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挥洒,夜风习来,扬起楚瑶轻盈的外衣,心中又担心起卫黎元。
周遭静谧,此时她身后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1.“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出自《蝶恋花》
我尽量把更新时间调阳间一点[爆哭]
第57章 “你贯会欺负我。”
楚瑶脑袋嗡嗡作响, 身后的脚步声落在她耳中如同惊雷一般,让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天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此地是军营偏辟之处, 若是有人想暗害于她,简直易如反掌。
到底何人会跟踪她?
她不敢回头,只觉身后有阵阵凉风吹着后背, 接下来加快脚步, 却没想到身后之人也随着加快。
因不敢打草惊蛇, 她快步行着, 火光跳动传来燃烧的声音,让这一幕更加惊心动魄。
片刻后,她忽地感到肩膀一沉, 本能反应回头, 望向周遭,警惕道:“谁?”
回头望,却并未发现异常。
根本无人影,地上的落叶被夜风吹起, 飘零在半空。
莫非是她听错了?
不对,方才身后那阵脚步之声很明显是在跟踪她。
楚瑶深吸一口气, 算了,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刚转过身时, 袖子却被人拉住。
心电急转间, 她不禁大喊一声, 脚下的一滑, 向身后倒去。
“瑶儿!”
熟悉的一声回荡在耳畔, 那炙热的手掌的温度是她再熟悉不过。
楚瑶睁开眼, 瞧见面前的人是卫黎元,瞪圆上了眼,“卫黎元!你吓唬我?”
许是方才被吓到,此时她呼吸间的气息都在止不住颤抖,紧紧攥着裙边。
卫黎元一头雾水,瞧着怀中的人儿睫翼扑闪着,似受到惊吓,眼中的泪珠要落不落,蕴在眼眶中打转。
他柔声道:“怪我,怪我,大半夜不该突然出现在身侧。”
“都怪你。”楚瑶慢慢吐出口气,身子松懈下来,好奇挑了挑眉,问:“你刚刚一直在跟着我?”
“我才寻到你的身影,哪会一直跟着?”卫黎元没在意楚瑶这一问,转而握紧她的手,“我瞧见你,马上来了。”
少女的双手彻凉,他没想到刚刚那一拉竟能给她吓到如此地步,无边的懊悔自心底油然而生。
楚瑶脸色苍白,凤眸沉了沉,语气严肃了许多,“卫黎元,方才好像有人一直跟着我。”
卫黎元握着她的手前行,缓缓弯起唇角,“胡说,你可知这里是边疆军营,多是楚家军,若说此地不安全,那整个禹朝没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可是……”
“我们先回帐,再说。”
***
不知不觉行回帐内,卫黎元撩起帐帘,两人入帐。
边疆夜里寒凉,楚瑶和卫黎元身上都披着披风御寒。帐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
卫黎元伸出手解开她的披风,从善如流道:“你若是放心,明日我派人查查,如何?”
“嗯……我们还是小心为好。”楚瑶坐在榻上,白净的手指绞在一起,吞下心中的不安,“我总感觉怪怪的。”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很是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此事定与她息息相关。
“咳咳,你不好奇我同楚将军谈的如何?”
卫黎元坐在她身侧,眸色微微一黯,
这般大事都不过问,难道她根本不在意?
她抚了抚心口,缓过神来,“如何?”
遭了,自己怎么能将这般大事忘记?
而后只见卫黎元轻轻抬起下颌,很是骄傲,“楚将军同我说,月余后的立冬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立冬?宜嫁娶?”楚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卫黎元话中的意思。
毕竟她爹爹知道她与卫黎元的关系后,面色铁青,仿佛要将拐走她的卫黎元生吞活剥。
片刻后,她才懂得宜嫁娶是何意思,好奇扬了扬眉,凑近探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我爹的?”
“自是我的诚意打动了他。”卫黎元双手环胸,灼热的目光向她投去,“以真诚来撼动。”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楚瑶偏过头。
话音落,一切声音戛戛然而止。
随后楚瑶的手腕突地压上一份重量,倒在软榻,身上覆上来一道身影。
卫黎元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你不嫁我?”
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朝她凝望而来,所及之处完全坦露在他眼中。
赤裸,无法遮掩。
楚瑶眸子扑闪着,似笑非笑,“嗯,不嫁。”
卫黎元的眸里满是跳动的火光,灿烂炳焕。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荒唐事,“你连人带心都给我了,不嫁我,还能嫁给谁?”
“反正不想,唔……”
楚瑶的话被卫黎元堵在嘴里,他吻着她的唇。
褶皱的衣物不知在谁的拉扯下散向四周。
……
情至浓时,她感到腰间的那双手用力一转。
接下来她落坐在卫黎元的腿上,他的双手掐在她的腰间,把她固定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的身上很热,烫得令她不知所措,身体如一根弦,紧紧绷着。
平日里卫黎元在这事上是荒唐,可今夜竟让她坐在他身上?
真是荒诞不经。
她眼皮突突直跳,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扭动着身躯,慌乱拒绝:“你…快让我下来!”
“想下来?”
卫黎元没有动,抬身向她吻来。
唇齿交缠之际,她听到耳畔传来喘息的人声,“瑶儿,应我。”
“嗯…”他的吻让她没有躲避的机会,只能被迫点头。
如若不然,她肯定会被卫黎元亲晕,到时闹出笑话。
“你贯会欺负我。”楚瑶双眸雾蒙蒙的,红晕从她的耳边一路向下,蔓延至深处。
随后,榻上传来卫黎元的笑和一阵特殊的声音。
夜风掀起帐帘的一角,月光悄然进入落在地锦的衣物上。
***
京城,晋王府。
一身着紫金衣袍的男子站在屋内窗边,望着天空中渐渐微弱的帝王星,嘴角勾起一抹高深的笑意。
那笑阴侧而恐怖。
这时屋内传来阵阵脚步之时,一侍卫快步进入。
他纹丝未动,缓缓开口,“有消息了?”
侍卫卑躬屈膝,“边疆传来的消息,请主子过目。”
一息过后,
晋王转过身,将信接过摊开,而后肆意笑出声,“果然,她长宁郡主竟然真的是假死脱身。”
随后他站起身,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望着那灰烬,嗤笑出声。
点点火光落在地锦,很快消失殆尽。
“真是天助我也。”
“那……主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长宁郡主是那厮的心上人,也是我们行事最好的突破口。“晋王侧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主子的意思……”
晋王轻轻阖上眼,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传信贺兰奚,下月立冬之日,动手。”
“是,属下遵命。”
寂静无声的屋内忽地传来一句又一句的轻笑,“皇位?简直唾手可得。”
***
边疆日复一日的冷起来,战士们每逢夜间聚在一起勾火取暖,很是热闹。
让冬日里的边疆也显得生机勃勃。
楚瑶这个月内一直在筹备婚事,楚允安和楚泰也是将此事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婚宴的大事小情也要一一过目,马虎不得。
楚家孙辈只有楚瑶一人,楚泰再怎么嫌弃自己的儿子,但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孙女还是宝贝得紧,听说她要嫁人,更是将自己一辈子压箱底的宝贝尽数拿来作嫁妆。
眼下再有两日便是立冬。
楚瑶在帐内抚摸着榻上楚允安为她准备的嫁衣。
“瑶儿,再有两日你可是要嫁人作新妇喽。”宋惊月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叽叽喳喳说着,“黎王殿下真是有福之人,娶了我们瑶儿这般女子。”
楚瑶:“你呢,何时与隐三成婚?”
“我?”宋惊月苦着一张脸,无奈道:“他整日里对我阴阳怪气,说什么我与哪个将领过于亲密,这点小事都要与我争吵半天。”
“惊月啊,那是他在乎你。”
楚瑶听得咯咯直笑,宋惊月和隐三两人真是欢喜冤家,明明隐三是在意宋惊月,却每次都把关心她的话说成阴阳怪气的。
宋惊月也是不甘相让,两人这一月内小吵不计其数,大吵三次,还是她和卫黎元拦着规劝。
“在乎我?”宋惊月似被噎到,抚了胸口咳了两声,“那他在乎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你啊你。”楚瑶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还是我们瑶儿厉害,你瞧现在的黎王殿下,哪里还是那时冷冰冰的样子?眼下满心满眼都是你,恨不得将你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
宋惊月不禁在内心感慨,他们二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爱得死去活来,最终脱胎换骨。
她有时也在想,隐三会不会也被爱所感化,这时脑海中回想起争执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打消这一念头。
显然是不可能。
楚瑶笑而不语,往日的卫黎元淡漠疏离,确实和眼下的他区别太大。
“瑶儿,我能进来么?”
帐门外突地传来卫黎元的呼唤声。
“你瞧瞧,黎王殿下真是恨不得毎日都黏在你身上,这才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想你了?”宋惊月装作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呀还是赶紧走,让你们好好叙话,毕竟好久未见了。”
楚瑶:“你这嘴皮子越发能说了。”
“我们改日再叙。”宋惊月嘴角挂上一抹笑转身掀开帐帘,下一刻瞧见等在帐外的卫黎元,语调疏淡,“殿下快进去吧,你来了,我就要走了。”
“……”
怎么话中还带着火药味。
卫黎元没顾虑那么多,点示意后入帐内。
“瑶儿!”
楚瑶闻声回头,望向他,“你火急火燎做什么?”
“他们说今夜起,不让我来见你,要直到我们成婚那日,你我还未分开这么久。”卫黎元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此话不假,自他们二人离开京城,她假死脱身追上卫黎元,从未分开过一刻,事事有他,时时有他。
“不过才两日,一眨眼便会过去。”她软声安慰道。
第58章 只许官府防火,不许百姓点灯?
卫黎元不语, 转头时看到软榻上的嫁衣,嘴角不咸不淡地勾了勾,“我已迫不及待看着你穿上这嫁衣, 嫁与我妻。”
那绛红色的嫁衣摊在软榻上,映进来的阳光衬托那抹红更加绚丽,让人无法挪开眼。
“等着两日后, 我就会穿着它, 与你成亲。”楚瑶望着卫黎元的眸子, 笑意晏晏说道:“到时让你挪不开眼。”
卫黎元嘴角勾起一抹笑, 下一刻走近瞧着嫁衣,不禁问道:“这嫁衣怎层层叠叠的?”
一件又一件的嫁衣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他仔细数了数十件有余。
“自古以来女子嫁衣都是如此……。”楚瑶挑眉, “又不是你穿, 你嫌弃做甚?”
她这件嫁衣是上好的绸缎制成的,听说是她爹爹定好他们二人婚期后,特意传信京城友人耗时一个月才制好。
料子,上面的流苏都是极好的。
宝石镶嵌在料子上, 那鸳鸯栩栩如生。
女子嫁衣多是层层内衬,寓意着多子多福, 福泽绵长。
“脱起来岂不是很费时费力?”卫黎元忍不住皱眉, 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人人都说, 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脱你这嫁衣岂不是要浪费几千金?”
“……”
楚瑶几乎快要语无伦次, 飞快扑闪着睫羽, “卫黎元!”
荒唐的话, 正经说。
往日的卫黎元彻底变成眼下这不正经的模样。
他却但笑不语,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总是喜欢逗弄她。
安稳的日子日复一日, 有时恍惚之间倒觉得前世那段生离死别的日子如同燃烧的灰烬一般,渐渐消逝。
“瑶儿,是我对不住你,无法给你十里红妆,只能在这边疆之地成亲。”卫黎元垂眸看着她,面色动了动。
她本是长宁郡主,如若不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真的会成为皇后,母仪天下,前世他隐瞒一切,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囚禁,看似保护,实则伤害了她的心。
如今她假死脱身,将自己变成一个假死人,还要在这边陲之地成亲。
他愧对于她。
“卫黎元,我只要你娶我。”楚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游移着,“边疆有爹爹,祖父,对于我来说,此地甚合心意。”
她才不在乎什么身份,什么十里红妆。
只是他这个人,仅此而己。
随即楚瑶不想再继续煞风景的话,转而岔开话题:“今日祖父怎没拉你去边防巡查?好生奇怪,可是有事发生?”
自从卫黎元到边疆,他们二人的关系暴露在楚泰和楚允安面前。
楚泰得知后,倒是不在乎什么身份与恩怨,心中十分欢喜,喜欢卫黎元比她这个嫡亲得孙女都要多得多。
他认为她与卫黎元般配的很,以至于每每去边防时都会带着他伴其左右叙话。
楚允安这个儿子在楚泰眼中,彻底没了地位。
“今晨边防有些异动,老将军带着一众将领前去探查。”卫黎元难掩欢喜,“眼瞧着我们婚期将至,老将军让我好生准备。”
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大婚,不能留有任何遗憾。
楚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又叙了会儿话。
眼见天色欲晚,楚瑶因着规矩将卫黎元打发走后,也褪去衣物躺在软榻上。
这个月她准备婚事,费了不少精力,躺在榻上不过片刻,便昏昏欲睡。
睡梦之中她梦到与卫黎元身穿嫁衣成亲,堂前宾客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满是祝愿。
……
再后来婚宴上突地出现许多凶面獠牙的人,手执长剑,将他们团团围住,楚瑶躲在卫黎元身后,眼见着他们厮打起来。
而后卫黎元去迎敌,她不知往何处躲避。下一刻迎面冲上来一个黑衣人,他手上的剑向她刺来。
这时有人突然挡在她身前,
刀剑入体,鲜血喷涌而出。
身前人直直倒在她身前。
她崩溃大哭着,悲伤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心头,泪水涟涟。
她使劲睁眼,也瞧不清那人的面貌。
到底是谁?
舍命相救于她?
楚瑶忽地惊醒,身上发着冷汗。
这梦如此不吉利,她的心突突跳着,仿佛梦是真的,她刚刚经历。
她抚了抚心口,却听见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是士兵急促的脚步之声。
楚瑶下榻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见士兵脚步匆匆,阿令守在她的帐外。
“这是发生何事了?”楚瑶扬眉问道。
阿令:“边防传来消息,晋禹边防之处发现大量晋国士兵的尸体,两国将士僵持不下,楚将军已赶去边防察看。”
“大量晋国士兵的尸体?”楚瑶挑眉。
“还请姑娘今夜安稳留在帐内。”阿令恭谨道,“我会护着姑娘安全。”
楚瑶回到帐内后,心跳极快,方才做的噩梦和两国将士僵持的消息,令她殚精竭虑。
大晋是禹朝的邻国,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互不侵扰,可自从大晋当今帝王登基,他野心勃勃,一直以来骚扰禹朝边境。
两国已交战过一次,皆未捞到什么好处,大晋便派人来讲和,两国帝王签定了休战契约。
可眼下,形势严峻,会不会是大晋彻底按耐不住而栽赃陷害?
这个念头升起,她心中犹如蒙上一层阴霾,呼吸声格外明显。
下一刻疲惫涌上心头,再次睡了过去。
***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次日楚瑶醒来,听说昨夜大晋士兵以残害无辜他国士兵为由向禹朝边境发起战争,誓要讨回说法。
禹朝有理说不清,被他们坐实罪名。两国交战,受累的是天下苍生,百姓哪里愿意生灵涂炭。
楚允安连夜将此况禀奏陛下。
边疆大营陷入森严状态,谁也不知“吃人的”战争何时会爆发。
她与卫黎元的婚宴自然也被就此做罢。
卫黎元得空后几次前来宽慰她,
说两人已等了两世,不急于这一时。
待到万事平息,他定会娶她为妻。
楚瑶但笑不语,她现在在乎的哪里还是什么成不成亲,家国大事,总有个轻重缓急,禹朝与大晋战争一事,才刻不容缓。
……
两日后,朝廷传来圣旨,已调遣大臣作为使节同大晋交涉,务必平息战争。
无论大晋想要什么,尽力满足。
禹朝外强中干,已无力再经历一场战争,若是战败,必灭无疑。
***
半月后,
朝廷的车舆停在营外,楚将军领着众人在外迎接使节。
楚瑶头上戴着围帽,将她的面庞完全遮挡,任谁也瞧不清她的长相。
她本是假死脱身,欺君之罪,若是让来人瞧见死了的长宁郡主还活着,难逃欺君之罪。
上一刻她还在好奇朝廷会派何人来此,下一刻瞧见马车下来的人后,大为震惊,紧紧攥着衣角。
竟然是卫怀瑾!
卫黎元察觉到楚瑶的反应,转过手腕攥紧了她的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疆出乱,朕忧之,担之,特派朕之怀王前来交涉,解决边疆动乱一事,钦此。”
卫怀瑾摆了摆手,下人依言退下。
他扫视一眼,目光微微顿在卫黎元身上,而后又盯着他身后戴着围帽的女子,忽地嘴唇微张,却始终没说出任何话来。
最后走上前去,“楚将军,晚辈怀瑾,有礼了。”
他的声音已不似往日的明朗,多了几分沧桑与坚毅。
楚瑶透过围帽那层薄纱,打量着卫怀瑾,明明才分别几月,却恍如隔世。
他也不是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给人一种万念俱灰的悲伤感。
举手投足之间,再无张扬神气。
她不禁鼻头一酸。
“原来是怀王殿下,臣楚允安见过殿下。”楚允安行礼道。
“将军不必行礼。”卫怀瑾热切扶起楚允安,“对于我来说,你是瑶儿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楚允安听闻这话,一头雾水地看向楚瑶,这怀王殿下怎么上杆子叫他爹?
前有卫黎元,眼下又来一个卫怀瑾,
他的女儿怎同时招惹了两个?
“殿下此言何意?”楚允安诚煌诚恐问道,“还请殿下给臣明示。”
卫黎元的手突地加重力道。
“将军不知,瑶儿葬身火海后,我求着父皇,为我与她赐了婚,我娶了瑶儿的牌位过门。”卫怀瑾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他的目光如炬,仿佛透过围帽,看透一切,“她已是我的妻,将军自然也是我的父亲。”
此言一出,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楚瑶手指攥得苍白无力,她没想到卫怀瑾竟痴情至此,即使她葬生火海,也要娶她的牌位过门。
那位帝王怎么会轻易让他娶一个死人,也不知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最终她还是负了他。
“这……殿下臣……”楚允安望了望卫黎元,又望了望卫怀瑾,“咱们还是先入主帐商议大事为好。”
卫怀瑾点头,“也好,边防大事紧急,家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跟卫黎元说一句话。
楚允安:“殿下这边请。”
卫怀瑾没有动,向卫黎元望去,“皇兄,你我也是许久未见,不知皇兄身侧何时多了一个姑娘?”
卫黎元脸色微滞,“我担不起殿下一句皇兄,至于她,是我的妻。”
“皇兄的妻?”卫怀瑾面色微动,“若是她已嫁过人呢?皇兄还是要了解清楚为好,不然娶了别人的妻子如何是好?”
楚瑶心乱如麻,气息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话中的意思,莫非是已知道她假死脱身,已认出她到底是何人?
“不劳怀王殿下忧心,她心里的人是谁,我再清楚不过。”卫黎元眸光坚定,“倒是不经人同意,夺人妻一事,卑劣的很。”
楚允安见他们二人之间火药味正浓,打断道:“无关人等,还不退下?”
楚瑶知是她的爹爹在为她打圆场,她松开卫棃元紧紧握着她的手,知趣退下。
回到帐内,楚瑶坐在榻上,无形之中还是伤害了卫怀瑾,本以为她假死脱身,放弃凰命之身,郡主之名,不再连累任何人。
宋惊月悄悄推帐而入,瞧见楚瑶无精打采坐在那,她方听说卫怀瑾来了边疆,还娶了楚瑶牌位这一荒诞不经之事。
“瑶儿,你……”
“无事,惊月,我只是……”楚瑶吸了吸鼻子,“我没想到他会娶了我的牌位。”
宋惊月走上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这是怀王殿下他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
楚瑶靠在她的肩上,“惊月,有时我竟怀疑自己到底凰命还是灾星,我娘亲。我爹爹,卫黎元,怀瑾,还有你……皆被我连累,不得圆满。”
“我……”
所以,她是灾星吧。
哪里是凰命。
“胡说,我哪里被你坑害连累?”宋惊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我的福星,若没有你,我哪里有机会实现我的愿望?”
楚瑶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前世她可是害得宋惊月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今世也会么?
***
至夕阳西下,卫黎元与卫怀瑾楚将军才在主帐内谈完商议讲和一事。
卫黎元心里担心楚瑶,顾不得其他的,商议结束后立即前去寻她。
却没想到他刚行至楚瑶帐外,被卫怀瑾叫住。
“皇兄何事如此捉急?”卫怀瑾神情复杂地望向卫黎元,“不如跟臣弟一叙。”
卫黎元挑眉,“你跟着我做甚?”
他明明眼见着卫怀瑾回了自己帐内,怎么跟着他找来此处。
“我瞧着皇兄神色慌张,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中甚是担忧。”卫怀瑾将袖子摆了摆。
“你的心思我还不知?”卫黎元嗤笑一声,“你是如何得知她在边疆?”
“偶然得知。”
卫怀瑾面色微微一动,那夜他偶然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长宁郡主未死,眼下正在边疆。
只这一句,他便如同疯了一般,四处想法子前往边疆,还要有一定缘由,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楚瑶假死的消息。
恰好这时边疆异动,他自告奋勇作了这交涉大臣,只为来瞧一眼他心心念念的人。
当时得知她葬身火海,他万念俱灰。
眼下又知她尚在人世,他重燃希望。
“怀瑾,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卫黎元叹了口气,“她已不是长宁郡主,只是楚瑶,仅此而已。”
“皇兄,我放不下。”卫怀瑾抬起雾蒙蒙的眸子,颤巍巍开口,“我要见她。”
这一声很轻,却被蓄满了力。
是卫怀瑾全部的思念。
“怀瑾……她累了。”卫黎元本想着拒绝的,楚瑶这些时日太累了,不妨让她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说这些混乱之事。
“皇兄,我想见她。”他加重了语气。
帐内的楚瑶本在小憩,耳闻帐外的争吵声,她好奇掀开帐帘。
只见卫黎元和卫怀瑾站在帐外,齐刷刷地望向她。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瑶儿……”卫怀瑾这一声打破宁静,他靠近她几步伸出手抱住了她,声音带着委屈与苦涩,“瑶儿,你真的没死。”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珍惜的抚摸。
“你松开她。”卫黎元冷冷一语。
卫怀瑾想见楚瑶他不会拦着,
可他竟然上手抱她?
那他必拦无疑。
楚瑶推着卫怀瑾的肩,“怀瑾,你先放开我。”
卫怀瑾应声,望着眼前的少女已被他抱的大口喘息着,这时他才得知自己太过于激动,手上失了分寸。
“都怪我,一时激动。”
他刚要上手抚她的后背顺气,却被她侧身躲过。
楚瑶偷瞄了一眼卫黎元阴冷的脸色,“黎元,我想与怀瑾单独谈谈。”
不是争取他的意见,而是命令。
卫黎元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是时候彻底了结。省得卫怀瑾还同他争抢。
卫黎元走后,卫怀瑾盯着楚瑶,他的瑶儿,还是往日的样子,面如冠玉,那一双眼明净清澈,只要瞧上一眼,便会扫去心底所有阴霾。
他庆幸她还活着。
“你盯着我做什么?”楚瑶忍不住问道。
她以为卫怀瑾会问许多,却没想到,到头来只是盯着她瞧。
难不成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冗长的沉默后。
“瑶儿,在边疆过得好么?”卫怀瑾轻颤着眼眸,嘴唇微动。
“好,我没了长宁郡主的身份,反而乐得自在。”楚瑶笑了笑,“怀瑾,待边疆事情结束,你回京与我的牌位和离可好?”
卫怀瑾嘴唇动了动,明显要说话。
“怀瑾,回去后好好听你父皇母后的话,娶一个心爱的女子,将来或许可以登基为皇,守护这天下苍生。”
卫怀瑾面色轻轻一滞,“瑶儿,他对你好么?”
“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好,怀瑾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楚瑶的鸦睫扑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卫怀瑾目光微顿,面前的楚瑶好似和京城时的她不太一样。
在京城之时,她总是清冷的,性子孤傲,他总觉得她的笑带着一丝丝勉强。
而此时,她浑身上下透露着温柔,嘴角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瑶儿,你好像变得同往日不太一样。”
“是么?大抵是变了吧。”楚瑶缓缓弯起唇角,“无了身份的枷锁,身边有他,是我一生之幸,怀瑾,你可懂?”
她希望卫怀瑾可以不再执着,放下她,放下他们的一切。
不要像前世一般,误入歧路,半生疾苦。
“我懂了,瑶儿,回京后我找一个心爱的女子,成家立业。”卫怀瑾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他真的该放下了,见着他的瑶儿过得如此幸福,他还有什么理由执着。
他早该看清的,
她不爱他。
这次他真的放手了。
卫怀瑾走后,卫黎元苦着一张脸回到楚瑶的帐内,坐在她身侧。
他握拳清咳,忍不住问,“你们…都说什么了?”
“想知道?”楚瑶顿了顿,卖着关子,“我不告诉你。”
卫黎元渐渐逼近,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当真不告诉我?”
他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她的脸庞,带来一丝痒意,幽深的眸子里,都是她的影子。
好像若是她不告诉他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就会使用各种手段让她说出来。
楚瑶侧目,避开他灼热的眼神,飞快扑闪着睫羽,她可受不住卫黎元的各种“手段。”
“没说什么,我告诉他回京后与我的牌位和离,娶一个心爱的姑娘,然后……”
说到关键处,她突地止住话头。
卫黎元脸色轻轻滞了一下,“然后什么?”
楚瑶搂住他的脖颈,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楚瑶爱卫黎元,真的很爱很爱。”
卫黎元愣住,似乎被楚瑶的动作惊住,反应过来后,盯着她的唇,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这么亲,可远远不够。”
楚瑶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额头,急急道:“卫黎元,你别得寸进尺!”
她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方才不过是情之所至,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只准当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卫黎元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就如同一个被流氓轻薄的良家妇女。
“我放火?”楚瑶推搡着他的胳膊,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我哪里放火了?”
亲一口就是放火,那他往日里对她又亲又摸,岂不是燎原烈火,早就将她烧得一干二净。
眼下她只不过轻轻亲了一口,哪里算得上点火。
卫黎元不听她的解释,顺势将她抵在软榻上,“我不管,你,要替我将这火熄灭。”
……
她这是自作自受吧。
帐内烛火摇曳,燎炉内的火苗在轻快地跳跃,发出噼啪声响,每一次跳动都似在为什么增添暧昧。
***
五日后,
禹晋两国交换契约,约定于禹朝边疆军营商谈和解一事。
主帐内,卫怀瑾遵圣旨作为使臣同大晋主帅交谈。
良久,帐外传来阵阵脚步之声,
传来口信,大晋主帅已至。
有传言说这大晋主帅乃是大晋太子贺兰奚,年纪轻轻,就已身兼大晋的主帅要职,领兵打仗,朝廷要事,皆精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也是大晋皇帝的心尖宠。
只不过,传言此人生性放荡,性子散漫,偏好色,未有家室却妻妾成群。
楚瑶特意请示楚允安也想见见这年少奇才,顺便听听着大晋要如何作和解。
此事以大晋士兵为由,明眼人不难看出来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这场和谈,她倒是要瞧瞧这贺兰奚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下一刻,帐门被两位身着晋国银甲的士兵掀起,一身着紫金长袍的男子缓缓入帐,他长着一双桃花眼,眼睫如鸦羽,眼尾弧度上扬,只是普通眨眼却极其勾人摄魂。
不知道是不是楚瑶看错了,她总觉得这贺兰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却又迅速离去,朝她扯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你就是禹朝的交涉大臣?”贺兰奚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以一个极其慵懒的姿势,“听说是禹朝的皇子,叫什么……卫?”
他拍了大腿,“卫怀瑾,怀王是吧?”
直呼皇子名讳,甚至还带着轻视的语气。若眼前人是普通人,恐怕早已被打入天牢,奈何他是大晋太子。
卫怀瑾面色动了动,吞下心中的怨气,依旧是恭谨,“贺兰兄好记性。”
“哎哎哎,担不起禹朝皇子的一声兄长。”贺兰奚摆了摆手。
楚瑶转着脑袋细细打量,面前的贺兰奚虽是言语轻浮,却未有什么出格举动。
或许他只是装作如此,背地里的他绝对不会是如此,往往这种人心中城府极深。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贺兰兄说笑了。”卫怀瑾直入主题,“不如我们谈谈两国安定事宜,不知贺兰兄有何想法?”
贺兰奚轻笑出声,把玩着手中的珠串,“哎,你说我们大晋士兵本是安安分分,保家卫国,却没想到被有心之人残害,好巧不巧,他们的尸体竟都在你们禹朝的边疆发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贺兰奚是绝对相信禹朝绝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只是……你们也应当明白,我大晋将士不愿,一心非要为枉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迫不得已,对你们开了战。”
卫怀瑾笑道:“我们禹朝的士兵是绝不会做出此事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将士枉死,我也苦口菩心同他们解释说禹朝不会如此行事,可他们偏偏不信,非让我向你们订个公道,我也是被逼无奈。”贺兰奚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装作被迫的样子。
楚瑶嗤笑出声,像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以一个很轻的声音,她心中想着这贺兰奚如此浮夸,她才不信他口中说的亲自与将士们解释一事。
怕不是他在其中煽风点火,让矛盾更加激化,正中他下怀。
贺兰奚用手指捏了捏茶杯,而后指向楚瑶,冷冷一句:“你,笑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诧异。
哪里有什么笑声?
楚瑶也是微微一愣,她蚊蝇般的笑声都能被他听见!
莫非是什么顺风耳?
难怪被大晋皇帝所重用。
贺兰奚见楚瑶微愣着不回话,怕她不承认方才笑的事实,脸上的笑意已被复杂的情绪替代。
让人瞧不真切。
“我自幼耳力比旁人精些,是以,方才姑娘的那声轻笑落在我耳中,就如同惊雷那般大声。”贺兰奚的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继续道:“所以,姑娘笑什么?”
他的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她,轻眨,似勾人的狐狸。
楚瑶知贺兰奚没有撒谎,主动站出来,平静回应,“我笑,贺兰公子堂堂一介主帅怎如同小女子一般,明是来商议大事,却总是避重就轻。”
“难道贺兰公子是来我们禹朝军营游玩一番的?”
此言一出,令贺兰奚身侧的士兵都捏了把汗,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们的主帅说话。
这女子怕是要遭殃。
楚瑶又补充道:“贺兰公子不如直言不讳,何必拐弯抹角。”
“瑶儿,退下!”身侧的楚允安拉着她的衣袖,轻声呵斥道。
他生怕楚瑶搞砸这场和谈,那便成了千古罪人。
卫黎元却在一旁笑而不语。
“哈哈哈,你叫什么?”贺兰奚脸上变化几瞬,笑着出言询问,“想不到禹朝女子的性子竟如此刚烈,倒让我好生佩服。”
“我?”楚瑶一时不知还说什么,只好打着马虎眼岔开话题,“贺兰公子何必在意我一个无关之人的姓氏,不如赶紧谈谈正事,还天下苍生一个安稳。”
贺兰奚的眸子落在楚瑶的那颗红色泪痣上,若有所思。
“好,那便听方才那位姑娘的,我们来谈谈和解。”
卫怀瑾:“不知贺兰兄有什么条件?”
贺兰奚扔下手中的茶盏,闭了闭眼,“不如你说说,你们能给我什么?”
卫怀瑾:“我禹朝愿向大晋进贡五年,如何?”
贺兰奚摇头:“不妥。”
卫怀瑾:“那我禹朝边疆的赤湖割让给大晋如何?”
贺兰奚依旧摇头:“不妥。”
卫怀瑾犯了难,他已经把能想到的合适条件说了个遍,奈何这贺兰奚还是不松口,只好再次相让,“这……不如我禹朝免大晋三年榷关如何?”
贺兰奚不语。
三年榷关,已是禹朝作出最大的让步。
他竟还不满足。
卫怀瑾拧了拧眉头,试探性开口:“不如贺兰兄说一说,你想要什么条件?我尽量满足于你。”
贺兰奚闻言睁开双眼,意味深长笑了笑,“我不要别的,只要她。”
他的手指向楚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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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你要我?干啥?[问号]
1.“只许官府防火,不许百姓点灯。”引用
第59章 战,必战无疑。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脸色皆凝滞,瞬间徼起千层浪。
卫怀瑾眸色微微一黯,敛去笑意, 质问,“贺兰兄这是何意?”
楚瑶全然怔住,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这贺兰奚要她?
做什么?
她刚要出言争辩, 被卫黎元拦下来。
他眸若冰霜, 语气之中带着旁人察觉不出的怒意, “这恐怕要让贺兰殿下失望了, 她已是我的妻。”
只有楚瑶知道他动了怒。
“是啊贺兰兄,你要一个女子做什么?快莫要开玩笑。”卫怀瑾微不可查吐出一句,“若是耽搁大事, 你我都无法复命。”
无论他贺兰奚如何侮辱他, 他都忍着。
眼下却挑逗他的瑶儿,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贺兰奚手肘懒散地撑着桌?,将手中的珠串扔在桌案上,“你的妻子?我瞧这位姑娘梳的仍是未出阁少女的发髻, 哪里是嫁人的模样,你们莫不是在欺骗我?”
“这点诚意都没有, 谈什么和解?”
楚瑶凤眸沉沉, 不甘示弱地盯着贺兰奚, “怎么贺兰殿下要耍无赖不成?强抢民女这等下作之事也能做得出来?”
“我强抢民女又如何?”贺兰奚腔调难掩不屑, “你们能奈我何?”
他的骨子里满是轻狂, 不知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他这种人。
“眼下我大晋已不是往日的大晋, 而你们禹朝也已不是往日的禹朝, 真要是打起来, 谁胜谁负还真是说不准。”贺兰奚又补充一句。
随后贺兰奚起身, 渐渐逼近楚瑶,眸子微微眯起,“我贺兰奚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们好生商量,是开战还是将这美人送给我。”
贺兰奚又威胁道:“我只给你们十日时间考虑,如若不然,我大晋士兵可是蠢蠢欲动呢,哈哈哈。”
“真是笑话。”
卫黎元身子不动声色侧了侧,将楚瑶挡在身后,他的眸子黯淡下去,直直落在贺兰奚身上,像是阴雨天的层层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兰兄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们还如何谈下去?”
卫怀瑾语气冷下来,本是两国和谈大事,这贺兰奚却丝毫没有和谈的意思。
竟还要将楚瑶作为和谈条件。
这是拿他禹朝当什么?
以一女子之身换取和平?
“你们竟如此冥顽不灵,以一女子换边疆安稳,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你们还不快恭谨接着?”
贺兰奚说完话后,欲走出帐外。
楚瑶急急出言将贺兰奚拦住,“贺兰殿下,我们单独谈谈如何?”
她实在疑惑为何这贺兰奚能放弃禹朝所给的诱人条件,转头只要她一人。
此举实乃匪夷所思。
贺兰奚步子一顿,转过身,笑意晏晏看向楚瑶,直言不讳,“美人之约,我贺兰奚甘之如饴。”
楚瑶慢慢吐出口气,回望卫黎元一眼,示意他安心。
“你们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便回。”
……
楚瑶跟着贺兰奚远离主帐,来到一处安静之地。
她按耐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殿下为何选我,而不要对于大晋更有益的选择?”
贺兰奚不止是大晋主帅,更是大晋太子,若真的以她作为谈和条件,恐怕大晋士兵不会同意,大晋皇帝也不会同意。
她更不信贺兰奚会因此失去民心,除非有更大的阴谋。
“因为……”贺兰奚靠近,伸出手欲抚她的头发,“你好看。”
“…你。”楚瑶自觉后退几步,冷冷一句,“还请殿下自重。”
言语轻浮。
楚瑶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贺兰奚嗤笑一声,“你果真与我的姬妾们不同,我这个决定,甚好。”
她哑口无语,又问道:“殿下若是喜欢貌美的女子,只要招招手便会有无数的女子扑上来,何必执着于我这个心有所属的。”
贺兰奚这番言论,彻底将她送入风口浪尖,应或不应,她假死脱身的事情恐怕要暴露。
“心有所属?”贺兰奚似满不在乎,“那又如何?得到了你的人,还怕得不到你的心么?”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女人皆是口是心非,要在床榻上慢慢相熟。”
“殿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对我来说,被不爱的人夺了身,宁愿去死,怎可能还将自己的心交给禽兽?”楚瑶面露不屑,听着贺兰奚荒唐的言论,她心生厌恶。
他这是把女子当成什么?
“美人,我怎么会轻易让你死呢?”贺兰奚嘴角勾着一抹复杂的笑。
他的眸子深若寒潭,让人瞧不真切。
“贺兰殿下不妨也考虑考虑大晋的利益?”楚瑶见以人之常情劝说不动,只好谈及利益。
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力一劝。
“利益?”贺兰奚反问一句,“整个大晋都为我马首是瞻,我做什么决定,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他的眼里里满是轻视的神色。
楚瑶望着他,心中不禁暗叹他的狂妄。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十日后,给你答复。”
“嗯,我希望三日后,美人会出现在我的营帐。”贺兰奚笑得放肆,眼神之中的欲望藏不住地溢了出来。
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
她走后,贺兰奚收起方才玩世不恭的样子,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阴霾渐渐蒙上双眸,落在楚瑶的背影之上,充满野心。
“好一个长宁郡主。”
接下来他冷冷一句,“来人!”
“主帅有何指示?”下属低着头,不敢看他。
谁人不知大晋太子心狠手辣,无心无情。
“传信禹朝那位,收拾收拾,可以动手了。”贺兰奚吩咐道。
***
楚瑶回来后,与众人在帐内商量到底该如何是好。
楚允安和楚泰两人因将士军心不稳,前去安抚,并时刻保持警戒状态。
谁也不知,大晋何时会打过来,毕竟贺兰奚此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将和谈一事当做儿戏,置自己的国家于不顾。
这种人谈何信誉?
跟他讲信誉怕才是笑话吧。
“瑶儿你放心,我们战。”卫怀瑾将剑握在手中,擦着剑刃,一字一句道。
剑刃上映出他寒月似的眸子,杀气腾腾。
他们禹朝还没沦落到需要楚瑶作为和谈条件的地步。
“你们冷静,我倒是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隐三狐疑地摸着下巴,又继续道:“他们会不会是在引诱我们?”
众人沉默。
楚瑶陷入沉思,或许从边关之处发现大晋士兵开始就是一个局,大晋在拉着禹朝入局,贺兰奚明知他们不会同意将她送过去,还提此条件。
将禹朝拉入一个死局,若是他们不应,两国开战,到头来倒是禹朝的错。
若是应了,怕是要遗臭万年,后人提及禹朝,为国而以牺牲女子会成为他们的谈资而诋毁。
所以,大晋下得好大一盘棋。
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为了战争?
楚瑶总觉得此事还有更大的阴谋。
“哎,那我们到底如何是好?”宋惊月靠在隐三肩膀上,叹了口气。
卫黎元紧紧攥着拳头,眸里光影暗浮,“战!若是禹朝不应,我会带着南越遗军迎战。”
他的语气很严肃,又不是第一次造反,若是这次禹朝那位皇帝真的牺牲他的瑶儿。
他不怕再走一次前世的老路。
南越虽已灭国,却仍留有一支遗兵尚在,那是南越皇室的死士,只能由南越皇室操控。
这些年一直由仅存的皇室旁支接管,他们本打算为南越复国,在逐渐壮大,将士能力不比楚家军差。
前世他也是靠着这支军队起兵造反。
说起调遣将士的虎符,还是凌越交与他手中的。
“黎元……”
楚瑶知卫黎元绝不会眼睁睁瞧着她被送去大晋,但此事若是真的开战,倒像是顺了他们的意。
“战!”卫怀瑾声音也冷了下来。
良久后,众人只商讨出一个结果。
战,必战无疑。
……
楚瑶同卫黎元回帐的路上遇见刚刚返回的楚允安。
他急急将楚瑶带去他的军帐说是有事相商。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的帐内,入内后她的目光瞬间被右侧那张画像吸引。
她仔细一瞧,画上的女子竟是她的娘亲。
“认出来了吧,这是我初次遇见你娘亲时,她的容貌。”楚允安笑道:“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被宠着长大,无忧无虑的公主罢了。”
画上的少女身着红衣,戴着那支蝴蝶发钗,轻轻拎着裙摆,侧脸洋溢的笑容,是她很少见的。
在她儿时的记忆中,她的娘亲很少笑,更别提画中这种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笑。
原来只是她的娘亲也有天真无邪的时候,那时的她,应该很快乐吧,有爱自己的父皇,母后,还有皇弟,那个她深爱的人。
“瑶儿可知爹为何找你?”楚允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终忍不住问道。
楚瑶的思绪被拉回,垂下眸子。
她又怎会不知?
“爹可是为大晋太子贺兰奚想将我作为和谈条件一事?”
楚允安点头,“此事已不是单纯的和谈,他大晋想要的,不止于此。”
她专心听着,最后忽地察觉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瑶儿,是不是爹爹做任何决定,你都不会怨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哎,时间怎么调不回来,每天晚上裤裤能写,白天一个字憋不出来。[爆哭]
第60章 生一个像她的孩子。
楚瑶脸色轻轻滞了一下, 阖上眼,平静地呼吸几瞬。
手指紧紧攥着。
难不成她的爹爹要劝她答应贺兰奚的要求,为了禹朝而牺牲自己。
思此她心下泛起层层涟漪, 扯了扯嘴角,压下情绪,“爹爹, 瑶儿全凭您的吩咐。”
果然, 她的爹爹还是要为国而舍她。
他身为禹朝大将军, 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不能看着家国破碎。
她爹爹本是文人风骨,大义凌然,这绝对是他能做出的事。
楚允安沉默几时, 而后行至兵器架前, 摸索着他佩剑的剑鞘,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爹在想,如果他们坚持要牺牲你, 我会带着楚家军与大晋抗争到底。”
“就算是死也不会将你换去。”
他的女儿本就已可怜至极,自小失去娘亲, 他又将她抛弃, 同无父无母的孤儿无甚区别。
往日他不在她身侧, 无法庇护她周全。
眼下既已来到他身侧, 他定当竭尽全力护她, 疼她。
不失为人父。
不负阿和所托。
她可是他唯一的女儿。
“爹爹……”楚瑶的眼眶蓄着泪, 听到楚允安此言, 竟感受到沉浸在心底久违的亲情。
与往日不同, 眼下有人为她撑腰。
楚允安回头瞧见她泪眼婆娑, 不禁问道:“傻孩子,你哭什么?”
难道是他吓的?
他方才话说的有那么骇人?
“…我以为爹要劝我答应大晋贺兰奚的要求。”楚瑶偏过头拭去眼角的泪,“毕竟爹是禹朝的将军,要为整个禹朝着想。”
原来她的爹爹是要为了她迎敌而战。
“傻孩子,于你面前,我先是你的爹爹,而后才是禹朝的将军。”他温柔抚了抚楚瑶的头,笑着接过话,“我不怕世人怨我徇私情,不配为一国大将,只怕你余生不快乐,不认我这个爹。”
楚允安的爱是深沉的,为了楚瑶她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
楚瑶心中那道紧绷的心弦在顷刻间松懈,涌上一股特殊的情绪。
如夏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
心里暖暖的,难道这便是亲情的抚慰?
***
良久后,楚瑶回至帐内,见卫黎元坐在床榻上等着她。
瞧见她的身影,他大步流星走至她身侧,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瑶儿…”
尾音带着委屈的腔调。
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映在地锦上,如同连绵的山峦,相互依偎,坚不可摧。
卫黎元身上的温暖驱散她自外面带来的寒冷。
温暖的,心安的。
楚瑶环抱住他的腰,贪婪他怀中的温热。
“嗯…”她低语回应。
“楚将军同你说什么了?”卫黎元将他的下颌埋进她的肩窝。
气息扑在她的脖颈痒痒的,身体的敏感之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爹说,若是他们将我送给贺兰奚,他要带着楚家军迎敌。”
说起此话,她莫名觉得引以为傲,话音都带着几分底气。
就像是被欺负无家可归的野猫突地有了主人的喂养保护,心中再也不怕被任何人欺负。
有了依靠,心中无畏。
再也不是往日一个人面对所有。,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此生有幸能同楚将军联手御敌。”卫黎元轻飘飘接话。
话音落,楚瑶笑着将他拉坐回床榻上,望着他的眸子,郑重其事道:“八字还没一撇,何况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嗯…那今日你同贺兰奚说了什么?”卫黎元沉吟道。
他瞧着贺兰奚十分不顺眼,竟觊觎他的瑶儿。若真是开战,他在战场上与他较量一番,取他首级泄愤。
“我问他为何要我。”楚瑶心头微沉,今日贺兰奚的那番话,触碰了她的底线。
他根本不懂何为爱,于他而言女人只是附属品,是可有可无的物件。
以身夺心,卑劣至极。
卫黎元强压下心头的疑惑,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他亦很是好奇这贺兰奚能给楚瑶什么答案。
“他说,因为……我好看。”
“他就是胡诌的,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缘由?”
卫黎元扯了扯嘴角,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道:“难得他贺兰奚眼光不差。”
他的指腹摸索着楚瑶细腻光滑的皮肤,手感如同软软的棉花,极具弹性。
下一刻,她的脸颊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
许是少女的肌肤太过于娇嫩,轻轻一掐便出现痕迹。
楚瑶摸着滚烫的脸,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你掐我做什么……”
“……瑶儿脸上的肌肤怎比身上的还要娇嫩,我都没用力。”
卫黎元装作无辜的模样。
他知道楚瑶肌肤娇嫩,往日里床榻上,他在她身上弄出的痕迹,足足要月余才能消散。
她不止一次说过此事,
可他怎会忍得住?
她的肌肤香温玉软,手感极佳,摸起来,吻起来……更是令人上瘾。
他有时控制不住力道,自然痕迹骇人了些。
“你还说呢,总是喜欢在我身上弄出些红痕。”楚瑶佯怒道。
卫黎元瞧着她的模样笑了笑,竟一时升起一个念头,若是他们之间有个像楚瑶的女儿,该有多好。
肯定像一个瓷娃娃一般,惹人怜爱。
沉吟片刻后,他忍不住心中说出所想的,说道:“瑶儿,我们生一个孩子如何?”
生一个像她一般的孩子,他定会将他们的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提及此处,她的眸色黯淡下去,两道细眉轻蹙,仍记得医师曾说过她此生子嗣艰难。
或许这一生都无法怀有子嗣。
但又或许有一丝可能呢?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掩过脸上那抹复杂情绪,问道。
卫黎元不假思索,“女孩。”
楚瑶不解:“为何?若是生一个男孩,你可以带着他四处玩闹,不好么?”
卫黎元脱口而出,“因为女儿像你。”
楚瑶一时凝噎,原来他只是想要一个像她的孩子。
半晌后,她才慢慢吐出一句,“待这一切过后,安定下来,我们再——”
卫黎元急急插言,“瑶儿,此事似乎要早早准备。”
……
夜里,楚瑶多次哀求卫黎元,可他却以生一个孩子为由“光明正大”的继续下去。
她彻底懂了,卫黎元这是在引她入局。
入一个居心叵测的局。
***
卫怀瑾作为使节,出于职责所在,不得不将贺兰奚的行径与谈和条件回禀京城,并表述他必战的决心。
唯将楚瑶之事瞒了下去,
只道贺兰奚所说的是边疆百姓家已有心上人的女子。
此消息传回京城,朝中大臣争辩此事,看法不一,大致分为两派。
保守党派认为此事荒谬,不应以一女子换取禹朝安稳,女子也是禹朝子民,同样应受到自己国家的庇护,必战,若是不战,必会让大晋轻视,国威将不复存在,今日让步,他们会更加得寸进尺。
激进党派认为,此事可行,既能不损失分毫,又能得到两国和平的结果。若是她应了此事,皇帝定会封她为不次于县主的身份地位,何况普通女子入大晋简直是她的无上殊荣,不战讲和才是极佳。
加之皇帝这几个月不知为何身体急转直下,最后竟没有精力上朝,流连于后宫之中,愈加荒谬,朝中之事多交与重臣处理。
眼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子之位不知花落谁家。
大臣们纷纷压宝,投身各个党羽之中。
朝臣一半支持卫怀瑾,一半支持晋王卫明澈,分别以徐,姜两家为首,争夺太子之位。
卫怀瑾不顾皇后阻拦,自请去边疆后,皇帝开始重用卫明澈,以徐家制衡姜家。
反复制约,不能一家独大,太子之位,始终毫无消息。
听说有朝臣建议皇帝立太子,却被他以诅咒帝王为罪名,打入地牢。
……
最终大晋此事皇帝听信卫明澈的进言,决定以楚瑶作为谈和条件。
***
圣旨送至边疆的时候,楚瑶早早便猜到结果,毫无波澜。
她早便知道禹朝那位皇帝会如此做。
唯有楚泰在听说此消息后,手执长矛,扬言要杀回京城,打醒皇帝。
嘴里大骂当今圣上软弱无能,后悔昔日同先帝兢兢业业打江山,最后沦落到这样一个帝王手中。
最终楚允安和楚瑶将他拦了下来。
此时不宜再多生事端。
“战!我带领我们楚家军战!不能让他大晋狗贼得逞。”楚泰愤愤道,恨不得此时就将手中长矛刺入敌军身体。
***
接下来的这几日里,众人皆闭口不谈贺兰奚的条件。
都在心照不宣,即将迎来一场战争。
将士们听说旨意皆是愤愤不平,在楚泰的一番询问之下,他们果断选择跟随将军,抗敌卫国。
宋惊月也是每天跟着楚允安早出晚归,于训练场上练习杀敌。
她似乎是天生的将军料,一点即通,甚至能同楚允安争辩几句。
甚得他的喜爱。
卫黎元用虎符召南越士兵聚集于边疆大营,一开始他们根本不愿为禹朝效力,在卫黎元的苦口婆心劝导下,他们终归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直至最后一日夜里,鼓声阵阵,狼烟四起。
士兵的躁动惊醒帐内的楚瑶,只听士兵大喊:
“不好了,大晋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