跃迁过程已经结束了,初次经历跃迁,几位现在有什么不适吗?”

从界域定锚里走出的天风君新奇的回头看了看这个由【开拓】命途凝聚的锚点,又活动了一下肩颈手脚后回答:“只是晕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嚯,这就到罗浮了,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景色完全不一样了。”

“你成天和你那将军追着丰饶民大捷,上次记得来罗浮都几百几千年前的事了?”炎庭君没好气的说,“让让,你挡着昆冈了。”

天风啧了一声,朝锚点的另一边迈了两步,几秒后,身后锚点里又走出一个人影。

此人很有学术气息地戴着一枚单片眼镜,慢吞吞的看了看四周,又对身后的界域定锚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目光:“这便是【开拓】么,甚是有趣。”

炎庭君警惕地道:“你别打这东西主意,这是人星穹列车的资产,弄坏了你自己赔。”

昆冈好像丝毫不觉得赔个界域定锚是多大点事,仍然在打量那个可怜的锚点,锚点又一次散发出微光,一个女性的身影从中浮现。

他很有兴趣的注视着这整个被称作跃迁的过程,直到一身银甲的冱渊从中走出,并且十分熟练的拎着昆冈的后衣领、又把正东张西望的天风拖回来,一拖二地来到了炎庭君面前。

她张嘴就问:“现在到什么地步了,罗浮还有救吗?”

这就是为什么冱渊选了炎庭君来打头阵的原因。

天风可能是大捷久了,变得过于活泼(某种意味);而沉浸于玉阙学术气息的昆冈似乎正在走向一条科学狂人的道路;至于冱渊,她在方壶万人之上惯了,有时候实在是字面意思上的说话难听……

平日里和各种病人匠人炎庭的百八十弟子打交道的炎庭,已经是龙尊里这方面最为健全、掺和权力斗争水平最高的一个了——和龙师斗了几千年的饮月另算,那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

炎庭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刚才没来得及说的情况,特别提到龙师们似乎真的弄出来了一个饮月相貌的“伪神”,而原本顶替了丹恒的丹枫现在仍然联系不上。

天风听到这愣了愣,把饮月在哪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好消息是,既然那位伪神现在还没有把整个罗浮完全掀了,那么不知所踪的饮月应该已经一定程度上阻拦住了他。

“不管有救没救,我们都得救了。”炎庭叹了口气,打开玉兆时发现神策府已经打开了作战频道,六司正在对这场灾难作出应对,“若是罗浮今日因龙师们的愚行倾覆,持明以后在联盟如何立足?”

对这个判断,冱渊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先听听罗浮的将军怎么说吧——不过,这好像不是腾骁的声音?”

“腾骁有别的事要做,这是他手下最得意的骁卫景元,也是饮月的朋友,目前代领将军之责。”炎庭把玉兆中的通讯频道公放出来,“这段时间我与景元共事不少,的确是个可堪大用的青年才俊,难怪腾骁这般放心……”

四位龙尊共同聆听着作战频道里的交流与汇报,整理着当下的局面,直到那句“我们还要相信持明吗”传出来时,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好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司鼎回答缓慢但坚定,而后听见景元条理清晰的定下基调时,冱渊直接抢了玉兆接下话来。

会议结束,领到任务的人已经各自去忙了,四位龙尊也在和景元商定后确定了他们该去何处帮忙。

炎庭会回到丹鼎司治疗伤员,昆冈则决定去工造司一趟,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他们二位不算太擅长正面的战斗,但有些别的技能能拿出手,而天风得知呼雷越狱后,当即跃跃欲试,要前去与这家伙一较高下。

“回头要是让月御将军知道我放过了那野狗,回去肯定得冲我唠叨个十天半个月,我可受不了。”天风君神色间隐隐显出几分兴奋,像是终于发现了猎物的猎手,“还是让我来给这畜牲点颜色看看吧。”

冱渊眉头微皱:“天风,注意礼貌。”

天风:“好的,我是说,我要请这位畜牲看看颜色。”

冱渊:“……你,算了,你收着点,这里不是你的曜青,打坏了东西小心饮月揪你耳朵。”

天风:“你都来了,他真的顾得上找我麻烦吗……哎,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

风一样的曜青龙尊话音未落,便展开一对龙翼,御风朝着呼雷作乱的方向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炎庭问昆冈:“需要我给你指路去工造司吗?”

昆冈摆摆手:“放心,我有整个联盟的全新地图册,全云端同步。”

他说着,推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镜片上居然开始跳动起复杂的影像——这居然是个高科技产物!

炎庭:“……我希望你不要终有一天决定在自己身上安些别的玩意,之前你提过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昆冈正在确定工造司的位置,头也不抬的回答:“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想什么呢,我又不是那种疯狂科学家。”

“……你最好永远都不是。”

昆冈压根没理他:“好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这位骁卫刚刚说那东西最原始的图纸是饮月亲手画的,我想亲眼看看。”

说罢,他便朝另一个方向去了,炎庭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冱渊:“我就不多留了,你……你反正也悠着点吧,饮月还要留几个活口等着供认罪行,你全弄死了没人对帐,麻烦的很。”

冱渊点头,也不知道真听进去了假听进去了。

天风去对付呼雷,她则要以龙尊之尊去亲自收拾那群不知好歹的叛徒和愚民,先帮助罗浮云骑夺回阵地,再集中力量处理鳞渊境的麻烦。

目送着炎庭离开,冱渊却没有立刻动身而去。

她伸手触碰着这场好像已经成为罗浮一部分的雨,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饮月。”冱渊若有所觉的轻声说,“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你是不是就在这,就在这场雨里?”

冱渊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却告诉她不能停下:“你能看见我,能看见我们,对吗?”

她的声音并不大,她知道大雨会听见一切。

“如果你在看的话,别怕,再撑一会、很快就好。我和天风他们都在这,还有你的那位骁卫朋友,你曾经的学生……不管这次会发生什么,你都不用一个人将其面对了。”

封印建木本是他们共同的决定,却叫饮月一人白白顶了这么多年的黑锅与骂名。

二十年前,当饮月身殉建木封印的消息送到时,方寸烟海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动。

暴怒的蛟龙于冰涛中嘶吼咆哮,悲鸣声数日不绝,声声泣血,近侍们谁也不敢靠近他们的龙尊,也不知道谁想了个主意,匆匆找来了新上任的将军。

数日后,当冱渊走出烟海,对紧张守候到今天的方壶将军说:“我要联盟给一个交代。”

将军苦笑着叹息:“……冱渊龙君,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二十年后的今天,冱渊站在罗浮的地界上低声喃喃,这些话迟到了多年,她本以为再无机会将其说出,此刻却终于送到。

“饮月……”

“饮月。”

她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雨水中原本正流露出丝丝血色,却又突然间像是被什么力量冲散了一样溃散——

作者有话说: *虽然好多人说冱渊就是方壶的将军但我还是有一个迷思……因为龙尊也得蜕生啊,方壶将军的位置也不能一空空个几百年吧(暂且不论冱渊有啥特殊的能力不用蜕生(而且我觉得玄全这个名字不太像个女性的名字……

所以这里还是有个方壶的将军,不过主要只起辅助作用,顺便联络一下联盟,确保方壶至少还是联盟的地盘 *月御将军,其实似乎这个时间点上曜青的将军应该也不是月御……但更不可能是飞霄,还是月御吧反正就露个脸 ps:昆冈我现在还是满脑子潘塔罗涅的脸……单片眼镜已经是我最后的倔强了()

今天可能没有第二更,我们这地方突然下雨了真有意思十二月不下雪下雨……我好像有点感冒()

第219章

鳞渊境边缘,列车三人组正在与从海中爬出来的怪物对抗,准确来说,是只有星和三月七在与之战斗。

名为阮·梅的女人早已离开了,在交付了这瓶珍贵的神血后,她说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一位学者在临走之前告诉我,若我想为阻止眼下的局面做些什么,就去那个地方吧。”阮·梅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丹鼎司的建筑轮廓在风雨中影影绰绰。

丹鼎司里主要是医士病患为主,云骑在此驻扎的兵力本就不多,在当下风雨飘摇的局面里非常危险,的确需要更多人前去帮忙。

“刚好,此刻我也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观测位置。”她轻声说,“下次见,三位。”

阮·梅前脚刚刚离开,他们面前那道无形的屏障后脚就消退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屏障消失后,紧接着就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卷着云雨朝四面八方冲去,一副要将整个罗浮都拖入其中的架势。

三人正要往鳞渊境深处赶,就见他们面前的古海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了一大段,接着,一群人形蜥蜴般的生物便从海里爬了出来。

看到它们时,丹恒的表情很明显变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唇第一个冲上去前,似乎不想让女孩们接触到它们似的。

最先登陆的怪物数量不算多,三人很快将其消灭,此时丹恒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请星和三月七帮他看护一番,便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阮·梅留下的伪神神血。

几乎就在饮下神血的半分钟里,丹恒便好似难以控制似的浮空趺坐、阖眼入定,几个呼吸间,有流水迅速从空气里汇聚,如同气泡般将他包裹进其中。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场面,但二人还是很新奇的绕着丹恒转起圈来。

星说:“下次我一定要让丹恒带我这么玩。”

三月七说:“等咱先成功从这地方活下去吧它们又爬上来了——”

新的怪物已经从海里爬了出来,三月七挽弓搭箭,用六相冰冻结了附近的一部分海面,而星则抄起棒球棍前去给其致命一击。

然而二人虽然配合亲密无间,却架不住从海里爬出来的怪物实在太多了。

古海的海岸线漫长的看不到尽头,而此处过多同类的血似乎会对后来的怪物产生不可控的吸引,于是连其他方向的怪物也源源不断的朝这边聚拢,二人只能不断后退,离丹恒越来越近。

“越来越多了,现在要怎么办啊?”三月七咬牙连射出几发箭,“星,快想想办法!”

星一个横扫,击退一波涌上来的怪物,头也顾不上回:“我在想!”

三月七并不知道的是,此刻她正一心二用的和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交流。

“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系统说:“你打开透视功能。”

星这才想起它还带了这么个功能,只是有时候眼花缭乱的力量流动实在看的人头疼,平日里的大部分时间,她都特别要求“系统”把它关掉。

系统在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于是趁着喘息的机会,星毫不犹豫地重启了这个在她看来有些鸡肋的功能。

眼前一花后,世界褪去了表象,在星眼里,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整个罗浮似乎都被卷入了一场命途力量制造的风暴里,而在这风暴之下,在她面前的地上,正在死去的怪物的身体里,竟然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争斗的命途力量。

象征着生命的翠绿色与一种泛着淡淡的青色的月光正在争夺领地般激烈的纠缠、碰撞,而二者缠斗到激烈时,怪物便也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本能般抱起脑袋蜷缩起来。

翠绿色的力量她已经很熟悉了,是【丰饶】,而那陌生的月白色……

不,那月白色的力量她也是见过的,也是在贝洛伯格,在那场并未成功分娩的星球之梦里。

注视着二者打架,星一时有些呆滞,直到系统开口解释说:“【不朽】和【丰饶】都进入了活跃状态,而两种同时过度活跃的命途力量,让它们提前孵化、并且失控,变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谁?”星下意识地问,但紧接着她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再度看向地上那些倒下去的怪物时,表情霎时变得古怪,“……你不要告诉我,这些东西之前是……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持明族?”

系统以沉默默认了她的猜测。

星艰难的回忆起自己在罗浮的这段时间学到的知识,试图找出理由反驳:“可持明不是不朽星神的后裔吗,为什么体内会含有这么多丰饶的力量?”

系统沉默了片刻:“命途的力量,是可以被后天注入的。你忘了吗?你在贝洛伯格时不就见过许多被【丰饶】所污染的普通人类了。”

星呆了呆,而在这段时间的经历下,她几乎光速锁定了嫌疑人:“这也是龙师干的?可他们这么残害同胞,图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你之后可以亲自去问问他们,如果还有那个机会的话——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讲完时,它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的那场对话后,这系统说话就似乎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了。

越来越不像个系统了。

它到底是谁呢?

星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问出另一个更紧要的问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海里爬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我和三月撑不了太久。”

系统说:“那就尽快唤醒他。”

“唤醒谁?丹恒?”

“不,不是丹恒,丹恒不需要我们去唤醒……”说到这时,系统似乎发现解释起来非常麻烦,干脆十分突兀的直接改口道,“总之,先去尽可能多的收集那些属于【不朽】的力量,然后我会帮你打开一项临时权限,明白吗?”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余光瞥到远处退却的海水中浮现出更多的影影绰绰的黑影,星咬紧牙关,在三月七惊骇的眼神里,她一个滚翻冲向最近的一只刚刚倒下的怪物,头也不回的朝三月七喊:

“掩护我,三月!我要做件很重要的事!”

“哈?你又知道什么了?”站的更靠后一些的三月七此刻正大喘气恢复体力,声音在风雨里近乎飘渺,但星已经窜出去了数十米的距离,她也只能答应,“那你快点,咱撑不了太久!”

星挥棍击退还试图攻击她的怪物,她盯着这些垂死挣扎的生物体内明灭不定的月光般的力量,深吸一口气后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躯体,手下鳞片的触感冰冷滑腻,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大部分银光都并不能被她收集,只有极少部分会在怪物彻底死去前逸散出来,将那没有任何重量的光点抓进手里简直像是抓住了一线虚弱的月光,随时会彻底消散。

“很正常。”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这毕竟是一条古老且不活跃的命途,这样已经算很快的了。”

星没空细究它突然变化的语气意味着什么,她只是一点也不觉得这能称得上“快”,按这个效率下去,这片海边得被怪物尸体堆积的无处落脚,她才能凑够足够的力量。

该死的,之前不管是【毁灭】还是【存护】,又或者啥啥的【丰饶】,哪一个有这么慢的!

“别说这有的没的了,赶紧想想办法啊!”星头大如斗的看着又一波爬上来的怪物,而且猝不及防得知真相后,她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球棒是如此沉重,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就没有别的能收集这什么力量的办法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迟疑道:“要不……你去摸摸丹恒?”

星也跟着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丹恒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欣赏这个流水组成的泡泡了,冲上来便是一巴掌摁在屏障之上:“丹恒老师对不住了啊啊啊——!”

她手中的“月光”像是打开了超级快充一样迅速明亮了起来。

星和系统同时发出一声“卧槽还真有用”的惊呼。

“足够了,我给你临时开启权限……然后你去唤醒他!”系统语速飞快的说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掌心中那刚刚还微弱如豆的银白光点完全稳定下来,与此同时,她视野中那张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技能面板上,一个原本灰暗的按键被点亮了。

星根本来不及细看一旁的说明文字,只是本能地、用尽全力攥紧了掌心那一点微光。

一瞬间,轰鸣声从脑海里由内而外的炸开,古海的海岸、嘶吼的怪物、近在咫尺的三月七和丹恒……这些东西并未消失,却仿佛褪色为了一层浅淡的背景,连时间都仿佛为了不惊扰这一刻而变得缓慢。

而当尘世的纷乱被顷刻遮去,年轻的无名客终于看见,这一切之上,在万事万物之中,于永恒的源头之处,存在着的、盘踞着的那团如同山脉也如同星云般的庞大阴影。

但这阴影并没有任何恶意,它只是沉静的存在着,仿佛世界本身。

某个念头从脑海里跳出来:它正陷在一场短暂的浅眠里,只需要最后一点小小的推力,就能将其从梦中唤醒。

没错,我要唤醒的就是它,它——他是……

手中那一点微光已经变得滚烫,一瞬间,星福至心灵般地抓紧了手里那一点【不朽】命途的微末力量,拼命的将自己的念想从这一点力量里传递给对方!

她扯开嗓子直面风暴,用尽力气对着那个沉睡的庞然之物大喊:

“丹恒老师他兄弟——!!!醒醒啊!!!不然你老家——要、炸、了————!!!”

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得刚从海里爬出来的蜥蜴们都顿了一顿,三月七瞠目结舌的扭头看着她,但还不等她说什么,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场风雨诡异的顿住了片刻。

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被这一嗓子叫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躺平)[化了]

第220章

何为【不朽】?

那从未来返回过去的人说,【不朽】是世界的基石,是宇宙存留的命运,是他必须走上的路。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成为【不朽】,是何种感受。

被雨别推进血色迷雾的刹那,他放任心神在风暴里溶解,让风雨替他咆哮,让山川大地替他存在。

属于一个个体的感知正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自我的边界消失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世间万物,是世界本身。

而宇宙不会说话,宇宙不会思考。

【不朽】是基石,是万物存在最初的那一颗砂砾,是那个要在万物最初与最末,背负起世界的人。

这职责何其沉重?何其艰难?何其痛苦?

大雨之下的每一个生灵都好像成为了他,他能同时听见他们的哀嚎、愤怒、悲伤或幸福,他与这千百生灵共同喜悦、共同痛苦,成千上万的思维在活动,他混乱地徘徊其中,不知这一切是为何,自己又是为何在此。

然后有人开口了。

白发的年轻人站在全息的罗浮地图前,神色凝重地望向窗外的云雨,良久,他长叹一声:“……哥,你在听吗?如果你在听的话,别担心,我们都在努力。”

手持将要碎裂的长剑的女人仍在尽可能保护幸存的民众,在筋疲力尽时喃喃着一个名字,然后拄着剑再度站起:“……饮月、饮月,你还活着吗?”

狐女从刚刚坠毁的星槎里爬出来时抹掉了额头上流下的血,大喘着气尽力露出一个微笑:“阿枫,如果这次我回不来的话……记得,不是你的错!别太……难过啦……”

于黑暗的地下,身披异教徒长袍的匠人嗅到空气里弥漫的水汽,担忧地望向某个方向:“饮月,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啊,啧……这帮神经病到底在等什么?”

好熟悉,好熟悉啊。

你们是谁呢?

更多的人开口了。

银甲的女龙尊在雨中哀伤地垂下眼,流露出记忆里她从未有过的脆弱,为她手中抓不住的雨水:“饮月,你是不是就在这场雨里?”

丹鼎司里,调配香料的朱明龙尊看着一旁正连轴转的年轻司鼎,以及她身后一众尽忠职守的医士,突然笑起来:“饮月,你的学生至少在这点上学的还是挺到位的。”

地龙在司砧震惊的眼神里打开那一摞在普通匠人眼里如同天书般的机巧图纸,看了一会后就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这想法不错啊,饮月,回去我也研究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狐女与狼首的战场上,从天而降的应龙持刀挡下步离人战兽的利爪,席卷的暴风悍然将四周弥散的狼毒吹散:“嗨,野狗,记得我吗?爷爷我来收拾你了——哎,饮月,对不住了,看在我帮你砍了野狗的份上,你之后能不能不要找我麻烦?”

飓风与雷霆粗暴地摧毁了四周的一大片建筑,也彻底阻碍了步离人战兽前进的道路。

“你”和“我”。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代称的不同,这些人每个都有“我”,那么,他的“我”是什么?

……我是谁呢?

在这个刹那,消融的自我回归了。

更多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身上长出鳞片的护卫与海中爬出的怪物战斗时喃喃“为了龙尊大人”,瑟瑟发抖的孩子抓住身边成人的衣角问“老师,龙君大人会来救我们吗?”,云骑与叛军厮杀时高喊“奉五位龙尊之命,诛杀叛逆!”……

还有更久之前,师长临行前殿前拜别时的叹息,自愿顶罪的女人阶下长叩的闷响,年轻人接下那沉重龙血制成药时的郑重……

古海千百年不曾停歇的涛声轰然炸响,涛声中,有一道呼喊似乎在很遥远的、又好像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撕开了最后的迷障:“丹恒老师他兄弟,醒醒啊——”

丹恒?谁是丹恒?

哦,就是那个说,会分担他的痛苦与命运的人。

是那个跨越了整个宇宙的命运、时间的起点,回来找到他的人,他身上总是有一种哀伤的气息,在上上次分别时,他在沉入无边的黑暗前突然想问丹恒:“你所背负的遗憾,究竟又有多重呢?”

他忘记自己有没有问出口了,但他确定自己没有得到答案,直到现在,他明白了:那遗憾是重量,是一整个世界。

“……原来你在这啊,丹枫。”从记忆中传出的回响,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他在其激起的涟漪里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站的仿佛有无限高、无限远。

目之所至是一场大雨,原本只是限于临渊境的雨已经吞没了整个罗浮——就算把古海抽干也没有这么多的水,这已经不完全是古海的海水了,【不朽】的力量借着雨水的形体将万物包裹——仿佛一场溺水,朦胧的水雾模糊了万物的界限,雨水中正弥漫开丝丝血色。

这并非丹枫第一次以这种视角体会,早在翡翠四……不,早在贝洛伯格时,他便看过这个模样的世界,只不过现在他还能确切的感受到此处发生的一切,并且……生出一个念头,在此处,他无所不能。

这便是解放力量后的【不朽】吗?

“比我预想的时间要快嘛。”恼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雨别似乎很是适应这个状态,现在他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吓人了。

此前为出席典礼换上的华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迹,尽管丹枫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会破,完全是故意的吧? ——故意让他看见,那颗在他被剖开的胸膛里,前所未有的活跃着、跳动着的龙心。

它此刻变成了丹枫从未见过的模样,表面爬满黄金的纹路,泛着一种怪异的金属质感,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正常的器官。

当然,它本就不能被视作一个真正的器官,正常情况下也根本不长这个样子。

但千百年轮回的记忆过于繁杂,丹枫也忘记了龙心真正的用处到底是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将其与重渊珠一同代代相传。

现在重渊珠在丹恒手上,而龙心的去向也终于明了。

很久之前,丹枫就疑惑过这件事,丹恒身上是没有的,那与龙尊共生的龙心去了哪?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想了,这玩意哪都没去就留在原地,落入了雨别手里。只是现在的情况,他宁愿自己没猜对。

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雨别又很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个顶着雨别名字、饮月君脸的怪物平日里还算装得过去,然而他也实在太爱笑了些吧?

“……感觉如何?如你所见,这就是行走于【不朽】命途的感受,或者说——代价。”

“正如IX从不瞥视任何人,但行走在【虚无】命途上的生灵却终究会被其吞噬;作为此世的‘基石’,于此行路越远,便要背负起越多的生灵,如果你的心不够愈发坚定,那么被其所压垮便是必然。”

丹枫看着他胸口跳动的龙心,突然间理解了什么:“这就是你选择的‘心’?”

“没错,不如说,这才是龙心真正的用途。”雨别似乎丝毫不觉得疼痛,他轻轻触碰胸前伤口里的龙心,“当我们真正触碰【不朽】之时,它会成为那个锚定‘我’的锚点——原本应该如此,只不过你们居然都选择了另一颗心。”

“人心令他那样的痛苦,那痛苦无法承受,所以他不顾一切也要回到这。”他轻声说,当然,不是因为悲伤,被仇恨孕育的怪物没有这个功能,他只是沉浸在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里,“你不觉得,这个桥段很耳熟吗?”

丹枫沉着脸,非常不情愿的说出那个词:“……饮月之乱。”

如今这件事似乎已经永远不可能发生,只成为他们这些窥看过另一个命运的人之间的秘密,但谁说不会有另一个版本的饮月之乱发生呢?

命运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殊途同归。

“没错,看来你也有所察觉。”雨别弯起眼睛,“那颗痛苦的人心啊,又一次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在理智上并不理智的决定,只不过现在,那颗蛋还未孵出来罢了。”

丹枫终于明白他要说什么了,虽然这家伙只是披了个雨别的皮,但在一些思维方式上,仍然不能改掉相同的习惯:“你的意思是,最后的成神一刻,并不容易?”

“或者说,几率渺茫。”雨别说,“这只是一艘仙舟、一颗星球而已,你已经感受过那种感觉了——当那一刻到来,整个宇宙的所有生灵都需要你来背负之时,你确定自己还能够成功吗?一个人要如何背负整个宇宙?一颗会痛苦的人心,该如何容纳整个世界的悲痛?”

“……”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小朋友明明已经成为了【不朽】,却还要费尽力气回到过去,让你重走一遍这条成神的道路?”雨别叹息道,“因为新的【不朽】在宇宙毁灭后才真正诞生,他是无法、也从未背负这个过去的世界的。”

“如果你不能跨过成神的瞬间,那么你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在瞬间灰飞烟灭。”雨别又很温柔,很温柔地笑了,他这一刻似乎真的是真心地提出劝告,他说,“所以,在此止步吧。这是为了所有人好——你可以继续留在你的仙舟,你的朋友们躲过了分崩离析的威胁,持明的困局也有了新的转机,除了最后成为【不朽】,难道你的愿望不是都已经实现了吗?”

“我会替你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黎明,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颗冷冰冰的龙心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东西吗?你觉得如何?”

丹枫盯着他,没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出任何真假的痕迹,他好像是真心在这样建议。

但谁会相信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会有什么好心呢?这甚至与主观意愿无关,因为他眼里的好坏可能本就是另一种东西。

于是丹枫说:“我拒绝。”

雨别的微笑顿了一顿,然后像是阳光下的雪一样无声消失了,他轻声说:“那好吧。”

“看来,我们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决定这件事了。”他的尾音再次消融在周身的风暴里,但这次他没有消失,只是周身云层涌动,血色蔓延。

雨又下大了,这次,其中丝丝缕缕的血色肉眼可见,甚至一度完全取代了清澈的雨水。

血雨几乎顷刻间将小半个罗浮染红,几乎是瞬息之间,丹枫便感到其落下的地方变得极为不稳定,那些原本理智的神智在迅速走向疯狂,于是立刻就有更多的鲜血飞溅、汇入水中,成为血雨的一部分。

雨别在抢夺他对罗浮的感知。

“来吧,就让所有人看看,人心与龙心,不朽的令使与我这尊伪神……呵,究竟谁才更接近【不朽】。”

事已至此,丹枫别无选择,只能加入这场争夺。

雨水重重地落在哭嚎的尘世里,洗去蔓延的血色,大地上,无数人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天空,云层中有龙影翻滚,某种高于一切的意志正凝视着大地上的众生。

一种力量,一种如同世界本源、万物基石的力量,正从雨中注入大地和大地上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喉咙疼,躺了,淦[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