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带着水汽的声音,雾蒙蒙的,缓慢掷进湖底。静默又压了下来,比
带着水汽的声音,雾蒙蒙的,缓慢掷进湖底。
静默又压了下来,比丰腴的湖水更浓稠。
姜幼棠看向对面人紧抿的唇线,以前她用颤栗的指尖小心抚过那双薄薄的唇,现在却成了一个坚硬的屏障,抗拒言语,抗拒一切。
恍恍惚惚,她攥着衣角垂下头,穿着短裙和黑色丝袜的腿合拢,呢子大衣变了形一样摊开在座位上。
每次[约会],她都用精心的打扮衬托什么,譬如证明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譬如想向晏清许展示自己作为真正成年女人的魅力。
但是晏清许很少直视她,她只好把自己的视线一寸一寸放在晏清许身上。
绕过雾蓝蓝的眼,泛着粉尖的耳朵,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指和腰,丰盈的乳和臀。
还有,润润的,柔软的,薄薄的唇。
迫切地想要近距离感受呼吸,无休止地厮磨。
迫切地想靠近,贴着心跳。
迫切地想触碰和被触碰,抚着,揉着,黏糊糊地纠缠。
小小的舟摇啊摇,她喝了太多西湖的风,她醉了。
于是,一切没有征兆地进行。
几乎是瞬间,姜幼棠脱掉碍事的外套从座位上弹起来,窜过中间那张小桌子直直扑向对面。
船晃了晃,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响起,晏清许惊愕地转头,灰蓝的眼睛里映出骤然逼近的脸。
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什么,下意识往后仰,唇已经被覆上滚烫的柔软,一只手被紧紧攥住。
“唔……”
过分的黏腻占据了感官,还有少许灼痛,晏清许用手抵住姜幼棠的肩,本能地用力推,头也朝一侧偏开。
姜幼棠偏执地捧住她的脸,硬生生把她的脸扳正,重新吻住那双唇。
挣扎在唇舌交缠间变得虚弱了,细微的悸动和唇与唇的厮磨里变得悦耳起来。
被扣住反复摩挲的指,被掰正的脸,被纠缠吮咬的唇,是湿润和柔软的缱绻,也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讨要。
晏清许细细密密颤抖起来,交融的呼吸带着香味的潮气。
被凶猛用力地桎梏住,温热的触感捉住她闪躲的舌尖,执拗地流连厮磨,缠得让她不知所措。
潮气渐渐吞没了她,她的眼睫涟涟地颤动,脸颊开始泛起不自然的红。
好像是忽然出现了幻觉,她在某一瞬间回吻了一下,湿润的舌尖下意识地勾起,手也不自觉搭在姜幼棠纤细的腰上。
雾气朦胧的眼睛猛地睁大,晏清许被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羞耻得怔愣住。
怎么会,她怎么会……
染指侄女的女朋友?
紧接着,是巨大的愤怒。
她抬起放在姜幼棠腰上的手胡乱抓握,触到姜幼棠的腿,猛地抓住那黑丝裤袜。
刺啦。
有厚度的黑色裤袜居然被撕出一个口子,露出姜幼棠白皙的肌肤。
晏清许开始猛烈挣扎起来,船身剧烈晃动,摇船人回头提醒一句:“不要乱动啊,小心落水。”
这一声提醒让晏清许完全清醒,她蓄着全部力气把姜幼棠推开,趁这个功夫狠狠甩了这小孩一巴掌。
啪!
手掌裹着香味扇去,清脆响亮,力度之大,让姜幼棠整个头偏了过去,散乱的长发瞬间掩住她的侧脸。
世界静止了,只有小舟劈开碧波的声音。
晏清许面色一片诡异的潮红,大衣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红肿着。
她望着被打偏到一旁的人,那人头发遮面,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挑衅。
压制的怒火霎时间涌了上来,晏清许咬着牙,声音低哑:“姜幼棠!你放肆!”
紧接着,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个耳光比上一个还要响,姜幼棠的长发更乱了。
“不知廉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是宁宁的女朋友!”晏清许攥紧拳头朝一声不吭的姜幼棠吼了起来。
她被侄女的女朋友强吻,她居然还,还回吻了。
她居然,有了感觉。
有这层身份,有过去那样的纠葛,她居然有这种想法,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目光落在姜幼棠撕开口子的裤袜上,被践踏的理智和尊严再一次灼烧她。
于是,她抬起手,带着更狠戾的力道,又扇了过去。
啪!!!
这一次,姜幼棠的嘴角和鼻子都流下了鲜红的血。
姜幼棠闭上眼睛感受疼痛。
好……好喜欢。
是巴掌吗?明明是晏清许在抚摸她的脸。
是愤怒的骂吗?明明是晏清许在她面前履行当妈妈的职责。
打是亲,骂是爱。
打得越狠,骂得越狠,她越贪恋。
晏清许对她有情绪了,晏清许没有忽略她,晏清许让她痛了,晏清许的眼里,她是最特别的,不会再被忽视。
掩在散乱发下的嘴角勾起,湿润的除了疼得发胀的眼睛,还有被这些痛意唤醒的身体。
姜幼棠承认,她被打得有感觉了。
但在这里,不能和妈妈做。
妈妈,妈妈,以前,我哭了你就和我做,现在我哭了,你能怜惜我吗?
“姑姑……”姜幼棠在晏清许第四个巴掌落下前抬起红肿得渗人的脸,两行清泪滚滚流出,她缓慢张开裂口流血的唇低低出声,“宁宁出轨了。”
湿润的眼,漂亮得像琥珀,类比西湖的秋,晏清许觉得这双眼睛更胜一筹。
她犹豫地收回掌,品味过姜幼棠的话后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姜幼棠捂着脸垂下头,忍住痛意,继而抬头道:“她出轨了,今天她带的那个女孩不是她网友,是她的网恋对象。”
“你在开什么玩笑?”晏清许不太相信,明明晏宁很爱姜幼棠,之前闹着要自杀也好,还是屡次邀约,晏宁都是一副对姜幼棠星星眼的模样。
怎么会出轨?
姜幼棠转去找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找到之前偷拍到的晏宁和crush的聊天记录,“姑姑,你看,这是她和其她女人的聊天记录。”
晏清许接过,上面是晏宁和另一个女生的暧昧聊天,聊天异常亲密,还有约会来往。
晏宁,晏宁怎么这样做!
她握着手机转身,试图寻找晏宁所在的船只。
但晏宁的船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再回头看图片,想到晏宁为了和姜幼棠先前大闹的模样,觉得十分割裂。
移开手机想说什么,垂头望向狼狈坐在地上的姜幼棠,晏清许欲言又止。
小孩被打了三个重重的巴掌,嘴角和鼻子里都在流血,两边脸都红肿着,头发散乱,湿润的眼睛因为疼痛挂着清澈的泪珠。
想说什么,又迟疑了。
姜幼棠捂着脸,用湿润润的眼望向沉默的晏清许,带着哭腔说:“姑姑,我好疼,我的脸疼,我的心更疼。”
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姑姑,她为什么会背叛我?姑姑,你能让她回心转意吗?姑姑,她听你的话,你能不能……”
“姜幼棠,先起来。”晏清许叹口气,伸出手。
姜幼棠搭上,晏清许拉她坐在自己旁边。
晏清许从口袋里拿出樱花香味的纸巾,抽出一张,蹙着眉小心给姜幼棠擦开裂的嘴角。
“是不是很疼?”晏清许有些心疼道。
姜幼棠上下眼皮一挤,滚烫的泪水落在晏清许手上,烫得晏清许直皱眉。
“我疼。”姜幼棠声音发颤,“好疼啊,姑姑。”
晏清许抿唇不语,又小心擦了下,垂头低声问:“那你吻我,是为了报复她吗?”
还能这样解释?
姜幼棠闭上眼点头。
“真心瞬息万变,宁宁她年龄小,又缺乏管教,我到时候管教管教她。”晏清许有些疲惫道,“我不是为她说话,只是我看到她之前为了你闹自杀,没过多久又出轨,所以觉得惊讶。你要是继续和她在一起,那我想办法纠正她,如果不和她在一起,那就分手,我支持你。她太幼稚,跟你在一起只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不想和她分手,我觉得她还是可以改正的。”姜幼棠忙强调,“所以,所以就拜托姑姑帮忙管教她了。”
“嗯。但……”晏清许迟疑片刻,心情复杂道:“你吻我这件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姜幼棠眼角又落下几滴泪,嗫嚅道:“姑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我心里有怨,我气不过……”
对不起吗?晏清许不语。
一股愧疚往心头上挤压,她打了小孩三个巴掌,怎么是小孩给自己道歉。
她的手没有停,小心擦拭嘴角鼻下的血,身子不自觉和姜幼棠贴在一起。
如此过分亲密的姿态,却没有察觉有何异常。
垂下睫羽,目光落在这张狼狈的脸上,忽然觉得小孩可怜得很。
但小孩吻上来着实可恨,她……
可恨吗?
晏清许捏着纸巾的指顿住,一手扶着小孩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小孩的唇。
这个潮湿黏腻得她几乎要忘情的吻,可恨吗?
理智占了上风,晏清许回过神继续帮忙擦拭。
靠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她保持冷静耐心擦着,擦到血迹都没了,拧着眉道:“你的脸太肿了,等船靠岸,我带你去药店上点药。”
“好。”姜幼棠乖巧答着,嗓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谢谢姑姑,姑姑真好。”
恢复了平静,姜幼棠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紧紧靠着晏清许坐。
晏清许似乎消气了,姜幼棠确信。
挨着坐也没有回避,关于这个吻也没有继续讨论,只低头搜索附近的药店。
靠岸的时间还很长,晏清许翻来找去,找到靠岸点附近的一家药店,定好导航,等着带姜幼棠过去。
之后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姜幼棠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靠在一起坐着,比当陌生人强得多。
小舟沿着路线缓缓驶向终点,靠岸后,晏清许先下来。
踩着甲板走到岸上,脚步准备再往前踏一步,又转身朝姜幼棠伸出手:“来,上来。”
姜幼棠平复心情,搭上晏清许的手,被拉了上去。
刚刚接吻的时候,她们交握的便是这两只手。
姜幼棠垂眼看又握住的手,晏清许似乎也陷入刚刚那场混乱的回忆,刚上岸,立刻松手。
“我跟宁宁说了带你买药,你脸太肿,不适合跟着转。”晏清许看了眼手机,晏宁回复了她。
晏宁:[棠棠姐怎么突然过敏了呀]
晏宁:[好吧,那就辛苦姑姑带棠棠姐去买药]
晏宁:[我等下带小娅去灵隐寺,可能要玩很久,你中午带棠棠姐吃饭吧姑姑]
得到这个回复,晏清许脸色不太好看。
女朋友不舒服,自己却带着网友去玩,竟然不愿意回来看女友一眼吗?
这个晏宁,真的是被惯坏了!
压着怒气,晏清许熄灭屏幕。
“她的事晚上再说,我先带你去上药。”晏清许上前走一步,高跟鞋落下哒的一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打在小孩脸上,左手被小孩牢牢攥过,右手抚过小孩的腰。
不能再想了。
摇了摇头,她退回去和姜幼棠并肩:“走吧,姜……”
姜字没有完全说出口,她顿了顿,喊道:“幼棠,我车在停车场,带你上完药估计都要十二点了,吃完午饭我带你去灵隐寺。”
姜幼棠愣了愣。
晏清许喊她不带姓,只喊名。
以前也是这般喊她幼棠。
姜幼棠蜷起手,跟着一起走,问:“姑姑,宁宁是带小娅去灵隐寺了吗?”
“是。”晏清许答道。
姜幼棠想了想,不高兴道:“那我不去了。”
猜出了什么,晏清许问她:“很介意的话,为什么不过去亲自说清楚?”
“这种事情,我不好说,也觉得丢脸。”姜幼棠低声解释,“而且我怕她生气,也怕自己情绪失控。”
注意到姜幼棠脸色不大好看,晏清许犹豫片刻问:“那你现在很难过?”
“嗯。”姜幼棠没否认,回答得直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伴侣出轨的感受,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晏清许不假思索道:“没有。”
姜幼棠看她回答得那么爽快,试探性问:“那上段恋爱分手也是和平分手吗?”
“什么?”晏清许少见地疑惑起来。
姜幼棠吞了口唾沫道:“就是,我听宁宁说你现在是单身。”
晏清许缄默不语。
从码头出来,一路走到苏堤南门口,杂乱的人声混进她们的交谈。
姜幼棠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着找补时,晏清许忽然出声:“我上段恋爱是和你,幼棠。”
说出来,晏清许觉得这话不大对。
年幼者单方面哭哭啼啼的纠缠和自己鬼迷心窍无奈妥协,那能算恋爱吗?
晏清许不太喜欢回忆过去,出狱那天,拖着多病的身体得知自己积攒的一切消失殆尽,那时候,她决心和过往的一切划开界线。
没必要回忆过去。
过去是痛苦的,哪怕在北城收获了一丁点暖,她仍旧是痛苦的。
唯有现在,或是将来,她才拥有期待。
和小孩的过去,只当是个错误。
“那算和平分手吗?”晏清许想了想,问。
“不算。”姜幼棠斩钉截铁道,“你自己离开的。”
再说些,好像又绕回去了。
晏清许微蹙眉心:“不讲这个。”
“那现在要讲什么?”姜幼棠反问,隐约有点脾气。
转头看看游人如织的门口,晏清许拢了下大衣问:“你不去灵隐寺的话,那要去哪里?”
“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了,脸疼。”看晏清许没有继续想聊过去的欲望,姜幼棠暂时打住,“我想先消肿。”
“你饿不饿?”晏清许看了眼手机问,“马上到饭点儿了。”
话题又被扯开,姜幼棠却毫无察觉,赶忙跟着说:“饿,嗯,我有点饿了。”
想着肿着脸去吃饭也不好看,晏清许提议:“我带你回我家吃饭,我家附近也有药店。”
就这么要跟回家了,姜幼棠下意识扬起笑容,又赶忙收起来,点点头:“好,我可以刷医保卡。”
走到停车场,晏清许唤一声:“上车。”
司机一直在此处等着,两人一并坐入后座。
再次一起坐后座,没了先前的尴尬。
但也没多好,该沉默还是沉默。
想着要去晏清许家吃饭,忽然想到,每次见晏清许,永远在吃饭的路上。
十多年前,晏清许没让她饿肚子。
现在也没让她饿肚子。
“姑姑,今天我们会吃什么饭?”百无聊赖,姜幼棠先开口问。
晏清许安静地看手机,顺便趁着空档处理工作:“我让王姨休息了,你有想吃的我可以做。”
“我不挑,随便吃点都行。”姜幼棠不想给晏清许添不必要的麻烦。
行驶到药店附近,司机停车。
晏清许带姜幼棠下去,进门找到店员问消肿药。
“哪种肿?扭伤还是……”店员整理货架上的药,转过身,看到姜幼棠的脸戛然而止。
两颊明显的肿,嘴角的血已经凝结。
视线飞速在两人之间扫视,想到最近看到的同性情侣家暴的新闻,但职业素养让她快速找到消肿镇痛的药。
店员把药推到台前,晏清许拿起看了几眼。
几盒药膏和口服消炎药,都是眼熟的自家品牌。
“就这些了。”晏清许接过店员打包好的药,打开医保二维码扫了下。
扫完拎着药走出店门,姜幼棠抱着手机还在等刷电子医保,见状跟了出去。
“你……刷的你的医保?”姜幼棠推出刷卡界面问。
晏清许偏头垂眸道:“是。”
“我转你钱。”姜幼棠低头准备转晏清许钱过去,脚步顿住。
晏清许跟着停下。
“怎么了?”晏清许问。
姜幼棠咬着唇,勉强笑说:“姑姑,我一直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电话号码没有,微信也没加,就这么跟着一起吃了几顿饭,还……接了吻,撕了裤袜。
搞这么刺激呢。
到这份上再不加联系方式,好像也不合适。
晏清许打开自己二维码,姜幼棠快速扫了下。
滴。
添加好友。
颤着指去输入备注,但……写什么好呢?
姐姐?姑姑?还是……晏总?
想来想去,姜幼棠写了姑姑,并分进[唯一]的小组。
药店离中海御道不远,坐回车上,没多久便到了。
再次来到这套房子,姜幼棠没有像上次一样巡视,而是试着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种想法不太礼貌,只是想到晏宁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她莫名其妙有了好胜心。
跟小孩计较不是姜幼棠的风格,谁让这个小孩也被晏清许当小孩宠。
坐沙发客厅上,姜幼棠点开和晏宁的聊天框。
姜幼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姑姑家了]
姜幼棠:[准备在姑姑家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晏宁才回复。
晏宁:[我可能要晚上回去了,到时候天都黑了]
晏宁:[棠棠姐,你玩完就回家吧,注意安全]
晏宁:[我要和小娅去酒店住一晚,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收到这些回复,姜幼棠闭上眼睛向后仰去,手机随意放在腿上。
晏宁是打算给全世界每个女孩一个家吗?
嗯,已经确信晏宁是这样善良的女子。
“还没涂药吗?”晏清许把汤煲上,走过来问。
姜幼棠回过神,“马上涂。”
伸手准备拿,晏清许俯身把药膏拿起。
要亲自给自己涂吗?姜幼棠愣愣看着立在身侧的晏清许。
晏清许给自己涂的话,肯定会好得更快些。
而且姐姐打的,姐姐来涂药才好吧。
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晏清许看了几眼轻轻放下,指着前面一处洗手间道:“去那里对着镜子涂吧。”
姜幼棠不满地瘪了瘪嘴,“好。”
涂完药等待了片刻,晏清许唤她来吃饭。
是一些热乎乎的清淡简餐,晏清许给她盛了碗汤轻轻放下,“这几天不要吃辛辣食物,忌些口,让脸好得好些。”
“好,我会忌口。”姜幼棠应下。
她也是真的饥肠辘辘,饭到嘴边便快些吃下肚。
晏清许没怎么动自己碗里的饭菜,抬眸看姜幼棠吃得欢,随意问了一嘴:“上次你带回家的那套碗碟,你有在用吗?”
姜幼棠的注意力从碗里的饭菜上移开,点头:“有,我天天都在用它们吃饭,很漂亮的碗碟,我用它们吃饭都会多吃几口。”
晏清许低眸看碗里的饭,不语。
小狗用狗碗吃饭,吃得香,是好事。
“那个,姑姑,怎么了?”姜幼棠不知道晏清许问这一嘴是什么意思,有些疑惑。
晏清许摇摇头:“没事,你喜欢就好。”
她不是很饿,筷子在米尖上戳了戳,视线游移到小孩捧着碗的指上。
每逢冬日,北城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风雪掩盖了一切,寒冷割开人们的皮肉,流下殷红的血,肉眼可见地溃烂。
小孩的手脚常年生冻疮,初初见时,手背和手指没有一处好地方。
生过严重冻疮的手指,皮下组织受伤不可逆,指头要么变粗,要么指节变得粗大。
小孩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冻得严重,指节比其它手指突出,也要粗一点点。
好好的一双长指的手,被冻疮冻得少了那么多美感。
但晏清许否认不了,小孩凸出的指节牵引着她,是她独自探寻时到达不了的幽深。
那时的小孩刚成年,不知道看了什么学习到那种事情,都让她谷欠罢不能。后来因为这孩子又哭又闹,无奈之下又做了很多次,叫她现在都忘不了。
现在孩子长大了,是不是……
不对。
晏清许移开眼,筷子完全戳进碗里。
细小的针在血液里逆行,她被缚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当初本就是过度包容下的错误,现在更是错误。
恍惚着,又想起摇摇晃晃小舟上的吻。
那双碾过来的唇,还有湿润纠缠的舌,都令她不可自拔地淋漓起来。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一刻,都会全身颤栗。
是错误的。
她明白。
被动承受是错误的,选择也是错误的,失去掌控权更是极端的错误。
她不喜欢被掌控,也讨厌处于绝对被动地位。
更憎恶僭越。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许多。
“你很喜欢的话……”晏清许用筷子挑出几粒米饭,看向对面的姜幼棠,漫声说:“我碰见了更漂亮的,顺手给你带回来。”
姜幼棠鼓着腮帮子点头:“好,谢谢姑姑。”
//
周一上班的时候,脸还没好透,嘴角那处还有结痂的疤。
姜幼棠只好戴着口罩,喝水时才摘下。
“呦,亲爱的,你这……脸怎么了?”
正喝着水,叶知允忙走过来眯眼看姜幼棠的脸。
姜幼棠喝完水马上戴上口罩:“哦,有点过敏。”
叶知允不大相信,却还是说:“呦,过敏了呀,吃没吃药啊?难受不难受?”
姜幼棠摇头:“不难受,吃药了就好多了。”
周恩灿才注意到姜幼棠的不对劲,忙问:“棠棠姐,你过敏了啊?有没有查到过敏源?”
姜幼棠把口罩戴牢固,摇头说:“没有找到,但是已经吃药了,好多了。”
周恩灿点点头。
那边叶知允坐下,抬头瞄了姜幼棠几眼,点开林澜的微信聊天框,输入文字。
叶知允:[有情况]
叶知允:[就小姜,估摸着被晏宁家暴了]
林澜:[有这事?晏宁竟然会打人?]
叶知允:[我周末在灵隐寺看到晏宁了,晏宁带着一个女生去的,我都没看见小姜人]
叶知允:[晏宁和那女生亲密着呢,手拉手,还抱在一起。我也没听说她和小姜分手,啧啧啧]
林澜:[做晏宁的女朋友之前就应该有觉悟,真以为谁都能傍上有钱人?]
林澜:[晏宁本来就花心得不得了,没跟她在一起之前就有出柜苗头,宣布出柜之后我看是演都不演了]
叶知允:[可不是嘛]
叶知允:[嘁,不分手就让那个谁忍着咯]
键盘敲得啪啪响,聊到这种话题,叶知允喜上眉梢。
打着字,瞥一眼姜幼棠,看人在认真工作,遂点私聊姜幼棠。
叶知允:[亲爱的,你绩效表填好了吗]
姜幼棠:[钉钉上抄送你了]
叶知允:[哎呀,不好意思,我给忙忘了,没看后台]
叶知允:[周年庆你帮张组长做的案子是吧]
姜幼棠:[是,帮了一点小忙,林总拜托我帮忙的]
叶知允:[我听说了,亲爱的你真棒呀,到时候绩效给你加进去噢]
叶知允:[你真的是帮了张组长的大忙,明天晚上我和张组长,还有其它部门的人有一个聚会,你来参加一下吧]
姜幼棠:[组长,我这边比较忙,就不去了吧]
叶知允:[不忙不忙,我让恩灿帮你分担一下]
叶知允:[她也来了几个月了,总不能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让你教算个什么回事]
姜幼棠:[好,谢谢组长邀请]
//
不到七点,叶知允驱车到用餐地点,领着姜幼棠走进一间包间。
推开门,入目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圆桌。
这么大的包间啊,不是说就吃顿简单的饭吗?
姜幼棠没有直接进去,有些疑惑地问:“知允姐,今天人很多吗?你不是说就和张组长简单吃个便饭?”
叶知允脸上堆起惯常的亲切笑容,手按在姜幼棠肩头,将她引向一个接近主位的位置。
“人多热闹嘛!你先坐下等会儿,都是自己人,别紧张。”把人按下去,叶知允拍拍姜幼棠的肩笑笑。
刚坐定,林澜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看姜幼棠老老实实坐着,林澜笑着走过来亲昵道:“小姜已经到了呀,还怕你不来呢。饿不饿,先喝点水,等人齐咱们就开动。”
说着,端起水壶拿过杯子给姜幼棠倒了杯水。
姜幼棠挤出一个笑容,道谢。
有点不安。
林澜和叶知允都在的场合,还有十几个人,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品牌部的其它组的人?
等了会儿,姜幼棠发现自己想错了,除了刚赶过来的张组长,其它人都不是品牌部的。
是各部门有头有脸的中层管理者们。
市场部5组组长何蘅,产品部3组组长阮秋,人力资源部总监向盈盈……
姜幼棠认出几个人,常见她们开会,久了便脸熟了。
只有自己是个小喽啰。
这顿饭,感觉吃不安生。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忍不住瞄向手机屏幕,又不敢玩,别人都没玩,自己玩了有点不礼貌。
人陆续落座,林澜自然地在姜幼棠旁边的座位坐下,低声说:“小姜,放轻松嘛,就是带你认识认识人,吃顿饭。商总一会儿也来,等下好好表现啊。”
商总?
欧瑞副总裁,商玉?
姜幼棠微微一僵,商总怎么也要来?没人跟她说这件事,这到底是什么饭局?
但既然坐在这里,也跑不了了。
她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主位附近的三个座位依然空着,落座的人熟稔交谈,片刻,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包间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姜幼棠跟着慌忙站起。
抬眼看去,商玉梳着大光明发型,穿着一身白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感。
“商总好!”众人颔首。
商玉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都坐吧,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见她坐下,众人才落座。
“商总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林澜立刻接话。
商玉拿起湿毛巾拭手,扫了眼林澜的身侧。
林澜心领神会,立刻拍了拍姜幼棠的胳膊,示意姜幼棠起身:“商总,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品牌部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姜幼棠,小姜。”
姜幼棠连忙起身鞠躬:“商总好,我是品牌部1部的策划,姜幼棠。”
商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到肿起来的脸,好奇道:“小姜,你这脸上这是……”
姜幼棠下意识摸了摸脸,解释:“有点过敏,已经处理过了,谢谢商总关心。”
“照顾好自己,要珍惜这么漂亮的脸蛋。”商玉说完转向林澜,“今天的菜,没点太多辛辣的吧?”
“知道您口味,也顾及小姜过敏,特意嘱咐了,多是清淡的。”林澜回答。
商玉这才又看向姜幼棠,语气温和:“是要多多注意,少吃辛辣,好得快。”
“是,谢谢商总。”姜幼棠再次道谢,坐回座位。
很正常的对白,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不自在,很奇怪,很想逃离这里。
压抑着不适,她垂下头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几秒后,没人再理会她,那些人互相搭着话,没讲太多工作相关,只谈论了一些日常琐碎的事。
看他们自在的模样,应该是经常聚一起。
菜肴陆续上桌,姜幼棠食不知味。
夹起一颗虾球时,斜对面的张组长忽然笑眯眯地同她开口:“哎,小姜啊,上次的案子真是多亏你了!我听说晏总还把你从乌镇接走了?可真巧,晏总怎么会在那儿?”
张组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的人在[晏总]二字出来后停止了谈笑。
十几道目光都聚在姜幼棠脸上,商玉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小口饮酒。
姜幼棠的血液凝固,不对劲,有很大的问题。
心跳不自然加速,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顿了顿,她放下筷子迎上那些目光,沉吟片刻才开口:“那天雨下得突然,我正好碰到晏总。看她带了伞,我就冒昧请她顺路送我一程回酒店。”
她停顿一下,明显感受到众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
咽了口唾沫,她继续道:“后来因为连续加班做案子太累了,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想申请提前回家休息。晏总正好也要回枫城,我俩顺路,她就让我搭了便车。”
整段话下来没多余的修饰,划清了界线。
姜幼棠攥着手等待众人反应,众人没有言语,貌似在等她发表评价。
林澜适时地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这小姜是晏宁的女朋友呀,哎,我就说晏总还挺热心呢,能让下属搭车哈哈哈。”
这种情况下被拆开晏宁女友的身份,姜幼棠不是特别自在。
虽说这是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实,但这种场合提起这事,总归不大舒服。
她低头嗯嗯几声,有人发出短促的笑意,分不清是何意味。
很快,话题被旁人引开,也无人再关注姜幼棠。
姜幼棠安静坐着,心底愈发冰凉。
没人真的关心她做了什么,他们只关心那天她遇到晏清许后,晏清许做了什么。
更直接点,他们只想知道晏清许和她关系好不好。
姜幼棠偷偷瞄向商玉。
晏霖森的情妇之一,商玉,舒若萱孩子的亲生母亲,被晏霖森从东方舟济集团调到欧瑞的副总裁,用来制衡晏清许的女人。
姜幼棠即便是职场菜鸟,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所以……
姜幼棠喝了口水,扫了眼林澜。
这顿饭的意义,是要她站队。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站队是职场上派系斗争的必要环节。
跟着强势的队走,能分到很多好处,最直观的就是薪酬和晋升。
但上错船的话,一旦失势,被报复和打击是小事,斩草除根才是得势人的最终目的。
剩下的时间,姜幼棠味同嚼蜡,叶知允和林澜混得如鱼得水,跟每个部门的人聊天都很欢,商玉不大说话,只微笑着看众人,偶尔会搭个一两句话。
熬到众人吃完,已经将近九点。
姜幼棠以为这个点就能走了,一行人却未离去,转而移步到餐厅后面的花园醒酒聊天。
走也尴尬,不走也尴尬,姜幼棠着实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她在队尾站着,到花园小亭子处,商玉和几个总监坐下,其他人要么站着,要么找了其它座位坐下。
姜幼棠站着靠在柱子边,刚刚席上碍于情面喝了几杯酒,现在头闷得难受。
那些人都在恭维商玉,她靠着柱子晕乎乎地站着,隐隐约约听到有声音往这里传来。
她歪着头没有多理会,直到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真巧啊,商总,您也在。”
姜幼棠顿时站直身子,望向从偏门进来的女人。
这边的人除了商玉,其余的人都站了起来。
温野带着身后几人从偏门走进来,那几人也眼熟,多是一些部门的管理层们。
几人说说笑笑走近,等到最后面的人走过来,一直坐着的商玉才起身。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子挺拔,淡漠疏离的模样,踩着红底尖头黑高跟,越过簇拥的人群逆着光,一步步走到前方。
本就深邃的五官,在这逆光里几乎看不清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雾沉沉的,像隐在云下的冷月。
商玉面带笑容迎上前两步:“晏总,真是巧了,你也在这儿用餐?”
晏清许没有立刻回应商玉的寒暄,视线落在一脸微醺的姜幼棠脸上,眸光深邃难辨。
//【选择时间】——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A:当和姜幼棠不熟,与商玉打招呼
B:径直走向姜幼棠
C:谁也不搭理,当路过,与温野几人离开——
请帮晏清许做出选择——
————————!!————————
哎呦喂晏总,你看你,你看你,棠棠亲你一口你怎么想那么多啊真的是[求你了][求你了]忍不住的时候就别忍了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3章
:众人颔首致意:“晏总好。”晏清许没什么动静,也没理会那些人
众人颔首致意:“晏总好。”
晏清许没什么动静,也没理会那些人。
欧瑞的员工习惯晏清许这般冷漠,晏清许的名声在那放着,出了名的难伺候,谁也不敢主动招惹她。
林澜站在商玉身后,看晏清许又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怕商玉被晾着,忙扬起笑脸说:“晏总,可真是巧,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吃饭,我们肯定过去敬你一杯。”
晏清许睨了林澜一眼,林澜接触到视线,笑脸顿时僵了不少,勉强抿着唇搓搓手退到商玉身边。
“巧遇,商总。我们饭后散心,正巧路过这里,不多打扰,再见。”晏清许给商玉一个面子,简单说了两句,踩着高跟鞋往出口的方向走。
人群跟在她身后,黑压压的影子掩盖住身子,想到了什么,她站定,侧着身子回头望。
黑漆漆的树影里,那个微醺的小孩靠在柱子旁小心翼翼望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走上来说些什么。
如之前约定好的那般,当作陌生人。
再陌生,到如今这种地步,覆水难收。
她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策划会出现在这种饭局上,脚步挪了方向,踩着细高跟走进那片树影。
众人主动让路,晏清许站在离小孩一米外,缓声说:“你的消炎药落在我家里了,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商玉侧过身子看去,其余人捕捉到关键的信息点。
姜幼棠去过晏清许的家。
和晏宁谈恋爱后,两个人的关系能走这么近吗?没看出来。
分明疏离得很。
晏清许一句话,让姜幼棠的酒醒了不少。
枫城12月的晚上,室外冷得很。风一过,身后的矮树叶子沙沙作响,头也跟着疼起来。
周六那天吃完饭休息片刻,晏清许便送她回家。她走得匆忙,没注意什么带什么没带。
“好,那麻烦晏总了。”姜幼棠颔首道谢。
晏清许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乌泱泱的一小群人从花园离开,留在花园里的人终于从僵硬的气氛里抽离。
姜幼棠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想着如何解释时,叶知允凑过来笑着说:“小姜,你还去晏总家了啊,你们关系可真好。”
“晏宁带我去过。”姜幼棠攥着衣角说,后面再多的话也没说出口,说多错多。
叶知允哈哈笑笑:“小姜真是有福气呦,我们和晏总搭不上关系,也不能去晏总家坐坐。”
姜幼棠听得出令人不适的阴阳,瘪嘴笑笑,没接话。
转眸,对上商玉的眼,那人眼神冰冷,从刚刚看到晏清许时就变了模样,姜幼棠看得一阵寒颤,慌忙移开视线致意,连连退回阴影里。
终于散场后,姜幼棠心里舒了一口气。
众人都开车离去,无人关注她,带她来的叶知允也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酒意让身体发热,她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步行到地铁站。
手机屏幕亮起。
晏清许的……消息?
她匆忙打开看。
晏清许:[回头]
回头?
看着这两个字,姜幼棠下意识回头。
熟悉的宾利batur停在不远处,前车灯打了闪光。
晏清许的车吗?
她小跑过去,走到左方后座旁敲敲窗,车窗落下,望见晏清许静默的侧颜。
真是晏清许。
“姑姑,你怎么在这?”姜幼棠有些开心地问。
晏清许淡淡答话:“正好看到你,这么晚了,我可以送你一程。”
姜幼棠心中一喜,忙不叠道:“好呀好呀,谢谢你。”
说了几个字,酒气扑面而来,晏清许被这酒气熏得直皱眉。
姜幼棠没有空多想什么,只有从酒局里出来碰到喜欢的人的开心。
开门进去整理衣服和包,姜幼棠转头问:“我还以为你们走了,竟然也是刚出来吗?”
人一进来,酒气更重了,晏清许嗯了一声,问:“你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吃饭?”
姜幼棠老实回答:“我周年庆时帮6组的张组长做了案子,叶组长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我就来了,没想到人这么多,还碰到商总了。”
司机开车驶离此处,终点,站文华庭。
晏清许偏头看了眼姜幼棠,对某些信息感到疑惑:“你周年庆的工作是帮张组长做的?”
姜幼棠点头:“是啊。”
“三天都在帮她做?”晏清许的声音抬高不少。
姜幼棠缩缩下巴点头:“对啊,她也挺忙的来着。”
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帮人干活错失周年庆,这样直接说出来,有点像和晏清许告状。
再看晏清许,眉眼低垂,嘴紧抿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姑姑……”姜幼棠轻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晏清许抬眼对上姜幼棠的视线,转眸避开看向车窗外。
久久,转脸问道:“那在乌镇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姜幼棠蹙眉回道:“说张组长让我帮忙做案子的事吗?我觉得没有必要,本来就是我自己接下的。”
“谁要你接的。”
“林总监。”
“你没推辞?”晏清许提出关键性问题。
姜幼棠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提高的音量和扬起的眉毛,似乎有些生气。
该回答什么,不该回答什么,她心里有底。
想要安安生生成长,就不要去接触麻烦,也不要为了一时的畅快多嘴。
“我没有。”姜幼棠扯唇笑了笑,“我刚来这边的时候接触过资曼诺,听说要帮忙做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晏清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吗?”
姜幼棠想说什么,但看晏清许周身的低气压,把肚子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感觉不妙。
姜幼棠攥住外套衣角。
一路无言,车里空气不流通,姜幼棠觉得憋闷,头又晕晕乎乎的,很快合上眼睛。
听到轻浅的呼吸,晏清许转过脸,看小孩睡得沉沉的,没多去打扰。
品牌部6组组长张晓悦?她记下了。
司机照常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晏清许看人还没醒,轻轻拍了拍那小孩:“到了,醒醒。”
姜幼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晏清许,喃喃:“到哪了?”
瞧这小孩醒来一脸懵的模样,晏清许忍住笑意说:“到你家了。”
“好。”姜幼棠揉揉眼坐起来缓了会儿,开门下车。
有些晕眩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开关门声。
姜幼棠回过头,晏清许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要这小孩自己上楼,晏清许不放心,走到小孩身侧,她垂头轻声问:“要不要我送你上楼?”
姜幼棠转脸,嗅到冷冷淡淡的烟氲圣木香。
不转身还好,一转身便靠得极近,身子与身子几乎贴在一起,本就因酒精升高的温度,又往上蹿了。
只要有晏清许在,她急不可耐地想和晏清许接触,想无休地触碰,想接吻,想拥抱,想……
再想下去,又要下雨了。
姜幼棠咬着牙摇头:“不用了姑姑,我自己上去。”
晏清许沉吟片刻,带她走到电梯那处,问:“几楼?”
姜幼棠答:“10楼。”
电梯开了后,晏清许走进去帮忙按了10楼,又走出来:“回去好好休息。”
“嗯。”
说罢,晏清许踩着高跟鞋离开。
姜幼棠望着她的背影出声:“姑姑……”
晏清许适时回头:“还有事?”
“晚安。”姜幼棠有些怯怯地挥手。
晏清许停顿片刻,淡淡地说:“嗯,晚安。”
等了几秒,电梯门合上。
姜幼棠大口呼吸着靠在墙上。
啊!!简直不敢相信!!
晏清许,晏清许要送她上楼,还跟她说晚安了!
这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好……好幸福。
幸好忍住了,幸好忍住了。
只要忍耐,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她会努力的!
开门回家,姜佑安还在客厅吃饭。
“今天又加班了吗?”姜佑安坐在轮椅上问。
姜幼棠摇摇头:“没有,但今天和同事聚餐了。”
她走去小沙发那处把包放下,姜佑安转过身子问:“你喝酒了?”
“是,喝了一点。”每天回到家都是这个点,姜幼棠像往常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下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你想不想出去玩?上次出去还是去看枫叶,这都多久没出去了,你不能总憋在家里。”姜幼棠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声音有点远。
桌上的饭温温热,筷子自姜幼棠回来后便被搁置在碗上。
听着洗手间里姜幼棠洗脸的声音,姜佑安探着头往洗手间看去,没顾上搭话。
不一会儿,姜幼棠又问:“佑安,你听到了吗?圣诞节你有空没有?”
姜佑安回过神来答道:“有空是有空,但你不陪你女朋友吗?”
“她不一定和我过圣诞。”姜幼棠说。
姜佑安在心里松了口气。
姜幼棠宣布恋爱后,姜佑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恐慌中。
又谈恋爱了,又和一个姓晏的在一起,自己是不是又要被姐姐冷落。
但很意外,姜幼棠的这次恋爱,谈了和没谈,几乎没什么区别。
以前姜幼棠和那个姓晏的在一起前后,姜幼棠都像失踪了一样。
每次姜佑安醒来不见姜幼棠,都会拖着残疾的身子哭喊姜幼棠又去哪里了,有时几天不见姜幼棠,她嗓子都会哭得沙哑,眼睛肿得几乎看不见。
幸好,幸好那个姓晏的出事了。
幸好姐姐和那个姓晏的再无联系。
也幸好,姐姐的新恋爱没有让她陷入焦虑。
姐姐不黏新女友,她们是柏拉图,她还听说那个女友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姜佑安知道姜幼棠的性子,一向不喜欢年纪小的,又见姜幼棠那副对女友不管不问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但她有时也会憎恶那个新女友。
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19岁的小孩,竟然被姐姐看上了。
“姐姐。”姜佑安喊了一声。
“怎么了?”
姜佑安想说些什么,但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和姜幼棠的刷牙声,摇摇头说:“没事。”
姜幼棠洗漱完把餐厅收拾了一下,彼时姜佑安已经自己爬到床上被窝里。
还没到数九寒冬,盖上一个大棉被足以御寒,姜佑安卧在被窝里查看写作助手后台的数据,姜幼棠走过来把这间屋子收拾一下。
“你还没说你圣诞节安排。”姜幼棠背对着姜佑安收拾书架。
姜佑安放下手机看姜幼棠的背影,紧身打底衫,休闲裤,脚下一双小狗耳朵拖鞋。
姜幼棠的身材很好,个子高挑,身形纤瘦,清清冷冷的长相,少言寡语,却会给姜佑安十足的安全感。
很多时候姜佑安都会望着姜幼棠出神,好美的姐姐,好美的姜幼棠,她的姐姐,最美了。
姐姐,姐姐,她的姐姐,姜幼棠。
这个世界上,她最后的亲人,她的姐姐。
她只有姐姐了,她只有姜幼棠了。
她以前差点失去这个姐姐。
但幸好,奶奶死了。
奶奶被那个差点抢走姜幼棠的姓晏的撞死了,姜幼棠才老老实实回到她身边。
姓晏的很有钱,姜佑安是知道的。
但有钱又怎么了,有钱了不起?
有钱就可以让姐姐三天两头跑出去不搭理自己吗?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让姐姐那么小就主动和姓晏的谈情说爱吗?
有钱就能让姐姐和自己吵架,还说出[我再也不想管你,我想永远离开这个家]这种伤人心的话吗?
幸好。
幸好姓晏的把奶奶撞死了。
不,不是撞死了奶奶,是[恰好]碾过奶奶的尸体,然后[获罪]入狱。
如果没有出这事,姐姐真的要和姓晏的远走高飞了。
幸好奶奶死了。
幸好姐姐走不了。
幸好姓晏的变成杀人犯。
幸好姐姐直到现在还在守着自己。
她看着姜幼棠的背影怅然片刻,用被子遮着脸回答:“我这几天提前存稿,圣诞节就可以跟你一起玩了。”
“嗯,你想去哪玩可以提前看看。”
“好,我今晚就看看。”
“别看了,太晚了,早点休息。”姜幼棠整完书架,过去给姜佑安整理被子,“我这段时间太忙,周末总是加班,年底还有很多工作安排,年后估计会好很多,到时候常带你出去玩。”
姜佑安伸手握住姜幼棠的手,点点头:“谢谢姐姐,我等你。”
“睡吧。”
“嗯。”
//
次日姜幼棠在工位上苦思冥想创新点的时候,叶知允接了个电话原地站起来。
“不是还没比稿的吗?怎么让她接手做了?”
声音尖锐得整个部门的人都抬起头,姜幼棠也抬头看去。
叶知允脸色铁青,手拍了下桌子稍稍平复下情绪,赶忙走出1部大门。
门没有关严,隐隐约约听到叶知允的声音。
“我还让我组员帮她做案子,她一声不吭拿走卡非诺素,我能高兴吗林总?”
“我们组都多久没有分到S+的项目了?她干什么了她能拿到?!她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跟晏总搞什么了?”
“您就说这公不公平吧!这整个欧瑞都知道,非意外情况,所有悬置的项目都是要经过比稿才能拿到的,凭什么给这张晓悦开后门?”
“林总!我除了找你说理我还能找谁说理去啊!没比稿就给她了,凭什么啊!我不服!我要讨个说法!”
姜幼棠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6组那个张组长把晏清许亲自带的卡非诺素拿走了,而且还是在未公开比稿的情况下。
虽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但姜幼棠心里不大舒服。
就是……不大舒服。
周恩灿好奇地转过头问:“棠棠姐,你知道知允姐在生什么气吗?”
姜幼棠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好项目被抢了吧。”
她昨天跟晏清许说过张组长让她周年庆做案子,错失三天的周年庆假期,今天一早就把卡非诺素这个好项目给张组长……
怎么想,心里都有块疙瘩。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晏清许的做法说什么,但……很不爽。
太不爽了。
晏清许……在想什么?
故意给自己找不快吗?
不对。
姜幼棠否认这个想法。
晏清许对工作哪里会这么儿戏,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不进行比稿就把项目给出去,也有点太……
哎……
麻木地在ppt上敲敲打打,敲了一会儿,她实在想问为什么,小心点开和晏清许的聊天框。
俩人只有好友申请通过后的机械打招呼,一句话也没聊。
手悬在键盘上许久,她敲字:
姜幼棠:[姑姑]
然后,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于是停在这里,什么也不发,想等晏清许发文字。
晏清许久久没有发消息过来,姜幼棠等着焦灼。
按捺不住,在文字框里打了一行字:
[姑姑,卡非诺素那个项目,没比稿就给6部的张组长了吗?]
敲完,又等待许久,点击发送。
发送的一瞬间,晏清许的消息发来。
晏清许:[来我办公室一趟]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BCD:不儿,这还用选吗?不去不是人好吧!
————————!!————————
[求你了]晏总,你又心软啦
请你记住,对年下心软,是年下犯错的开始哦
你眼前的年下馋你馋得都要受不了了,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哦
[愤怒]欺负小姜的,都等着!你们以为晏总会放过你们吗!!
第14章
: 姜幼棠没有多想,保存完ppt,关掉屏幕拿着手机起身。周
姜幼棠没有多想,保存完ppt,关掉屏幕拿着手机起身。
周恩灿拦住她:“哎,棠棠姐,你干什么去?”
“有人找我,我去一下。”
“哦哦,我还以为……”
姜幼棠问:“以为什么?”
“还以为你要找知允姐,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周恩灿赶忙解释。
姜幼棠心里翻白眼,叶知允气得要死关自己什么事,气死了才是最好的。
“我们还是不要掺和领导的事。”姜幼棠提醒,“除非和她同级别,不然说多错多。”
周恩灿了然地哦了一声。
打进欧瑞,周恩灿跟姜幼棠学到最多的就是[说多错多],总觉得姜幼棠的成熟和稳重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虽然但是,好让人安心的一个姐姐啊。
自己一个小菜鸟能在这复杂的欧瑞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不用费尽心机学着职场礼仪,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姜幼棠就好了,姜幼棠都能给出合理的建议和解决方案。
而且姜幼棠几乎不会把自己的工作给别人做,不会压榨职场小白诶。
想着,周恩灿脸红扑扑的。
姜幼棠,可真好。
/
按下28楼的电梯,上上下下的都是不熟悉的人。
姜幼棠平时只在16楼以下活动,也就那次周末加班溜到28楼过。
上次摸索过一次,到28楼停下后,她径直走向晏清许的办公室门前。
还没准备敲门,门开了。
“来了。”晏清许把门开大一点。
姜幼棠颔首,快速上下扫了下晏清许的身子。深咖色西装外套和西裤,白色系带衬衫,熟悉的烟氲圣木香萦绕鼻尖。
尽管除了黑白灰,还有其它颜色,但晏清许的衣服总体来看,都很单调。
大概是太干净利落,有强烈的生人勿近之感吧。
走进去,晏清许在身后把门合上。
进来后方觉得这间办公室宽敞得很,只有一套桌椅柜,还有一套沙发、茶几,再没有别的东西。
环顾四周,姜幼棠惊觉在这间办公室里,能对外面一览无余。
等等,一览无余的话,那之前自己趴在玻璃墙上看是怎么回事?
晏清许……注意到自己那副丑态了吗?
“别站着,坐。”晏清许指了下沙发。
姜幼棠走过去坐下问:“姑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目光追着晏清许跑,晏清许拿过桌上的消炎药放在茶几上,“你的消炎药。”
姜幼棠接过,放在兜里:“谢谢姑姑。”
抬眼,晏清许正看着她,目不转睛。
姜幼棠脸有些发热,问:“我,怎么了吗?”
晏清许稍微凑过来一点,香味更浓了些,平淡的声音好像也添了点近似关心的温柔:“脸是不是好一点了?”
姜幼棠吞口唾沫点点头:“我感觉好点了。”
“嗯,按时涂药吃药就好。”晏清许折回办公椅那边坐下,“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姜幼棠回过神来,想着晏清许应该看到自己发的消息:“就是卡非诺素的事,我听说没有进行比稿就给张组长了。”
“她实力不错,我很认可她,给她做,我很放心。”晏清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怎么,你有问题?”
姜幼棠一愣,晏清许很认可张组长吗?也是,晏清许是高层,高层肯定重视能力强的,不会掺杂私人感情。
“我当然没问题。”姜幼棠声音低了几度。
“你想拿到S+的话是可以跟她多学习,她比你组长要强一些。”晏清许没抬头,“哦,你不是帮她做过资曼诺吗?有空的话还可以帮她做点别的。”
“你是在嘲讽我吗?”
“什么?”晏清许抬眸。
气氛久违地冷了下来。
“姑姑,对不起,我语气不好。”意识到不能和晏清许这样说话,她忙平复下心情。
但……完全平复不了。
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自己推向压榨自己的人?晏清许明明知道自己错失了周年庆,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组长、总监不合理地压榨。
姜幼棠没有想过跟谁告状博同情,但无意间透露出这些消息之后,明明听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还要专门跟自己嘱咐一声,要跟着那些人学习?
即便没有安慰,即便现状不会改变,哪怕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也不行吗?
哪怕是当做不知道自己说了那些话,当做没有听过也不行吗?非要在第2天这样做吗?
真的是忍不住了,姜幼棠颤着声音说:“周年庆大家都在享受团建,只有我一直在加班,去了乌镇,只有我什么都没得玩,而且我加了三天班她们只给加500块的奖金,还告诉我能给她们帮忙是我的荣幸,还用[能力强]绑架我,我本来就很……”
“你不是说,你是主动接的?”晏清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靠在椅背上,一副审视姜幼棠的模样,“所以你对她们给你的安排,其实有怨言?”
姜幼棠不语。
“我无法否定这种职场文化,我是高层,我听不到下层的声音。”晏清许的手放在桌面上,冷冷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幼棠,你喊我一声姑姑,就应该知道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简单来说,”手指敲了敲桌面,晏清许抬起手臂,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你可以跟我倾诉你的委屈,我听得见,也可以为你解决。”
姜幼棠别开脸:“我没有委屈。”
“嗯,知道了。”晏清许也没有多强求什么,适时岔开话题,“这几天宁宁跟我念叨你,说圣诞要到了,想去邮轮上玩,你有空吗?”
这次聊天很不愉快,姜幼棠也没心情想这些东西,随口答道:“我没空,圣诞那天是工作日,抽不出身出去玩。”
“好,我会跟她转告。”
“那个,你会去吗?”
“会。”
姜幼棠呆滞住。
Shit!!
捏着手指咬紧牙关,架到这里,也下不了台,她点点头:“好,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慢走,不送。”
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姜幼棠转身走了两步喊:“姑姑……”
“还有事?”晏清许没抬头。
好冷淡。
姜幼棠摇摇头:“我……没事了,再见。”
/
回到工位后,姜幼棠疲惫地坐下。
周恩灿凑过来问:“棠棠姐,你怎么去那么久啊,马上要到饭点儿了。”
姜幼棠叹口气,把兜里的药拿出来:“嗯,讲的话比较多,所以比较久。”
周恩灿看到那药盒子问:“你这个是消炎药?”
“对,我的脸……”
还没说完,姜幼棠听到叶知允喊她。
“小姜,你出来一下。”叶知允站在门口。
姜幼棠顾不上喘气,马上应了声:“好。”
周恩灿好奇地靠过来问:“知允姐找你干什么呢?”
姜幼棠也不清楚,“不知道,我先去了。要是我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你帮我打包一份牛腩饭。”
“好啊。我就知道你喜欢吃牛腩饭!”
跟着叶知允出去,来到一间会议室,姜幼棠问:“组长,你有……”
还没说完,叶知允抱了过来,把姜幼棠吓得睁大眼睛。
“小姜,让我抱抱你吧,我真的要委屈死了。”叶知允把姜幼棠抱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想撒手。
啧。
好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那个,组长,有什么事吗?”姜幼棠忙把她轻轻推开。
叶知允吸了吸鼻子坐下气道:“我不知道张晓悦用什么法子把卡非诺素争取走了,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除了不择手段地把卡非诺素抢走,还以自己组的kpi高,多给自己组争取了年度最佳新人奖。”
“小姜啊!今年你才是我们的最佳新人,张晓悦再这样下去,你的最佳新人都没了!”叶知允说着拉着姜幼棠的衣角。
姜幼棠才不想掺和这事,“但是,组长,我什么也做不了。”
叶知允试探地说:“小姜,你不是跟晏总关系好吗?你帮我打听打听张晓悦怎么跟晏总走得近的。”
哦,原来是为这。
但找错人了。
晏清许现在只会给自己添堵呢。
“组长,您真误会了,我和晏总关系不好。”姜幼棠笑笑,“我因为晏宁的事才和晏总有交集,但我和晏宁最近也没有很多联系,所以这事不好办。”
说完,看了看晏清许的脸色,补充:“您也知道,晏总脾气不好,我也怕惹她。”
“哎,算了,没事的小姜,我不怪你帮不上忙。”叶知允也没有多强求什么,“只是觉得,我受了欺负,想说理没法说理。我明明比她辛苦多了,她只会什么事都让下属干,平时就显摆那张嘴。”
哦,你不也一样?
姜幼棠直想翻白眼。
坐在会议室听叶知允抱怨了半天,姜幼棠才回去。
还好赶得上去吃牛腩饭。
买完饭找位置坐下,周恩灿好奇道:“棠棠姐,知允姐找你干什么呢?”
姜幼棠道:“就跟我抱怨没拿到好项目,没了。”
周恩灿有点不理解:“真是奇怪,她跟你抱怨什么啊?”
姜幼棠耸肩:“抱怨自己没拿到好项目咯。”
周恩灿一听,觉得是个小考点,忙问:“那你是怎么安慰她的,我学学。”
姜幼棠咬了口番茄,酸得直掉牙,想了想说:“我没有安慰,你跟她说话说多了,她就会一直找你抱怨。我工作已经很忙了,没时间做心理医生。”
周恩灿眼睛一亮:“棠棠姐,你好通透!”
//
因为张组长的事,姜幼棠连着几天心里都不大舒服,却没什么理由再跟晏清许多说几嘴,每天都闷闷不乐。
叶知允和林澜关系也好像变差了。
姜幼棠理解的关系差是,以前这俩人上班时会约着出去抽烟,现在不一起抽,也没有你来我往的请喝咖啡。
不过她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太久,兴许过几天林澜就会把叶知允哄高兴。
职场里人与人的关系很微妙。
下位者获得上位者的信任和喜爱是优势,但也会为了获得那一点点喜爱,无所不用其极。
上位者为了收拢下位者,会用极为暧昧的方式对下位者进行管理,有那么一点……
近似恋爱感。
而同级之间因为相互取暖,共患难,也会对彼此产生人生伴侣的错觉。
有些人会,姜幼棠不会。
同事是同事,伴侣是伴侣。
晏清许是伴侣。
到12月,夜色来得快些,晚上六点外面便是沉沉的灰。
关于圣诞节的事,晏宁与她说了几次要她过去玩,她想到已经亲口拒绝晏清许了,也不好意思再说跟着去,好好的一桩事就这么被她毁了,几天不大高兴。
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晏清许肯定已经在准备了吧。
失神地等待下班,电话响起,是姜佑安打过来的。
“佑安,怎么了?”姜幼棠问,却听到电话那头嘈杂得很,隐隐约约有门被撞的声音。
“姐……你快回来,他们、他们又来催债了……”姜佑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有一部分催债人会使用特殊手段索要债务,姜佑安自己在家,遇到这种人太危险了。
姜幼棠迅速起身嘱咐:“别怕,你先躲进自己房间锁好门,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她保存好案子关电脑,抓起大衣冲进电梯。
电梯下降的时候顺便打了车,一路赶回家坐上十楼的电梯,四五个彪形大汉正在自己家房门前蹲守着。
为首的趴在门上听声音,然后指挥身后的人踹门。
“住手!”姜幼棠吼了一声,那几个人动作一顿。
为首的男人转过脸,嘴里叼着半截烟,寸头让他看起来气压很强。
他打量姜幼棠一眼,冷哼道:“哟,欠债的回来了?废话少说,张广的账今天必须给我结清最后一万。”
张广的账?
面对几个大汉,姜幼棠没有一丝惧意,走上前说:“不对吧,张广的账两个月前我已经还了,当时来了两个人,骑的摩托车,我核对之后给了最后一万。”
“还了?”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逼近一步,“钱呢?老子一毛没见着!那俩瘪三卷钱跑了!我告诉你,债主认的是我,你钱没到我手上,就得重还!”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履债了,你们该去报警。”姜幼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总有些人钻这种空子,是真是假她不想管,报警去,别找她。
“报警?呵!”男人猛地提高嗓门,一脸横肉乱动,“老子现在就要钱!一万块!”
男人堵住姜幼棠吼着,姜幼棠冷着脸说:“什么八千一万,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在那么好的大厦办公,连一万也拿不出来?骗鬼呢!”男人上前推了姜幼棠一下。
她没站好,整个人趔趄几步摔到邻居门上。
怕打扰邻居,姜幼棠压低声音指着这群人气道:“要吵下去吵,别在这里扰民!”
“我扰民怎么了?欠钱的还当大爷了?我让你当大爷!!”话音未落,男人甩姜幼棠一记耳光。
“啊!”姜幼棠被这一巴掌扇得几乎站不稳脚,耳根那处好像要断裂,耳朵也听不大清声音,连眼睛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姐!!!”大门猛地被拉开,姜佑安惨白着脸摇着轮椅出来。
姜幼棠刚要让姜佑安赶紧进去,那几个男人马上挤开姜佑安撞进屋内翻箱倒柜。
听到有东西被砸碎,姜幼棠撑着地面爬起来朝那些人大吼:“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不许动我家的东西!你们这是抢劫!”
那些人置若罔闻。
“不准动我家的东西!给我滚开!滚开!”姜幼棠冲上去想拉住一个人,却被狠狠推开。
她脚步七扭八拐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紧接着摔在那个小小的玻璃茶几上。
哗啦。
小茶几被砸得粉碎,她的头在触及尖锐的玻璃之后快速撑起身子,以免整张脸都被玻璃划伤。
但掌心之下,冰凉的血液在破碎的玻璃上蔓延开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额角的血顺着脸部轮廓往下淌,掌心还有没有拔去的玻璃碴子,她也对疼痛丧失了感知。
那些人在翻屋子里的东西,姜佑安摇着轮椅去拉那些人,那些人跟没听见似的毁坏屋子里的一切。
过去的很多年,姜幼棠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她报警过,哭过,喊过,请求过。
但那又有什么用,她爸爸欠了那么多钱,她还不完只能被这样对待。
她也不想背负这么多债务,但是,她又该怎么选择自己的命运。
眼泪涌出的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
姜幼棠在警笛声中稍稍回过神来。
姜佑安带着哭腔喊:“我早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你们跑不了!”
“臭娘们,敢报警!欠债不还还敢报警啊!”寸头男人气急败坏地把姜佑安的轮椅掀翻,又冲姜幼棠踹了一脚。
“赶紧跑!下次我直接到这臭娘们的公司里闹!给我等着!”
屋里顿时一片混乱的咒骂和脚步声,那群人匆匆往楼下跑。
姜幼棠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追了上去,赶在他们跑掉直接冲警察大喊:“就是他们私闯民宅!抓住他们!”
冰冷的风吹拂到伤口处,姜幼棠才感知到迟来的疼痛。
她让姜佑安待在家里,自己出来走调解,伤情鉴定,赔偿,拘留闹事人的流程。
她有经验。
等走完全部流程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枫城12月的冷得彻骨,湿漉漉的风一吹,额角的伤更痛了。
去做伤情鉴定前后,她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掌心伤口里有很多玻璃碴子,护士及时给她挑开,并给她包扎好伤口。走时还拿了些替换的药,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抚了下,脸还在肿着。
晏清许打她的那几巴掌才恢复好,脸上又挂彩了。
晏清许……
晏清许应该马上就去邮轮上过圣诞了吧。
晏清许不太喜欢和晏宁一起玩,那肯定是和其他人一起去邮轮上,是不是也有追求她的那个顾小姐?
肯定有。
她走到一个花坛处,脚步沉重得迈不动了。
好累。
她累了好多年,她过这样的日子好多年了。
她唯一快乐的时候,是那些年,晏清许来北城找她的时候。
只要晏清许在她身边,她永远都是无忧无虑,快乐的孩子,她不用想怎么才能不饿肚子,不用想如果别人欺负她了,她该怎么办,不用想明天的她会不会像今天那样快乐。
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都是小孩子,但如果她没有做过晏清许的孩子,她可能不会期盼那些接近完美的幸福。
为什么一定要发生那种事,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改变什么,为什么她永远都是不幸福的姜幼棠。
她咬着牙把那些药摔在地上,气愤地跺了几脚,风呼啸而过,她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为什么我不能幸福呢,我是不是一辈子也幸福不了了。
她颤抖着身子抱住自己呜咽了许久,一阵短促的喇叭声把她吓得往后一仰,跌坐在湿冷的地上。
车打着闪光灯,姜幼棠看不清那是辆什么车。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匆匆朝她跑来。
“幼棠?”晏清许的声音里满是惊慌,看见坐在地上狼狈姜幼棠,没多想,伸出手把人拉起来。
再看看眼前这人,头上裹了纱布,右手也绑了纱布,还哭得眼都肿了。
晏清许倒抽一口凉气,声音瞬间就变了调:“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如实说刚刚的事
B:不说,抱着姐姐哭出来吧
C:说自己摔倒了,不用担心——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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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了]棠包没有听懂晏总的弦外之音啊
第15章
: 冰凉的手被握着,那双大手的温热传到冰凉的掌心。姜幼棠恍……
冰凉的手被握着,那双大手的温热传到冰凉的掌心。
姜幼棠恍惚了一瞬。
从重逢到现在,三个月了,晏清许主动牵住她的次数,只有两次。
一次是强吻被扇巴掌后,对方主动牵着她下船。
一次是今天的狼狈被看见。
以前只要见面,晏清许都会牵她的手。
现在,只有自己可怜、弱小时,晏清许才会心疼她、对她主动。
受伤,才会获得关注,获得爱。
疼痛,才会重新掌握对母亲的依赖权。
要像一个小孩子那样,摔得头破血流,哇哇大哭,以此唤起一个母亲的怜悯。
要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小孩,饿得肚皮瘪得露出肋骨,才能吃一口母亲香甜的乳汁。
鼻子酸疼得呼吸不过来,她咬着唇颤抖着。
但她,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年少的她幻想,只要长大了就可以,以大人的身份和晏清许在一起。
她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长成一个像晏清许一样的大人,像晏清许一样处事冷静,成熟。
她长大了,她不是小孩子了。
她怎么不是小孩子了。
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撒娇、无理取闹、祈求晏清许的关注。
只能靠疼痛,只能受伤,只能一次又一次用狼狈换来关注。
视线又一次模糊,炫彩的光晕里,姜幼棠几乎看不清晏清许的模样,只看得到一个被黑色呢子大衣裹住的轮廓。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又涌出眼泪,她咬着牙收回手,朝这个身子扑了过去。
钻进温暖熟悉的怀抱,冷甜的木质香裹住她,她用力嗅晏清许的味道,两只手臂紧紧箍住晏清许的腰。
把下巴埋进温热的,香气扑鼻的颈窝,姜幼棠难过地颤抖着身子。
热度升腾,贴合着熟悉的身子,她整个人塌陷进去,好像回到无数个从前。
她知道她马上会被推开,就这样,一瞬间,也好。
“姑姑,你先让我抱抱你好不好……”紧紧抱着,姜幼棠吞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唾沫,害怕地发出请求。
出乎意料的,晏清许没有立刻推开她。
挤压的柔软紧紧贴合着,揉成不知名的形状,晏清许抿紧嘴唇,犹豫地抬起手拍拍姜幼棠的背。
察觉到怀里小孩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些,晏清许环住小孩的身子,又轻轻拍拍。
小孩转了下脸,尖瘦的下巴蹭她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喷薄过来,绕弄出痒痒的酥麻感。
脖子痒,心也痒。
晏清许闭上眼睛按捺住奇奇怪怪的想法,温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一说。”
小孩不吭声,手臂收得更紧,紧得两人几乎要交融在一起,柔软也被挤得几乎要从紧身打底衫里爆出来。
疼,着实不大好受。
晏清许按小孩的肩头,试图把小孩小心推开。
也不知道是自己没表达好,还是这个时候需要给予小孩更全面的安抚,小孩的眼泪像暴雨侵袭,浸湿了她的脖子。
湿润润,潮乎乎的颈窝,全是小孩的眼泪。
很久以前,晏清许教姜幼棠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姜幼棠学了很久才学会表达自己的饥饿和疼痛,但现在,好像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
甚至,更糟了。
思绪翻滚到这里时,晏清许垂下眼睫。
她何必想着如何教一个成年人表达自己、倾诉委屈。
姜幼棠是她侄女的女朋友,没有这层关系,只剩雇佣关系,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幼棠。”晏清许放轻些声音,“你可以不说,但你起码告诉我,你现在还好不好。”
晏清许没有放开姜幼棠,就这么维持抱着的姿势。
反正多动一寸,姜幼棠又会紧紧揽住她,何必呢。
姜幼棠整张脸埋在晏清许颈窝处,咬着唇踌躇片刻,啜泣道:“讨债的又来暴力上门,我和他们发生了冲突,所以……”
听到讨债二字,晏清许警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开姜幼棠,定定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孩,久久没有出声。
努力和过去的记忆核对后,晏清许紧蹙着眉头问:“讨的什么债,谁的债?你欠谁的钱了?”
姜幼棠低垂着头不吭声。
晏清许注视这幅模样的姜幼棠,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问道:“幼棠,说话,什么债?你家的债,十年前我不是替你还了吗?”
啪嗒。
姜幼棠的眼泪又落下了。
晏清许望着姜幼棠的眼泪,想到十年前姜幼棠家那笔[三万元]的债务。
三万元之于她,连钱都算不上,她还得干净利落。
但是,为什么还有债务?
晏清许抬起手臂握住姜幼棠的肩头,怕自己的质问惊住还在伤心的人,放低声音问:“幼棠,你快说话,到底是什么债务?”
姜幼棠沉默片刻,攥着手指艰难出声:“姑姑,我家的债务,从始至终都不止3万块。我只是不想欠你那么多,所以一直骗你家里的债务只有3万块。”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不该要你那么多,我不能连那么多的债务都要你来全部还完……”
晏清许愣住了半晌,从始至终不止3万块,还到现在还没还完,甚至引来暴力催收。
这么多年,一直欠着债,一个人带着残疾妹妹生活,没有其他亲人,一个人……
冷风呼啦啦灌到脸上,晏清许紧了紧拳头,压抑着憋闷问道:“宁宁知道你欠债吗?”
姜幼棠摇头:“我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你跟我说过,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晏清许冷冷地笑了笑:“那我跟你说过要你跟我表达自己的感受,要你跟我倾诉,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倾听者,你听进去了吗?”
她的声音过于刺耳和严厉,说出后,姜幼棠低下头不再说话。
晏清许也怔住。
她在说什么,现在的姜幼棠,何必向陌生的自己表达感受。
晏清许再问:“还欠多少?”
姜幼棠仍旧保持沉默。
晏清许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初初和姜幼棠相遇的时候,那样瘦小的孩子穿得薄,被冻到尿血也不说话,手指烂了几个大口子,也不向人求助。
教了那么多年见了成效,现在,又和从前一样了。
她要再教一次吗?
要以什么身份?有意义吗?
更重要的是,身为自己侄女的女朋友,姜幼棠会领情吗?
“好,这是你的隐私,我不干涉。”晏清许收起纷乱的思绪,拢了拢被姜幼棠拱乱的大衣,握住拳头又松开,垂眼问:“你现在还有其它事没有,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家。”
姜幼棠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
“谢谢姑姑。”姜幼棠道谢,转头把地上的药捡起来跟上。
一路无言,后座两个人中间的距离比之前更大些,姜幼棠低着头不说话,晏清许疲惫地阖上眼睛。
脖子上的眼泪已经被风干,大衣裹住姜幼棠在她怀里残留的温度,她出神的时候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的跳动不太自然。
拥抱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好像重新有了温度。
却觉得,那样是错的。
那不该是她该有的反应,就像西湖泛舟的那个有感觉的吻,也是错误的。
应当划开的界线变得模糊起来,又背上了不该背的责任感。
这对吗?
临下车,晏清许叫住准备开门的人。
“我圣诞节不去邮轮玩,年末的工作较多,我可能会留在枫城。”晏清许说话的时候看着姜幼棠的侧影。
姜幼棠颤着眼睫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开门下车离开,姜幼棠回头,晏清许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车。
车在原地停留片刻开走,她下意识跟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手里塑料袋的药盒声哗啦作响。
她退了几步,转身走向电梯回家。
踏上10楼,来到家门口,脚步渐渐迟缓。
她好像做了一个成熟的大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给别人带来更多困扰。
但她也丧失了一次做小孩的机会。
眼泪又垂落下来。
“佑安,我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她揩去眼泪微笑着推开门走进去,又轻轻合上门。
//
第二天顶着伤去上班,周恩灿来了便凑过来担忧道:“棠棠姐!你……你这脸上怎么又挂彩了!你怎么回事呀?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姜幼棠摸摸自己的额头笑笑说:“走路上没注意,摔着了,也没事,养养就好了。”
周恩灿悲伤地看着姜幼棠被包扎的额头和手掌,深深叹口气:“棠棠姐,你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说摔就摔。”
又是过敏又是摔了,时不时身上出现点小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幼棠恋痛呢。
姜幼棠嗯嗯两声:“我以后会多看点路。”
“哎,棠棠姐,你昨天走得匆忙,没吃到瓜。”周恩灿弯下腰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张组长来我们部门,跟知允姐吵了一架,好像知允姐造谣张组长了,后面林总过来调节,然后林总给知允姐放了一天的小假,今天估计不会过来。”
姜幼棠狐疑:“是因为那个卡非诺素的事吗?”
周恩灿点头:“是啊,我听说这个项目是S+项目,很重要呢。知允姐和张组长关系还挺好吧,我还以为她们两个是好朋友,结果……啧啧。”
姜幼棠的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摇头说:“职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S+的项目到手的话,一整年的kpi都能快速完成,张组长已经拿到了好几个S+项目,叶组长心里肯定不舒服。”
周恩灿撇嘴:“但我着实没想到她们的关系竟然会这么脆弱,她们有时候还经常一起去吃饭呢。”
“这种饭搭子不就是酒肉朋友,也不算什么正经朋友吧,本质上还是竞争对手,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罢了。”
“棠棠姐,你看问题真通透。”
刚到工位,周恩灿没心情直接工作,翻看电脑上的日历,问道:“棠棠姐,你圣诞节有没有空啊?你要是没事儿,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姜幼棠摇头:“我要跟我妹妹一起过,赴不了你的约了。”
周恩灿笑着摆手:“哎呀,没事没事,我就问问,大不了我再约别人嘛。”
“嗯,希望你过得开心。”
圣诞节对姜幼棠来说,是去教堂的日子做礼拜的日子。
逢周六日,她会带上姜佑安一起做礼拜,工作日只能下班后带姜佑安逛街、吃饭、看电影。
不过这个节日,热闹的不是圣诞节,是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
平安夜当天进部门时,早来的同事在讨论着什么。
“小姜,快看看你的圣诞礼物!”同事吆喝。
“好。”姜幼棠到工位后,发现有个印着圣诞树的纸袋。
欧瑞在一些大大小小的节日会发一些小礼物,前段时间的万圣节,姜幼棠便得到了一大桶糖果。
圣诞节会有什么礼物呢?
撕开小贴纸,里面装着一套A级以上的护肤品,还有一张卡。
上面写着一年免费餐券,查看卡后面的备注,一年以内的餐厅免费用餐消费卡,一年以内可以在餐厅任意消费。
姜幼棠抬起手看这张消费卡,卡面上印着坐着驯鹿车的圣诞老人。
一年的消费券,意思是可以在餐厅里免费吃一年饭?
“我听说有圣诞礼物,棠棠姐,你的是什么呀?”周恩灿刚进门便跑到工位上问,看到姜幼棠手里的卡,惊讶道:“哇!竟然是免费吃饭权!棠棠姐,你可以吃最爱的番茄牛腩了!”
姜幼棠把卡收起来妥善保存起来,转脸问:“你们的都是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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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晏总,想关心小姜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努力把这个小姜教得学会向你袒露一切吧,以前你能把她教出来,现在也能。
[哈哈大笑]另外你对小姜有什么想法……可以的,你想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求你了][求你了]
第16章
: 她起身过去看几个同事的礼物,除了固定的A级护肤品,剩下的礼物都
她起身过去看几个同事的礼物,除了固定的A级护肤品,剩下的礼物都不一样。
空气炸锅兑换券,蓝牙音响兑换券,颈椎按摩仪兑换券……
都是些比较普通的礼品,对比下来,自己的最划算。
“小姜,你的礼物是什么啊?”同事问。
姜幼棠拿出那张卡笑道:“是这个,免费去餐厅吃饭的餐卡。”
看到这张卡,同事们的眼睛都直了。
“居然是这个!免费吃一年饭啊!好实用啊!”
“哎,我听说这个卡只有5张,小姜,你好幸运啊!”
“我们餐厅的饭都很好吃,其他大厦的人也会来吃,餐厅很多,吃一年都不会腻的吧!小姜,你赚了!”
欧瑞大厦的餐厅共有三层,3、4、5层都是餐厅,6层是影音娱乐厅、健身房,还有一个便利店,一个小超市。附近大厦的人也会来这里用餐和消费,不过没有欧瑞员工用餐划算,也没有活动和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