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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囚禁,造反,都是为了她。

楚允安一语而出, 屋内霎时间静可闻针。

楚瑶心里一紧,慌忙垂下眼帘,紧紧攥着袖中的手指。

她不是不敢相见, 只是不知如何去面对眼前陌生的爹爹。

当年她哭着抱紧爹爹的胳膊不撒手,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推开。

最后直至服毒自尽前都未曾相见。

亲生父女,相见却不相识。

竟如此荒唐。

“楚将军当真不知我身后的是何人?”隐三唇角微勾, 侧过身指着后面的楚瑶启声道:“不妨再仔细瞧瞧?”

楚允安闻言, 走近一步, 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探索。

楚瑶抬起头, 父女两人对视。

楚允安的眼神在看清她的长相时,明显身形一颤,突地后退一步, 闪着流波碎光的眼中, 浮现出伤怀与惊讶之色,嘴角抽动,慢慢吐出一句,“你……你是瑶儿?”

她的眉眼是如此熟悉, 像极太和长公主,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 是她身份最好的证明。

只一眼, 便可认出眼前人到底是谁。

久违的一声瑶儿, 楚瑶听在耳中, 睫羽微颤, 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并未应声。

众人见此皆知趣退出营帐。

此时的帐内只剩下楚瑶与楚允安两人。

空气似乎凝固成巨大的铅块, 沉重地压在楚瑶的心头, 连呼吸都变得凝重。

“我……”

“瑶儿, 是爹爹对不住你。”楚允安打断它的话, 目光闪烁。

楚瑶眼中的水雾在晃动,一不小心,一颗不听话的泪水滴落在脸颊上,平静开口,“在没见到你之前,我曾在心中怨恨过你,将我一人扔在那偌大的京城,孤苦无依。”

她顿了顿,轻飘飘接过话:“如今再次见到你,娘亲已逝,我的亲人也只有你和祖父二人,所以,瑶儿怨恨不起来。”

她怎能不怨?

娘亲离世,本以为有爹爹在其身侧,却没想到只是奢望。

少时,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后来她也渐渐懂了,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是孤军哀兵。

能靠的,只有自己。

是以,她开始强大自己。

楚允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想伸出手想儿时一般,去抚摸楚瑶的头,却发觉他的小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娃娃。

最终他的手停留在半空,问道:“瑶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孤苦伶仃,空有郡主之身。”

“瑶儿…”楚允安望着楚瑶落寞的神情,无力道:“都是爹爹的错,我不该…”

“所以你为什么弃我而去?是怨我连累了娘亲么?”楚瑶试探性问了一句,她永远不会忘记楚允安那悔恨的眼神。

“你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恨你?”楚允安哑着声怔然问道。

“我已经知晓娘亲和皇帝之间……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与皇帝虚与委蛇。”楚瑶紧紧搂着手,苦涩卷上她的眉梢,“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都知晓了?”楚允安神情微不可查一暗。

“嗯——”楚瑶低头应声。

楚允安眼底神情变得?暗不明,“你不该知道的,爹爹也从没怨恨过你什么。”

“你娘亲当年确是深爱帝王,可无奈被背叛,为了脱离皇宫,你娘亲找我设局,后来她如愿离开皇宫嫁入楚府,而你——”

楚允安忽地停顿,一时凝噎,半响才出言,“你,是意外,是我们从未想到过的意外,而你娘亲不忍心舍弃你,帝王却拿你要挟她,为护你,她不得不委身于帝王。”

“他是帝王啊,想夺什么不是轻而易举,你娘亲真的很害怕他一时恼怒,将你杀害。”

楚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所以娘亲和你之间,当真无半点情爱吗?”

楚允安望着她的眼神悠远而复杂,“瑶儿,我与你娘亲之间……只是友人,罢了。”

友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她娘亲的眼神不是清白的,藏着那深深的爱意。

她明白楚允安话里的意思,她的性子像她娘亲,爱上一个人,不会轻易放弃,或许她娘亲心中一直都是皇帝。

她娘亲嫁入楚府只是脱离皇宫的计谋,亦或者是报复……

楚瑶忽地忆起娘亲与南后的恩怨,随即掀开帐帘,轻声唤道:“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卫黎元掀帘而入。

楚允安眸子闪过一丝不解,“这是……”

楚瑶换上凝重的神情,“我们想知道,是不是我娘亲——害死了南后?”

“恳求楚将军,如实相告!”

楚瑶站在卫黎元身侧,袖口下的手指紧紧攥着,她害怕楚允安接下的话让她与卫黎元彻底生别。

“殿下,这——”楚允安转过身缓缓阖上眼,迟疑一阵道:“看在殿下带着小女来到边疆,一路照抚的份儿上,我便如实相告,只是殿下要答应我,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要过于冲动,往事已逝。”

楚瑶手心微湿,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黎元不动声色地屈起手指,“多谢楚将军。”

楚允安背过身去,涣散的目光渐渐聚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皇帝造成的,阿和与皇帝虽然是青梅竹马,可当年皇帝为收复南越,毅然决然娶了南后,阿和听此,觉得是皇帝背信弃义,与我合谋成功脱困。”

“可谁料,皇帝将阿和嫁与他人为妻这件事全部归结于南后头上,后来南后发觉皇帝娶她只是利用和灭南越的计划,她便想通过传信告知南越王,却没想到此事被皇帝所知。”

“皇帝将计就计,以南越有背信弃义之名,发兵南越,南后听此消息欲将他的不义之举以血书,投在城外,最终彻底惹恼皇帝。”

卫黎元垂下眼婕,“然后发生什么……”

“后来她被关在冷宫折磨,南越战败时,南越皇帝不愿交出国玺,皇帝用南后要挟南越王,在其面前寸寸剐之,最终南越帝王受不了女儿在其眼前痛苦,将国玺交出,自尽而亡,那日,南后的鲜血流尽,染浸那南越旗帜,最后被皇帝一剑刺死,死骨无存。”

楚瑶心中的似有一块石头落地,她的娘亲没有害死南后,她与他并无杀母之仇。

她抬眼瞧见身侧的卫黎元紧紧攥着拳头。

脸色平静得可怕。

“多谢……楚将军告知。”

“当年得知此事的人已被他杀得干净,我也是在阿和的保护下才能平安。”楚允安一目不错望向楚瑶,眼神中满是遗憾与怜惜。

“楚将军好好休息,我……我先告辞。”卫黎元的尾音颤抖,似一触碰便可四散而去。

“殿下珍重。”

随后卫黎元转身而离去。

楚瑶的心思也飘忽不定起来,眼神停留在帐帘处。

真相如此,卫黎元会不会冲动复仇。

“瑶儿,你能否像儿时那般,唤我一声爹爹?”

楚允安一语唤回楚瑶的思绪。

她眼神闪了闪,在心中轻轻念了一句“爹爹”,久违的称呼,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睫羽轻颤,氤氲雾气。

她不语,也叫不出。

楚允安眼神变得黯淡无光,苦涩一笑,“罢了,都怪爹爹,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曾庇护。”

“我不怪你。”楚瑶眼眸接连闪烁了几次,微微福身,“只是需要释怀。”

言罢,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开始四处搜寻卫黎元的身影。

恰好迎面撞上宋惊月,楚瑶拉住她的胳膊,心焦急迫问道:“惊月你有没有瞧见卫黎元?”

宋惊月思虑徘徊,指了指前方,“我方才看到他往那边跑了!”

楚瑶二话不说向前跑去。

***

半晌后,楚瑶瞧见河边有一男子的身影。

落寞孤寂。

她缓步向前,顺势坐在他身侧。

“黎元……”

该去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只能呼唤他的名字。

卫黎元抬眼,眼神满是支离破碎。

“原来我根本不配出生,可笑,我的亲生父亲杀了我的亲生母亲,那为何还要留我一命?不如让我陪着她去赴死。”

楚瑶紧紧抱住了他,柔声安慰:“不是的,黎元,你从来都不是错误,你的存在是幸事,是莫大的幸事。”

“瑶儿……”

他回抱住她,下巴贴在她的肩膀。

楚瑶感受到他炙热的手掌和跳动的指腹。

楚瑶抚了抚他的后背,“黎元,以后我都陪在你身边可好?能分开我们的只有死别。”

卫黎元收紧楚瑶腰间的手臂。

“你可想报仇?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所以你前世……”

“前世一时冲动,却不成想为了一己私利害得民不聊生,今世我不会如此行事。”卫黎元语气平静,“前世我所知晓的是太和长公主联合陛下之手将我娘亲害死,又知皇帝将你做皇权制衡的工具,他根本没有想要放过你,放过楚家,所以我反了。”

“为了你,也为了我。”

楚瑶忽地心念一动,前世的诸事太过于混乱,她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为何。

“所以为何囚我在千秋殿……”

卫黎元眉眼闪动,抿唇道:“当时我恨你欺骗,又舍不得伤害你,朝中大臣皆骂你是祸国妖女,要我处死你,我别无他法,只好将你护起来。”

楚瑶眼中闪着泪光,眼前的人啊,他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她。

“你都是为了我。”

他为了她,起兵造反,逆天下之大不韪,与权臣相斗,不惜三叩九拜。

边疆大漠,风吹起。

他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所有误会皆散去,两心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大哥,你瞒着我都做什么了[小丑]

小元:造反?还有与大臣干架[墨镜]我厉害吧

女儿暴揍了小元一顿。

“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是孤军哀兵。”出自《关山夺路》

第52章 “那还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时至傍晚,

楚瑶和卫黎元回到营帐,不过片刻后,下属前来告知楚老将军已巡视归来, 迫切要见他的亲孙女。

楚瑶听闻后,赶紧前来拜见这素未谋面的祖父——楚老将军,楚泰。

说起她的这位祖父楚老将军, 乃是跟随先帝打江山的肱骨之臣, 开国老将, 曾以一抵百, 可谓禹朝名将。

先帝对其极为看重,将禹朝三分兵权交予其掌管,他在先帝的支持下创建的楚家军, 纪律严明, 让敌人闻风丧胆。

无奈当今帝王生性多疑,将楚家兵权一分再分,以各种理由压制,最终抛下所有荣耀, 镇守边疆。

楚瑶在下属的引路下,入了帐内。

她抬眼一瞧, 帐中一鬂发苍白的老人, 身披银甲, 还未来得及脱下。

坚韧挺拔站在帐内, 虽是年岁已高, 却依旧容姿焕发。

他的背影, 透露着将军的气息, 满是坚毅与果敢。

楚老将军听到身后的声响, 回过身, 见到她后,眉开眼笑,“你就是瑶儿?我那个金疙瘩孙女?”

楚瑶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那一双眼锐利似剑,似乎能看透一切。

将军之姿,名不虚传。

神思归位,她微微一福身,轻声唤道:“瑶儿见过祖父。”

楚老将军嘴角再也压不下去,得意道:“不成想我儿允安容貌那样丑陋,生的女儿竟如此样貌,你还真是像极了你的娘亲,太和那个丫头。”

“祖父……”

虽之前素未谋面,祖孙两人却是一见如故。

她没想到她的祖父竟是如此随性之人,还真是意外之喜。

楚老将军眉宇间似有沉思,惋惜地补了一句:“这些年留你独自一人在京城中对付那些牛鬼蛇神,苦了你了,终究是我楚家没有庇护你。”

“祖父此言差矣。”楚瑶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我没什么可怨恨的,人生在世,不就是如此,没有经历,何来今日的我。”

“哈哈哈哈,老夫喜欢你这性子,当真是一点不随你爹爹,那个闷葫芦,老夫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楚老将军笑眯眯地抚摸灰白的胡须,赞叹一声,“你这丫头,甚合我意,竟比你娘亲还洒脱些。”

“楚将军他……”楚瑶目光一顿。

楚老将军听到楚瑶口中的楚将军三字,心下了然,慢慢吐出一口气,“孩子,你还是怨恨他的吧。”

楚瑶不语。

“有许多事,他未说出口,导致你们父女二人之间有隔阂,他啊,就是个闷葫芦。”

楚老将军的手掌狠狠拍向桌面,愤然道:“你可知当年那皇帝可是拿着你的性命逼迫你爹爹离开京城,镇守边关,我们楚家手握三分兵权,被皇帝忌惮,长公主逝世后,楚家成了众矢之地,为了你的安危,他只有离开京城。”

楚瑶凤眸沉沉,似有触动,“也是为了我么?”

楚老将军攥紧拳头,长叹息一声,“身为人父,自是愿放弃所有,护子女周全,你的爹爹他更是爱你的。”

“祖父何出此言?”在她的回忆中,楚允安虽说不是严父,临别一眼却是毫无怜悯。

“你啊别看他如此,当年它刚到边疆之时,整日里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还有那日,你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他可是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重返京城,他说,你若是葬生火海,他会为你讨回一切,几经辗转回京后,他从你贴身婢女倾画口中得知你假死脱身的消息,这才安稳下来,回到边疆,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楚瑶听到这些,仓促低下头,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他只是不说而已,她的爹爹对她的爱太过于深沉,方才她还在心中疑惑,为何他见到自己没有一丝惊讶,原来是已返回京城,知道自己并未身死。

她抚去眼角的泪,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下我才知晓这一切,多谢祖父相告知。”

“所以孩子,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不知如何去表达对你的爱。”楚老将军悠悠拍了拍她的肩。

随后楚瑶匆忙告退,不成想刚出帐门遇到前来的楚允安。

“瑶儿,见过你的祖父了?他啊,可是一直念叨你。”

楚瑶一目不错地望着楚允安,目若琉璃,内心挣扎之下,最终脱口而出那声,

“爹爹,原来你是为了护我……”

爹爹我是你的女儿,永远是。

楚允安听到楚瑶的一声呼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你叫我什么?”

一声爹爹,仿佛回到楚府,她还是那个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的小丫头。

“爹爹……”她又气定神闲地重复一遍。

此刻楚允安忍不住激动之情,将她拥入怀中,“你终于肯认我了,我的女儿。”

永恒不灭的亲情。

父女两人在此刻成了他们二人彼此唯一的依靠。

一阵风袭来,楚瑶额间的碎发被吹乱,她从容撩了下碎发,

“我这一生如此坎坷,全靠你与娘亲相护,才能活到今日。”

原来上一世,她这一切都是被蒙在鼓里,不懂爹爹那深沉的爱。

如今方知,她都是靠着众人相护。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楚允安这一生并不奢求什么,前半生为太和长公主而活,她死后,又为了楚瑶而活,这一生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爹爹,是瑶儿的错。”

“你又有什么错,只怪爹爹我没护好你。”

楚允安揉了揉她的头,像儿时一般,温柔至极。

“今夜我们为两位殿下准备了接风宴,爹爹先去忙,你快回营帐。”

“好。”楚瑶点头应声。

***

她转身回至营帐,瞧见卫黎元坐在帐内的榻上等着她。

见到他的瞬间,她霎时间眼眸中泪光闪烁,不知为何,一股子委屈涌上心头,她扑入卫黎元怀中哭泣起来。

卫黎元不语,只任着她双臂紧紧环绕在他的腰间,哭着。

半响后,她停止哭泣。

“发生什么事了?”卫黎元抚去她眼角的泪,轻声细语问道。

“原来我的爹爹是为了护我才沦落至此。”楚瑶轻颤着眼眸,“如果没有我,他会更好。”

卫黎元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瑶儿,你是楚将军唯一的女儿,或许看到你平安喜乐,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为人父,可付出一切,护子平安。”

说到此处,他的眸色黯淡下去,而后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

他的父亲,那位皇帝却是恨不得将他推入地狱。

楚瑶捕捉到他的异常神色,随后噗嗤笑出声,调侃道:“怎么,你有经验?”

随即又伸出手捏了捏卫黎元的耳朵,方才的悲伤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卫黎元转手扣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眸子,认真说道:“那还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楚瑶先是一愣,露出茫然的神情,而后细一琢磨,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欲挣脱他的束缚,“不给。”

卫黎元没松开她的手腕,唇畔挂了一抹笑,最终也只是俯下身吻在她的眼角。

吻在那颗红色泪痣上。

就在这时帐帘突地被掀开,宋惊月闯了进来,看见眼前场景,登时捂住双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你们继续。”

楚瑶听到她的声音,耳尖羞愧泛红,脱离卫黎元的怀抱,支支吾吾:“你……站住。”

宋惊月闻言转过身子,尴尬笑了笑,拱手行礼道:“瑶儿,黎王,这是无心之举,我可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

卫黎元纤眉一挑,板着脸吓唬道:“你,有何事?”

“有何事?”楚瑶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宋惊月自觉退后几步,勾出一抹稍显歉意地笑,“没什么,只不过是楚将军为我们准备了接风宴,他让我过来告知你们,记得晚间过去。”

“嗯,知道了,你……”

宋惊月慌忙插言:“既然话已带到,没什么事我先离开,你们继续。”

还没等楚瑶说什么,宋惊月二话不说跑走了。

“……”

楚瑶回过头,尴尬一笑,“这惊月……”

她又心念一动,思起前世宋惊月入宫一事,不禁开口问道:“卫黎元,你如实告诉我,前世惊月到底为何进宫?”

卫黎元偏过头,想逃避这个话题,“你想知道?”

“嗯……难道只是单纯因为她心悦于你?”楚瑶心中不由得狐疑,或许此事也是有苦衷。

卫黎元猛然扭头,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梗着脖子问道,“是谁同你说,她心悦于我?”

“难道不是么?”楚瑶抿抿嘴,不安地捏着裙摆,“那她为何恨我?又为何进宫为妃?”

楚瑶脸上适时流出一份茫然,前世她一直是以为宋惊月心悦卫黎元,在得知她欺骗利用后,才与她反目成仇。

毕竟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她实在想不出除了情爱一事,还有什么能如此恨她。

卫黎元神情微不可查一暗,似是思虑良久,才说出一句:

“因为,隐三。”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的后果→码字如老牛拉车。[小丑]

第53章 他们二人绝非良配!

楚瑶呼吸猛地一滞, 敛着眉问道:“此话何意?这同隐三又有何关系?”

“你竟不知前世宋惊月心悦于隐三?”卫黎元冲她挑眉,目光复杂,“我以为你知道此事。”

“那为何她会进宫?会恨我?”

她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不禁思起前世卫黎元登基为帝后,从未听过任何关于隐三的消息,按理说他们两人兄弟情深, 隐三又总是黏着卫黎元不放, 怎么会一点消息没有。

除非有隐情。

难道……

此时一个念头升起, 她心口止不住起伏, 暗暗吸了口凉气。

“隐三,他——”卫黎元脸上变幻几息。

楚瑶霎时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再思起前世隐三的消失。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如此合情合理, 难怪宋惊月会恨她。

她捏紧拳头,挤出句话,“是我害的么?”

原来她前世坑害了这么多人。

“瑶儿,不是你, 是我害的,前世我复仇心切起兵造反, 隐三为我潜入宫中作为内应, 没想到被发现, 皇帝拿他作人质逼我退兵认罪。”

卫黎元袖口下的手攥紧再攥紧, 眉眼几乎拧到一处, “宫墙对质, 隐三为不连累我, 自刎而去, 我亲眼见着他死在我眼前,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托我照顾好宋惊月,那时我才知道他的心思。”

楚瑶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我一直以为她恨我是因为你,没想到他恨的是……”

卫黎元打断她的话,继续道:“后来她自荐入后宫,我知道她只是想报复罢了。”

他回忆起前世楚瑶被宋惊月一杯毒酒毒死后,他前去找宋惊月对峙,没想到面前女人如疯魔一般,嘴里大喊着,要让他也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宋惊月恨卫黎元,也恨楚瑶。

恨的是为何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要牵扯到无辜的隐三。

城墙之上,自刎而去。

所以她想亲眼瞧见卫黎元与楚瑶的结局为何。

“原来前世我对不住的不止是你一人,还有惊月……”

楚瑶无力松开攥紧的拳头,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卫黎元走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很轻,劝慰道:“前世之事,有太多身不由己,将你我乃至身边之人尽数推入深渊,既然已无法改变,那我们今世护好他们如何?”

楚瑶伏在卫黎元的胸膛啜泣,“好,我会尽全力护好他们。”

护好他们,至死方休。

帐外落日浑圆渐渐向西而下,孤烟直上,与余晖相撞,浑然天边,一时分不清何为烟,何为光。

苍鹰飞旋徘徊,下一时锁定目标,逐渐消失在烟与光之中。

***

晚间,楚瑶瞧着时间已至,便与卫黎元一同前往主帐。

楚允安为他们一行人准备的接风宴,虽是在边疆,但毕竟是皇子进营,按照礼数,接风宴必备不可少。

楚瑶本是同卫黎元牵着手而行,至帐外后,她眼皮一跳,决然松开他的手。

卫黎元一愣,手被甩开,尴尬停滞在半空中,缩回去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他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的关系,我还未曾告诉他们。”楚瑶眸子轻闪几下,手指轻轻划过衣袖,一本正经回应着。

她来边疆见到爹爹与祖父,一直在过问前世的恩恩怨怨,还未来得及坦白她同卫黎元之间的关系。

如果此时冒然将这告知他们,恐怕会适得其反。

不如接风宴后,找个机会慢慢诉说,将她与卫黎元的关系如实相告。

他们应该不会反对。

卫黎元叹了口气,缩回手,在心中细一琢磨,他确实从未正式拜见下过聘礼,就将人家的女儿连心带身尽数夺去……

楚将军定是不能接受此事。

如此想来,他只好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反问道:“瑶儿,你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楚瑶狐疑扭头一看,盯着他真挚的眸子,只得干笑,“咳咳咳,等接风宴过后,我找个机会同他们好好说,如何?”

卫黎元一目不错盯着她,话语有些低沉,“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这个。”

楚瑶叫这一眼看得更加不安,难不成卫黎元的意思是——成婚?

突地提起此事,她竟不知如何去应对。

“容……容后再议。”

她匆忙撇开眼,走上前掀开帐帘。

此时主帐内已开宴,虽比不上京城的奢侈,却也应有尽有。

楚允安坐在主位,宋惊月和隐三坐在同一侧,将另一侧的位置留给他们。

“瑶儿和黎王殿下来了,快入坐,今日虽说是接风宴,倒不如说是家宴,哈哈哈哈。”

一席话后,楚瑶与卫黎元入坐。

“楚将军此言有理,真真是家宴呢。”隐三懒洋洋倚着,目光在楚瑶和卫黎元之间打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多谢楚将军。”卫黎元瞪了一眼隐三,赶紧收住话头,抬眼望向四周,问道:“怎不见老将军的身影?”

“臣的父亲说自己年岁已大,不宜饮酒,来了也是扫兴。”楚允安徐徐说道。

“原来如此,那只好明日再拜见老将军。”隐三把玩着手上的杯盏,面露失望。

楚允安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的宋惊月身上,面上露出个茫然神情,不禁问:“不知姑娘是何人?先前只顾着与小女相认,倒是忽略了姑娘。”

宋惊月含笑回视,“楚将军,我是宋家,宋惊月。”

“宋家?可是宋太守的那个宋家?”

“正是,宋太守为我祖父。”

“原来是宋太守的孙女,你爹宋将军实乃英雄好汉,只是可惜……”楚允安轻叹一声,饮了盏酒,眸里光影暗浮。

宋将军一生为禹朝而战,最终身死战场,连刚出世的孩子都未曾见过。

话音刚落,宋惊月忽地起身走出去,伏在地上,叩首道:

“楚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楚允安见此,不明所以道:“你快快起来,有何事直说便可,何须向我行如此大礼。”

“我想入您的麾下,参军。”宋惊月抬起头,眼神之中透露着坚定,“如我爹爹一般,护国守城。”

“这……孩子且不说你是女子之身,还是宋家唯一的嫡系子孙。”

楚允安眉头微皱,禹朝并非不是没有女子参军的先例,只是眼前这宋惊月为宋家嫡孙,若是出了意外,无法向宋家交代。

“宋惊月,你一女子去军营参和什么?老老实实,好好活着不好么?偏要不走寻常路。”隐三垂在身畔的手握成拳,面上却装作不以为然。

宋惊月仍是纹丝不动,眉眼之中尽是坚定,如那严冬的梅花,□□在寒风之下,决然一身。

“女子又如何?我宋惊月偏要不走寻常路,成为一国女将军,精忠报国。”

楚瑶望着宋惊月的身影,被恍了眼,她是如此向往参军成为一个女将军,前世到底是有多悲痛才会入后宫。

她最终成为那宫中囚兽,被仇恨所蒙蔽,折磨。

楚允安的心中被这一番话所触动,笑了笑,悠悠开口:“宋家丫头,你当真要入我麾下?”

“心如磐石,不移,当真。”

宋惊月嘴上坚定说着,余光却瞥了一眼隐三,不知为何她竟有些在意他的看法。

“好,好!那便如你所愿,入我麾下。”

“多谢,将军。”

宋惊月得到回应后,重新落座。

“两位殿下,臣楚允安敬你们,多亏你们这一路对小女多有招抚,她才可以平安到边疆与我团聚。”楚允安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满是欣慰。

“楚将军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卫黎元举起杯盏,回应着。

“是啊楚将军,这都是我们应该的,不必谢我,更不必谢……”隐三手指叩击桌面,突地止住话头,话锋一转,“不知楚将军有何择婿标准?”

“隐三!卫黎元敛去笑意,出声阻止。

“哎,你急什么,我就问问,你说是吧楚将军。”隐三转了转面前的杯盏,随口一说,“我只是问问而已。”

“三殿下此言……臣倒是没想过,不过只要是瑶儿喜欢,那便是最好的。”楚允安思虑些许时间后认真说道。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自己女儿的成长并未参与,日后他会尽全力护其平安。

毕竟她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阿和的孩子。

听此言,楚瑶松下肩膀,攥着杯盏的手指悄然松开。看来她的爹爹对于她的婚姻大事,完全取决于她。

“爹爹……”楚瑶欲打马虎眼岔开话题。

却没想到隐三又继续道:“那不知我皇兄如何?”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静可闻针。

卫黎元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楚瑶心下一紧,深吸口气,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怒气从脚底板直冒天灵盖,心中怒骂隐三真是口无遮拦。

不知她的爹爹是否能猜到隐三话中的意思。

半晌后,

楚允安轻轻瞄了眼卫黎元,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嘴角噙着笑,说道:“三殿下说笑了,如今瑶儿已无郡主身份,怎能配得上皇子,臣只望她可以平安一生,不愿她陷入任何纷争。”

随后,他又轻轻笑道:“瑶儿和黎王殿下,绝非良配,三殿下莫要再开此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完辣!岳丈大人不认可我[小丑]

第54章 以她为喜,以她为安。

“咳咳……”

楚瑶被楚允安一语惊住, 刚入口中的茶水呛到喉咙,不禁猛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急忙捂住嘴, 平复呼吸。

卫黎元听到她的咳嗽声,蓦地转头,满含温柔缠绵地看向她。

“瑶儿, 这是怎么了?”楚允安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问道。

楚瑶擦了擦嘴角, 放下手中的杯盏, 道:“无事爹爹,我…我只是不小心被这酒水呛了一口。”

隐三手指轻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 “我看啊, 你是被这话吓到的。”

“……”

楚瑶咬紧后槽牙,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今夜可没惹隐三,怎么话里话外处处针对她?

楚允安眉头轻轻一皱, 随即舒展,笑得放肆, 缓解场面道:“哈哈哈, 三殿下莫要再开玩笑, 既是接风宴, 那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来, 我们不醉不归!”隐三玩味地勾了勾笑, 饮下盏酒, 用余光瞄向宋惊月一眼, 眉眼卷上一抹自嘲。

宋惊月垂着脑袋不吭声, 只是低头饮酒。

一场接风宴,四人之间暗流涌动。

楚允安似并未发觉他们的异常,依旧是吃酒闲谈。

待酒过三巡后,隐三喝醉酒硬拉着宋惊月扶他回帐。

宋惊月拗不过,只好扶着他离去,一同提前离席。

楚允安抬眸看向一旁的楚瑶,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徐徐述说:“臣这一生只得一女,前半生因为种种原因,从未与她团聚,眼下既来到臣身侧,必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若是谁欺负她,臣可以付出一切,为她讨回公道。”

“楚将军爱女之心,舐犊情深。”卫黎元凝思几瞬,指腹微动。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警告?

“等殿下日后有子女时,就会知道臣眼下的心境。”楚允安欣慰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

“子女?”卫黎元下意识回头,深深望向楚瑶,以一个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或许我们很快会有的。”

“卫、黎元!”楚瑶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紧,睨他一眼,气急败坏以口型作为警告。

“殿下说什么?”楚允安没听清楚,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爹爹,只是女儿有些醉了,想先行离开。”楚瑶领着裙摆站起,插言道。

她心想着此场面不能再呆下去,倒不如回去躲清静。

“醉了?那快回去,用不用爹找个人护你回去?”楚允安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望着她,生怕出什么意外。

“不用…不用……”

她乖乖摇下脑袋,欲出言拒绝,却听到身侧传来卫黎元的一句,

“我送她。”

“不妥,不妥,殿下你要留下来陪臣不醉不归,这可是为你们准备的接风宴,最后你和三殿下都走了,何人陪臣饮酒?”

楚允安眉眼肃然,放下杯盏向帐外唤道:“阿令!进来。”

阿令?这是何人?

楚瑶按住心中的疑惑。

话音落,从帐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铠甲的下属,浑身上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属下在。”

“你送我儿回帐。”

只见阿令目光如炬,神色从容道:“属下遵命。”

楚瑶一愣,缓过神来后,勉强挤出个笑,问道:“爹爹,这是……”

“阿令他,是跟随爹爹多年的部将,让他护着你回帐,爹爹放心。”楚允安平又望向卫黎元,平静地放缓语调,“殿下留下陪臣饮酒,送小女回帐一事怎么敢劳烦殿下。”

楚瑶见楚允安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无法拒绝,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只是若是她同这阿令孤男寡女,卫黎元怕是又要……

两相权衡之下,她柔柔一拜,回应道:“是,爹爹,那瑶儿先行离去。”

是以,楚瑶离开主帐,阿令紧紧跟在她身后相护。

因着有些醉酒,她行至帐门时,脚下突地恍惚,一时要摔倒,幸而身后阿令相护。

她忙地松开搭住阿令的手臂,自觉后撤几步,拉开距离道:“多谢……”

***

卫黎元望着楚瑶离去的背影,回忆着方才她与阿令的亲密接触,双眸微微一沉。

“殿下!来我们不醉不归!”

楚允安一语才拉回他的思绪。

“来,楚将军。”

两人各自饮了一杯。

“殿下觉得小女如何?”楚允安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殿下但说无妨。”

卫黎元神色微动,“楚姑娘,容貌绝世,如晨曦朝露,让人瞩目。”

亦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有时也在思考,他到底为什么爱她。

是容貌?

还是她的性子?

后来他明白,时间不是问题,地点也没关系,只要那个人是楚瑶。

他就是没来由的喜欢她。

想与她执手一生。

以她为喜,以她为安。

楚允安眼神一闪,笑了笑,“不知殿下觉得这阿令看起来如何?”

“将军这是何意?”卫黎元哑着声怔然问。

楚允安嘴角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殿下觉得他们是否相配?身为人父,臣的女儿自是最好的。阿令则是跟随我的副将,臣最为了解,他们的性子很是相配,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定是一桩美事。”

一桩美事?

卫黎元神情微不可查一暗,此时他多么想将他同楚瑶的关系坦白,让楚允安知道她的女儿有良配,不再胡乱往她身侧塞什么别的男人。

随后他敛去笑意,忍住内心那股子冲动,回复言简意骇,“楚将军,满意就好。”

“改日我问问瑶儿的意思,阿令这孩子我很看好,她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楚允安闻言拈须,唇畔挂了一抹笑。

“是,她是到了成婚的年纪。”卫黎元忍不住微微点头,气定神闲地重复了一句。

他意味深长一笑。

***

边疆的夜里很凉,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无垠的方舆。

宋惊月扶着隐三回他的帐内,将他安稳放在榻上。

“隐三!隐三!”宋惊月轻声唤着她,却见其没有反应,“看来是真喝醉了。”

随后她欲起身拿起被子盖在他身上,却不料被他抓着衣袖不放。

“你别走!”隐三坐起身大喊一句。

宋惊月扯了扯衣袖,见他抓得紧,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好守在他身侧,“好,好,我不走。”

“你不能走,我不许你走。”隐三委屈说着,接着他手上一用力,竟将宋惊月推倒在榻。

“你可认清我是谁了么?我可不是你哪个红颜知己。”宋惊月盯着他的眸子,浅笑道。

“宋惊月。”隐三语气沙哑的难听,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而后不由分说俯身吻上她的唇。

宋惊月先是一惊瞪大双眼,而后选择沉沦,渐渐回应。

半晌后,

隐三抬起头,移开他的唇,眼尾泛红,委屈巴巴道:“你能不能不要入军营。”

宋惊月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眸子,入军营是她自小的愿望,如今快要实现,她不可能因为任何人放弃。

即使是她喜欢的,隐三。

她的梦啊,怎么会临近关头而放弃呢?

“隐三,我不会放弃的。”

说罢,隐三苦涩一笑,又俯身吻来,如同迎面袭来的热浪。

宋惊月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知是醉酒的缘故意乱情迷,还是她已乱的心。

“隐三,我…”

“唤我的名字。”

“卫——清寒。”

***

楚瑶走出主帐后,见身后的阿令紧紧跟着,迟疑一阵后,她停住步子,转身沉吟道:“阿……阿令,送到此处便可,你可以回去了。”

“将军的命令是送你安全到帐内,还请楚姑娘不要为难下属。”阿令纹丝不动。

“……”

无奈,楚瑶只得干笑继续向前行去,“你跟着我爹爹多久了?”

“八年。”

“八年。”楚瑶陷入一种恍惚,由此说来他的爹爹自从到边疆,阿令就一直跟在他身侧,方才听爹爹的口吻,应是深得他意。

阿令陪伴他的时间比她这亲生女儿都要久。

“他这些年过得可好?”楚瑶眼睫轻颤,声音夹带着一丝苦涩。

“不好。”阿令微愣,似是没想到楚瑶会如此询问,淡淡看了她一眼后,快速收回目光,缓缓道:“这八年来,他时时刻刻都是在思念楚姑娘的。”

“你怎知?”楚瑶仓促地下头,忍住泪意。

“楚姑娘,末将虽不识你,可对你的名字却是耳熟能详,末将犹记应是姑娘的及笄之日,将军他将自己困在帐内整整一日,在纸上写满了,庄晗二字。”阿令无论说什么,皆是面无表情。

庄晗。

禹朝自建立以来,提倡男女平等,规定女子及笄后也要同男子一样,取字。

而这及笄之字,必须要由父母来取。

当年她及笄之时,因母亡父不在身侧,规矩在前,太后也并未给她取字,以至于她至今都未有字。

眼下从阿令口中得知,原来她字庄晗。

庄,庄重威严。

晗,寓意着黎明和新的开始。

可见她爹爹用意之深。

“将军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惦念姑娘。”阿令又补充一句。

不知不觉已行至她的帐前,楚瑶行礼道:“多谢。”

阿令面对楚瑶的行礼,手忙脚乱,“楚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多谢你伴他多年,尽了我这个当女儿的孝。”楚瑶心里涌出莫名的愧疚感。

在不明真相时,她还在怨恨。

“这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阿令似乎跟着楚允安时间久了,连一些言谈举止给楚瑶的感觉,特别像他。

拜别后,楚瑶进了帐内,坐在榻上等着卫黎元回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

等得急了,她便下榻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她的爹爹到底何时才能放过卫黎元。

她怎么觉得她的爹爹是刻意刁难?

良久后,

她终于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

楚允安:家人们,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女儿被拐跑了[小丑]

1.“什么是爱情?时间不是问题,地点也没关系,只要那个人是你。用力爱过的人,不该计较。”出自《我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

第55章 你克制些……

楚瑶渐渐走上前, 刚伸出手撩开帐帘时,只见一黑影闯入。

她被那人揽入怀中,映着帐内的烛光, 她瞧见卫黎元棱角分明的脸,面色阴沉,许是因喝了酒, 扑面而来一股子浓烈的酒香。

他微微皱眉:“你站在这做什么?夜里凉。”

“自是等你回来。”楚瑶任他抱着, 被轻轻放在榻上, 曼声问道:“我爹都同你说什么了?”

卫黎元似笑非笑, 反问:“想知道?”

今夜喝醉的他,格外温柔。

他将她的鞋袜尽数脱下,用他的掌心替她暖着脚。

“脚这么凉, 若是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少女的纤纤玉足, 纤尘不染,却异常寒凉,这时他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摩挲着,楚瑶感到脚底一热, 身子松懈下来。

那暖意从脚底直至心间。

她察觉到眼前的卫黎元面色不对,凑近他身侧, 忍不住探头去问, “我爹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什么。”卫黎元面不改色, 心不跳, 忽而话锋一转, 语气严肃了许多, “楚将军只不过是问我, 你与方才那个阿令是否相配。”

楚瑶轻轻一咳, 佯作镇定, “什么相配不相配的……”

她说呢,怎么方才爹爹特意让阿令送她回帐,原来是做这个打算。

只是他不是说婚姻一事,全凭她做主。

这么快就反悔了。

一息过后,卫黎元又继续道:“楚将军有意将你许配给他。”

他将“许配给他”四个字特意加重语气。

楚瑶轻轻一扯嘴角,心中知晓卫黎元这是吃醋了,顺势搂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不知殿下是如何回答我爹爹的?”

卫黎元脸黑了半截,“我自是奉承楚将军,说你们二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郎才女貌?般配的很?殿下如此说,那我倒是真觉得阿令这人极好,我爹还极力撮合,不如我明日就同他说。”

楚瑶眼神一转,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心悦阿令,愿嫁给……”

她还未说完话,便被眼前的卫黎元反手推倒在榻。

松软的榻微微陷落,卫黎元抓着她的手腕,渐渐逼近,“瑶儿,你可知方才自己在说什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之中伴着酒气,让楚瑶也醉了。

她不禁求饶道:“我说错了,我心悦你,愿嫁给你为妻。”

此时的卫黎元已是不听解释。

而后楚瑶只觉眼前一晃,铺天盖地的吻向她袭来。

此时她真是恨极自己方才为何要图一时嘴快,刺激他。

眼下倒是自作自受。

卫黎元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像是惩罚一般一遍遍亲吻她的唇,又探出的舌尖贪婪索取她的气息。虽说两人已不止一次行这夫妻之实,可她仍是招架不住卫黎元的吻。

楚瑶喘息了一声,“你克制些。”

卫黎元嘴上淡淡应着,心里却想着已到了此刻,还谈什么克制与否。

他能克制得了?

接着他不安分的手深深探入褪下衣物,又顺势抵开她的膝。即使他心里有气,动作却还是柔的。

楚瑶眼中蕴着氤氲雾气。

“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嗯?”卫黎元双手掐着她纤细的腰i身,“你心悦谁?要嫁给谁?”

楚瑶睫翼轻颤,无奈回应,“我要嫁给你,只会嫁给你,如此回答可满意?”

卫黎元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动作放缓,直至停止,“我要给你些惩罚。”

楚瑶瞧见他阴沉的面色和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甚感不妙,身体瞬间紧绷,急急抗拒道:“你要做什么?不许太过分!”

“过分?更过分的事你我又不是没做过……不差这一件。”

随即卫黎元的手游走在她的腰身渐渐向下,最后握住她的腿,不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

“……”

楚瑶的脑海中似有千万点烟花炸开,眼眸中蓄着粼粼水光,贝齿紧咬下唇。

映着烛光,帐内的壁上出现两个交缠的人影,暧昧的气氛扩散,隐隐浮动。

最后直至火烛燃尽,点点微光坠落。

卫黎元才停止动作,擦了擦嘴角,又将楚瑶的身子擦拭干净后,拥着她入睡。

楚瑶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进入梦乡。

***

次日辰时。

两人因着昨夜的折腾,帐外士兵的操练声并未将他们吵醒。

直到门外传来一句:“瑶儿!可起身了?爹找你有事相商。”

睡梦中的楚瑶听到门外楚允安的话,突地惊醒。

她将散乱的衣物穿好,披上一件外衣,用胳膊肘朝卫黎元一怼,“卫黎元,你……你快起来!我爹来了!”

“我该去哪?我能去哪?”卫黎元被楚瑶喊醒,云淡风轻道:“反正他早晚要知晓此时,不如借此机会,将你我的事同楚将军坦白,说清楚。”

“不妥!”楚瑶盯着他,忍不住蹙眉,“难道你要我们如此样子去坦白?”

衣衫不整,很明显能看出两人昨夜做了什么荒唐事。

“我怕我爹接受不了,将你赶出去,大卸八块。”

毕竟有哪个爹爹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被拱了?

还是悄无声息。

楚瑶抬眼望向四周,最终将卫黎元塞进一旁的柜子里。

“你先进去躲躲。”

随后她整理身上的衣物,绝不会不能让她的爹爹瞧出任何端倪,平静应道:“爹爹,你进来吧,我起身了。”

楚允安听闻后,掀帘而入,见到楚瑶,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昨夜休息得可好?怎么见你面色不对,可是生病了?”

“没……爹爹,只是夜里被一只野猫折腾的。”

都怪卫黎元一直缠着他不放,只要她一松口,他便毫无节制。

如若不是最后她哀求着,估计他会一直到天亮也不会放过她。

“原来如此,这边疆之地,有野猫出现也是常事。”楚允安笑了笑。

“不知爹爹来找瑶儿何事?”楚瑶眨了眨眼,缩回目光,“爹爹不妨直说。”

“不是什么大事,瑶儿再有几日生辰后已十六了吧,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楚允安摆了摆手,又继续道:“心中可有喜欢的?”

楚瑶本想着此时将她同卫黎元的事告知楚允安,却没想到他压根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继而又滔滔不绝:“爹爹的副将阿令,就是昨夜送你回去的那个孩子,是个老实的,自从爹爹来到边疆,一直跟随爹爹行军,你瞧瞧,怎么样?”

“……这。”楚瑶一时凝噎,“女儿心中……”

她还未说完话,只听身后传来一句,

“楚将军,此举不妥。”

这时卫黎元走出来,净直站在楚瑶身侧。

楚瑶和身前的楚允安皆瞪圆了眼,齐刷刷望向卫黎元。

楚瑶眼皮突突一跳,紧紧扣着手指,从牙缝中挤出个字,“你怎么出来了?”

楚允安的脸色变了变,略凝了两眼,手指指向卫黎元诧异道:“你们这是……”

卫黎元握住楚瑶的手,平淡应答:“正如将军所见,我与瑶儿心悦彼此,望将军成全。”

此言一出,周围一时寂寥无声。

楚瑶率先出口打破这一宁静,“爹爹,我……”

她能感受到身前的楚允安的面色铁青,那道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忽而他开口:“殿下能否先出去,让臣单独与瑶儿说几句。”

卫黎元点点头,回望楚瑶一眼。

待他走后,楚允安面色动了动,欲言又止:“瑶儿,你与他,是何时的事?”

他本就没有陪伴楚瑶,从出生到她六岁,仅仅六年,微不足道的六年,以至于她有了心上人一事,他去过问,都显得如此多余。

楚瑶攥着裙边,谨慎道:“爹爹,我与卫黎元在京城之时便已互相爱慕,他多次舍命相护,是以,瑶儿此生,非他不嫁。”

她的言语很轻,却万般肯定。

楚允安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六岁的她,梳着蒹葭发髻,带着一对紫色蝴蝶流苏,天真烂漫,活泼可爱,于楚府的庭园奔跑,笑嘻嘻拉着他的衣袖带她出府玩乐。

一转眼,八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眼下那个瓷娃娃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已到成婚的年纪,心中也有了心上人。

他叹了口气,“瑶儿,黎王殿下终归是皇室中人,爹爹不想你牵扯进那纠缠不清的争斗之中,皇室到头来避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爹爹只想你平安此生。”

楚瑶袅袅向他一福身,“爹爹,我不怕。”

两人已是经历两世,眼下已是为什么困难能将他们分开。

不管日后会发生什么,她都愿与卫黎元共同面对,即使如前世,争夺那高位,也愿伴其身侧。

一生短暂,她不能再与卫黎元分开。

楚允安见她面上的决然,不禁想起当年阿和也是如此果决,与他联手离开帝王的束缚。

她的女儿果然像她。

不只是容貌,还有性子。

一时微顿,他缓缓出口:“既然你选择他,爹爹自是无条件支持你,只是——”

忽地话锋一转,他语气严肃了许多,“爹要同他单独谈谈。”

也是,

毕竟一声不响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搁谁谁能愿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我爹找你[捂脸偷看]

小元:不妙,被约谈[爆哭]

第56章 “殿下竟如此行事,怎一声不吭就拐走了小女?”

边关之上, 旌旗猎猎。

边疆初秋的天气比不得京城,异常寒冷,百草经霜, 已尽枯黄。

冷风吹过,扬起地面的尘土,沾上卫黎元的袖袍, 他掸了掸衣袖, 谨身站在楚允安的身后, 纹丝不动。

此时于他眼中, 楚允安不再是什么所谓的将军。

——而是他日后娘子的父亲。

——亦是他的父亲。

想娶人家女儿为妻,必先过其父这一关,这是一直以来延续的人伦之情。

他甚至心生一点畏惧之情, 楚允安仿佛罩上一层不容置辩的光辉。

他害怕楚允安不同意他与楚瑶的事。

前世起兵谋反他都不曾怕过分毫, 如今却诚惶诚恐。

楚允安背着身,语调疏淡,“殿下竟如此行事,怎一声不吭就拐走了小女?”

声音极轻, 却似有千钧重。

“楚将军,此事是我的过失, 不该瞒着将军。”卫黎元郑重其事解释道。

闻此言, 楚允安缓缓转过身, 目光朝他凝望而来, 却明显顿住, “殿下恕臣不敬, 你对小女可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略带审视,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楚将军放心, 我卫黎元是真的爱慕她, 心悦于她,此生只会爱她一人。”

卫黎元作揖行礼,皇子之身,即使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能卑躬屈膝给臣子行礼,已是对其极大尊重。

楚允安没有客气,接受卫黎元一礼,略凝了两眼,徐徐道:“殿下,瑶儿她自六岁起,被迫独自一人于楚府周旋,臣愧对于她,身为人父,却从未对她尽过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臣只愿她日后可平安喜乐。”

“不想她有任何不快。”

“将军放心,我会护她一生一世。”卫黎元语气坚定。

“殿下出身皇室,皇位之争就如同那燎原的野火,即使无心思去争夺什么,也会牵连进去,重则丧命。”楚允安面色动了动,“臣无资格让殿下承诺什么,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若是有人欺负了他,臣必拼上自己的性命,自然也包括你。”

楚允安知道面前的卫黎元算得上是禹朝嫡长子,又身具南越血脉。

虽面子上无欲无求,看似胸无大志,可他是个眼神犀利的。

内里的卫黎元绝非是比如,反倒是城府颇深,若是真心狠手辣起来,定不逊于当今帝王。

卫黎元懂了楚允安话中的意思,是担心他对那皇位有心思,日后带着楚瑶出生入死。

他轻轻一扯嘴角,前世该报的仇都报了,皇位也是霸占三年之久。

眼下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愿身侧有她共度余生。

皇位?爱恨情仇?

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将军,我卫绰对天发誓,不会去夺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余生只愿与瑶儿共度。”

楚允安面色缓和些许,“如此,臣便放心许多。”

他似忽地想起某事,方才可是撞见两人共处一帐,看来是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

年轻人,精力旺盛。

可这终归事关楚瑶的名声。

他眼神一转,似有些不满,“不知殿下准备何时迎娶小女?”

周遭一时寂寥无声。

卫黎元被这一语惊住,

他这是获得未来泰山大人的青睐了?

竟如此轻松?不禁受宠若惊。

“随时皆可,只要瑶儿点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娶她为妻,自是越快越好。”

楚允安展颜,悠悠拍下他的肩膀,“哈哈哈,再有月余便是立冬之时,亦是瑶儿十六岁生辰之日,不如双喜临门?生辰与婚宴一同来办?”

卫黎元喜不自胜,“将军安排,甚合心意。”

他的内心从未有过此刻的欣喜。

“不如殿下再陪臣去帐内饮些酒?臣也想知道瑶儿这些年过的如何。”楚允安脸上的笑意加深,提议道。

他非莽夫,是通情达理的,毕竟自幼饱读圣贤之书。虽楚家自祖上以来,一直都是武将之辈,直到楚泰这里,因兵权一事被当今陛下忌惮。

这才后知后觉,楚家世代习武,手握三分兵权,若是一着不慎,易落得个绝户的下场。

是以,他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楚允安弃武从文,入朝做了个闲散文官,不图什么光宗耀祖,只保楚家根基所在。

却没想到,他竟娶了当今帝王的阿姊——太和长公主,若只是普通驸马倒也是一桩美事,给楚家增添一天后路,光耀门楣。

单单这太和长公主是帝王心尖尖上的女人,此举更是得罪帝王,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惹祸上身,白白将自己搭进去。

楚泰恨铁不成钢,怒骂楚允安意气用事,愚蠢至极,最后骂得烦了,再也骂不出什么话。

后来楚泰曾问过楚允安有没有娶续弦的打算,天高皇帝远,他们还管不到这边疆,毕竟他还年轻。

楚允安不语,他的心早就给了当年宫墙之上,穿着一抹艳丽红衣的少女。

步步生莲,顾盼生辉。

那抹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深深刻入他的心,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

楚瑶得知楚允安将卫黎元带走,一时心焦,在帐内来回踱步,等了又等,见毫无音讯,决定走出营帐打探消息。

她刚出帐正巧遇上巡营的阿令,出言道:“阿令!”

阿令转身见是楚瑶,恭敬行礼:“楚姑娘!”

“你可知我爹爹去了何处?”楚瑶心急如焚。

“奥,将军此时正在主帐同黎王殿下吃酒闲谈。”阿令仍旧是面无表情。

吃酒闲谈?

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

难道她的爹爹接受卫黎元了?

“若是楚姑娘没别的事,末将先去巡营。”

楚瑶神思归位,点头示意,“无事无事,多谢相告。”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想前去一探究竟。

是以她前往主帐,行至半路时,忽地心念一动,既然她爹爹能与卫黎元在撞碰他们关系后,同案共饮。

是否说明两人相处的还不错,若是她前去打扰,会不会显得不知轻重?

如此想着,她自觉后退几步。

还是不去为妙,她信卫黎元能赢获她的爹爹“芳心。”

她刚转身没行几步,却瞧见宋惊月慌慌忙忙从隐三的帐内跑出。

她瞪圆了双眼,出声唤道:“惊月!”

宋惊月闻言止住步子,眸子轻闪几下,“瑶儿?”

“你怎会从隐三的帐里跑出来?”楚瑶心中不由得狐疑,眸底一片探究之色。

“我,哎……”宋惊月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声音含糊地回答。

最后竟拉着她跑走,如同火烧眉毛一般,万分火急。

良久后,

宋惊月停下来,楚瑶也累得大口喘息,断断续续道:“你说吧,到底发生何事?”

宋惊月顿了顿,目光游离,“瑶儿,昨夜我和隐三,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

楚瑶睁目结舌,惊叹不已,“什么?”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鬼迷了心窍,他扑过来,我……我内心竟是愿意的。”宋惊月睫翼扑朔间有泪光闪闪烁,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兔子。

她揉了揉宋惊月的头,笑道:“你慌什么?快同我说,你是不是心悦隐三?”

此时她忽地思起前世宋惊月与隐三明明是有情人,却阴阳两隔。

今世若能再续前缘,也是好事,弥补前世的遗憾。

宋惊月眨了眨眼,适时流出一份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你不知道?”楚瑶闻言嗤笑一声。

眼前的宋惊月与往日大相径庭,倒是十分可爱。

“你还笑!”宋惊月嗔怪一句。

“好好好,我不笑,你不是风尘常客,怎遇到隐□□倒是自乱阵脚?莫非只是徒有虚名?”

“嗯……在京城之时都是装装样子罢了,如今真遇上了,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宋惊月苦着一张脸,看向楚瑶的眼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楚瑶牵起她手放在她的心口,沉吟道:“惊月,人这一生短暂而无常,遇到个喜欢的人不易,何不去遵从自己的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她今世才悟出的道理。

“从心?”宋惊月轻轻念一句,感受着自手处传来心强有力的心跳。

回忆起与隐三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不正经,口是心非,偏偏又吸引她的目光,让她在不经意间在意他。

楚瑶轻轻咳一声,忍不住凑近,“脸怎红了么?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宋惊月佯装镇静。

“话说昨夜你与隐三,是他主动的?”楚瑶探着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嗯……是他,突地把我推倒在软榻上,接着不知分寸起来。”宋惊月曼声回道。

“我本以为隐三是个清心寡欲的,没想到是人不对。”楚瑶调侃道。

果然,爱会让人改变。

“你还打趣我,说我们倒不如谈谈你与黎王殿下。”宋惊月忽地话锋一转,将话头抛回楚瑶身上,“你与黎王殿下何时成婚?何时能生一个小瑶儿,我还盼着当姨母。”

楚瑶慢慢摇头,笑道:“错啦,是叔母。”

“坏瑶儿!”

两人打打闹闹,后来闲谈至天色渐暗,才不舍回帐。

因着营帐的位置相反,分别后各自回帐休息,映着周围火把她缓步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