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很简单,让媒体发布信息,解除婚约。”
“这不是儿戏!”
顾明烛认同地点了点头,笑得从容,“许怀明你目前只有这一条选择,要么自己公布,自己暴雷,提前部署,要么……”
她话说得清晰,一字一顿打进许怀明耳里,让他有些汗颜。
她说,“等着盛华。”
等着盛华搞,无异于等死。
许怀明咬牙,“顾明烛,你这是过河拆桥。”
“我认为,我这是在友善地提醒你,不是吗?”
什么过河拆桥,合作之前他也没和自己说他和陆天南的关系,要不是他,自己如今也不会陷进这一团乱麻的关系里。
他怪她,滚去吧。
顾明烛说完这句话,许怀明沉默了。
说实话如果陆天南真的因为他和顾明烛的关系而出手,那么如顾明烛所言,现在自己暴雷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许怀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顾明烛和自己那位不近女色不爱出席宴会活动的表哥是怎么认识的,“所以你和我表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喊她名字,“顾明烛,我也友善地提醒你,在陆天南面前玩美人计无异于找死。”
“你琢磨不透他。”
很难有人琢磨透他,不然市场上的龙头企业早变了。
顾明烛听完他说的这席话,也没着急反驳,只是心里暗笑,琢磨不透,对啊,她的确琢磨不透他。
不然怎么落的个假死离开的结局呢?
车辆平稳向前,顾明烛缓缓开口,“你不用管我和他的关系,有这个心还是操心一下后续公关怎么做吧。”
她这话的张扬至极,看起来一点也不怕。
抵达世纪大楼,顾明烛解开安全带刚刚准备下车。
坐在驾驶座的许怀明深看了她一眼,颇为试探性地开口,“你不会……”
顾明烛有些紧张地顿了下。
许怀明注意到她动作,心里更加确定地开口,“你以前就认识陆天南是不是?”
顾明烛一阵无语地打开车门,狠狠合上的同时她戏谑的声音传进许怀明耳里。
女人笑得随意,她说,“对啊,我是他老情人啊。”——
作者有话说:洗完澡,身体乳好香好香
第36章 现在
许怀明的事没怎么影响顾明烛的心情, 她才不管哪一堆烂摊子呢,付正平缺席她成长这么些年,承担一些她迟来的叛逆又能怎么样呢?
凡事都有代价, 他明白的。
顾明烛坐在临时工位上,抬眸看了看身侧摞的一大叠资料,忍不住叹气。
不是?就算她再怎么会wps,也不能把这些都给自己整理啊。
顾明烛合理怀疑是付正平通知了人专门整她的。
“明烛, 手搓这些资料要到什么时候啊。”
陈语繁也没去吃午饭,坐在电脑前陪着顾明烛一起整理这些材料。
顾明烛起身重新拿起键盘, 声音温和, “应该要到下午了, 你先去吃饭,我先搞。”
“算了, 我和你一起吧。”
“没饭搭子我感觉一个人吃饭好尴尬啊。”
“嗯……?”
顾明烛对她吃饭观点惊到了, 放下鼠标,眼含着笑意看向陈语繁,“你是一个比较怕孤单的人?”
陈语繁被她盯着愣了一刻后, 恢复自若的神情, 错过顾明烛那有些八卦的目光轻嗯了一声。
她的确是一个怕孤单的人, 但……
一直陪她的人已经不会再陪她了。陈语繁不知想到什么, 抓着鼠标的手微微发紧,一点也不敢回头看顾明烛。
“那……”
“没谈过对象?”
陈语繁心里骤然发紧,干涩的喉咙挤出话, “以前谈过。”
很久很久以前谈过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顾明烛听出她话里的不适, 没有再多问,而是笑着打趣,“那下班了, 我这个单身狗请你吃一顿怎么样?”
单身狗……
陈语繁听到这三个字,皱起眉头扭过来。她长相清冷,表情很明显,一字一顿道,“你不是结婚了吗?”
不是和他结婚了吗?
顾明烛也没有瞒她的必要,一个愿意陪她一起完成工作的女孩能有多坏呢?顾明烛笑着凑近她,轻声,“看过小说吗?”
陈语繁反应慢半拍的点了点头。
顾明烛挑眉,“知道假结婚吗?”
陈语繁愣住了。
顾明烛却以为她只是有些震惊,没怎么多想的继续,“我和许怀明就是啊,放心不出一个星期全京阳都会知道我们离婚了。”
“不过这样说,也不是很对,我们本来就不是夫妻,婚礼仪式没举行完,结婚证也没有领……”
陈语繁却有些听不懂顾明烛说的话了,她只觉得自己耳畔嗡嗡一片,手都有些哆嗦了。
原来都是假的啊,为什么说假的啊?
陈语繁忍不住想,但当她抬眸看见顾明烛这幅傲娇自信的千金大小姐模样时,她彻底将自己从梦境中抽离了出来。
对啊,假的又怎么样?十个假的也不会轮到她。
没办法当初是她选择了离开。
她背叛了他。
“哎!怎么了?困了吗?”
顾明烛见她情绪有些低迷忍不住问,她脸凑过去看陈语繁。
陈语繁陡然反应过来,笑了笑说:“没有……”
“算了,算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陈语繁反应慢半拍的仰头看她,“嗯……?不整理了吗?”
“回来再说!”顾明烛一把扯起陈语繁,推着她往员工食堂走。
“中午先在公司吃饭,等我下午请你吃饭。”
顾明烛边走边按了按自己小肚子的暖宝宝,算了,算了,她月经快来了,她得调整一下饮食,多吃一些。
要不然……
她会痛的打120……
陈语繁喜欢追星,顾明烛很清楚这一点,因为陈语繁这个人简直像有两种人格,一种是其他时候,一种是谈论明星八卦时候。
陈语繁对全网明星都非常熟悉,平时没少泡在某黄色软件上。
“明烛,你怎么那么会玩电脑啊?”
陈语繁有些好奇,她明明是和顾明烛同一时间整理文件的,她也没有偷懒,但……
她就是没有顾明烛快。
顾明烛听到这话愣了瞬间,嘴里面的牛肉都有些忘记咀嚼了。
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有人曾经手把手的教她玩电脑、教她wps所有的使用功能……
“因为差生喜欢玩电脑。”
顾明烛笑着打算将这个话题岔过去。
“也不一定啊,有些东西用到工作里面不是很好吗?”
“语繁,我们的价值不是由几页ppt和几个表格决定的。”
这些算什么?顾明烛很清楚,来到这里培训的人要么家庭厉害、要么履历厉害……
没有差的。
陈语繁听完顾明烛说得这一席话,愣了瞬间后,轻笑出声,“明烛,你好豁达啊。”
这是我难以抵达的豁达。
顾明烛看着她也笑,不过她没有接她的话,因为很简单,她压根不豁达,只不过是这里没有她在乎的东西,敢豁得出去罢了。
反正也死过一次了,怕什么呢?。
迈巴赫停在庭院门口,半山腰的空气很是清新舒服。陆天南下车,系上扣子,扶了下眼镜,看向眼前的庭院。
建筑有些年头,显得有些庄重。
庭院外种着柏树,枝繁叶茂,粗枝漫长。
陆天南没说什么,直接走进院子。推开门,只见整个客厅都是中式风格,漆座、藤椅……
眼神向上望去,只见苏东坡的那两句诗还挂在大门正前方。
“无事此静生,一日当两日。”
没等陆天南细看,张秀和带着笑从楼上下来,老人面目慈祥,面容红润,满头银发,眼神却没有一丝浑浊,看起来很有气色。
陆天南见她下来,沉声喊,“奶奶。”
张秀和没着急应他的话,不紧不慢地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抬手拿起一套骨瓷开始安静地沏茶。
陆天南见此,抬脚安静地坐在张秀和旁边没再说什么了。
张秀和沏好一杯茶,掀眼看了看陆天南,她只觉得她这个孙子越来越能藏事了。
茶水沏好,陆天南安静地接过,却没有喝,等他奶奶喝完后,他开口,“我确定。”
他奶奶问他是否确定对方就是顾明烛。
他当然确定,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了。
这太简单了。
陆天南扯起嘴角,忍不住轻笑。
张秀和听完他的话,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下,和蔼笑道,“既然确定了,又何必来找我呢?”
当初陆满枝和她说有一个和顾明烛长得很像的人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旁敲侧击地打趣了一下陆天南。
陆天南没说话,内心有些徘徊。
为什么来呢?他只是想逃一会儿,逃避一下,他快疯了,思来想去,他可以安心的地方也就这里了。
所以他来了。
其实张秀和也很确定那就是顾明烛,不然她也不会在那天晚上给她孙子打电话,而且陆满枝的反应也告诉她。
顾明烛没有死,她还活着。
只不过……
她将目光凝在陆天南身上,看着自己孙子眼里的无助,只觉得有些新奇。
任昕小时候对陆天南要求很是严格,要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听起来很厉害,似乎没那么困难,但……
要求一个小孩克制情绪真的很难。
陆天南小时候总是来这边,也不干什么,只是跟着他爷爷学练字、画画、练棋、钓鱼……
好像是一个古板的小孩在进行其他学习活动,但其实这是陆天南当时可以拥有的最大的娱乐活动了。
“满枝都知道了,对吗?”
张秀和这样问他,她好奇顾明烛这个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是怎样的态度。
她的态度其实很明确,五年从来没有回来过,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牵挂。
但张秀和不是很信,原因很简单,她见过怀孕时期的顾明烛,她可以很清晰地看出她眼里的爱意。
爱这个东西就是很现实,看得见就是有,看不见就是没有。
不容一点辩解。
“对。”
谈到陆满枝,陆天南眼里的光升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张秀和,眼神不同于生意场上的狠戾与果断,难得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张秀和屏了屏气,很熟悉的眼神,几年前陆天南处理好顾明烛的葬礼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独自一个人在墓地里待了七天。
最后没办法,还是她抱着刚满月的陆满枝去把他喊回来的。
“她没有和你说为什么假死离开的原因?”
“说了。”
“你不信?”
“对。”
陆天南不信,就因为那一点原因,顾明烛就要抛下一切离开,这不太可能,但……
陆天南有些挫败,他问不出真实答案。
“没有人会愿意抛弃自己生命的,天南,没有特别大的事发生是不足以让她选择离开的。尤其是选择假死这么决裂的方式。”
“我知道,但……”
陆天南声音沉哑,含糊的话回荡在客厅,“我真的猜不到了。”
太累了,他近乎疯狂。
“自己找不到答案吗?”
陆天南再次沉默,真的找不到了。顾明烛这些年的经历没有任何毛病,当年他能调查的地方都调查了,找不到一点纰漏。
说实话陆天南还真有些害怕自己现在的状态,因为他真怕自己情绪崩溃,一下子发疯,然后将顾明烛捆到自己身边。
这很不对,但他真是没招了。
“她不愿意说的话,那就是答案在你这边了。”
你这边,不是特指你。
陆天南一下子反应过来,猛然抬头,心脏骤然收缩,扑通扑通,他好像听到答案了。
张秀和也知道了答案。
窗外麻雀乱飞,陆天南心里乱成一团的线好像一下子解开了。
那就是——
任昕不喜欢顾明烛——
作者有话说:明烛!我看过小说!(某人昨天晚上看小说,得出结论:晚上不要轻易看悬疑推理小说)
第37章 现在
“祝两位三八妇女节快乐!”
顾明烛和陈语繁走进餐厅的时候, 站在门口的礼仪小姐含着笑送给了她们每人一支玫瑰花。
“也祝你妇女节快乐哦~”
顾明烛和陈语繁分别接过花,一齐开口。礼仪小姐闻言笑着更加开心了,没等她迎她们两个进去, 顾明烛将怀里来之前买的一小束酷皮鲜花非常自然地递给礼仪小姐。
陈语繁站在顾明烛身旁没说什么,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小姐……谢谢您,这太破费了。”
礼仪小姐没想到会有一名不认识的顾客愿意送自己一束花。
她急忙摆手推脱,后退着笑着表达自己的不好意思。
顾明烛不在乎这么多, 她向前走几步,将花塞在礼仪小姐怀里, 挑眉, “我接受你的谢谢, 所以收下吧?”
礼仪小姐见此,没再抗拒, 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鲜花, 笑容从嘴角溢出来,再次抬头向她们道谢,“谢谢你们, 祝你们用餐愉快!”
一切都很愉快, 从这一天开始。
陈语繁站在后面抱臂思考着, 说实话她觉得顾明烛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好像……
没有那么跋扈。
陈语繁只觉得自己心里堵堵的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大脑搜索难受的原因时,站在她侧边的顾明烛回眸。
女人很漂亮,令人艳羡的漂亮, 当眼睛瞥过来的那一瞬间, 陈语繁心头一颤,大脑顿停一刻。
她知道她为什么难受了。
因为顾明烛的这份从容让她感觉很特别。
喜欢顾明烛真的很简单,因为她似乎待人不含杂质。
保持自我的纯粹其实很简单, 但保持对他人的纯粹很难、很难,因为巨大的社会压力会改变一个人。
“走吧,亲爱的陈小姐,我请你吃漂亮饭!”
顾明烛明眸透亮,一眼见底,仿若透过玻璃窗看窗外的枝繁叶茂,眼神足够透彻动人。
陈语繁心情也好了起来,笑着应声,然后两个人走向早已定好的位置。
位置靠窗,京阳璀璨的霓虹灯在这个视角可以一览无余。
顾明烛坐下后,等待上餐的时候,她手机叮咚一声发来一条短信。
顾明烛喝水的动作一顿,看向桌面上平放的手机,有些好奇谁会给她发消息呢?
她来的路上已经和陆满枝联系过了,她应该还在练舞。
顾明烛放下水杯,打开手机,点进微信,只见许怀明给她转发了一条公众号文章。
她下意识挑眉,因为这个公众号文章的标题很醒目。
【妇女节:关系破裂的夫妇】
顾明烛看到这个猎奇的标题,愣了几秒,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准备点进去的时候。
手机再次叮咚三声。
许怀明:【公众号起的夸张名字,公关不归我管。】
许怀明:【离婚声明已经发了,顾小姐准备承受一下你父亲的怒火哦。】
许怀明:【你把地址发我,我和你谈一下后续。】
顾明烛看完这些信息后,便没点进那个哗众取宠的公众号,她不用看就知道网上那些“路人”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吐槽,顾明烛知道现如今最生气的应该是付正平。
因为她猜家父公司的股份应该在疯狂冒绿光了。
顾明烛此刻内心向公司各大股东道了声歉,但她觉得她的歉意没多真诚,她不认为那些大股东会因为她破产,富人好像永远富,哪怕出错,拯救机会也会比普通人高的多。
几十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只有顾明烛知道十几万足以彻底压垮一个普通家庭。
普通家庭不能出错,一旦出错全部生活错轨。
顾明烛也不太担心股市的走向,因为她觉得某人会出手的。
于是她放下手机,不再理会。
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她抿唇看向陈语繁笑。“介意我拍照片吗?”
“不介意。”
顾明烛再次拿起手机利索的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染后,彻底放下手机和陈语繁吃饭。
女生吃饭当然要聊天了,顾明烛见陈语繁不太好意思聊,于是自己主动起来打听,“繁繁,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
繁繁……
陈语繁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手上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有些茫然。
顾明烛喝了口果汁,解释,“介意这个称呼吗?或者我喊你语繁?”
陈语繁失笑,用力切下一块牛排,清冷的眼眸不再模糊,“不介意,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很喜欢这个称呼,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不再“喜欢”了。
顾明烛点头。
“我读完高中就出国了。”
“厉害。”
“没有。”
顾明烛低头吃了口沙拉,有些好奇地问,“什么大学啊?”
“哈佛啊。”
顾明烛吃东西的动作停下,抿了抿唇。
“这很厉害啊,反正比我厉害多了,我只是在国外混学历。”
顾明烛说得坦然,没有一丝不堪。她年少时会因为学历焦虑,会因为自己不能上学而害怕……但后来发现她享受的那个东西不是学校,归根结底叫做教育。
获得知识的感觉很美好,但挣扎求学的过程也很痛苦。
所以在从英国回来后,她没有选择去学校,而是……
在某人的指导下选择了去各大高校的开放课以及去各大公司的专门部门去学习。
一切完毕后的22岁她再次就读UAS。
两个人越聊越欢,吃着饭,窗外的天边逐渐化作淡黄浅粉的湿润水彩画,好生漂亮。
……
吃饭到最后,顾明烛拿起旁边的卫生纸擦了一下嘴,询问,“一会儿有人来这边谈一些事,你介意吗?”
陈语繁下意识笑着应和,“不呀……”
但话说到嘴边,她看着顾明烛认真的眼神,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谁啊?”
“许怀明。”
陈语繁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愣住了。
顾明烛没意识到任何不对劲,她觉得陈语繁一定对这种娱乐新闻感兴趣,她眼尾带着笑继续,“娱乐新闻已经出来了,感兴趣可以马上看一下微博,但……”
顾明烛笑的开怀,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网上那些难听的声音,“很快就会下热搜,建议你看快点。”
声音落地后,两人之间彻底安静。
顾明烛看着表情怔愣的陈语繁,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怎么了嘛?”
回过神的陈语繁咽了下口水抬眸,“啊?”
顾明烛体贴道,“你不舒服吗?”
“没有。”
陈语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要堵住了,说的话都飘了起来。
她不能看见许怀明,陈语繁大脑一片混沌之际这样想到。
所以陈语繁在顾明烛好奇地注视下,推开椅子起身,尽量保持稳声,“你们一会儿聊,我就先离开了。”
“……啊?”
顾明烛有些懵,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但陈语繁面上的表情实在慌乱,她看的出来她的不适,便没再多问,而是缓缓开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发消息。”
“行。”
……
陈语繁离开后,顾明烛皱着眉轻抿着嘴边的果汁,女人眼神疑惑,有些想不通。
为什么她要突然离开?
许怀明,许怀明……
陈语繁离开的脚步有些错乱,她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麻,走到电梯前的时候心才安定了下来。
女人低头轻轻喘气,脑海中许怀明三个字怎么也消不散。不知想到什么她轻笑了一声,好像自嘲,她和许怀明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原本打算一起考京大的,但……
还没等分数出来,许怀明的母亲便找上了自己。
很狗血的小说剧情,真是老套的恶心。
陈语繁在他母亲面前只觉得自己17年的尊严都被碾碎了,她引以为傲的学历才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堆废铁值钱。
所以她拼命保持着最后的从容接受了许怀明母亲的条件。
一场分手换一张去往哈佛大学的推荐信。
这很值,陷入没有保障的爱情生活并不可靠,陈语繁很清醒,她现在的遗憾在于一切已然过去,她站在高处在怀念以前的纯真而已。
而已……
陈语繁深呼一口气,抬眸看向缓缓升上的电梯。
22、23、24……
即将到达25楼,陈语繁看着闪动的红色数字,莫名其妙的心跳开始加速。
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不会再次见面,陈语繁很清楚以许怀明那样傲娇的性格,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她没有给他们的关系留一丝余地。
没有回还的可能。
叮咚——
电梯打开,陈语繁脚步却没有抬起,原因很简单,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内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似乎人们总是会在脑海中描摹再次遇见重逢的场面,让自己平静的内心因虚构的场面而波动。但陈语繁从未想过他们再次见面的场景,不要难堪的再见、不要浪漫的邂逅。
她从来没有想过再遇见他,她不想再次遇见他。
因为在她登上飞往美国飞机的时候,已经将他们三年高中情感彻底撕裂了,两个人的结束没有带着遗憾,而是……
充满着怨怼。
许怀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也是一愣,但他很快恢复平静,乌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走出电梯,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错过而下,陈语繁定在原地。
原来的青葱少年已然沉稳,眼眸中再无当初纯真的悸动。
陈语繁只觉得心跳加速,她咬牙侧目,没说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不过……
没等她走两步,身后许怀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男人声音有些淡,细听却有些执拗。
他问,“当初你发的那条短信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当初的那条短信……
“就这样轻易地放弃我?”
“不然呢?”
不然呢,仅仅三个字粗略地掠过了他们的三年。
他不甘心也不服。
陈语繁感觉自己的心脏负荷在慢慢加重,她轻笑一声,没有回头,声音一如往年绝情,“当然是。”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抬脚离开,然则她还没走两步,身后急促的脚步赶了上来。
许怀明强硬地拉过她的胳膊,让她转过身来,他低眸,目光狠狠凝在她身上,他咬字一字一顿,“我不信。”
熟悉的面容彻底映入眼帘。
陈语繁脑袋一阵眩晕,恍然间,一股席卷着沙粒的旋风随着他刮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一股卷席着沙粒的旋风随着他刮了过来—《一九八四》
有三对副cp(后面情节多的话,我会章节标明)
写文天天内耗,但断更那是不可能的
who给我灌溉了40瓶
第38章 现在
时间在这一瞬间冻结, 陈语繁没有急着挣脱他的束缚,因为她大脑到现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她压根反应不过来。
错过这么些年都没有见过,但……
多年后的某天,这么随意平静的夜晚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商场遇见了。
好生猝不及防。
许怀明见她面容平静,内心错落一拍, 拽她胳膊的手劲无意识抓紧,咬着牙, 眸光微沉, 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再见面这么着急走吗?”
熟悉的声音透过耳膜, 陈语繁缓过来了些,她内心情绪翻涌, 面上维持着淡然, “我们没什么要谈的了。”
说罢,她甩开他手,后退一步, 抬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许怀明手落下, 细细品味着这几句话, 笑着反问, “没什么要谈的了?”
陈语繁沉声,“对。”
这句话刺痛了许怀明,她这么从容, 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
许怀明笑着摇了摇头, 对啊,他也许真的是,不过不是小丑而是跳板。
她爬的更高的跳板。
心中的平静掀起涟漪, 酸麻感席卷全身。许怀明笑了,笑的有些不堪,他靠近了她些,垂眸紧紧盯着她的面容,话说得轻飘飘,却极具扎心,“繁繁,网上看到我结婚的消息感觉怎么样?”
繁繁,他高中总是这样喊她。
许怀明找了她这么些年都没找到,联系了那么久也没联系上。他知道她经常关注媒体新闻,所以……
许怀明嘴角一勾,他笃定陈语繁不管在哪里一定知道自己“结婚”的消息。
陈语繁抬眸看向他,眼眶有些红。他应该知道的,她和他不会在一起。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陈语繁胸腔不断起伏,嗓子里硬挤出几个字,“如果你真的结婚了,我……”
她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看着他一字一顿,“我祝福你。”
她不再怨怼,她愿意祝福他。
不应该的……
不!
灼热高温下冰块迅速融化,许怀明含着浪笑的脸因为这一句话迅速破裂。
陈语繁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没带一丝犹豫。
任何事物,只要被直面正视,都有某种尊严。
8年前他母亲高傲的站在她面前,言语轻薄的否定她,8年后他站在她面前洋洋得意的戏弄她。
凭什么?
许怀明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后,下意识的要跟上去。他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熟悉带着戏谑的女声。
“你认识陈语繁?”
许怀明顿住,回身。
顾明烛见此轻挑眉头,嘴角噙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女人抱臂而立,乌黑微卷的秀发披在粉色衣领上。
顾明烛突然觉得很有趣,怪不得许怀明要求结婚媒体夸大消息,原来……
某人别有用心。
许怀明似乎也反应过来一些,他皱眉看向顾明烛问:“你们认识?”
顾明烛没有回他,而是评价了一下他的行为。
女人语气很轻,说得话却足以让他听清楚。
她皱眉轻嗤:“你怎么这么蠢?”
……
顾明烛没怎么搭理许怀明,给了他一个白眼后,便朝陈语繁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走之前还恶狠狠的警告他:“不要跟上来。”
“如果你想搞得更糟糕的话,可以继续你愚蠢的做法。”
顾明烛最后在商场一楼大门处看见了陈语繁,晚上商场有些拥挤,顾明烛小跑过去,最终在门外跟上了陈语繁。
顾明烛踩着高跟鞋,有些喘的站在她身边笑,“还好……我跟上来了。”
陈语繁闻言有些愣,她回眸看向顾明烛有些不解她的行为。
浓郁的黑夜已然降临,斑斑点点的霓虹在路道旁亮闪着,顾明烛含着笑,眼睛在流动的光亮中闪烁。
陈语繁咬唇:“你……”
“我来找你啊!”
“为什么啊?”
“我带你出来玩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家吧。”
顾明烛虽然不太明白她和许怀明之间的故事,但她又不傻,能看出来两个人不愉快,陈语繁的不愉快更甚。
这种时候显然不是八卦的时间,顾明烛错开话题站在她旁边笑:“你学历这么高,英语是不是很厉害?”
陈语繁点头没说话。
“我有个朋友还在考研,回头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打车了吗?没打车的话……”
顾明烛的话没说完,陈语繁实在耐不住好奇反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和你以前名义上的“丈夫”有着莫名其妙的过往,我和你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的事,但我什么都没和你讲,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工作上的饭搭子只是故意靠近你的?
顾明烛密密麻麻的话陡然停下,她看向自己身侧的陈语繁,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可是你不想说哎。”
十字路口,车流不断,陈语繁耳边不断涌入喧哗声。她觉得这天和几年前她去美国一样,这个世界还是如此喧哗热闹,而她一个人静静站在中央,不得作声。
陈语繁的家庭条件其实不差,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庭条件不赖,要不然她也不会和许怀明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可就是这样不错的家庭在许怀明母亲眼里一文不值。
陈语繁刚开始的时候会开导自己,自己说服自己,两个人家里就是有差距,人家家里上市公司,人家父母想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有错吗?
否定自己让自己放宽心,可这对吗?
不对?凭什么她受欺负了?她还要劝导自己:“没关系,他们那样的人就是会欺负人。”她不要否定自己,她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
多年的独自生活,她愈发肯定:她没错,她一点也没错。
得到顾明烛答案的陈语繁笑了笑点头,轻声重复她的话:“对啊,我不想说哎。”
没有人喜欢到处宣扬自己失败的恋爱,也没多少人愿意真正的聆听过去的风花雪月。
人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欢愉,压力日益上升的今天又有多少人发自内心的信服爱情这个东西呢?
很少的。
“所以就不说啊,就像我那段只存在于网上的婚姻一样就过去呗。”
顾明烛一脸随意的开口,她笑着眼眸明亮。
“你……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这段婚姻啊?”
陈语繁怎么也理解不了,顾明烛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豁达?就算没有任何感情,但……
付正平是她爸啊,她家的公司会受牵累啊。
顾明烛笑着反问:“这很难理解吗?”
“付正平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过去的20多年都没有受过他的一丝帮助,他的公司做大做强的时候,我和妈妈正在艰难度日。”
“我不喜欢他才很正常吧。”
顾明烛话说得很平静,情绪几乎没有起伏,让人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
陈语繁这个爱八卦的大脑却有些卡壳了,她在公司听过很多流言,版本最多的就是:顾明烛一直被付正平养在外面。
被付正平养在外面。
不是被她母亲。
他们的故事八卦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女性角色。
陈语繁沉默了半天后轻轻开口,“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啊?”
她做不了什么,但陈语繁觉得这场离奇的八卦下,她应该知道最真实角色的名字。
顾明烛沉了口气,抬眸看向远方,话随着吵闹的声音一齐落下。
“我妈妈叫顾盼。”
……
“所以你是在质疑你的母亲吗?”
任昕笑看着自己面前的陆天南忍不住出声质疑。
陆天南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她,眼神意味很明显。
他就是在怀疑她。
任昕看着自己儿子这生疏无情的眼睛,忍不住心底一颤,“三八妇女节,你给我的礼物就是来质疑我,你觉得是你母亲害死了你妻子?”
任昕说着都觉得有些可笑,她身后的焚香缓缓上升,逐渐绕过来的同时,任昕只觉得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陆天南捏着茶杯的手有些用力,他没有戴眼镜,狭长的黑眸在沉冷的书房显得有些薄凉。
“我没有说过您害死了明烛。”
陆天南内心撕裂般说完了这句话,他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酸水在四处蔓延。
他只是问:“您当初有没有发现明烛有什么不对劲?”
任昕听完这句话后,彻底愣住了。然则在这愣住的几秒后,任昕平静开口,“陆天南,无论怎样我是你母亲。”
“不管你如何不喜欢我,我都是你母亲。”
“我承认我不是那么喜欢顾明烛,但害死她这件事,你母亲目前尚且做不出来。”
陆天南嗓音有些哑,他掀眸直直看向任昕,“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来这里质问我?”
“天南,不管怎么样,顾明烛已经死了,无论你再怎么放不下,她都已经死了。”
“死亡是无法改变的。”
任昕神色暗了些,面容上也流露出一丝无奈,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没有办法抵抗死亡啊。
她当年没想过她会自杀啊。她只是想……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任昕被定在原地,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迷雾太难打开了。任昕及时放过了自己,何必呢?
她已经……
死了。
“母亲,如果明烛没有死呢。”
陆天南站起来,语气沉重的传进她耳里。
天地颠倒,地下的焚香陡然之间变成了云雾,任昕感觉有些飘飘然,她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任何事物,只要被直面正视,都有某种尊严/《伍尔夫读书笔记》
阿婆的《尼罗河上的惨案》好好看白天看真的很爽!
第39章 现在
琉璃彩灯在车窗外节节后退, 清凉的空气通过小缝涌进车内,陈语繁视线从车外收回,看向自己身旁的顾明烛。
顾明烛察觉视线, 放下手机回头看她,轻声询问,“怎么了吗?”
“你……”
“嗯?”
陈语繁其实没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明烛眼神下意识开口:“许怀明被我们晾在商场会不会不太好?”
顾明烛关掉手机, 笑着任性,“他有腿的。”
一向话多的陈语繁不知再说什么, 只是点头, “嗯嗯……”
顾明烛还想说些什么, “我……”
话还没说完,顾明烛腿上的手机非常突兀地响了起来, 顾明烛愣了一下, 然后笑看了一眼陈语繁接起电话。
那边刚刚下课的陆满枝话说的有些急,稚气着急的声音传进顾明烛耳里,“妈妈!三八妇女节快乐!”
顾明烛像棉花糖一样的心脏一下子融化, 甜意开始无限蔓延, 她笑, “妈妈谢谢小满~”
顾明烛说的很日常, 但在她一旁坐着的陈语繁听到这一声妈妈,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很努力地克制自己脸上的震惊, 让自己的诧异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
顾明烛说完话后, 也有所察觉地扭头看向陈语繁。
她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妈妈现在旁边有位姐姐,你也和她说声祝福好不好?”
“好~”
顾明烛得到肯定的答案后, 直接拿起手机递给陈语繁。
陈语繁有些愣,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她将手机放在耳边,对面传来甜甜的声音,“祝姐姐妇女节快乐!天天开心!”
脆生生的声音传输到大脑的那一刻陈语繁彻底反应过来,她脑袋卡壳了一霎那,接收顾明烛已经有了位好像不小的女儿后,她感觉世界疯了。
“谢……谢……”
陈语繁仔细想了想顾明烛刚刚的称呼,有些生硬的喊她小名,“小满。”
顾明烛见此,及时接回手机,笑着和陆满枝继续聊着天。
“妈妈周末可以来找小满吗?”
顾明烛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但她声音没变,耐心问:“为什么啊?”
“因为春天啦!”
“嗯?”
“小满的种子发芽啦!太奶奶说桃花开花了,妈妈我们去看好不好?”
怕顾明烛不答应,小满继续,“我们去太奶奶家好不好?”
顾明烛很难拒绝,含着笑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之后,陈语繁再也没有之前的拘谨,直接问:“你……你怎么有个女儿啊?”
顾明烛收起手机,看着陈语繁那副震惊却强装冷静的面容,轻轻笑了笑,说的话很是坦然,“我生的啊。”
“……啊!?”
陈语繁面容彻底破裂,“你和谁的啊?”
“你孩子多大啊?”
顾明烛竟然有孩子?这消息陈语繁有些吃不消了,纵使她混迹娱乐圈这么些年,但……令她这么震惊的瓜还真不多。
顾明烛接过话题,说下去:“孩子父亲是初恋,至于……”
“他现在怎么样,我就不方便说了。”
“我孩子现在五岁,上幼儿园呢……”
“五岁!!!”
陈语繁声音一下子拔高,没忍住自己的惊讶。五岁这两个字落下后,车内安静了一刹那,顾明烛和陈语繁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后都将视线落在前面的司机身上。
司机没说什么,也没扭头,非常敬业地开着车,只是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咽了口唾沫。
顾明烛收回视线,说的话很平静。
“对啊,我22岁生的小孩。”
顾明烛的坦然从容让陈语繁有些心疼她,因为此刻的她已经下意识认为顾明烛那位“丈夫”已经去世了。
剥离情绪的最好办法就是陷入另一种情绪中。陈语繁情绪几乎从许怀明中抽离出来了。
“你小孩长什么样子?”
“和你像吗?是不是很好看?”
第一个问题把顾明烛问住了,她默不作声地握紧手机,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她没有陆满枝的照片。
她是她妈妈,但……
她没有自己女儿的照片。
一张也没有。
陈语繁细心地看出顾明烛的难堪,疑惑地愣了一下后笑着打岔,“回头让我见见你小孩呗!”她眼睛亮亮的笑,“我想看看你小孩有多漂亮。”
顾明烛的小孩不用多想肯定很好看,孩子父亲就算长得一般般,也应该不会太拉孩子的颜值。
顾明烛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笑着应声,“好啊。”
暗色浓郁的晚上,顾明烛视线落向窗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喟,原来拥有一个小孩的感觉这么奇异,原来有一个女儿的感觉内心这么饱满。
从未体验过的情绪,车轮碾过大道的同时,她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空荡荡的书房内只剩任昕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脑袋里不断循环着陆天南那句。
“如果明烛没死呢?”
如果……
如果这样最好,任昕嘴角冷不丁弯了起来。
说实话……
她当年真没想到顾明烛会自杀,她只是,她想干什么呢?
任昕现在压根就不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间段向顾明烛说那条虚假的信息?为什么非要介入她儿子这段婚姻中。
任昕坐直身体,看着旁边缓缓升起的焚香,脸上的难堪怎么也藏不住。
她的确不喜欢顾明烛,原因很简单,她无法理解。陆天南她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公司继承人,各方面都优秀的很,然后呢……?
去国外出一次差,回来告诉自己他要娶一个她完全不知道背景的女人。
疯了吗?
任昕都怀疑陆天南脑子抽了。
后来她调查清楚后,更加不认可他们的婚姻了。顾明烛的背景单薄的可怕,根本比不上普通家庭。单亲妈妈、没有读大学、家境一般……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是在她的雷点上蹦跶。
所以……她作出了她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拿着那个视频——骗顾明烛她遭遇的一切都是陆天南导致的。
任昕握紧手里的钢笔,她现在已经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了。为什么要那样骗顾明烛?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时间段?
她恨陆天南吗?
她恨顾明烛吗?
都不恨吧,但究竟为什么那样做呢?任昕忘了,她只记得当时她在看到顾明烛脸上那种后悔惊恐的表情时,内心竟然有一丝快感。
任昕大口喘着气,起身离开书房。
她刚刚推开书房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忧愁的陆民权。
陆民权手里拿着她喜欢的柚子茶,递给她,温和笑道:“又和天南吵架了?”
任昕心底涌过一阵暖流,她表情微愣的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温度刚刚好。
“别和他犟了,你犟不过他。”见她喝了几口后,陆民权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杯,笑着说,“现在家里面你也就能犟过我了。”
“别和他闹了。”
“明烛离开这些年,他也不好受。”
任昕沉下的心渐渐升起,她咬牙抬眸看向陆民权沉声,“天南说她没死。”
攥着水杯的手骤然发紧,陆民权眉头皱起追问,“什么意思?”
任昕却没有跟着他的问题走,而是说了一句于她固执性格完全不符合的话,她笑的有些凄凉,声音有些轻。
她说,“我是不是错了?”
……
“所以……你这么久还没问出个所以然?”
秦京之作为陆天南为数不多的朋友,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
陆天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内最近刚开的桃花,没有说话。
见他不愿意回答,秦京之换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陆天南沉声,起身离开往卧室方向走,“挺好的。”
“心悸、胃口不好,短暂失眠、反复做噩梦……这些症状还存在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刚刚停下,陆天南走到卧室啪嗒一声打开灯,刺眼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照过来,陆天南眯了眯眼,声音淡淡的回,“存在。”
秦京之:“……”
好一个挺好的。
听到陆天南的答案后,秦京之也不客气的直接点明,“陆天南,你不正常你知道吗?”
心理问题会转变成为生理问题的。
也就是说也许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知道他难受。
“我知道。”
“我有很认真的在治疗。”
陆天南没有否定秦京之的答案,而是稳声回他。
他知道他现在依然存在一些心理问题,柜子里一沓的治疗报告都在说明他心理上还存在着某些问题。
陆天南也很努力地在治疗了,他生活很规律,上班,带孩子……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就是晚上很难一觉到天亮了而已。
他已经很习惯了。
很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正常,陆天南你应明白这个道理。”
秦京之一整个无语,他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心健康?秦京之想到这里忍不住给自己点了点赞。
没关系他在乎,他有职业操守。
见陆天南沉默,秦京之拿出杀手锏警告他,“如果你不老实来医院治疗,自作主张的停药,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联系顾明烛的。”
“那我也提醒你,作为医生你有义务依法保护隐私和个人信息。”
陆天南面不改色地说道,他俯身拉开抽屉,将那枚掉色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拿下来放进小盒子里面。
秦京之气不打一出来,操!他给他普法?鬼知道他……
无话可说的秦京之直接挂断了电话。
面对突然挂断的电话,陆天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到床的另一边,看着那副婚纱照。
目光紧紧地盯着顾明烛那副肆意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
明烛啊,他的明烛啊。
经年再遇,你看见门口的玫瑰花束会是什么表情呢?
神色还会如当年一般“可爱”吗?
会吗?
——不会。
城市的另一角,顾明烛皱眉看着自己门前摆放着一大束玫瑰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握紧手机走上前,玫瑰的芬香扑鼻而来。
顾明烛只是拿起红色玫瑰中央的那张紫色卡片。
然后慢慢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段极短的句子。
一句诗,一句他们的诗。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作者有话说: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特别爱在下课前三分钟提问古诗词,由于就三分钟,某人觉得就算不会也就站三分钟,没背老师要求的篇目,结果!
下一次语文老师一上课就提问《春江花月夜》
嗯……某人喜提站一节
……觉得《登泰山记》好美(不是考试重点篇目)还是背了。(最后一句来自这个)
第40章 现在
第二天, 顾明烛老老实实去上班,虽然她脑子还是一团乱麻,但不得不承认今天是很哇塞的一天, 是令人愉悦的星期五。
什么陆天南?什么许怀明?什么付正平?全部都一边去吧!
顾明烛捞起有些下坠的包,开开心心地关上家门,坐电梯下楼。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顾明烛留意了一下, 发现那束红色玫瑰花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小区保洁阿姨收走了,顾明烛心里默默想着。
她没有收下那束花, 扔了吧……好像有些可惜, 所以顾明烛换了那张卡片, 回房间找了一张比较好看的便签,拿起记号笔重新写了几句话, 然后把花抱到了楼下垃圾桶旁边。
她观察过小区保洁阿姨的工作日常, 每天五六点都会来垃圾桶旁边拿业主放出来的废纸箱。
所以顾明烛看向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其实……
借花献佛也不错, 她不会因为这一束开心, 但有人会为这一束花开心。
她觉得她现在很成熟了, 可以转化资源为自己所用了。
顾明烛笑了笑, 拿起香奈儿的高定幻彩鳄鱼皮腋下包,顾明烛很喜欢这个包,品牌是一方面, 颜色是另一方面, 清透的薰衣草紫色外带珠光超级符合她审美,所以她带着它去上她的最后一天班。
哦,不对, 也许称为培训才最确切……
公司大楼内,一如既往的安静,顾明烛很清楚她每走过一个地方都有人在偷偷看自己。
原因很简单,因为名义上她刚刚离婚。
顾明烛轻轻挑眉,无视那些打探的目光,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往公司里面走。
付正平的确很生气,但那又怎么样?反正和顾明烛没有任何关系,她比谁都清楚付家的产业和她没有一丁点关系,付正平就她一个女儿没错,但……
这并不意味着付家的家产会是她的。
付正平不是什么好人,顾明烛很清楚这一点,要不然……
小时候的顾明烛也不会和母亲过得那么艰难,艰难到她除了过年几乎没有吃过一顿肉。
其实顾盼的学历很高,专业技术也过硬,但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招她,没有一家。
小时候顾明烛不懂,并不意味着她现在还不懂。
无非就是付正平堵死了路而已。
她们因为他过得不好,他现在也应该尝一尝不好过的滋味。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凭什么认为她会对他温顺有礼?血缘关系又能代表什么?从她记事起的第一天她妈妈就告诉过她,她的人生属于她。
无法忠于自己的人是不会拥有灿烂的人生的……
到达临时工位后,顾明烛见旁边的人都还没来,陈语繁也没来,便心安理得地拿出手机开始玩。
简单刷了一小会儿低脂小视频,顾明烛打开微信。
顾明烛有些苦恼该怎么和陆满枝一起去她太奶奶那里,说实话顾明烛其实挺愿意和陆满枝去张秀和那里的。
因为张秀和以前对她很好,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总是来看她。
没等顾明烛再多思考,陈语繁过来了,不同于她的神采奕奕,陈语繁很显然睡得不好,眼下一片漆黑,精神气没那么足。
顾明烛放下手机,语气带着些担忧地问,“你昨天失眠了?”
“差不多吧。”
陈语繁瘫在工位上,闭上眼睛休息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就是睡不着,辗转反侧都是那个人的样子。
他叫她繁繁,他嘲讽她看到他结婚的消息感觉怎么样?
真烦啊,陈语繁内心唾弃自己,怎么可以为了这么一个人失眠呢?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上班啦!”
顾明烛笑着后仰在椅子上,眼中含着光,伸着懒腰,女人眼眸明媚好似没有一丝烦恼。
睁开眼的陈语繁这样想到,但也只是那样想了,因为从她得知顾明烛从小就和母亲一样生活后,她就明白顾明烛的明媚和开心可能都是建立在过往痛苦的基础上的。
人们往往觉得困难的人生充满眼泪、充满绝望,但很多时候也许不是这样的。
也不是夸赞苦难,只是感慨,其实深陷泥潭的人都在好好活着,一直在努力的活着。
阴雨天只是过客,不是长久的天气。
陈语繁羡慕顾明烛现在的洒脱,但她做不到。她父母还在催她找对象,她还在努力实习……好多好多事情砸在脊背上,她做不到足够的洒脱。
陈语繁低头按了按太阳穴,将许怀明彻底从脑海里筛出。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不后悔她做过的任何选择。
陈语繁清楚,她此刻的停留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几年前那一抹模糊的背影……
京阳郊外,万里无云的晴空满是清辉,碧绿碧绿的结缕草铺在大地上。
陆天南站在后面,穿着休闲polo衫,目光看向前方打高尔夫球的那些人,神情淡淡的,很显然压根不在乎。
李安站在旁边拿着高尔夫球杆,汇报着工作,“网上那些热搜都撤了下来,太太那边没有任何影响。”
李安说完这一句话,抬眸看向陆天南。见他神色自若,不由感慨,不愧是老板啊。
要是他……
要是他经历了爱人“复生”这事,早就疯了,疯了的下一秒就是去偏僻的小村庄找那种老人给自己算算,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李安其实很好奇,为什么顾明烛还活着?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和顾明烛长相很像,但……
长得像好像很正常,主要是他内心很坚定一个事情——顾明烛已经死了。
所以无论某人和顾明烛有多像,他都不会认为那就是顾明烛。
他可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
李安见自己身前的陆天南一句话也不说,没忍住挠了挠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老板查清太太为何假死的原因了没。
从他调查的资料来看,没有任何问题,死亡通知书没有任何问题,死亡原因简单明了。
顾明烛在国外的全方位详细资料也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他隐隐能够察觉问题出在哪里,但李安觉得,他都知道了,老板肯定也会知道。
付正平,这个人才是一切不对劲的点。
他是一个平衡点。
李安说完这一些话后,陆天南没什么反应,他视线落在远处的草坪上,内心因为太太那两个字再次泛起涟漪。
他在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在很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
快疯了。
晴朗天空之下,身后传来一阵懒散的笑音,“陆总也有兴趣来这种地方?”
李安愣了一下回头,顿住的思绪被一声笑语打断,短时间下的紧张和混沌一下子被外界打破了。
杨起文把玩着球杆,棕色衬衫,黑色长裤,整套的穿搭显得杨起文这个人随性又潇洒。
杨起文走到跟前,朝李安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回身将球杆递给助理后,旁若无人地向前走一步,和陆天南并肩站着。
暖洋洋的春风从脸上轻轻拂过,扬起文觉得这一刻的大自然也不错,比现实生活中的很多弯弯绕绕舒服多了。
“陆总对投资影视行业有什么兴趣吗?”
杨起文见陆天南没什么主动说话的意思,只能主动破冰道。
陆天南也不看他,只是淡淡道,“没有任何兴趣。”
杨起文就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他笑了笑,“就知道陆总没什么兴趣,这不是我那个女朋友感兴趣吗?”
“意思意思问一下。”
杨起文说完这一席话,停下来眼神略带深意地看向陆天南。
他又不傻,真找陆天南来谈风花雪月?
付许两家最近的热闹他看了,看的挺有趣的,不过……他注意到很奇怪的一点,那就是陆天南出手了。
这一点令他很纳闷,陆天南这人会插手这种事?
他和顾明烛没什么关系啊。
很不对劲。
陆天南也读出他话中的言外之意,愣了一下,回眸看他,声音沉哑缓慢,“林山松快回来了。”
林山松,林染的亲哥哥。
陆天南意思很明确,不要和他讲那些他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女朋友”的话题,他不感兴趣,且内心对其进行鄙视。
杨起文听到警告,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笑着更开怀了,“百分之十,她家不会有人拒绝的。”
百分之十的聘礼,没有人会拒绝,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杨起文不觉得林山松回来对他来说是一种阻力,他回来了,他父母会更加明白百分之十股份有多重要。
杨起文笑意愈发浓厚,虽然现在社会全方位都在呼吁男女平等,从各方面似乎也能看出男女就是平等的,但……
所有有脑子的人都明白,压根没有做到绝对的平等。
尤其是这种豪门大户更是如此,在百分之十的股份和自己女儿的婚姻之间权衡后,他们当然会选择前者。
他们爱自己的女儿吗?
当然爱。
但他们并不爱他们女儿的灵魂,因为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自由二字从始至终都被他们紧紧握在手里。
陆天南听完他说得这一席话,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他为什么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呢?
清风徐来的下一秒,陆天南直接转身离开。
走到李安面前的时候,身后杨起文吊着笑继续,“陆总这么不给面子?”
陆天南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回头沉声,声音冷漠没什么温度,一听就知道他心情不好,“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罢,没再理杨起文,直接离开了。
陆天南离开后,杨起文接过身后助理手里的球杆,狠狠打了一个球后,陡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就是——陆天南有一个女儿。
而他……
刚刚当着一个单身父亲的面贬低其他家的女儿。
彻底反应过来的杨起文只觉得春风和煦的暖意一下子消失了,合作也泡汤了。
杨起文越想越气,直接抬手扔了球杆,低声骂了两句脏话,然后彻底沉默——
作者有话说:杨某百分之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