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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几个人看到许青南拎着蒲团放在程砚之旁边,都丧了气,叶与尧和任叙白立刻分开,靠在沙发两端,也没人觉得恐怖了,甚至开始小声吐槽电影情节,再顺带着损谁两句。

许青南曲臂撑在茶几上,拳头抵着脑袋,旁边程砚之递过来一杯水,笑道,“怎么,被众星捧月的中心人物怎么还不高兴啊?”

许青南喝了口水,冷淡道,“不然,你要让我相信一周不到,他们就对我情根深种吗?”

“哦?”程砚之扶了下眼镜框,“你不相信吗?”

这似乎是戴眼镜的人的通病,叶与尧也喜欢扶眼镜,但他俩的习惯不同。

叶与尧喜欢先垂下眼,用中指推镜片中间的部分,再随着眼镜被推起后抬眼,一般再次抬眼后,眼睛里的情绪都会变得和缓平静,这种行为多数是代表这个人考虑的太多,并且习惯伪装自己,借着推眼镜来整理情绪。

而程砚之喜欢拇指和食指去捏镜腿来调整眼镜的位置,也没有垂眼再抬眼的动作,而是在注意到感兴趣的事物时,不错眼的调整眼镜位置,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许青南收回目光,心里的念头一转而过,随口道,“吊桥效应而已。”

程砚之唔了一声,“你还对这个有研究?”

“工作需要。”

一个优秀的插画师是可以通过作品来表达情感或进行叙事的,所以许青南有专门学过心理学的一些东西,什么颜色搭配会给人带来什么感觉。

程砚之觉得有趣,追问道,“那除了吊桥效应,就不能是一见钟情?”

“这种东西又不能搞批发,”许青南的嘴巴向来不留情,“除了任叙白,其他三个人只是因为情境压力和竞争焦虑,毕竟就这么几个选择,天天安排约会,一时上头而已。”

程砚之继续问道,“那为什么除了任叙白,你为什么相信他的一见钟情?偏心啊!”

许青南淡声道,“我唯一讨厌的食物是姜,所以无论它以什么姿态出现,我都能一眼看到。”

辨别一样东西的直觉不是只能来自于喜欢。

程砚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没准你判断失误了,它其实就是土豆呢?”

“我对土豆也一般,放弃也没什么。”

恋爱不是许青南的必需品,所以他没必要非要分辨出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

闻言,程砚之眼中光芒更盛,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他都想立刻拿出本子来记录了,“等节目结束后,我能不能采访你?”

“采访我什么,”许青南抬了抬下巴,有些犯困,声音懒懒的,“他们更有采访价值。”

“谁有采访价值,是由采访的人来决定的,”程砚之表情灵动,眨眨眼,注意到许青南的神态,“怎么,困了?”

是的。

电影刚开始的时候背景音还是温和宁静的,配合着那边几个人的吐槽声,很是催眠,许青南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只睡了几个小时,现在坐在软和的蒲团上,耳边是温缓的背景音。

眼皮越来越沉。

但因为不是熟悉的环境,所以许青南掐了掐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最后还是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许青南几乎都要睡过去了。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青南猛的睁开眼睛,手中一沉,立刻起身指向身后。

跟四个人对上了脸。

那四个人正搬着沙发站在他后面。

程砚之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条毯子,刚刚让服务员送过来的,就撞见这一幕,“怎么了这是?”

四个人齐齐摇头,叶与尧率先出声,对许青南解释道,“我们看你睡着了,打算把沙发搬到你后面让你靠着睡,更舒服一点。”

“我不需要,”许青南一边将金属杖收起来,一边伸手捏了捏山根处,“下次可以直接喊我。”

说完便进了卫生间,水流声传了出来。

许青南的戒心超乎常人的高,高的已经不正常了。

这是五个人心里的一致想法,他们自认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最基本的信任应该有,没想到许青南会瞬间弹射起身。

“那我们今天先这样吧,”叶与尧左右望望,下意识的站出来组织,“明天都还有事,现在就各自回去吧。”

另外四个人点了点头,随后各自准备离开,叶与尧则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接着就和邓宥以及任叙白在去洗手间的路线上相遇了。

叶与尧推了下眼镜,笑道,“我送吧,今天青南跟我约会的,有始有终,应该我送。”

“叶与尧,你的目标不该是许青南吧?”任叙白嗤笑一声,“程砚之还没走远。”

这算得上是明晃晃的挑衅了,叶与尧的脸色却一点没变,“那是明天的事,今天,他是我的约会对象。”

任叙白毫不收敛,直白道,“你们的约会已经结束了。”

“叙白,自己的麻烦没处理好的时候,就不要拉别人下水,”叶与尧抿唇一笑,“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们两个显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并且毫不遮掩的摆了出来。

火药味渐浓,邓宥才没时间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干脆趁着这时候走到洗手间,准备先下手为强。

“提示!有人正在试图非法侵入您的住宅!请问是否需要报警!(附一张门口监控拍下的图像.jpg)”

光脑投射到空中的红色消息框通过镜子反射,出现在邓宥眼里。

图像十分高清,即使是邓宥也能看清楚是一个年轻男子。

但看不清脸,不过看许青南淡定按下报警选项的模样,许青南知道这个人是谁。

邓宥心里疑惑,抬眼就刚好撞进了许青南的视线里,邓宥眨了眨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邓宥咳了两声,“我是来想送你回家的,不是故意看到的,就,不小心,不小心。”

任叙白和叶与尧听到动静,也走过来,“看到什么?”

“没什么,”邓宥立刻道,“就是青南的私人信息。”

任叙白怀疑地看了邓宥一眼,转而面向许青南,刚准备邀请,就被叶与尧截胡了。

“青南,我送你回酒店?”

任叙白嘿了一声,同样邀请道,“我也可以送!许哥,看我看我!”

“……”家里被非法入侵但未遂的许青南显然心情很不好,视线扫过一圈,在三个人以为都会被拒绝的时候,许青南看向邓宥,“上次那幅画画完了,到酒店拿给你。”

“选我?”邓宥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好呀好呀,那我们走吧。”

说完后又低头笑,不等另外两个人问,主动解释道,“是刚入住的时候啦,青南给我画的一副画,我还以为青南忘记了,没想到都画完了。”

许青南已经走出去一段了,回头催他,“走不走?”

“走,走,”邓宥连忙追上去,还不忘回头礼貌告别,“叙白,与尧,再见啦,我和青南就先走了。”

说完便没再管站在原地的二人,快走两步追到许青南身边,手上自然的抓住了许青南的袖角,转头正说些什么。

“青南,明天我可以接你吗?”邓宥坐到许青南身边,关上舱门,“刚好我们一起去拍广告。”

许青南正在光脑上查看门口的监控,沈嘉丞应该是听到了安全系统的警告声,已经回了对门,系统询问入侵者已离开,是否继续选择报警,许青南一边选择继续,一边回答邓宥的话,“明天上午是单人广告。”

邓宥看到许青南的动作,也没有多问,“那我就是想接你,给个机会嘛,而且你都选我送你回去了。”

许青南收起光脑,说道,“我和你回来,是要告诉你,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刚刚看到的事。”

邓宥一顿,试探问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那个人是谁?”

许青南没有回答,只道,“我不希望被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

当初的很多事只有自己和沈嘉丞知道,而沈嘉丞的腺体受过伤,他不具备进入任何线上系统的能力,用的也是和未成年一样的基础款光脑。

所以他上不了成年版的星网,也不会知道自己正在参加恋综,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大闹一场,将许青南目前的安稳日子搅得一塌糊涂。

许青南不希望沈嘉丞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以唐煜口中自己目前的热度,那样就一定会有人找到沈嘉丞,当初的那些事又会被摆到阳光下。

这也是他选择升级安全系统的原因,升级后安全系统就可以根据入侵者的活动时间,力度,工具,方式等多维度进行分析,得出入侵结论后自动立刻报警,不会让沈嘉丞有狡辩说“我就拧了拧把手”的机会。

他知道沈嘉丞一定会再来,他就是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将沈嘉丞关起来。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节目组安排的飞行器也没有,所以看到那条消息的只有邓宥一个人。

“不用不用,”邓宥能明显感觉到许青南目前紧绷的状态,“而且我很享受现在知道你秘密的感觉,当然不会分享出去,不过,明天可以来接你吗?”

注意到许青南皱眉,邓宥立刻坐直身体,摆了一个发誓的动作,“青南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你拒绝我也不会将那个人的存在捅出去!”

看着邓宥十分严肃认真的神色,像是生怕他不相信一样,许青南松了口,“可以。”

许青南回到酒店后,光脑立刻响起,是警方打来的,主要是询问许青南有没有私下调解的余地。

许青南毫不迟疑,“没有。”

他绝不会再让沈嘉丞毁了他现在的生活。

“好的,不过我需要提醒您,他是非法入侵未遂,所以最后可能只是拘留。”

第32章

许青南简单冲了个澡,刚换上浴袍就听到刷房卡的声音。

唐煜手里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猪肚鸡,用胳膊肘关了门,门还没关上呢就开始喊人,叽叽喳喳的,“表哥,今天肯定累坏了吧,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给你买到的,尝尝,导演说这家做的巨鲜,吃一次三天喝不了营养液。”

许青南没说话,坐到沙发上看他。

唐煜站在原地,立时不敢动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表哥,怎么不说话啊?”

许青南喊他,声音很平淡,“过来。”

唐煜却呲着牙笑,亦步亦趋的站到他跟前,试图嬉皮笑脸,“怎么了?”

许青南抬眼看他,“你挺威风。”

“哪有,”唐煜面色一肃,立刻否认,“我哪敢说那话,是导演说的。”

不打自招。

许青南哦了一声,“我还没说你哪里威风。”

“……”被拆穿了,唐煜有些尴尬的抿抿唇,“我当时,因为,导演问我怎么能让你听话。”

唐煜手里还拎着猪肚鸡,站在那里也不敢放下,任手指被热气熏得通红,等待表哥发落。

许青南敲敲桌子示意唐煜放下,又继续训道,“你当初找我的时候,怎么说的?”

“……”唐煜低着头,嘟嘟囔囔什么都听不清。

“唐煜。”

“我说就是去玩一个月,还有钱拿,也没有强制剧本,”被表哥点名,唐煜立刻大声重复道,说完后又小声的不甘心的补充,“可表哥你魅力太大了,也不能怪我吧。”

“少来这套,”许青南冷淡道,“所以就可以规定任务,完不成就违约?”

本来许青南还以为确实是规定,后来却觉得不对劲,这种规定过于苛刻了,叶与尧身上的感应器只上衣就有八个位置,如果真的要穿在他身上的时候碰,基本上等于把叶与尧摸了个遍。

还有两个位置一个在后腰一个在臀部。

怎么可能完的成。

只能是有人为了让他配合乱说的。

而能一说就说到自己软肋的,节目组就一个人。

“表哥,我这是,你也知道我第一次到总部来,第一次看见活的导演,我不能掉链子啊,”唐煜鼓了鼓气,大着胆子走到许青南腿边蹲下,晃悠表哥的膝盖,熟练地开始认错,“我真错了,表哥,我下次肯定不这样。”

许青南伸手把膝盖上的爪子拍开。

唐煜看许青南的脸色,立刻站起身来,把打包盒拆开,餐具也摆放整齐,又跑去卫生间拿吹风机,嗡的一声启动,给他表哥吹头发,十分殷勤。

许青南想清楚后也没有真生气,他和唐煜的想法差不多,这本来就属于恋综的正常操作,已经参加了没必要那么矫情。

但唐煜想要拿捏自己的这件事,还是要摆个态度出来。

不然唐煜明天就敢上天。

唐煜看着许青南咬下一块鸡肉,立刻问道,“怎么样,表哥,好不好吃?”

“恩,”许青南喝了口汤,“明天什么安排?”

唐煜的脑子里立刻出现自己定好的行程表,“上午是手表和领带,下午先跟任叙白有一个家居广告,然后和邓宥是床上用品的广告。”

许青南只问最关心的问题,“拍完就结账吗?”

“签约的时候已经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拍摄完付百分之五十,广告发布后补齐最后百分之二十尾款,并且拍摄完成后就会赠送这个实物。”

“就是还会送我一块表是吗?”许青南挑了挑眉,谨慎问道,“这个表会抵扣掉劳务费吗?”

唐煜收了吹风机,双手谄媚的在许青南的肩颈上捏捏捶捶,“不会,纯送。”

许青南显然已经习惯了表弟的这一套,哦了一声,那可以。

唐煜继续汇报道,“还有你让我查的沈嘉丞,有一点结果了。”

许青南是真的惊讶了,“这么快?”

“那是,也不看看你弟弟是谁,”唐煜嘿嘿一笑,继续道,“像他这种腺体受过伤的Alpha,又没什么背景了,查起来轻而易举。”

唐煜将查到的东西事无巨细的交代了,“沈嘉丞大学学的是机甲设计,后来沈家没落,他也勉强毕业,没有背景,毕业成绩一般,去不了机甲研究院,到目前做的都是儿童机甲,其实就是玩具,他去年辞职开了一家工作室,小有成效,所以才有时间来骚扰你。”

沈嘉丞从小就喜欢机甲,家里也支持,他人也聪明,一路学习过来,即使因为种种原因毕业后坎坷不断,但许青南也知道,以沈嘉丞的能力,翻身只是早晚的问题。

只是他不该再来纠缠自己。

“沈嘉丞今晚试图非法入侵我家,已经被警方抓起来了,”许青南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你找人注意他的动向,没钱跟我说。”

唐煜拍拍他哥的肩膀,“放心吧哥,这么些年你给我花过那么多,还钱你也不要,刚好这次交给我。”

上午许青南要先去拍手表的广告,早已掌握行程的邓宥一大早就等在楼下大堂,眼神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

最后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的。

许青南穿了件无袖T恤,额头上戴了发带,穿着运动短裤,浑身都带着运动后的痕迹,眼睛都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透亮,“邓宥?怎么来这么早?”

“那个,”邓宥快速的眨了两下眼,想移到一边却又控制不住的黏在男人身上,咳了两声强行转移视线,“我家阿姨做了早餐,来晚了就不好吃了。”

许青南一边往电梯走,一边道,“你家?”

“恩,我家刚好在流影星,”邓宥闻言,也不遮掩,神秘笑笑,“知道我是谁了吗?”

流影星姓邓的,答案显而易见。

邓宥还是颇为自得的。

许青南却按下电梯按钮,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不知道。”

“……”邓宥难得在这话题上吃瘪,几乎是脱口而出,重复道,“不知道?”

许青南转头看他,“很有名吗?”

“其实也没有,”邓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许青南回道,“我有晨练的习惯,酒店的健身房太多人了。”

一路进了房间,许青南指指沙发的位置,“你自便,我先去冲个澡。”

邓宥点头应是,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才露出疑惑的神情,这间套房里,有些太干净了。

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按理说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味道会越浓郁,攻击性和领地意识极强,即使在外用了军用级的抑制贴,又喷了阻隔剂,在房间里也不应该干净成这个样子。

这么干净,倒像是——

一阵悦耳的开门铃声传进来,打断了邓宥的思绪,他转过身,和唐煜面面相觑。

“你是谁?”邓宥警惕问道,为什么可以刷开许青南的房门。

看上去长得还算俊秀,但比不上他,身上穿的也普普通通,比不上他,身材更比不上他。

唐煜第一次看见现实里的邓宥,也愣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邓先生,我是节目组的人,专门负责许青南的。”

邓宥哦了一声,眼中打量之色稍退,“你们住在一起?”

“对,组里的安排,如果这次线下见面的地点在其他星球,你也会和一个工作人员住在一起,”唐煜简单解释道,“你今天这是来?”

邓宥走到沙发处坐下,一副俨然把自己当主人的模样,“我来接青南,昨天说好的。”

唐煜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乱七八糟的,就说他表哥魅力非凡,不过记得资料上写着邓宥是Alpha吧,表哥肯定不会被压的,也不知道邓宥知道这件事后是什么表情。

“唐煜!”忽然从浴室里传出来这么一声,许青南将后颈上已经被水冲的皱巴巴的抑制贴撕下来,思考到邓宥正在外面站着,便只能喊唐煜进来,“帮我拿抑制贴。”

唐煜被喊的回了神,忙从包里翻出来抑制贴,连带着一瓶阻隔剂。

邓宥立刻站起身,Alpha和Beta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异性,帮送抑制贴有点太亲密了,怎么能让一个工作人员来,而且自己刚好闻闻许青南的信息素,好奇好久了都,“等等,我送进去就行。”

唐煜一下子站定,任邓宥拿过他手里的抑制贴,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邓宥摸了摸自己的抑制贴,确保进入后不会激起对方或自己的排斥,敲了敲门,“青南,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

第33章

浴室里雾气氤氲,许青南的眉眼间都带着水汽,正在照镜子,发现自己额头左侧好像冒了个痘。

听到门外邓宥的声音,对方的身形都在磨砂玻璃上勾勒出黑色的影子,明明距离自己被发现真实性别只有一步之遥了,许青南仍旧不慌不忙,“邓宥,你觉得我要抑制贴,是为了防谁?”

这个房间里除了许青南本人外,只有两个人,唐煜是工作人员,自然知道许青南的信息,如果只是唐煜在的话,许青南没必要防。

虽然没想到办法,但是依然走了过来的唐煜也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快走两步挤到邓宥和玻璃门中间,礼貌笑笑,“邓先生,目前还没有到揭秘的时候,许青南的性别需要保密。”

邓宥听到许青南的话的时候,还有点不知所措,怔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唐煜插了进来,邓宥的少爷脾气上来,眯了眯眼睛,语气还是和缓的,“这里又没有别人,难不成你还想告状吗?”

“你就是那个别人,”许青南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格外冷漠,“出去。”

当着在他眼里是个外人的面,被许青南说自己才是外人,邓宥感觉到自己脸面挂不住,恼意涌上心头,口不择言,“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许青南,你以为你是谁。”

说罢,便将手里的抑制贴扔到唐煜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房门都甩的震天响。

许青南才打开门。

唐煜一边给许青南贴抑制贴,一边有些担心,“表哥,他这——”

许青南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怎么?”

“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唐煜啧了一声,仔细地将抑制贴的边缘抚平,退后一步,“我感觉他挺喜欢你的。”

许青南转头看他,径直往前走,邓宥人是走了,早餐还在桌上,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许青南打开了保温壶,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四溢开来,“如果你能在第一时间拦住,也不用我说话,你当时在干嘛,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我,我忘了,没反应过来,”唐煜被说的脸上一红,挠挠头,追上去问,“不过这样说没事吧,他不至于直接封杀我吧?”

许青南两口一个小笼包,“他为什么能直接封杀你?”

“他姓邓啊,”唐煜睁大眼睛,语气都放缓了,十分惊讶,看许青南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表哥,你不上网啊?流影星大半的娱乐产业都是他家的。”

“你吃顿饭还要认识老板吗?”许青南怼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煜哑口无言,心里忐忑,双手合十的向天祈祷,“求求了,可别封杀我,我还想以后升职能待在这里呢。”

“我虽然不知道邓家是谁,但我知道流影星的房价,”许青南淡淡道,“不封杀你,你估计也买不起。”

唐煜皱着眉嚷,“干嘛打击我,万一呢,我这都入职了,梦想第一步。”

吃完饭,许青南进房间换衣服,将一件灰色卫衣套过脑袋,站在镜子前整理发型,把那颗痘痘遮住,“那赶紧走下一步,飞行器联系好了吗?”

这次广告拍摄是由品牌方负责,节目组不安排交通,所以需要嘉宾自己解决。

唐煜立刻哦哦的打开光脑。

对许青南来说,邓宥生不生气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如果能减少对他的关注正好。

想起昨晚看电影时候的混乱,许青南就觉得头大。

许青南在前面走,唐煜跟在后面,“马上了,飞行器马上到,诶,门口怎么停着一辆,光脑上显示还需要三分钟——邓邓邓——”

许青南站在台阶上,邓宥靠在飞行器上,看见许青南后也不说话,转身拉开门坐进去。

“什么意思,”唐煜站在许青南身边小声道,“是炫耀他的飞行器比较豪华?”

话音还没落,豪华的飞行器就落到了许青南面前,门往旁边滑开,发出舒缓顺畅的声音,邓宥坐在里面目视前方。

“邓宥。”

邓宥像是就等这一声,立刻转头看他,“干嘛?”

许青南淡淡的道,“你挡住我的路了。”

“……”邓宥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看上去十分气愤,“许青南!”

“在这儿,”许青南情绪稳定,“有事说事。”

邓宥深吸一口气,看上去竟有几分委屈,“你上车。”

唐煜的光脑适时的叮了一声,机械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时候尤为清楚,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您预定的飞行器已经到达,请尽快到达指定位置。”

“……”邓宥看向唐煜,眼神里的委屈瞬间消失,隐隐的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出现,“你自己去坐那一辆,否则,我让许青南明天身边换个人。”

唐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下意识看向许青南。

等许青南抬了抬下巴示意后,唐煜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许青南迈开腿坐到了邓宥身边。

“你上来是担心我封杀他吗?”邓宥抿抿唇,语气意味不明,“你对他还真好。”

许青南嗯了一声,在邓宥的眼神里即将显出嫉妒后,淡声道,“他是我弟。”

“……啊?”邓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亲,亲弟?”

许青南随口道,“表的。”

“这个梗好老了,”邓宥下意识道,过会儿又忍不住再次确认,“亲表弟?”

许青南皱皱眉,觉得邓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亲小姨生的,你觉得?”

“哦哦哈哈哈,”邓宥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的越来越大,“对对,是亲的,那我确实是外人,那行,刚刚表弟没被吓着吧?我不是故意凶他的。”

许青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邓宥笑容立刻收敛,许青南才道,“怎么没走?”

“本来也没想走,”邓宥小声道,“就是有一点下不来台,我下来冷静冷静,没想走,说好的来接你的。”

空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飞行器很快到达目的地,许青南下车前忽然道,“我不是Omega。”

邓宥没料到许青南会突然说话,还说的这个,立刻回道,“我知道,挺明显的。”

许青南颔首,视线掠过邓宥的脸,继续道,“我也不是下面那个。”

说完,也没管邓宥的反应,长腿一迈出了飞行器,回头看邓宥,“你也不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许青南的手长得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但不弱气,反而十分有力量感,手背上浅青色的筋脉蜿蜒,稍一用力,筋脉绷出,性张力十足。

穿一件基础款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低调奢华的黑金色表带箍在腕间,中间一截小臂修长漂亮,手肘内侧的一颗痣十分吸睛。

许青南第一次拍广告,没有经验,全靠摄影师指挥,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摄影师忙,唐煜也在旁边忙,说是要拍一段视频放到福利番外。

许青南没理他。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许青南拆了领带,换回自己的衣服,也不在意卫衣套头的时候压垮了发型,接过唐煜递过来的台本,是关于下午的两场拍摄的。

“家居的那份复杂一点,讲的是一对新婚夫夫验收新房,台词不少,”唐煜在旁边简单解释道,“另一个床上用品的要简单一点,注意别睡过去就行。”

二人刚走出摄影棚,打算找个地方吃饭,迎面就碰到了任叙白,身边也跟着一个和唐煜的同事,两个人还打了声招呼。

任叙白大力挥着手,快步走到许青南身边,“许哥!我没来晚吧?”

许青南看了一眼约好的拍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任叙白摇摇头,说道,“我是说约你吃午饭,没来晚吧?”

“没有,”许青南道,手上将台本收起来,“刚结束。”

任叙白一拍手,“正好,我都订完位子了,许哥赏个脸?”

第34章

任叙白穿一套白色的休闲西装,浅栗色的头发蓬松有型,被阳光镀上浅金色的光弧,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走到许青南身旁,“走吧?”

许青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当是正经午饭,在哪里吃不是吃,便示意任叙白带路。

“这家的法餐在全星系都排得上名,正常都要提前预约一个月以上的,”许青南同意共进午餐,任叙白就很开心了,也已经习惯了许青南的冷脸,笑嘻嘻的介绍道,“刚好在线上总吃你做的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许青南看了他一眼,“下次你可以不吃。”

“那不行,”任叙白立刻道,“吃还是要吃的,这不是在回请了吗?”

任叙白的飞行器是八人位的,唐煜和同事已经坐到第二排了,任叙白上前一步,帮许青南打开第三排的舱门,等许青南坐进去,自己才坐到许青南身侧,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叮——”许青南的光脑忽然响起,这个声音许青南很熟,是账户动账提醒的声音。

莫名其妙的一笔钱。

唐煜的光脑也响了。

回头对许青南道,“是和邓宥合拍的广告,说是对方不拍了,付了违约金,也已经把要付给咱们的违约金打过来了。”

许青南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松了口气。

照唐煜所说,邓宥的身份是坐拥流影星百分之六十产业的邓家的独子,自幼千娇百宠着长大,父母开明家境优越,这样的小少爷被他连着两次的拒之门外。

也正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邓宥没有像他意料般愤怒离去,而是依旧坐在车里等他,许青南才发觉,邓宥像是对他动了真心思,许青南才会在下一刻说出更难听的话。

许青南一点都不想跟这些豪门家的少爷扯上关系。

沈嘉丞当年不过只是银霜星所在星区的最大豪门的少爷,都能累的许青南寸步难行,何况这些人。

已经出了一个任叙白足够他头疼了。

还是趁早将这些少爷那点萌芽的心动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而令人头疼的任叙白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侧。

许青南放下手臂,刚好对上任叙白疑问好奇的眼神,见他看过来后又急忙收敛,“……”

许青南看任叙白这幅做派,难得有叹气的冲动,“任叙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像邓宥这样。”

他自认,自己对任叙白,说的话比对邓宥说的重的多。

“邓宥那是自幼宠出来的少爷,心理素质一般承受不住打击,”任叙白道,神色间带着点点自得之意,“我可跟他不一样。”

许青南转眼看往窗外,语气冷淡,对任叙白的过去没有什么八卦的欲望,只道:“我倒是希望你跟他一样。”

任叙白只听唐煜两句话,和许青南的神色,便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心头一跳,邓宥居然比自己先被许青南淘汰。

任叙白显然忘了,许青南早就淘汰他了,只是他苦缠,而且暂时还要同住屋檐下,又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才让许青南懒得搭理他。

一时间,只心里又是窃喜又是不解,邓宥是踩了许青南的哪道雷?

“怎么,邓宥不拍了?”任叙白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只将窃喜的那一层显出来,抓住机会就要得寸进尺,“那岂不是我们能待一整个下午?”

许青南靠在舒适的软垫上,窗外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呼啸而过,心里想着流影星上的限速要比银霜星的低的多,也不耽误嘴巴上拒绝人,“不是,我晚上六点的飞船票,五点还要回去酒店收拾东西。”

任叙白哦了一声,一副好巧哦的无赖神态,“我们一班呀,许哥你忘了,我现在也在银霜星落脚。”

“你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许青南闻言,皱了皱眉,“还是被追杀的人,怎么笑得出来的?”

被质疑能力不行,任叙白也不反驳,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其实我平时都很愁眉苦脸,看到许哥才会开心。”

任叙白的甜言蜜语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卖,可惜许青南不吃那套,“那我应该跟你收费。”

许青南只是随口一说,他都猜得到任叙白的反应,会让他留个账户号码,然后表示如果交易成立,就会怎么怎么样。

许青南忽然觉得有些无聊,话赶话的,还真成卖笑的了?

“还是别了,”任叙白却叹了口气,“在银霜星,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许青南闻言看他。

出乎意料。

居然是要他撇清干系。

任叙白摊摊手,用一种十分遗憾的语气,“虽然我很乐意花点钱就能看到你,不过这钱还是交到你手里比较好。”

许青南听得懂。

任叙白是担心自己跟他走得近,会被人利用。

眉梢一动。

没再说什么。

那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餐厅近在眼前。

居然是一棵巨大的树。

高不见顶,直冲云霄,一楼是占地最大的,越往上越小,像是真正的树干一般,造价昂贵的灯带不要钱一样缠绕在枝丫间,密密麻麻的枝丫则十分自然的垂下来,郁郁葱葱,上面绑着大片大片的红丝带,底端系着一块许愿牌。

几人从飞行器上下来,自有门口的侍者上前,一层是就餐大厅,桌椅都是树桩的造型,漂亮的琉璃灯映亮了整个大厅,唐煜几人被一名侍者引向了大厅里侧,另外一名侍者则是带着许青南和任叙白往里走,直到电梯前。

轿厢由巨大的藤蔓编织而成,悬空着,由一根更粗的藤蔓挂着,任叙白率先上去,朝许青南伸手。

许青南回头才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带他们过来的那个侍者还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的,存在感奇低,许青南问道:“干嘛?”

“约会啊,”任叙白晃晃手,一只手扶着藤蔓,另一只手伸在半空,笑得十分晃眼,“节目组不给机会,许哥给个机会?”

许青南抱着臂,没有应下的意思。

他本来真的以为就是随便吃个饭。

昨晚抱了那么多的期待结果落空,任叙白一夜没睡,继续抛出第二个理由,“其实我后背伤口还没好,需要涂药。”

许青南不为所动,“半个月的时间,你是不是太弱了点。”

“我那不是一直在线上恢复嘛,就是会慢啊,”任叙白分辨两句,抖了抖手,渴望回应,“最后一次了,许哥?而且来都来了。”

半晌。

许青南抬手。

打落了任叙白的手。

不等任叙白再次邀请,长腿一迈,站到了任叙白身侧。

任叙白还没来得及失落,惊喜抬眸。

许青南看他,“之前上药说定的报酬,该结一下。”

任叙白才顾不上许青南说什么呢,许青南应了他的邀约,要星星他都能送,“结,吃完饭就结。”

侍者上前操作,巨大的树笼缓缓升空,往外看去,视线范围越来越大,任叙白献宝一样的看许青南,“许哥,怎么样?”

许青南眯了眯眼睛,看向正对着这里极其遥远的一栋楼,“如果我是你的仇家,就趁这时候动手。”

任叙白费尽心思把人带过来,预料过许青南所有的反应,但许青南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外,“……那许哥会不会保护我?”

“会,”许青南淡淡道,“不是保护你,是保护人。”

换言之,无论谁在这儿,在突发情况中,许青南都会保护。

本以为任叙白会跟平常一样趁机会卖个惨,结果任叙白只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委屈难过一类的情绪,反而是满满的兴味。

转过身来,后腰抵着藤蔓织就的厢壁,歪头看许青南,声音里难掩笑意,“许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话显得特别无情特别冷酷?”

许青南没明白。

任叙白逼近两寸,慢悠悠的说道,“其实一点儿都不,而且,很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许青南面无表情,顿住两三秒没回话,直到树笼稳稳的停在十七层的接引台前,转身便走,“你滤镜太重了。”

十七楼的包厢内,早有带着厨师帽的大厨和一排统一服装的侍者等待,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长桌中间摆着漂亮的蜡烛摆件,随着许青南落座,叮的一声亮起,各层的托盘也缓缓转动。

任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钢琴凳上,面容严肃,纯白色的西装穿出几分清冷的模样,手指搭在琴键上,优雅舒缓的乐声流淌而出。

许青南动作一顿。

这些少爷的这种套路是被统一培训过吗?

“……”许青南捏了捏眉心,“你在做什么?”

钢琴声被叫停,任叙白站起身,脑海里开始搜刮能用的词,最后干巴巴的来了句,“追你啊,怎么了?”

烛光午餐啊,还有小提琴,还是在流影星著名的情侣酒店。

要素齐全呀。

管家就这么说的。

还说不论是谁,没人会拒绝。

可许青南怎么看着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许青南抬眼看站在旁边,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一众人,明明素不相识,许青南却觉得异常熟悉。

只觉得眉心都在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撤下去。”

第35章

带蜡烛的长桌被撤了下去,换成了饭店惯用的圆桌,打开灯,将整间包厢映亮,角落里的钢琴被抬了出去,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台子,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其余的人都被遣了出去。

任叙白的面色称得上灰败,或许真的跟许青南说的那样,自己和那位“前辈”很像。

这个结论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堵在任叙白心口。

餐盘里的鹅肝吃下去都如同嚼蜡。

许青南却对这样的变化松了一口气。

刚才任叙白坐在视线昏暗的角落,一身白衣弹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看不清脸,恍惚间,许青南都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穿越回那段当时宁静安逸,心思雀跃的时光,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逐渐地活过来,许青南曾经也是真的感激沈嘉丞将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即使后来沈嘉丞做了那些事,许青南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当初沈嘉丞确实带给了自己新生。

任叙白忽然道,“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许青南抬眼看他,“确实很好吃。”

“他还做过什么?”任叙白扯动嘴角笑笑,语气听上去还带着笑音,像是普通朋友在八卦一般。

忽略掉这些,任叙白的手指都在微微抖动,语调中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后还是没撑住笑容,整个人都泄了气。

本来以为都是巧合,世界上人这么多,有几个和自己脾气性格差不多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现在这件正常的事,却成了自己最大的阻碍。

任叙白不害怕踩雷,他不是什么自幼养尊处优的娇贵少爷,经历一次挫折便萎靡不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不行就换一种方式,总有成功的时候。

可他害怕许青南不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还在节目里,许青南还在眼前,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有节目调性的遮掩,许青南不会说什么。

节目结束后呢?

他还没踩到那个烟花键,就要被驱逐了。

自己也不能再继续缠上去,因为那个“前辈”肯定也这样缠过。

最后自己也会落得和“前辈”一样的下场。

不,他更惨,因为他还没有跟许青南谈过。

这才是任叙白最害怕的地方。

其实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如果换做曾经的自己,有人告诉他,你未来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费尽心思的去追求,会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任叙白会觉得简直是在胡扯。

可是大概那天雨夜里,那件带着浅淡烟草味的外套从天而降,无形间便预兆着自己会被这个人牢牢困住。

或许一开始真的是打着见色起意的名头的一见钟情,但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任叙白无法抵抗的越陷越深。

许青南手里刀叉操作标准利落,鲜嫩多汁的牛排被轻易划开,每一块的大小都算得上均匀,最后推盘到任叙白面前,表情上罕见的少了几分冷漠,更多的是平淡,“这是他教我的,他带给我的影响远远不止,而你身上,从性格到举止,与他有百分之八十相像,我每次看到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另一个名字。”

这是许青南对任叙白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也是最残忍的一次。

许青南看着正盯着牛排发呆的任叙白,看上去应该会彻底死心。

只是认识时间不足一个月的陌生人,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一头撞死在南墙。

一天解决了两个人,许青南的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顺畅感,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的走向了自己早已料定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没有惊喜,也不会出现意外。

安安稳稳的,维持着现状。

是许青南最大的愿望了。

许青南摸了摸胸口,起身准备离开。

往外走两步,又回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下午的广告也可以同样取消。”

最后许青南也没等来动账提醒,摄影棚临时出了问题,广告的拍摄时间被推到晚上八点。

和唐煜回酒店的路上,唐煜正在改签晚上的飞船票,许青南其实觉得没有必要,估计等不到八点,任叙白违约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了,但他还是没阻止唐煜。

“表哥,你也睡一会儿吧,”唐煜打着哈欠进了自己的房间,提醒道,“不然晚上回去的飞船,肯定睡不踏实,明天还要继续录制。”

许青南应了一声,将自己房间的门带上。

可能是任叙白刚刚弄的那一番动静实在是太熟悉了,轻而易举的便挑动了许青南内心深处的那把锁,可能是有刻意的很久不许想,导致现在只露出一点缝隙,便争先恐后的往外钻。

躺在床上,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往回飞,那些日子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回溯。

回到那个冰冷的天台。

无意中闯进这里的转校生向自己扑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倒在地上。

转校生同样跌在地上,正喘着气,“你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许青南站起身来,看了眼胳膊上擦出的细小伤口,红红的连成一片,掺着血丝,没说话。

“别呀,我刚转来,”转校生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是怎么了呀,有人欺负你吗?”

许青南垂下眼,打量着转校生,眼神划过转校生身上昂贵的服饰和那张单纯明媚的脸,没有说话。

转校生手掌往后撑地,想借力站起来,摁在地上压实后的一瞬间又飞速的弹了回来,“我靠!”

这栋楼是旧教学楼,很少会有人来这里,天台的地面尤其粗糙,碎石子大大小小的遍地都是,身上穿得厚没觉得什么,养尊处优下细嫩的掌心却轻易被压出红痕。

许青南不耐烦看,转身就要走。

转校生立刻伸手扯住了许青南手里的纸,“诶?别走啊,怎么说也救了你。”

许青南居高临下的看他,夜色渐渐逼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从转校生的视角看过去像鬼一样,声音也像鬼一样又冷又哑,“我本来也没说要跳。”

“你会说话啊,”转校生惊奇的看他,晃晃手里的纸,带动着另一头的手腕也微微晃动,“拉我起来嘛,帮帮忙啊同学。”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许青南停顿片刻,将转校生拉了起来。

转校生借力站稳,顺手拿过了许青南手里的纸,刚看清两个字便被抽了回去,再抬眼是许青南冷漠的背影,在风中显的尤为萧瑟,转校生喂了一声,追了上去,“我叫沈嘉丞,你叫什么?”

没得到任何回应。

但沈嘉丞也不在意,胡天海地的说了一路。

两个人绕着楼梯,一圈一圈的仿佛没有尽头。

其实许青南想要甩开的话很容易,但或许是因为平日所处的空气都太安静了,忽然掺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总会令人贪恋两分,所以许青南并没有刻意的加快速度。

但再仿佛没有尽头,也会有尽头。

这个时间段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等两个人从黑洞一样的楼梯口出来的时候,外面也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终于出来了,我上去的时候天也没这么黑啊,刚刚差点踩空了,还好有你,”沈嘉丞的嘴还没有随着楼梯的结束而结束,“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许青南甩开沈嘉丞的手,冷冷道,“很吵。”

别跟我说话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的书本会消失,桌椅会出现死虫子,被泼上颜料,被锁进卫生间,走在路上会突然被人不小心泼一身水。

沈嘉丞看着越走越远的少年的背影,抿抿唇,他怕黑,刚刚扯了一路对方的袖角,“明明人挺好的,装什么酷嘛。”

许青南最后没填那张退学申请书。

也不是贪恋什么学校生活,只是除了读书,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最后和学校签了一张免责声明,表示就算他想死,也不会死在学校,还会留下遗书表示跟学校没关系。

当然上面写的没有这么难听。

回到教室,和平常一样没人在意,许青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耳朵里忽然传来沈嘉丞的名字。

“是A班新来的,长的好可爱,完全看不出是Alpha。”

“不过学习成绩好像一般啊,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听说他的沈,就是那个沈,直接给咱学校捐了栋楼。”

……

许青南面无表情的在纸上随手画着什么。

“我刚接水回来,那个沈什么,转校生往咱们班走过来了!”

“什么,找谁的?咱们班还有人认识他吗?”

话音还没落,当事人就出现在后门处,因为刚转来还没有校服,穿一件白衬衫站在那里,无视或者说是习惯了周围人的注视,大大方方的对着最近的一个学生笑道,“可以帮我喊他出来吗?”

那个学生受宠若惊的顺着沈嘉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脸色一下变的奇怪,支支吾吾的。

沈嘉丞将周围人的面色变化尽收眼底,挑了下眉,“那我可以进你们班吗?”

没人拦着。

沈嘉丞径自走到许青南的单人桌前,弯腰看,“画的不错啊!”

许青南被这一声喊的手上一抖,大概是刚刚太专注了,猝然抬眼,眼神竟是懵懂无害的。

……

八点是约定好的拍摄时间,许青南坐在化妆间里,化妆老师还没有到,大概是去找品牌方确认风格要求了,化妆间里只有许青南一个人。

任叙白没有来。

在许青南的意料之内。

现在许青南只等着光脑发来通知。

这次广告的费用比邓宥的那个要高,违约金应该也会高。

第36章

“叮——”

光脑发出的声响,达成了许青南早有预料的结局。

许青南头一次的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化妆间的门被缓缓推开,大概是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东西,许青南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光脑的环身,光脑也一闪一闪的询问主人是否需要开机。

许青南只垂着眼,缓缓转动光脑,神色莫名,却十分坚定。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外面的喧嚣声传了进来,以及一个化妆架被推动的声音,和化妆师的声音一起,“诶?两位已经到了?稍等片刻,马上化妆。”

许青南蓦地抬起头。

正对上任叙白的笑眼。

许青南却皱起眉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