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安谧的时刻地如其名,这里没有黄金时刻无处不在的流行乐曲,也没有那些彻夜狂欢的人群,这里死寂、荒凉,简直像是一片墓地。
大地破碎而荒芜,天空是空洞的黑,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只有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团团模糊的怪异阴影。
据说那就是安谧时刻用于关押犯人的牢房,一种特殊的梦泡,植入着家族特制的记忆与梦境,可以让犯人保持安静,不要试图逃出此处……当然,在刑期结束后,这些人究竟会怎么样,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飞船停泊在一块破碎的地块上,像这样的破碎地块还有许多,有的是空的,有的则也停泊着类似的飞船,而所有的地块中间,围绕着一座悬空的巨大孤岛,岛上有一座教堂般的建筑物。
那就是今日的审判之地,按照家族那群神神叨叨的家伙们的意思,这里是神圣之地,最适合在神主面前审判罪行。
虽然波提欧总觉得这个逻辑有点问题,但他向来懒得理解神棍们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他今天不是来干这个的。
下面就是公司与家族联手审问奥斯瓦尔多的现场,公司和家族的与会人员正在就位,除了胆大包天的砂金先生外,没人知道还有他这么个“第三人”溜了进来。
家族态度诡异,偏偏在家族的地盘上,就算是公司也很难在家族眼皮子底下随时自由行动,但一个根本没人知道的巡海游侠可以。
就让他来看看家族到底在搞什么鬼。
猎犬们似乎已经离开了这里,借着地块之间的阴影,波提欧靠近了中央的孤岛,成功降落。
教堂的正门显然是不能走的,好在不走寻常路也是游侠日常生活的一环,四处张望了一番后,波提欧就近爬上了家族教堂那修的华丽无比、充斥着无数落脚点的外墙。
什么,你说希佩还看着这地方?巡猎星神还祝福着每个游侠呢!大家都是命途行者,谁比谁高贵了。
怀着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游侠脚步不停,不过几分钟就翻上了几十米的高墙,落到了教堂高处的一处露台上。
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应该没有人,便直截了当的用力踹开了门锁。
门后是一条走廊,他叫不上名的神圣音□□过墙壁传来,教堂似乎有一种特殊空腔结构,可以将大厅中的合唱放大到离谱的距离。
不过这段合唱似乎只是单纯的气氛组,并不包含【同谐】的力量,并没有影响波提欧寻找靠近审判场的路线。
教堂回环的结构让他一个外来者很容易迷路,好在至少还可以通过声音的近大远小判断距离。
当波提欧终于绕过一条条悬挂着不明油画的走廊、穿过一扇扇精美的玻璃彩窗,找到审判场时,审判正要开始。
他出来的地方是教堂的二楼,或者说是大厅上空的一条挑高的走廊,整个教堂只有一层楼,顶部彩绘着三相神明的辉煌画像,祂阖眼微笑,如身居永恒的天国。
神圣的烛火被不明的力量所点亮,让整个大厅都灯火辉煌,它们稳定的燃烧着,散发出的光辉远超过那一小根蜡烛能带来的,是力量、神圣的力量增强了它们的光辉,那是“集群”的伟力——
波提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显然不该是他有的念头扔出去,看来这破地方真有点说法,不能待太久。
兴许是由于这座位于安谧的时刻的监狱几乎已经是匹诺康尼最为核心的地区,家族的猎犬反而没有布设太过严密的警备,尤其是在这神圣教堂内部,毕竟不会有人想到这里还能溜进来个大活人,还是爬墙进来的。
游侠把自己藏在拐角处祈祷姿势的天使雕塑阴影里,自高处俯瞰着大厅中的一切。
一楼并没有寻常教堂有的排排座椅,而是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处圆形的审判场,公司与家族的与会者各自列坐在一侧,砂金也在其中,气定神闲的摆弄着一颗不知道哪来的骰子,看起来丝毫没有放人进来的心虚。
骰子被抛起又落下,每一次都黑桃朝上,当砂金第四次拿起那颗骰子时,对面的席位突然传来了骚动。
接着,一名灰色头发青年人从角落的一扇门里走了出来,他头顶一轮奇异的光环、头发中伸出一对白色的耳羽,和那些个头矮小的皮皮西人画风差距的像是从两个世界走出来的一样……
砂金抬眼看了青年片刻,不知道想了什么,微微颔首后收起了骰子,十分礼貌的改变了不端正的坐姿:“日安,这位先生。”
青年对他的反应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在家族的一侧落座,而是径直走到砂金面前,平淡的介绍道:“我是星期日,家族的司铎,家主遣我来主持这场审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音,仿佛同时有无数个灵魂在一起开口,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一种斑斓而鲜亮的彩色正在这位年轻司铎的眼瞳中流淌,同谐的力量已经显现,仪式随时都能开始。
“好吧,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砂金笑了笑,对身边的下属打了个手势,有人跑出去,将本场审判唯一的罪人带入审判场。
几分钟后,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几台体格庞大的机甲挤进了教堂的大门,它们共同维持着一个约束力场,用于防止犯人逃跑。
不过这严密的防护措施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们的犯人从被逮捕起便十分配合——除了不曾吐露自己的罪行外,对任何审讯都十分配合,没有半点想要越狱的意思。
但这反常的举动反而更加让人不安,谁也不知道他在等待着什么,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理事会才急于撬出他的秘密。
被机甲包围的犯人身形瘦削,如今他已经褪去身为公司高管时穿着的华服,甚至因为数月的监禁而显得面容憔悴,但没人敢轻视这个曾经掌握着一整个公司部门的男人。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平静的抬眼看向审判席上的众人,在看到砂金时,他的目光顿了顿,声音十分沙哑:“我才知道,公司居然还有埃维金人员工。居然还有埃维金人。”
金发青年面带无懈可击的微笑:“我还以为您至少看过我的调职档案,毕竟那颗星球后来变成了市场开拓部的资产。”
“是吗?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奥斯瓦尔多十分坦然,半点不为自己的傲慢感到惭愧,“我从前总是很忙,最近才有机会难得歇息下来,回想起来那时候还真是不容易啊。”
不容易在哪?在于你坐在办公室随便说两句话就可以占领一颗星球吗?
波提欧听见这话差点都想冲上去给这混蛋两枪,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发现卡卡瓦夏先生真是有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好心态,面对如此简单直白的挑衅,砂金只是将手里的骰子换了只手:“好吧,您在过去的确为公司——鞠躬尽瘁,那么,请问您可否解释下,您最近的所作所为呢?”
当砂金话音落下的刹那,年轻的司铎从审判席上走下,来到了瘦削男人的背后伸出一只手,指尖停在离奥斯瓦尔多大约十几厘米的距离。
他的金瞳中流淌出油彩般斑斓的颜色,而后那双奇异的眼睛被洁白的耳羽遮蔽,以示否决一切表象的诱惑与欺骗。
司铎念诵出神圣的祷文,金色的光辉自他手中流淌:
“奉众乐之始、众命之权、众唱之音、众愿之法,我今设立谐律的宝座于此:
使虚谎的词语必将碎落,如无花果树上不结子的花;
那在暗中掩耳的,必听见墙里的呼喊;
那在床榻筹划恶事的,必被晨光揭露脊梁……”
一种宏大的、难以形容的力量自他的言语中迸发出来,一瞬间,波提欧看到了无数精灵般的白色影子矗立在审判庭之外的阴影中,将黑暗照耀的无所遁形,有人唱响了恢宏而遥远的圣诗,要揭开审判的帷幕——
一只柔软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臂,那辉煌的合唱中骤然掺入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将波提欧从幻觉中拉了回来,他下意识骂了一声同谐的力量真邪门,然后就意识到不对。
“谁?!”他差点从二楼跳下去,然后又被那只细瘦但并不孱弱的手往回拽了拽。
美丽的银发少女神色担忧:“您还好吗?强行将您从律音的影响中拉出来可能会产生问题,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稍后我可以为您进行调率……”
发现来者不是家族的猎犬,波提欧收回了枪,然后连忙打断她:“等等等等,你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点眼熟……
少女停下了关心,她松了口气,十分不放心的往楼下看了一眼后才回答:“先生,我是家族的歌者知更鸟,您是谁呢?为什么要躲在这?”
“我……”波提欧张了张嘴,一瞬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该说什么?歌者小姐你好我是一名偷溜进来的巡海游侠?
知更鸟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善解人意的笑了笑,便揭过了这个不甚合适的话题。
她往前一步,在下方有人因为刚刚的小动静抬头看时站在了前面,家族的人显然都认识她,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这时候波提欧发现她头顶也有一个漂亮的圆环,发间也伸出一对洁白的耳羽,他突然意识到原因:“你和下面那个司什么……什么关系。”
“司铎。”知更鸟贴心的补充上这个对于没上过学的游侠十分玄奥的职务,“那是我的哥哥,我们被歌斐木先生收养,后来哥哥被选中作为家族的司铎,而我则成为了同谐的歌者……我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哥哥大概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我吧。”
“什么意思?他不喜欢你?”
“不,哥哥很爱我,他一直都在试着保护我,但有时候我也希望他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忍着,所以我是偷偷回来的。”知更鸟也躲回了阴影中,“也许我们是为了同一件事来到这,您介意讲讲吗?”
波提欧警惕的看着她:“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我明白,您很警惕,这是好事。”知更鸟点点头,居然这也能找到夸的点,“不过我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我想想……就从我哥哥说起吧。 ”
波提欧下意识瞥了一眼大厅中那个神神叨叨的家族司铎,审判仍在正常进行,奥斯瓦尔多正在被那种斑斓的色彩所吞噬,但仍然对砂金的提问一语不发。
“尽管哥哥一直没有承认过,但我能感觉到,我其实……有两个哥哥。”知更鸟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一句多么可怕的话,“我不太清楚他们之间是怎么沟通的,但两个哥哥一直都很和谐的共存,不过其中一个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他们都很爱我,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意见一致……直到前段时间,我发现哥哥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频繁的提醒我不要回到匹诺康尼,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但他会解决的。而与此同时,歌斐木先生却又频繁催促我回到这里,说我是时候在家乡进行一场完美的演出……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担心哥哥,我偷偷跑了回来。”
“那时候我才知道,公司与家族展开了这场合作,要进行一次审判,但我总觉得哥哥他面对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更加可怕的敌人。”少女露出忧虑的神色,“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把猎犬们引到了别的地方,自己溜了进来,我想看看这场审判到底……”
刚刚还觉得自己运气好没遇上猎犬的波提欧:“……”合着他这一趟这么顺利是因为还有人也想混进来啊?
知更鸟叹了口气,看向波提欧:“我讲完了。很抱歉,我刚回来不久,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么,您又是为什么来到这的呢?”
“我……”
波提欧想了想,感觉也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说实话,就算有那个记忆的幽灵帮助消除了一部分黑雨的影响,他现在对几个月前的事仍然记得不是那么清楚。
模糊的记忆中那个女人似乎提过,只有当他再次返回梦的深处时,大雨的影响才会消退……虽然他现在连那个地方怎么回去都想不起来。
“……你知道你老家有个更深的地方吗?”
知更鸟露出迷惑的神色,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这时,下方的大厅中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癫狂的笑声。
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星期日神色凝重的从公司的机甲中退了出去,而奥斯瓦尔多捂着脸,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合十]我觉得我这周能赶完……(。)
第192章
在审问的开始,奥斯瓦尔多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平静态度,他承认自己把繁育的神骸送了出去,却绝口不提原因,只强调这会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这和此前公司自己的审问得到的结果差不多,然而大约是由于这次有同谐力量的加入,情况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年轻的司铎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他遮眼的耳羽张开,褪去了斑斓神性的金瞳中第一次鲜明的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他惊疑不定的刚退开一步,这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方才还十分从容的奥斯瓦尔多忽然用被限制器拷住的双手捂住了脸,发了疯似的大笑起来。
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连两侧看押他的公司机甲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控制住好像突然疯了一样的犯人。
星期日从机甲的缝隙里退出来,看了一眼台上家族与公司的听众,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去,似乎想试试能不能控制住犯人。
然而在他伸出手前,奥斯瓦尔多突然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一个诡异的姿势,连笑声都戛然而止。
审判席上,砂金在刚刚就已经站了起来,他收起了一贯的微笑,严肃的盯着奥斯瓦尔多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下令让机甲将其重新控制。
但奥斯瓦尔多缓缓地放下了手,重新抬起头来,气定神闲的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缓缓扫过了审判席上的众人,以及近在咫尺的年轻司铎,露出一个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或者说挑衅的笑容,他主动开口了。
“时间到了。”他说,“那么,就让我最后为诸位解惑吧。”
砂金问:“什么时间到了?”
奥斯瓦尔多好像压根没听见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在我还是无名客的时候,我曾去过很多地方,尤其是一些位于可知宇宙边缘的星球,去——开拓。”
“开拓宇宙的尽头。”他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神色中露出一种梦幻般的迷离与怀念,“啊,那其实是段有趣的日子,就像公司试着将银河的一切攫取后奉献给琥珀王,无名客也正如阿基维利那般,拓展着世界已知的边界。”
星期日已经退回了审判席旁边,砂金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司铎僵着脸摇摇头,低声回答:“我不知道,同谐的力量似乎不甚触碰到了他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然后它们就……泄露了。”
他的声音几乎完全被奥斯瓦尔多越发慷慨激昂的音量盖过去,这位曾经的市场开拓部主管此刻表现的像是一位沉浸于喜剧中的舞台演员,用咏叹般的语气讲述着他的记忆,全然不在乎审判席上的人在想什么。
砂金咬咬牙,打了个手势示意机甲不要上前,让他继续说!
奥斯瓦尔多继续说:“……你们去过宇宙的边界吗?亲眼见过琥珀王修筑的以光年为计数单位的亚空间壁垒吗?而我见过,那的确是唯有神明才能铸就的奇迹。”
这就是他突然从【开拓】转投【存护】的原因?
但他讲这个干什么。
仔细看了他一会后,星期日突然低声说:“不太对劲,我已经中断了调律,但【同谐】的力量似乎还在生效,我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但做好最坏准备!”
砂金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下属准备好意外情况,癫狂的奥斯瓦尔多完全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他震撼终生的景象,竟然陶醉般的闭上眼,深呼吸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奇迹,何等的奇迹啊!但是,但是——你们知道吗?那建造这等奇迹的神明如今,身在何方?”
他的语气骤然阴冷下来,像是将要揭开一个可怕的真相,审判厅中一时无人敢出声。
什么玩意?砂金皱眉,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同谐】烧坏脑子了,但奥斯瓦尔多显然不觉得是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吐露出答案:
“众神已死!众神已死!我看见了祂们的尸体,宇宙的末日早已到来,这一切都是废墟上的灰烬,试图从灰烬里拼凑希望的人们徒劳无功,只有生命之神能将生命带去新的世界——”
“我将帮助祂的使者抵达那个唯一的光明结局,这绝非愚行!而是宇宙唯一的希望!愚昧的众人啊,我知晓你们不相信我带来的真相,那么,就亲眼看看众神的残骸吧,然后,与我一同……”
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到底是他的妄想还是真的发生过这种事,但此时已经没有人顾得上这点了。
奥斯瓦尔多话都没说完,星期日就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公司使者:“撤,快撤!离开蓝调的时刻!他污染了梦境!”
公司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家族的人就如临大敌的站了起来,然后飞快的往教堂外面跑。
下一秒,奥斯瓦尔多就像一根被烧化的蜡烛一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开始……融化,那融化下的黑色液体融入地面,顷刻间便将附近的地方变成了一滩邪恶的黑色沼泽,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状,但那烂泥中仍然传出疯癫的笑声与呼喊:“众神已死!众神已死!”
场面让所有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人毛骨悚然。
砂金还试图质疑:“家族不是说这里是希佩的圣地,不会出问题吗!”
一片混乱里,星期日居然还有空回答他:“没错,不会出问题,三相母神的力量会清理这里的一切……你们想成为家族的一份子的话,也可以留下。”
所谓的不会出问题就是在出问题后召唤同谐神迹把所有玩意都同化了呗?砂金先生一瞬间觉得有些无语,但仔细想想这个结果好像又很正常……他没空继续想下去了,公司员工正在撤离,有人来催促他赶紧离开。
只有星期日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
“我是家族的司铎,也是家族派来此处的保险。”他对着投来疑问的公司高管说,“等你们全部撤离后,我会引导三相母神的光辉降临。”
行吧,反正这里是家族的地盘,他们说了算,于是砂金不再管他,而是抓紧时间跟着公司的人撤离了。
那个巡海游侠应该也知道情况不对吧?
黑色沼泽的范围在扩大,侵蚀着教堂的地面与墙壁,而后这座辉煌的建筑物开始坍塌,彩色玻璃自上而下跌落,希佩的神像四分五裂,再难分辨出祂的喜怒。
当奥斯瓦尔多开始异变的瞬间,知更鸟就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冲下去帮她的哥哥,然而她跑了几步突然又停下,犹豫的看向了身边的巡海游侠。
她又跑了回来,抓住了游侠的手臂,拖着他就要往外跑:“游侠先生,请立刻跟我来!这地方马上要塌了,哥哥会清理这里的一切,你不能继续留在这——”
“我可以自己跑,你想去找他就去……”波提欧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力气这么大,被她拽了一个趔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那条二楼的走廊。
“不,我相信哥哥能够处理好的。但我必须带您离开这,您可能不理解【同谐】的力量会带来什么!”踩着高跟鞋的少女飞一样跑过后方无人的楼梯,然后带着波提欧一路往教堂外面跑,头也不回的冲上一块漂浮的地块,那里停着一艘看起来和其他家族成员使用的别无二致的飞船。
梦境中的交通载具自然也是梦做的,知更鸟以惊人的速度启动了飞船,这时候被她强行塞进后座的波提欧瞪着眼,又回头看去。
那座辉煌的教堂居然像是腐烂的水果一样,从下而上的发黑、然后开始坍塌,碎石激起的烟尘里,跑出去的家族和公司成员头都顾不上回,就狼狈的冲向自己的飞船。
波提欧对匹诺康尼这地方认识不多,这个时候难得灵光一回:“等等,不能直接把他们叫醒吗?”
“为了确保犯人不会越狱,安谧的时刻与匹诺康尼大酒店之间还隔着一层限制,在这里无法直接通过外界唤醒离开梦境,必须先离开安谧的时刻才行。”知更鸟居然还有功夫回答他的问题,“您坐好了,我要躲开他们。”
知更鸟说罢,手里的操纵杆一推到底,这艘飞船以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速度冲向了安谧时刻的出口。
后排的波提欧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下去。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安静优雅的少女开飞船居然如此狂野……呕,这熟悉的失重感与推背感。
当飞船终于停下时,波提欧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安谧的时刻,飞船的速度降了下来,下方是一座夜色中的繁荣都市,叫什么来着——
“啊,我们到了黄金的时刻。”知更鸟看了外面一眼,似乎也有些惊讶,“正好,我还有些事想和您聊聊……您还好吗?”
知更鸟将飞船的控制权交给自动驾驶,扭头时却发现游侠一只手死死捏着前座椅,低着头一语不发。
过了几秒钟,波提欧抬起头:“你有空真应该去仙舟一趟。”
“啊?我听说过仙舟联盟的名字,不过至今还没有机会去演出,如果他们欢迎我的话……”
“不,我的意思是,你开飞船的手艺和那里的一位驾驶员不遑多让,你们真该认识认识。”游侠似乎终于缓了过来,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你刚刚说这是哪?”
知更鸟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少亲自驾驶这种东西,嗯,哥哥也这么说过我……啊,对,这里是黄金的时刻,匹诺康尼主要对外开放的区域之一,我有些事想和您继续聊聊,您同意吗?”
“你哥哥的事?听起来和我要办的事没什么关系。”
“不,我想……或许是有关的,您刚刚提到梦境的深处,对吗?在我小的时候,哥哥他曾对我讲述过一个类似的故事,我一直以为那是他为了哄我睡觉编写的童话,但您提醒了我,如果那并不只是一个故事,或许我能找到他变得奇怪的原因了。”
波提欧不太赞同的皱眉:“这个理由可不太够说服我。”
知更鸟微微一笑:“我想也是……那么,也许您会需要我带您进入家族的核心,去寻找再次进入梦境深处的办法?”
“你确定这样就能进去?”
“不确定,但我想应该比其他地方可能性更大些,并不是每一处都像黄金的时刻这样热闹和安稳的。正巧,我知道不少这样的地方,有人在那附近失踪,还有人看见许多古怪的黑影……对了,雨,还有人提到看见了一场雨。”
波提欧终于有所松动,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你不是说你刚刚才回来吗?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我的确刚刚才从外面回来。”美丽的寰宇大明星的笑容更加甜美了几分,“但就算在外面,我也还要关心哥哥的啊,谁叫他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波提欧愣是从她的微笑里看出来一种深藏不露的腹黑感。
“您同意了,对吧?我们先去黄金的时刻休息一会,等安谧的时刻恢复联系,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您觉得如何?”
“……我同意了!你别自己开!”
“好的。”
……
……
此时,另外一边。
公司和家族的人全都撤离了,整个安谧的时刻除了监狱里的罪犯,只剩下年轻的司铎,站在已经腐败成了一地漆黑污泥的教堂原址上。
黑泥已经不在蠕动,也不再扩张,污染着四周的其他。奥斯瓦尔多此刻也是这堆黑泥中的一部分,当同谐的神光落下,那癫狂的罪人终于在神光中彻底灰飞烟灭,连带着他那可怖的宣言。
现在,司铎最后捧出一团金色的光辉,为这一切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那光辉如同一轮缩小后的太阳,它照耀之处,所有的黑泥都刹那干涸枯萎,化作一团团空有形状的灰烬。
灰烬之下,是更为混沌的梦的本色,它流淌着和三相神的神迹一般的斑斓颜色,偶尔其中闪过一丝让人不快的黑。
“我会尽快联络造梦师过来修复这里,但出了这种意外,公司恐怕不好应对。”一切似乎平息了,但星期日的神色却并不轻松,他小心的走出了污泥,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你终于相信了吗?都说过了,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同样带着无奈,“我怎么不知道我以前这么固执……连光让你确认我不是你精神分裂的产物就花了好几年。”
“按你的说法,你——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个固执的人,否则你也不会被那什么……星穹列车击落后,才放弃你不切实际的梦想。”星期日说,“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为什么不现身?你不是已经有力气独立存在了吗?这样显得好像我在自言自语一样。”
“反正没有别人,自言自语有什么奇怪?”那个声音这么说着,却还是在片刻后显现了身形。
那几乎完全是另一个星期日,只是他穿着一身比起司铎的圣服要朴素的多的衣服,神情带着异样的温和,就像一位长途跋涉、看过整个世界后归乡的旅者。
“按照以前约定的,我现在的名字是万维克。”朴素的星期日说,他亲自绕着刚刚的淤泥转了一圈,“看来情况比我想的更不妙,歌斐木先生这次选择了另一个危险的合作者。”
星期日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似的。
万维克却并不领情,而是直白的揭开这冰冷的真相:“他执意要把审判地点放在这里,就是为了刚刚的那一刻,你会被那种突如其来的力量污染,然后成为污染整个匹诺康尼的原点。”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终于出了声:“我还是不明白,歌斐木为什么要这么做,按你的说法,上一次他选择了太一,这一次我改变了他接触太一的机会,他居然又要选择……药师?”
第二位星神对于匹诺康尼人类来说十分陌生,星期日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位。
万维克沉默了一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其实直到他死去,我也没有完全弄懂过这个人,我有时候觉得,他想要的其实不是任何一位神明,而是某种更加……”抽象?庞大?又或者简单的东西?
所以就算没有发现太一复活的机会,歌斐木依然找到了其他的星神,然后继续他那庞大而会产生众多麻烦的计划。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们的那位仙舟朋友成为了最后那个完成一切的人吧。”万维克说,“均衡维系着宇宙的存在,当他从未来回到过去,他的敌人便也在过去新生,并在他取回力量的途中渐渐成长,直到最终决定宇宙存亡的那一战。”
几乎所有的淤泥都已经变成了灰烬,原地只剩下一个大坑,星期日已经在联络筑梦师前来修复这里,闻言,他随口问道:“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们现在就要面对一个或许更强的太一了?”
“理论上如此,不过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万维克说。
“为什么?”
“唯有在过去重塑不朽才能让宇宙重获新生,但那并不是我在行的路,我不适合做这件事。”万维克慢慢的说,“更重要的是……”
“是?”
“当宇宙开始死去后,星球也一个个死寂下来,她……为了让匹诺康尼的梦境存在的更久一些,以同谐歌者的身份将自己与匹诺康尼的梦连接为一体,用自己的生命延续了这场梦,直到宇宙的终末之末。”自称万维克的人突然笑了,那个结局似乎算得上是幸福的,“……在他们去往最终之地前,我与他们告别,回到故乡。”
“我很庆幸,她最后闭上眼前我一直在她身边,最后我哄她睡觉,就像小时候一样。”万维克擦了一把眼角,星期日不准备问他是不是哭了。
深呼吸了几下平复情绪,万维克说:“哦,对了,不知道你刚才看见了没有,她还是没听话,自己跑回来啦。”
星期日僵了一下,长叹一声:“……我就知道。这算叛逆期吗?”
“也许她只是在担心你。”万维克说,“在离开匹诺康尼之后很久,我才意识到她早就不是那个跟在我后面的小女孩,她先一步看过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早就比我记忆里要成熟的多了。”
“所以,你应该不用太担心她,我们还是专心应对歌斐木给我们惹来的大麻烦吧。”——
作者有话说:打赢死线赛(不是
其实我也很想每天更新一万但我手腕受不了……([托腮]
第193章
建木异动后的几日里,鳞渊境安静到像是见了鬼。
长老们被拿住把柄的炎庭君折腾了个半死,连事后对建木封印的检查都草草带过,确定了封印依然稳固后,便再也没空追究原因,只当是这玩意年久失修,开始不堪重负了。
直到此时,长老们才想起来他们手里现在还有个新鲜出炉的龙尊,就这么被他们晾到了现在。
一不小心窥探到不该知晓的秘密心惊胆战了这些天,涿弦总算挨到大长老的命令,顿时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他是一分钟也不敢多耽搁,匆匆忙忙的将“新龙尊”领去面见众长老,将这颗他眼里的烫手山芋扔给了一无所知的长老们。
如今以腾骁遇刺为引,神策府牵头在罗浮展开了全面行动,六司都被调动起来参与其中。
大约是觉得在鳞渊境之外已经十分危险,长老们选择的会面地点在持明龙宫的一处偏殿,那里已经有人提前打扫过了,无关人员都被提前驱离,方圆数里连条鱼都没有。
在丹枫到来前,长老们已经先一步在殿内聚齐,围坐在一张长桌周围,在门口丹枫就听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看来和二十年前比起来没有丝毫长进。
他镇定的推门而入的刹那,房间内登时静的落针可闻。
仿佛时间暂停,所有看见他进来的人全都石化成了一座座雕塑,静止在了那一个瞬间。
有背对着门口的长老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一句话突兀地说了一半,落在死寂的房间内时才发觉不对。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丹枫,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十分丢人地从椅子上直接掉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丹枫缓缓地与此处的众长老一一对视过,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好似从未与长老们素有仇怨。
死寂之中,他缓慢地绕过呆成了一地雕像的长老们,兀自拉了一把椅子落座后,才看向首席上的那位老者:“诸位长老,继续便好。我刚回罗浮不久,尚不清楚如今状况如何,还请长老们赐教了。”
终于,不知道谁终于从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一样吐出询问:“你、您……你……”
“我是丹恒。久未恢复持明本相,还真是略有些不适应。”丹枫面不改色地说,“长老们日理万机,今日才想起来约我见一面,我来的应当不算太晚?”
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此前的确听说了这件事,却没人来告诉他们,这“丹恒”怎么竟与死了的丹枫如此相像!
前代饮月君的阴影至今仍然笼罩在他们头上,叫他们是怎么也不敢往最可怕的方向去想的。
这时,主位上的那名老者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丹枫也看他,毫不意外的熟人。
“龙师雪浦,拜见龙尊大人。”老者带头起身,朝丹枫作揖行礼,形式上的尊敬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雪浦带头,其他人便有样学样,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在这种时候干什么,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给那被他们晾了好些天的冒牌龙尊行礼。
丹枫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出分毫,依然拿捏着一套还算谦卑的人设,对雪浦道:“长老何须如此郑重,我初来乍到,可当不起,还是快快请起罢。”
他这话说得无比像是嘲讽,偏偏又一副平静真诚的模样,念头转了一圈,雪浦还是咽下了那分不自在,只在心里暗骂一句:果然是丹枫的血脉造出来的实验品,连这恼人的脾气都继承了。
但表面上的礼节还是有的,老东西闻言连连摆手:“龙尊大人何出此言,您既然回来了,便仍是我持明的尊长,当然受得起……”
“长老,我是丹恒。”丹枫直接打断了他那套空洞的话术。这套东西他已经听过太多遍了,老家伙们惯常会披着人皮不干人事,嘴上都是大义,心里全是生意,现在还想拿这套骗“丹恒”?
他一锤定音,结束了所有无谓的客套话,直入主题道:“好了,诸位长老想来都时间紧张,就不要继续浪费了,直接讲正事吧。”
这回长老们总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几秒钟的尴尬后,雪浦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开个头:“各位,如今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神策府已发觉不对,各种行动咄咄逼人,一位重要的知情人被他们控制,还有炎庭龙君协助神策府朝我等施压。另一方面,你们也看到了,涛然的野心早已失控,他一意孤行,不日恐酿成大祸……”
雪浦的目光一一扫过座下众人,各个脸上都如丧考妣,无人敢应声,只有那位新龙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不知道是因为镇定还是压根没听懂。
他不由得想要长叹一声,感慨自己手下都是群怎样的废物:“……如果涛然的计划失败,我们得找好退路。”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丹枫弄明白了。龙师内部其实也并不团结,涛然一派主持了建木一事,但雪浦一派却并不坚定,眼见情况不妙,这就起了脱身的打算。
领头的都是个两面倒的中间派,难怪涿弦这种人都能被派出来主事。
雪浦话音落下,众龙师们便像是被打开了一条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起如何脱身,讨论很快变成了争吵。
有人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神策府投案自首,却被其他人驳斥你疯了,我们帮涛然干了那么多事,自投罗网能有什么好下场。
也有人说事已至此再谈脱身已经晚了,还不如赌一把涛然能不能成功,万一他成了,我们不也……
后半句话被淹没在更激烈的叫嚷里,整个房间像是菜市场一样吵闹,长老们此刻毫无执掌持明的当权者的风度,只剩下走投无路前的疯狂。
眼见众人吵了半天也吵不出个所以然,终于,忍无可忍的雪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让所有人都住嘴。
“各位,都冷静点。”雪浦沉着脸,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想要从这事里躲过牵连很简单,只要证明我们仍然拥护仙舟、拥护龙尊,就算为了持明后续的稳定,神策府也不会对我们做些什么。”
“而现在,我们找回了龙尊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就算仙舟要降罪,大不了,大不了……”
也许是情绪激动,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神色也越来越狰狞。
这时,丹枫突然接话,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大不了什么?雪浦长老。”
一瞬间,雪浦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浑身发凉。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忘了龙尊就在自己身边坐着,差点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要说能屈能伸光速变脸领域,雪浦长老也算是一位人物了。只不过须臾间,他的一脸狰狞就化作了讨好的赔笑,低声对丹枫说:“没什么,是我一时失言了,龙尊大人。”
丹枫很少见地笑笑——这是他从前很少做的表情,但现在他是丹恒,所以不会有人质疑:“哦,这样啊。所以,雪浦长老,您今天特别邀我来这,应该不是只为了听诸位吵架的吧?”
“是,是,让您见笑了。”雪浦连连道歉,见龙尊神色无异,才低声下气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您应该听说了,不日便是袭名大典,敢问龙尊大人到时可愿意出席典礼?”
丹枫没有回答是或否。他佯装思索了片刻,在雪浦继续开口劝说前,突然带着笑反问道:“雪浦长老,我很好奇,如果我没有回到罗浮,你们原本准备让谁袭饮月君的名?”
丹恒半路接到了景元的邀请,同意回到罗浮,这事不知道怎么被龙师知道了,才找上门来。
那么问题来了,在得知丹恒的存在前,龙师们非要急着办袭名大典是给谁办的?总不能真的是工造司的百冶吧?老东西们能承认他是个名义上的龙尊都算捏着鼻子了,二十年了总不能是突然想通了吧?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雪浦肉眼可见的脸色一白,似乎被问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一时之间竟支支吾吾,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还有意外收获?难不成这个人选还有除了百冶之外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人?什么人能让老家伙们全都想通了?
见他回答不出来,丹枫也不继续逼问,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对持明内部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丹恒。
于是他好似并未察觉雪浦的紧张,十分善解人意地放过了这个问题,只当自己没问:“您不愿说就算了。”
雪浦松了口气,又讷讷道:“那您的意思是……”
“既然长老如此殷勤地将我请回罗浮,我自然不能拂了您的好意,不是吗?”丹枫笑道,“听从您的安排,我会如期出席大典的。”
留下这句话,他便起身朝外走去,留下一屋子龙师又一次面面相觑。不知道谁骂了一句:“该死的,果然是和丹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臭脾气……雪浦大人,我们让他出席,真的没问题吗?”
雪浦脸色也并不好看,却反而瞪了提问的人一眼:“白痴!让他当龙尊怎么也比涛然弄出来的那个怪物强百倍!”
被骂的人连声称是,再不敢随意多嘴。
这件事看起来就这么定下了。雪浦挥挥袖子,叫这些人尽快散去、不要叫涛然发觉他们在开小会。他自己反倒一直坐在座位上,气色近乎有几分颓然。
“龙祖啊,希望我这次没有做错……”
偏殿之外,丹枫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烛渊鬼魅一样从阴影中现身,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回过神来时,丹枫才发现他已经在身边站了不知道多久,便问道:“布防图已经送给景元了?”
“是。按您的吩咐,我避开了旁人,是单独面见的景元骁卫。”烛渊垂首回报,“景元骁卫那边也有不少进展,需要我现在向您汇报吗?”
“回去再说吧。”丹枫摆摆手,又问起别的,“悬锋他们怎么样?你去见过了吗?”
“有炎庭龙君的看护,他们二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炎庭龙君还予了我一副药,叫我有时间自行服用……”
“烛渊。”丹枫突然打断他,“你知道在我或丹恒回来前,老东西们准备让谁出席大典吗?”
“呃,这……”烛渊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试探性地猜测道,“是百冶先生吗?”
“不像。若人选是应星,雪浦那老东西不至于吓成那样,他们一定是背着人弄出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丹枫否决了这个猜想。要是应星一个他们眼里的外族,雪浦不应该如此恐惧,而应该满脸愤愤不平才对。
烛渊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我不知道龙师大人们选择了谁,但在我们从罗浮离开前夕,鳞渊境曾经有过一个很古怪的传闻,您想听吗?”
“什么?”
“当时突然好些人说,您……从未离去。”
“……没了?”
“是的,只有这一句话,我们虽觉得古怪,却只是当做普通的流言,没有深究。”烛渊顿了顿,“但若这两件事有关,或许……”
丹枫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会,究竟是什么情况能生出这么奇特的传言,然后他突然想到:他原本的那具身体,不会还留在封印最深处吧?
最后他说:“我要再去建木封印一趟。”
第194章
远在鳞渊境之外的后来修建的持明龙宫里,涛然脸色阴沉,听取着手下的来报。
“涛然大人,炎庭君又发来急函,询问封印一事可有结论。他宣称若罗浮持明无力维护,他便要带人接管封印。”台下侍者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向他报告着刚收到的急函,“您看,我们该如何回复?”
听见炎庭君这三个字,涛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近乎狰狞的地步。
这位朱明龙尊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对罗浮的事关心的像是他自己家的事一样,这段时间不断地向涛然施压,光为了应付炎庭君涛然几乎已经焦头烂额。
那毕竟是五位龙尊之一,不是他随便编点东西就能像糊弄走神策府的人一样糊弄过去的。
说起神策府,更加是给涛然火上浇油,前面多少年都没什么反应的神策府自从腾骁遇刺,那名骁卫取了代将军的名头,便紧锣密鼓的展开行动,他们原本准备的许多军火被截留了不说,一些关键的内应也纷纷被隔离审查。
持明的身份太好辨认,也太容易被盯上,反而是药王密传的那帮人潜伏的更好,成为当下他们不得不抓住的重要助力,希望那群家伙不会在这种时候得寸进尺。
仙舟果然还是那个天人的仙舟,持明终究是外人,就算雨别为封印建木让持明付出那么多牺牲有什么用?龙尊自己做了持明的叛徒去向仙舟乞怜,可几千年了,持明不还是被排斥的那个?
涛然冷笑着将所有怨怼都发泄给了早已作古的前代龙尊,半点没有反思自己所作所为、背弃仙舟的意思,真是好一个多指责他人少反思自己的不内耗人格典范。
见大长老好一段时间没有回应,等候回复去交差的侍者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出声:“长老……”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复手下,涛然没好气的冷笑一声,挥了挥袖慢吞吞道:“你,就这么回报炎庭龙君:封印一事确实是我等疏于维护,幸而未波及封印核心,我等已急遣人前去修缮检查,定不会叫此事再次发生,不劳龙君亲自动手了。”
侍者听完有些疑虑:“长老,我们前些日子便是这般回复的,炎庭龙君看来并不买账,否则也不会屡次询问,再以此为由万一激怒龙君,强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杯子就被摔在他面前,碎片在眼前四分五裂,侍者连忙跪地求饶,听得涛然大怒道:“蠢货!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吗!他和神策府早就是一伙的,如今不过在配合神策府对我等施压,只要背后的神策府不喊停,就算我们给出再好的理由都没用,想找麻烦总能找到借口!”
“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决不能在大典前让他们发现我们做的事,神策府强行进入鳞渊境就是坏了持明自治的盟约,但炎庭君不受此令约束,所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要防住炎庭君!明白了吗?!”
“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回报朱明的使者……”侍者连滚带爬的跑了,然而不出几分钟,就又有一人紧接着匆忙走了进来。
来者面容年轻,神色间却带着莫名的憔悴,眼下青黑一片,像一株病蔫蔫的草,他在涛然的皱眉里晃了两晃,站直了才开口:“涛然大人,雪浦大人刚刚召开了密会,他们认为您的计划失败的风险过大,正商讨如何寻求神策府的庇护。”
涛然刚刚才有所放松的表情瞬间再度狰狞了起来,他勃然大怒的将矮桌上的所有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那套珍贵的瓷器变成了一地碎片,而这显然并不能疏解这位大长老的怒火,他又一拍桌子,几乎是怨毒的咒骂起来:“该死的雪浦,我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以前龙尊还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出声,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怕的缩了头,一群不堪大用的废物!”
憔悴的年轻人低眉顺目的等涛然骂完,反正骂的不是他,他一动不动的听着,突然,他听见涛然的骂声戛然而止,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捂住口鼻的手指尖溢出鲜红的血和一点金色的枝叶碎片,那在一众龙师中显得异常年轻的面容居然在短短十几秒内爬满皱纹,那维系着他反常青春的力量褪去后,他真正衰老的模样便显现出来。
年轻人见状连忙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瓷瓶,奉上前:“长老,药在这!建木的效果尚未巩固,您万万不可再动气了!”
一阵手忙脚乱后,涛然总算成功饮下了瓷瓶中的液体,苍老的面容转瞬恢复了青春,他重新坐回了原处,只是袖子上沾染了一大片鲜血。
他厌恶的直接将那块布料撕了下来,扔到了面前的一地碎片之上。
“他们准备做什么?”
“雪浦大人正在考虑向神策府泄密投诚,不过他似乎还未下定决心行动。”年轻人面不改色的隐瞒了雪浦等人“制造”了出一个新的龙尊这件事,只避重就轻的将事情简化为简单的投诚,“您看,我们是否应该抢先一步?”
没想到涛然并未给出确切的回复,在沉着脸思索了片刻后,涛然问:“那位天才俱乐部的客人的实验进度如何?能否保证计划按照预期进行?”
但年轻人反应颇快,立刻回应道:“阮·梅女士的实验正在有序推进,保证不会耽误我们的计划。”
“派出去清理不必要的麻烦的人马就位了吗?”
“刺客小队已经在路上做好了埋伏,只待神策府方面开始转运目标,于途中展开行动。”
接连两个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回复,涛然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这时他才会过神来回复如何处理雪浦的问题:“眼下这种时候最忌突然生变,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等我去敲打一下那蠢货,他若还是执迷不悟,再动手也不迟。”
“……是。”年轻人垂眼应下,见涛然不再做声,正要告退时,大长老突然冷不丁开口,“说起来,又快到你老师的忌日了吧?”
年轻人退出去的动作陡然一顿,他低着头,涛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大长老仍记挂着先师,某不胜惶恐。”
“呵,那个时代的老东西们活到上一代龙尊任上的本就不多,我怎么会忘了他呢?”涛然的声音分辨不出是喜是怒,“我还记得,璋玉的另一个学生学了一身他的大义凛然,那场虎头蛇尾的遇刺里,为了不牵连别人,自己把所有罪行都担了下去。你倒是一点也不像他的学生,自那丹枫一死,你就转投我门下,二十年来伏低做小,你可觉得不甘心过?”
“未曾有此非分之想。”年轻人的腰弯的更低了,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谦卑些,“大长老明鉴,先师早逝,龙尊大人横死,我一人无所依靠,只求蒙大长老开恩,不落得与扶摇同等下场。”
涛然盯了他一会,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嗤笑一声:“行了,你去吧,待到我那老朋友的忌日,切记替我也送上一份心意。”
年轻人连声告退。
他拢着袖子,脚步仓促的穿过龙宫的大殿,一路上的侍从们莫不神色匆匆,彼此之间不敢多说一句言语。
自龙尊逝世、龙师掌权后,持明龙宫的氛围便一日压抑过一日,长老们亏心事做多了,整日疑神疑鬼,逼的下人们都不敢擅自发出点声音,整个龙宫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冢。
离开了持明龙宫,玙渊却并未先去安排涛然吩咐的事,而是在外围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人盯着自己后,一头往建木封印的深处扎了进去。
明面上通往封印的道路都被龙师的人把守,但作为昔日龙尊的心腹,玙渊知晓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封印与封印的缝隙间穿过,去往自己想要的地方。
建木封印过于庞大,龙师又要分身应付炎庭君与神策府,空余下来的人手已经称得上紧张,再加上对这里是鳞渊境最核心地带的信任,只要没有人里应外合,长老们丝毫不觉得自己眼皮子底下可能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二十年里,自觉攫取了整个持明权柄的龙师们变得空前膨胀,认为自己大权在握,整个持明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不会有谁敢于和整个罗浮持明作对的。
只是很遗憾的是,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玙渊在封印之间来回穿梭,四周变得愈发寂静,直到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独立空间,过于庞大的建木封印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小“舱室”,但很少有人会来检查,更不会有人想到这里会藏了个人。
他站在此地狭窄的入口,礼貌的并未直接踏入其中,而是在外侧低声道:“大人,众龙师已有分裂迹象,雪浦一派认为涛然的计划失败风险极大,正寻求向仙舟投诚的办法,涛然长老已经得知了此事,正盯着雪浦长老的动向,您看,需要我向外传讯,保护雪浦长老一方吗?”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不必了,眼下正值局面紧张时刻,你身份敏感,与神策府联络风险太大,先藏好自己,不要叫人发觉你的身份。”
“好。”玙渊仿佛习惯性的垂首,“袭名大典将近,那位天才的实验即将完成,封印或许会发生未知的异动,还请您多加小心。”
那声音笑了一声:“不必担忧我,我想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冲我下手,倒是你,快走吧,不要消失太久、万一让人起疑就不好了。”
“……是。”
第195章
是夜。
戒严令下的罗浮夜晚一片静谧,大批的云骑在街头巷尾整夜戒备,每个角落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过于压抑的气氛让大多数人选择早早关灯歇息,空荡荡的街道只剩月光与路灯形影相吊。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但这个夜晚显然要更加不寻常一些。
前几日,神策府突然下达了一道密令,剑首镜流亲自挑选队伍,执行对一位重要嫌犯的押运任务,而行动时间就在今夜。
押运的路线已经提前两刻钟下达,三支押运犯人的小队正在各自的预备位置严阵以待,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都以为自己执行的是唯一的任务。
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出的诱饵之一,那位坐镇神策府的年轻的代将军,正虚位以待今夜真正的主角。
午夜将近,一艘特殊的星槎神秘地从巷子里驶出。
这艘星槎与寻常飞行士驾驶的星槎不同,它的体积很小,几乎只能容纳下一个人坐在里面。
很显然,这个体积不支持里面再坐一位驾驶员操纵它。
是以,这艘小星槎并不具备真正星槎那种自由自在的飞行能力,只能漂浮在离地数十厘米的高度上,由星槎外手执引导器的“引路人”指引前进的方向。
这东西与其说是一艘星槎,倒不如说是一座袖珍的可移动牢房。
采取这种方式大约是为了隐瞒嫌犯的身份、并且尽可能减小动静,不要再给本就紧张的局势火上浇油了。
按照原本的调度,垂虹卫此时应该在执行罗浮的护航任务,但那一纸秘密调令下达,垂虹卫的一队卫队长泓夜不得不连夜赶回来,亲自监督这项押运任务。
对于神策府的真实意图,泓夜不得而知,虽然他也曾对神策府要大费周章从垂虹卫调人一事嘀嘀咕咕,但命令就在那,他也只好按照神策府的安排按时抵达预定的位置。
现在,他站在预定的地点,眼睁睁地看着特质星槎的另一侧阴影中走出了一位狐人,看制服是天舶司的人——这究竟是什么犯人,值得这么大动干戈?泓夜纳闷了一瞬,随即就告诉自己上面自有安排,不需要他多想。
狐人走上前,将一个奇怪的提灯一样的装置交到泓夜手里,十分简洁地教授了他如何使用这个“提灯”后,狐人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记住,今夜没有雨。”
不等泓夜问什么意思,他便面无表情地退开,看起来没有再说一个字的打算。
泓夜看了看那散发着奇异黄绿色光芒的“提灯”,又看了看那艘安静得毫无动静的星槎,终于反应过来,任务已经开始了。
他深吸了口气,按照那名狐人教授的办法,自己走到了星槎侧前方大约四五米的距离,然后将提灯举起,使它的光辉正好能够直接落在星槎正前方的感受器官上。
这艘死物果真动了,无声无息地朝灯光的方向漂浮过来,速度不算快,泓夜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它会跟在大约两米左右的位置上。
这一点和狐人说的是一样的,只花了几分钟,泓夜就熟练掌握了操纵这个装置的诀窍,确定自己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这架“囚车”后,他对一旁等候的云骑士兵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行动了。
列队的云骑在星槎两侧排成两列,防备着可能的袭击,泓夜提着灯走在最前面,带着队伍根据神策府规划的路线前进。
而几乎就在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各有一盏灯、一艘奇异的星槎被互不知晓的云骑护送着,踏上了押运的路。
三支小队各自收到的命令下达流程彼此相互隔绝,只要持明长老们坐不住狗急跳墙,派人前来灭口,神策府会立刻确定是谁给他们传的信,从而抓到他们最大的内鬼。
云骑纪律严明,押送队伍除了脚步声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交流声,泓夜精神集中地带着路。
夜里的罗浮光线昏暗,自己同时还需要兼顾其他将士的步伐和星槎的移动方向,他并不能很好地判断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只能按照路线推断任务进度。
前半段路一切正常,而当队伍走到后半段,大约在一半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处时,意外发生了。
最开始,他只是迎面感觉到一种潮湿的风,像是下雨前过饱和的将要析出水分的空气。
若是平日,泓夜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异常,然而方才那名狐人的提醒在这个时候冷不丁跳出来,他顿时警惕起来,大脑飞快转动着。
为什么要强调今晚上没有雨?是上面的长官们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吗?不下雨是正常的,突然出现的水汽就是异常,水……持明?
这个词跳出来的一瞬间,泓夜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然而他来不及深想下去,就感到那不寻常的水汽陡然变得凌厉而充满敌意。
多年来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向一旁躲开,下一刻,一柄仿佛凭空长出来的长刀就劈开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银亮的刀锋扑了个空,混乱中却砍到了泓夜手里的“灯笼”,力道之大几乎将其砍成两块,那精巧的引导装置显然受不了这样的破坏,掉落在地后,那灯笼里的光缓缓熄灭。
跟随他们的星槎失去了引导,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但泓夜已经顾不上思考这玩意坏了他们该怎么把星槎送到预定的地点,眼前突如其来的袭击是他们要处理的首要问题。
谜底已经揭晓,那三分之一的概率“幸运”地落到了他头上。
“敌袭!列队!”从地上翻滚了一圈爬起来,泓夜当即下令,云骑们反应极快,立刻以星槎为中心组成了防御阵列。
然而昏暗的夜色下本就视线极差,敌人又来去无踪,完全看不见身影,只有猝不及防的刀锋突然从黑暗里挥出,让众云骑变得极为被动。
就在泓夜面前,他看见同袍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杀掉他们的意思,那些伤口对于领受丰饶赐福的天人来说并不致命,敌人并没有继续对倒下的人动手,而是专心要对付剩下的还在抵抗的云骑。
他们的目的是星槎里的重要犯人!
电光火石间,泓夜领会了袭击者的真正目标,但此时云骑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捂住他的口鼻,带来深重的窒息感。
他逐渐失去了意识,最后一秒,他终于看见黑暗中凝出几个细瘦的黑色人影。
……
……
刺客首领挨个检查了倒地的云骑,确定他们只是昏迷了过去,伤势并不危及性命。
这点是上面长老反复强调过的,他们不能闹出除了目标之外的人命,否则那就不是在“清理叛徒”,而是光明正大地袭击云骑军,打了神策府的脸,正面和联盟对着干了。
当然,他们实际上就是在干这件事,只不过现在大计未成,还不到持明和罗浮公开翻脸的时候。
示意手下将云骑们拖到一边,等下不要妨碍行事,首领独自走近了那艘造型独特的迷你星槎。
什么时候神策府押送犯人用的是这种载具了?他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但身体在大脑思考出个所以然前就做出了反应,他扬起一刀,劈向了眼前的星槎。
铮——
精铁铸就的刀锋轻易地破开了那比寻常星槎还要脆弱的木质外壳,但当刀锋继续向下之时,却与某种极为坚硬的金属相撞,二者迸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漆黑的夜里格外突兀。
这星槎难道内部有什么奥妙?持明刺客正纳闷着,下一秒,下沉的刀锋上便传来了明显的向上的推力,分明是有人在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