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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货商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后便闪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玄影见状,也立刻快步冲出巷子,朝着匈奴王庭疾驰而去。

在匈奴待的这两年,他早已把王庭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本身身手利落,他专挑士兵换岗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王庭。

进了王庭后,他一路直奔西侧一处汉式风格的小院。

那是呼延烈特意为楚璃搭建的院子。

楚璃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变成了双十年华的女子。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只眼底多了几分坚毅。

夜深了,楚璃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帐顶发呆,忽然听到门后有轻微的响动。

她立即坐了起来,伸手朝着枕下摸去。

“公主,是属下。”玄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压得极低。

楚璃闻言,立即松了口气,忙起身披上披风,让紫苏去开门。

玄影闪身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王爷派人来了。”

楚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昭儿他有没有说什么?”

玄影从怀中取出布包,递到楚璃面前:

“王爷说,呼延烈写信,欲将公主去换王爷手里的霹雳雷配方,但王爷怀疑这其中有诈。故让属下把此物交于公主。”

楚璃伸手接过。

这件事,她前几日隐约听呼延烈提过一嘴,只是那时她根本不愿搭理对方,便没多问。此刻才明白,呼延烈竟是想拿自己去换昭儿的霹雳雷!

霹雳雷。

即便她整日闭门不出,楚璃也清楚这霹雳雷的威力有多猛烈。

这一年多来,王庭时常传出异响,她心里明白,那是呼延烈在暗中研制霹雳雷。

她更知道,以呼延烈的野心,一旦真拿到配方,必定会挥师南下,攻打大楚。到那时,大楚必将战火纷飞,再无宁日。

楚璃脸色一紧,担忧地问道:

“昭儿答应他了?”

若她重回大楚,是以交出霹雳雷的配方为代价,楚璃宁可此生永不踏回故土。

玄影一眼便看穿了公主的心思,连忙低声安慰:

“公主放心,王爷早有打算。所以才让属下把此物送来。到时候您贴身藏好,等匈奴人放松警惕时,您就拉这根引线,把此物扔出去,趁着混乱往南边跑,赵将军会在那里接应您。”

楚璃听完,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清明三天作者要出去玩,更文全看作者抽空码字,能码多少。

因此更文的情况可能会不规律,在此提前跟读者宝宝通知一声(就不发布请假条了)

第87章

黄沙渡外, 匈奴与大楚的边境线上,此时风沙漫天。

楚昭勒马立于沙丘之上,身后数十亲兵一字排开。他直直地朝着北方望去,目光沉静,双手却紧握马缰,指节泛白。

今日便是与呼延烈交换的日子,同时, 也是这具身体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重回大楚的日子。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楚璃,楚昭心底便有些忐忑。

毕竟, 他不是原身。

而楚璃与原身自幼相依为命,对原身再熟悉不过。

楚昭有些不确定,若是楚璃发现了他不是原身,该怎么办?

“王爷,赵将军和萧将军都已准备妥当。”亲兵低声禀报。

楚昭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与此同时,在匈奴王庭的一处院子,楚璃正对着菱花镜细细梳妆。

今日,她便能回到日思夜想的大楚,见到心心念念的至亲。为此,她特意翻出从前在大楚时穿的宫装。

望着镜中身着宫装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在匈奴时的清冷,竟有了几分往日在京城的明媚。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期和小姐妹们踏春赏花,嬉笑打闹的时光。想到这儿,楚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眼底泛起柔光。

“璃儿,你今天真美。”呼延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含痴迷。

楚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她没有回头应声。在她眼里,呼延烈从来都是个缺爱的疯子,偏执又自恋,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强行占有罢了。

“你知道的,本王子不会放你离开匈奴。”

呼延烈瞧出了她的不喜,却依旧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的宣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心底的不安。

“大王子究竟要何时出发?”

楚璃不愿再与他纠缠,抬眼瞥了眼帐外,天色早已大亮,她心底焦急不已,想着昭儿那边想必已经部署妥当,便耐着性子开口催促,语气极为不耐。

“璃儿,你竟同我说话了!”

呼延烈明显会错了意,一脸惊喜:

“本王子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这可是两年来,楚璃头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正想再多说几句,讨她欢心,却见楚璃脸上的不耐更甚,转身便朝帐外走去。

另一边,在楚昭等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见到对岸传来了动静。

只见呼延烈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精骑押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来了!

楚昭的目光越过呼延烈,直直地落在后方的马车上。

恰在此时,楚璃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掀开了车帘。

姐弟二人,就这样隔着长长的黄沙渡,远远地对望了一眼。

楚昭看到楚璃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颤。

他其实也只在穿越之初见过楚璃一面。印象里,那是一个明媚如春、仪态万方的女子。

而此刻,她却骨瘦如柴,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楚昭不敢去想,这两年她在匈奴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姐!”

思及此,楚昭胸口一疼,他忍不住勒马向前,朝着马车的方向喊道:

“我来接你回家!”

听见这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楚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整整两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望着沙丘上的那道玄色的身影。

黑了,也瘦了,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硬朗,只那双眼睛,依旧和从前一样,清澈又温暖,让她一眼望去,便感到心安。

“昭儿!”楚璃忍不住回应道。

呼延烈最是见不得楚璃的这副模样,他勒住马,转向楚昭,冷笑:

“楚昭,别来无恙啊。”

闻言,楚昭收回了目光,转向呼延烈,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呼延烈,你要的东西,本王都已带来,快将本王的姐姐放了。”

说罢,楚昭挥手示意。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抱着一个木箱,当着呼延烈的面,展开箱子。

距离太远,呼延烈看不清箱子里的具体物件,但隐约能瞧到是一张薄薄的纸。至于纸上的东西是何物……

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呼吸骤然粗重,胸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传言诚不欺我也!楚昭这小子,果然重情重义。为了楚璃,竟真的肯交出这般机密的东宝贝!

呼延烈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猛地挥手示意,亲兵连忙将楚璃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他侧头看向楚璃,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

“璃儿别怕,只是走个过场。本王子不会让你受伤,只需片刻,你就能重新回到本王子的怀抱!”

楚璃面上依旧一片冰冷,心底却一阵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探入袖袋,直到摸到那个冰冷坚硬的圆球,这才放下心来。

呼延烈见她不答,也不恼,转头对楚昭高声道:

“人,本王子也给你带来了!接下来,咱们同时动手,本王子放她走,你也需把配方放到本王子指定的位置上!”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距离他最近的两百米外的一个小陡坡。

楚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颔首应下:

“没问题!”话里没有半分犹豫。

反倒让呼延烈彻底放下心来,只当他满心都是接回楚璃,没心思耍花样。

“好!瑄王痛快!”

呼延烈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放人!”

束缚楚璃的绳索被瞬间解开,她有些不适的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而后坚定地朝着楚昭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扬起,像是两年前她离开大楚时那样骄傲从容。

呼延烈望着楚璃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慌,一股不安涌了上来。

他喜欢这个女人。从她来到匈奴的那一天起,便对她一见钟情。

为了讨她欢心,他仿造楚璃在大楚皇宫时的小院,搜罗天下好物,给她最好的衣裳、最精致的吃食,可她从来没对他笑过,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她的心,自始至终都系在大楚,系在她那个弟弟身上。

如今,他却要亲手把她送走……

没关系。

呼延烈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

等拿到配方,他便立刻派精锐将她追回,到时候,她再也插翅难逃,只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渡口对岸,楚昭见楚璃已稳稳走过河床中央,这才抬手示意:

“把配方放过去。”

亲兵会意,抱着木箱快步走到河床中央,轻轻放在陡坡上,而后迅速后退,回到楚昭身后。

呼延烈见状,连忙命人上前去取。

“快!检查配方!”呼延烈声音发颤。

亲兵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纸。呼延烈一脸狂喜,连忙拿起配方来看。

只是——

视线才落到纸上,他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僵住。

随即是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楚——昭——!”

他厉声怒吼,“你竟敢戏耍本王子!实在欺人太甚!本王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道:

想要配方?你做梦!

呼延烈怒极攻心,脑海中轰然一响,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楚璃已然渡过黄沙渡,离楚昭越来越近,再过片刻,就能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快!把楚璃给本王子抢回来!”呼延烈歇斯底里地大喊。

话音刚落,隐藏在山丘后面的匈奴精锐立刻现身,朝着楚璃的方向猛冲过来。

楚昭见状,立刻高声提醒:“阿姐,快放烟雾弹!”

楚璃自然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她强压着慌乱,连忙从袖袋里摸出烟雾弹,凭着记忆用力拉开引线,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奋力掷去。

“砰!”

浓烟瞬间炸开,黄沙渡口被一片灰白色的烟雾笼罩。匈奴骑兵冲进烟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马匹受惊嘶鸣,阵型大乱。

“快!快追!别让她跑了!”

呼延烈在烟雾外疯狂大吼,根本看不清楚璃的身影,满心焦灼不甘。

楚璃不敢有半分停留,拼命地狂奔。

昭儿说过,望北坡南侧有人在等着她。

烟雾散去得极快,匈奴骑兵很快重新稳住阵型,再次朝着楚璃奔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楚璃已经能感受到身后地面传来的震动。

她心底一急,拼尽全身力气奔跑,可长时间的煎熬早已耗尽了她的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清朗的男声穿透风声,稳稳传到她耳中:

“阿姐!把手给我!”

是昭儿!

只见楚昭骑着战马,正朝着她疾驰而来,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伸手朝着她递了过来。

她热泪瞬间盈眶,所有的委屈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想也不想地朝着楚昭伸出右手。

楚昭见状,手臂一用力,狠狠一扯,楚璃整个人便轻盈地飞身坐上马背,稳稳靠在他身前。

“昭儿!”

看到朝思暮想的至亲就在眼前,楚璃激动得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阿姐莫哭。”

看着胸前泪流满面的楚璃,楚昭温声安慰道:

“我早说过,一定会接你回楚,如今,我做到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楚璃朝幽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恰在这时,萧炎也带着五百名霹雳手赶来,他翻身下马,对着楚昭的背影高声喊道:“王爷!”

楚昭回头,心情大好,朗声道:

“萧炎,本王先行带公主于幽州等你,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便带着楚璃扬长而去。

萧炎望着楚昭远去的方向,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后涌过来的匈奴兵,眼神一冷,挥手下令:“放!”

“喏!”

闻言,五百名霹雳手同时发力,将手中的霹雳雷朝着匈奴精锐奋力掷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黄沙渡炸开,火光冲天,匈奴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原本气势汹汹的精锐,瞬间便溃不成军,现场一片狼藉。

呼延烈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璃上了楚昭的战马,头也不回,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本想戏耍楚昭,夺回配方,留住楚璃。到头来却被楚昭耍得团团转,还彻底失去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滔天的怒火与不甘涌上心头,呼延烈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黄沙。接着,他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大王子!”

亲兵们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围在他身边呼喊,可呼延烈早已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沙依旧漫天卷过,黄沙渡上,只留下匈奴士兵的哀嚎,和满地狼藉。

——

再说楚昭这边,他载着楚璃一路策马疾驰,自黄沙渡直奔幽州城。待到城门之下时,周擎与岳钟山早已率人在此等候。

二人见楚昭到来,当即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二位不必多礼。”楚昭翻身下马,语气坦荡,“此次本王能顺利救回公主,多亏了二位鼎力相助。”

说罢,他转身朝马背上的楚璃伸出手,温声道:“阿姐,我们到了。”

重回大楚地界,至亲亦在身边,楚璃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对着楚昭璨然一笑,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跃下马背。

稍稍理了理鬓发与衣摆,楚璃便对着周擎、岳钟山二人郑重行了一记宫礼,语气真挚:

“感谢二位大人对我们姐弟的相助,在此,本宫谢过二位。”

幽州毗邻匈奴边境,不属楚昭管辖,他此番行事,自然要先征得当地守将应允。故,几日前楚昭便特意赶赴幽州,拜会了周、岳二人,也借调了不少人手,才有了今日黄沙渡的一出。

这些缘由,楚昭在路上就同楚璃细说过,因此眼下,她才会这般郑重致谢。

说来楚璃与楚昭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全无皇室贵胄的骄矜架子,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她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发自内心地感激对方。

周擎与岳钟山早前便从楚昭口中得知,此番谋划全是为了迎回朝阳公主。此刻见一国公主对他们行如此重礼,二人连忙侧身避让,连声回道:

“公主是为了大楚安宁,不得已远嫁匈奴和亲,此举实乃深明大义。我等身为大楚臣子,本就该尽绵薄之力,实在担不起公主如此重谢。”

听到这番话,楚璃眼含热泪:“当真如此?大楚的百姓,还记着我吗?”

“自然记着!”周擎与岳钟山齐声应道,“公主为家国背井离乡,我大楚上下,永世不敢忘!”

一句话戳中了楚璃两年来的委屈与忐忑,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原以为自己远嫁匈奴,早已被故土淡忘,没想到竟还有人记着她的付出,这份认可与理解,让她心头暖得发烫。

楚昭见她落泪,无奈又心疼地揶揄:

“怎的两年未见,阿姐倒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楚璃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小子,两年不见反倒油嘴滑舌,竟敢打趣起阿姐来了!”

几句逗趣过后,楚璃的心情渐渐平复。楚昭这才转向周、岳二人,正色道:

“二位,感激之语本王便不多言,公主的心意,便是本王的心意。本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日后幽州若有难处,二位尽管传信于我, 本王必当驰援。”

他这般承诺,并非客套场面话,实则有些缘由。

他这次戏耍了呼延烈,又成功接回了楚璃,以呼延烈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寻机报复。

而幽州乃是大楚离匈奴最近的城池,一旦呼延烈兴兵来犯,幽州必将首当其冲,沦为战火之地。他既借了周、岳二人的人手,又承了他们的相助之情,自然不能让二人因自己的行事,陷入这般险境。

说罢,他便要携楚璃离去,却被岳钟山出声叫住:

“王爷请留步!”

“幽州至凉州,日夜兼程也要数日,公主金枝玉叶,怕是经不住马背颠簸,下官已备好了马车,赠与公主。”

楚昭闻言一拍额头,暗道自己疏忽,连忙对着岳钟山郑重道谢:

“是本王糊涂,竟忘了路途遥远,多亏岳大人细心,不然阿姐定要受颠簸之苦。”

他小心翼翼将楚璃扶上马车,又同周擎、岳钟山作别。

恰在此时,萧炎与赵铁也带着兵马返回幽州,人马尽数集结完毕。

楚昭当即一挥手,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启程返程——

作者有话说:小朋友病了,这几天都在照顾她。

然后我看了看榜单字数,en……还差七千多字

所以……作者在拼命的码字,争取明天24点前补上!

第88章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这次楚昭的所有行动,都被卫擎一五一十的看在了眼里。

卫擎此行是奉了楚帝的旨意,捉拿楚昭回京。

谁承想,他连楚昭的面都没见上,便吃了一记闭门羹,紧接着又得知匈奴呼延烈要与楚昭,以霹雳雷的配方换取朝阳公主的消息。

这下, 卫擎对楚昭的关注, 直接达到了顶峰。

他亲自带着一队禁军,不远千里尾随楚昭至幽州城。

远远望见楚昭与幽州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相谈甚欢,关系密切,卫擎心头一凛,暗自将这一幕记在心底,只待回京后,便向楚帝禀报。

后来,他又一路跟至黄沙渡。

当看到楚昭最终并未将配方拱手相让给匈奴时,卫擎的心底竟莫名感到一丝失望。

若是这楚昭真的将配方交给了匈奴,那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拿下罪证,回京邀功,立下泼天大功!

卫擎心想。

只是没等他再多想,就见到黄沙渡外上演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况。

轰隆巨响,火光冲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威力,匈奴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那近乎碾压式的恐怖场面,直接将卫擎彻底吓傻。

他从前就听说过楚昭研制出了一件国之杀器,只是从未亲眼瞧过,此刻亲眼目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他只觉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卫擎突然有些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强行捉拿了楚昭,楚昭会不会也命人用霹雳雷将他炸了个灰飞烟灭。

思及此,卫擎瞬间打消了捉拿楚昭的念头,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转身就想带着五千禁军溜之大吉。

“统领,咱们不回凉州了吗?”队伍中,一名小禁军怯生生地开口。

“回个屁!”

卫擎心头正烦,转头便是一顿怒斥,“那瑄王手段狠绝,你是想让本统领去送死吗!”

那士兵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

“统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这次可是奉了陛下的意前来拿人的,眼下就这样回去了,到时候陛下问起,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众人的难处。

另一名禁军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慌:

“那照你这意思,我们还非得去凉州不可了?那瑄王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现在去了凉州,与送死何异!”

“我不是那个意思!”先前那士兵急得直跺脚。

“那你说怎么办!”

众人争执不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够了!”

卫擎厉声大喝,打断了手下的争吵,“吵什么吵!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京跟陛下交代才能不获罪!”

他当然明白那士兵的顾虑,圣旨在手,若是空手而归,定然难逃罪责。可让他再去凉州……

卫擎看了一眼远处硝烟未散的黄沙渡,腿肚子都在打颤,他绝对做不到!

“要不……我们换个说法?”

一名禁军小心翼翼地提议,“就说瑄王勾结匈奴,意图叛国,所以我们才没能近身?”

“你傻啊,没看到匈奴被炸的人仰马翻的,瑄王怎么可能与匈奴有勾结!”

两个禁军为了此事又争吵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卫擎在听到勾结二字时,脑海中瞬间闪过幽州城门口,楚昭与周擎、岳钟山谈笑风生的画面。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对呀,楚昭在幽州结交重臣,这是明摆着的。既然不能定他勾结匈奴的罪,那便给他扣一顶‘结党营私’的大帽子!

楚昭,这都是你自找的,可怨不得我了。

卫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原本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野心取代。

他霎时信心满满,转过身,对着身后五千禁军下令:

“走!随本统领回京!”

……

凉州城内,暮色四合。

楚昭带着楚璃一路从幽州赶到凉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随行的兵马都已回了营地,他只带了数十亲兵,护着马车驶入城中。

楚璃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边关城池。街巷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井然有序,百姓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踏实满足感。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感慨。

马车没有往瑄王府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楚昭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旁,伸出手:

“阿姐,到了。”

楚璃扶着他的手下来,抬头一看,却是一愣。

这处宅院大门崭新,门前还种着两棵青松,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红绸尚未揭去。整座府邸看起来既气派又雅致,不像是一般的宅院。

“这是……”楚璃不解地看向楚昭。

楚昭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阿姐,这是我为你建的公主府。从今以后,你在凉州就有了自己的家。在这里,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敢置喙半句。”

楚璃怔住了。

公主府?

她回头看着那座崭新的府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座公主府,楚昭其实早就备好了。

遥想当初,他还特意找系统要了楚璃从前在京居住时的布局图。又找了凉州最好的工匠,前后将近小半年,才把这座公主府建了起来。

“走,阿姐,进去看看。”楚昭笑着在前面引路。

楚璃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推开大门,穿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假山流水,熟悉的抄手游廊,还有那棵她亲手在宫里种下的海棠树。

不,不是那棵,而是和那棵一模一样的一株,此刻正含苞待放。

花圃里的花是她最爱的芍药和兰草,池塘里的锦鲤悠然游弋,甚至连石阶上的青苔都刻意仿制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楚璃一步一步走进去,每走一步,眼眶就红一分。

这里是凉州,是边关,是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可这座公主府里的每一处,都与她从前的公主府如出一辙。

她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楚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昭儿……阿姐该如何谢你。”

她并非矫情之人,可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了。

两年前,她奉楚帝的旨意远嫁匈奴和亲。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满朝没有一人肯替她说话,只有楚昭,为了她,不惜忤逆圣意,顶撞父皇,最终被发配至这苦寒的凉州边陲。

从此姐弟二人天各一方。

楚璃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楚昭。若不是为了她,楚昭或许还在京城,虽不受宠,却也不至于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更别说,如今为了接她回楚,当众戏耍了呼延烈,得罪了匈奴,还特意为她修建了这座公主府。

“阿姐何出此言?”

楚昭走上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郑重而真诚:

“这世间,唯有你我是一母同胞的至亲,互相扶持,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而且,我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弟弟受难,阿姐你也定会拼尽全力相救,对不对?”

“那是自然!”

楚璃闻言,立刻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你是我的亲弟弟,血脉相连。为了你,阿姐什么都愿意做。”

“那不就得了。”

楚昭罕见地歪头一笑,带着几分少年气:

“再说,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父皇当年一怒之下将我流放到凉州,倒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他这话,并不是随口安慰楚璃,而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哪怕当初,他没有为了楚璃忤逆楚帝,没有被贬到凉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在京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漩涡中,他绝无可能凭借系统兴风作浪。

京城之上,皇子争储,权臣倾轧,派系林立,他一个毫无根基又不受宠皇子,若敢轻易动用系统,恐怕不出三日,便会被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联手抹杀,连骨头都不剩。

可凉州不同。

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他的地盘。哪怕楚帝有心弄他,一道圣旨从京城传到凉州,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的功夫,楚帝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投鼠忌器。

所以楚昭还真的挺满意现状的。拖了楚帝的那道旨意,他能在凉州扎根,发展势力,招兵买马,扩大地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皇子了。

见楚昭一脸坦然与自信地说着这些,楚璃微微有些愣神。

在她的印象里,从前的楚昭,胆小又乖巧,每每提及楚帝都要战战兢兢。可眼前的这个青年,眉眼间尽是胆大自信,浑身透着一股独当一面的气场。

她没有像楚昭担心的那样,怀疑他换了芯子。相反,她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楚昭,只觉得满心的欣慰与心疼。

欣慰当初那个胆小到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弟弟,终于长大能独当一面。

又心疼他这两年,到底经历了多少风霜,才会脱胎换骨,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似是察觉到楚璃眼中的心疼,楚昭不欲多做解释,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对了,阿姐,你身边的侍女暗卫,或许今夜他们就能抵达公主府了。”

“什么!”

楚璃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呼延烈的控制欲有多强,楚璃是知道的。

这两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庭半步。平时的日常所需也都是紫苏白芍或者锦容姑姑代劳,她本人根本不被允许外出。

包括今天在黄沙渡,呼延烈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她真的会离开匈奴,所以连她的侍女都没带过来。

临行前夜,楚璃还曾暗自神伤,想着若她真的回到了大楚,那她身边的这些人该怎么办?

没想到玄影对她说:

公主只管放心归楚,属下会带着锦容姑姑她们潜回大楚。

只这么一句。

当时楚璃还以为玄影是为了让她安心,故意说这些话来宽慰她。

没想到,竟是真的!

楚璃焦急不解:

“可我们这次戏耍了呼延烈,他定会有所防范,玄影他们要如何才能——”

“阿姐可还记得,当年你病重时,玄影拼死跑出王庭,奔赴凉州找我时,折返的那条密道?”

楚昭耐心解释。

说来,楚璃当年初到匈奴时,曾生过一场大病。

彼时呼延烈正率军在外征战,从未见过她,自然谈不上在意。而匈奴王又自私凉薄,不肯为她请医师,楚璃病得奄奄一息,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她身边几人急的团团转,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几人联手合计,终于让玄影趁夜逃出了王庭,一路奔赴至凉州找到楚昭。

最后拿到了救了她一命的洗髓丹,又循着楚昭指点的密道,这才顺利潜回了匈奴。

这些,都是后面楚璃苏醒时,玄影告诉她的。

楚璃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难道就是——”

“对。”楚昭点头。

“那条密道极为隐蔽,呼延烈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现在他的心思全在配方和你被劫走这件事上,根本不会将注意力放在玄影他们几人身上。今夜,正是他们脱身的最好时机。”

说到这里,楚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条密道,自然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系统给他的新手福利,也正是有了系统,他才能拥有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信息差和便利。

楚璃站在那里,激动又开心的止不住流泪。

仿佛自从她离开了匈奴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流泪。

她原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回到大楚,从此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自己的弟弟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住所,侍女,暗卫,一样不落,还同从前一样。

“昭儿……”

她哽咽着,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楚昭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声音温和却坚定:

“阿姐,以后不用再说谢了。幼时是你护着我,今后,便换我来护你。”

楚璃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月光洒进公主府,照着姐弟二人相依的身影。

而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格朗盯着榻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呼延烈,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震怒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王子去时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守在一旁的亲兵,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跪地,不敢再有隐瞒,将今日黄沙渡发生的一切,全都原封不动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

格朗听完,面色沉思,语气凝重:

“你是说,那大楚公主楚璃,真的被楚昭带走了?”

“是!”

亲兵连忙应声,声音发颤:

“若不是公主被带走,大王子也不会气到吐血昏迷,更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帐内一片沉默。

匈奴王缠绵病榻多年,早已无力打理王庭事务,如今整个匈奴王庭的实权,实则都握在呼延烈手中。

虽说他眼下尚未正式继位,但明眼人都清楚,只待匈奴王一病逝,呼延烈便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匈奴王。

呼延烈是天之骄子,手段狠辣,头脑缜密,武力更是冠绝整个匈奴。可偏偏,他却栽在了楚璃这个女人身上。

按理,楚璃是现任匈奴王的女人,算是呼延烈的庶母,可呼延烈全然不顾礼法,在匈奴王尚未病逝之时,便强行将楚璃占为己有。

若是一直这般,即便荒唐,也不过是匈奴王庭的家事,可如今偏偏遇上了楚昭。

呼延烈本想借着交换的名义,戏耍楚昭一番,顺带将霹雳雷配方据为己有,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获得国之杀器,可谓一举两得。

可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配方没拿到,楚璃也被带走,自己更是气到昏迷,沦为笑柄。

“坏了!”

突然,格朗猛地回过神来,一提起楚璃,他瞬间想到了楚璃身边的那几名侍从。

他脸色骤变,连忙对着亲兵厉声下令:

“立刻将公主身边的那几名侍从严加看管,不许他们踏出王庭半步,不得有误!”

他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语气焦灼:

“骨都侯!不好了!方才有人瞧见,那大楚公主身边的几名侍从,已经逃出王庭了!”

“废物!一群废物!”

格朗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厉声怒斥:

“知道他们逃了,还不快去追!若是等大王子苏醒,得知此事,有你们的苦头吃!”

他太清楚呼延烈对楚璃的执念了,楚璃如今已经离开了匈奴,呼延烈苏醒之后,定然会思念成疾,说不定会召见楚璃身边的侍从,聊以慰藉。

可现在,连这些侍从都逃了,呼延烈醒来后,怒火定然会发泄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可话音刚落,那士兵却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结巴道:

“小、小的们已经派人去追了,可、可是……”

格朗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向前一步,失声追问道:

“可是什么?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满脸苦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小的们本来一路追得好好的,眼看就要追上那几名侍从了,谁料他们突然朝我们丢出一样物件,一瞬间就烟雾缭绕起来,小的们什么都看不见了……等烟雾散了后,他们也早就没了人影。”

“烟雾缭绕?”

一旁的亲兵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追问:

“我问你,那烟雾是不是又浓又呛,却不伤人,只是单纯地遮挡视线?!”

他记得今日黄沙渡上,楚璃就是用了这物件,趁乱逃脱的。

他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那士兵连忙点头,连忙应道:

“正是!那烟雾又浓又呛,确实不会伤人。”

亲兵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连忙转头看向格朗,语气笃定:

“骨都侯,属下敢确信,公主身边的侍从丢的那个物件,和今日黄沙渡上,公主朝我们丢的物件,绝对是同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喃喃自语:

“真是奇了怪了,公主这两年一直被大王子看管在王庭,半步都未曾踏出,她身边怎么会有这种物件?这东西,咱们匈奴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格朗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失神,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必公主亲自出去,她身边的那名侍卫玄影,身手了得,定然是背着我们,暗中与大楚取得了联系,这些东西,想必就是楚昭提前送进来的。”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楚昭布下的局。

楚昭早就算准了大王子不是诚心换取配方的,这才暗中与楚璃暗中去的联络——不!不是现在,或许是更早,早到他们也未可知。

不然,怎会在楚璃逃离匈奴的当晚,她身边的侍从也能精准地趁机逃脱?

更别说,他们使用的那种烟雾物件,还有黄沙渡上那毁天灭地的霹雳雷,都是匈奴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显然都是楚昭早有准备。

格朗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颓丧与挫败。

他自恃是匈奴第一谋士,向来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十步,千方百计地想忽悠楚昭,夺取霹雳雷配方,为匈奴谋得入主中原的资本。

可到头来,却是机关算尽,鸡飞蛋打,不仅没能拿到配方,还赔上了大王子心尖上的女人。

这一刻,格朗才真正意识到,那位大楚的瑄王楚昭,到底有多可怕。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得够远,可楚昭,却是走一步看百步,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格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要有楚昭在一天,他们匈奴,就永远没有机会入主中原,永远只能困在这漠北黄沙之中,仰人鼻息。

……

京城皇宫,勤政殿内气氛压抑,楚帝端坐龙椅之上,指着阶下跪着的璟王楚烨,厉声怒骂:

“你个废物!半点都不让朕省心!瞧瞧你五弟,行事何等谨慎周全!再看看你,强占民田、放利子钱的烂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尾巴都不知道擦干净,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阶下的楚烨浑身发抖,膝行几步扑到龙椅旁,死死抱住楚帝的大腿,涕泗横流地哭嚎: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还请父皇明察!”

这事明眼人一看便知蹊跷。

一个寻常农户,怎敢孤身闯京兆尹府击鼓鸣冤,状告当朝亲王?

更何况他早已与京兆尹联手压下此案,却还是一夜之间闹得京城皆知。若说这背后无人推波助澜,他楚烨甘愿倒立食屎!

“冤枉?整日就知道喊冤枉!”

楚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见他死不悔改,抬脚便狠狠将楚烨踹飞出去,怒不可遏:

“满朝公卿世家无数,旁人安分守己,偏偏就你事端缠身,还敢喊冤?!”

“滚!立刻滚出去领二十廷杖,再禁足王府三个月!否则,朕也保不了你!”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

楚烨顾不上浑身剧痛,再次爬上前想要求情,可楚帝早已厌烦,挥袖示意内侍上前,硬生生将他拖拽出了勤政殿。

楚烨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曾几何时,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风光无限,朝堂大臣争相依附。

可这两年,随着老三在西北的崛起,和老五的逐渐长成。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就连往日亲近的朝臣也纷纷避他不及。

若说老三远在西北,朝臣想亲近也无从下手。

可老五凭什么?不过是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竟能后来者居上,夺了父皇的恩宠,拉拢朝臣,甚至敢与他争抢储君之位!

论资历,论辈分,楚嵘哪一点配与他相争?

楚烨心中恨意翻涌,对楚嵘的憎恶,早已远超了对远在凉州的楚昭。

“啪!啪!啪!”

廷杖落在后腰的剧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过十杖下去,楚烨便疼得额头冷汗涔涔,浑身湿透,几乎要晕厥过去。

“哟,这不是我那贤名在外的好大哥吗?怎么这般狼狈,趴在此处挨板子?”

一道戏谑又阴鸷的声音从连廊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

楚烨强忍剧痛侧首望去,汗水模糊了视线,一时竟看不清来人面容。

而来人正是宸王楚嵘。

他看着楚烨这副凄惨不堪的模样,心中快意翻涌。

不枉他辛苦做局。如今能亲眼看着宿敌受罚受难,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只可惜未能斩草除根,若是能直接让楚烨丧命,他的竞争对手便能又少了一个。

而待楚烨终于看清来人竟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楚嵘,还被他撞见这般难堪的模样,他当即便气得眼前发黑,险些厥过去。

“是你!”他咬牙切齿。

楚嵘缓步走近,弯腰凑近,低声讥讽:

“怎么,我的好大哥,这就装不下去你那贤明仁厚的模样了?”

他最厌恶的,便是楚烨表面装得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暗地里却耍尽阴私手段,断他财路,坏他谋划的虚伪嘴脸。

楚烨闻言,怒极攻心,猛地朝着楚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封王拜爵之时,你还只是个娃娃,也敢来奚落本王!”

腥臭的血水溅在楚嵘脸颊上,素有洁癖的他瞬间脸色铁青,恶心得几欲作呕,哪里忍得下这等屈辱。

他当即转头,对着行刑的禁军冷喝:

“打!给本王狠狠打!往死里打!”

“你们敢!”

楚烨目眦欲裂,厉声威胁:

“今日你们若听他的话动手,日后本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名禁军顿时面露犹豫,僵在原地。

陛下吩咐的廷杖已然打完,若是再动手,必然会遭璟王记恨。

可若是不听宸王的命令,又得罪了如今圣眷正浓的宸王,左右都是为难。

“怎么?本王的话,如今不好使了?”

楚嵘冷眼扫过二人,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冷哼一声。

“怕得罪他?不妨告诉你们,本王如今简在帝心,你们是想得罪本王,还是得罪一个失宠的王爷,自己选!”

这话一出,两名禁军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们连忙抄起木棍,对着楚烨拱手道:

“王爷得罪了,小的们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木棍便带着劲风狠狠砸了下去。

“你们、你们竟敢——啊!”

楚烨的怒骂还未说完,便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取代。

楚嵘站在一旁,拍掌大笑,得意道:

“哈哈哈!打得好!给本王往死里打!打完去本王府上,一人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

都能抵得上禁军小半年的俸禄!

两名禁军闻言,眼中一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啊!”

楚烨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后腰的剧痛如同蚀骨,比先前的廷杖痛上百倍千倍。

“楚嵘!你给本王等着!本王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

楚烨疼得再也顾不上体面,厉声嘶吼威胁。

楚嵘嗤笑一声,再次俯身凑近,声音冷得像冰: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大哥不妨祈祷,日后别再有把柄落在本王手里,否则,等待你的可就不止这民田冤案了。”

楚烨猛地瞪大双眼,又惊又怒:

“你……是你!”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农户鸣冤到满城风雨,全都是楚嵘在背后捣鬼!

“你好狠毒的心!我可是你的亲大哥!”

“亲大哥又如何?”

楚嵘冷笑,语气阴鸷:

“当初大哥你不也暗中派人,刺杀远在西北的三哥么?”

“咱们本就是一路人,为了皇位,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说罢,楚嵘不再看他,拂袖扬长而去。

楚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原以为自己派人刺杀楚昭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竟被楚嵘摸得一清二楚!

惊怒、剧痛、恐慌交织在一起,楚烨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在了刑凳之上。

而勤政殿内,楚帝已屏退左右,召见了刚刚回京的卫擎。

卫擎于半个时辰前赶回京城,虽未完成捉拿楚昭的圣旨,他却丝毫不惧楚帝降罪。

只因他早已备好了脱身的筹码。

待卫擎行过大礼,不等楚帝发问,他便叩首在地,高声启奏:

“陛下!末将要状告瑄王楚昭与幽州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暗中勾结,私通谋逆,蓄意挑起大楚与匈奴的战火,祸乱朝纲!”——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果然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想当初作者一天3000个字写都费劲,今天竟然能手敲8000+!

话说新键盘就是好用!

第89章

“什么!”

楚帝闻言脸色骤变, 猛地前倾身子,厉声再问:

“瑄王当真做出这等事?”

卫擎不敢迟疑,叩首答道: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瑄王私下潜入幽州,与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密谈,举止亲密,相谈甚欢。”

紧接着,他又将黄沙渡上的变故,包括楚昭戏耍呼延烈,成功接回楚璃,呼延烈更是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楚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卫擎心头忐忑, 正暗自揣测圣意,却忽闻龙椅之上爆发出一阵激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楚帝抚掌大笑,全无半分怒色。

卫擎懵了,僵在原地,讷讷开口:

“陛下……您这是……”

他有些摸不透,楚帝这究竟是真高兴,还是怒极反笑。

楚帝仿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大笑,许久才渐渐收住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他摆了摆手, 语气轻松:

“无事,朕只是想起一些趣事。你一路辛苦了,先退下吧。”

闻言,卫擎躬身:“喏。”

他见楚帝好似彻底忘记他奉旨捉拿楚昭, 却空手回京的事,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终于落地。

待卫擎退下后,楚帝再也不加掩饰脸上的笑意,兴冲冲朝着一旁的李安道:

“方才卫擎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朕命你即刻将此事在民间大肆宣扬,传得越广越好。”

李安一惊,连忙劝道:

“啊!陛下,这……这毕竟事关宗室之事,这般大肆宣扬,恐于皇家颜面有碍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其中或许还存有误会,不能光听卫擎的一面之词。

可一想到楚帝素来对瑄王的芥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帝心情极好,他没想那么多,直接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

“无妨!朕乃九五之尊,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再说,这事就算传了出去,丢人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见状,李安不敢再劝,只好无奈应道:

“喏。”

待李安退下,勤政殿内只剩楚帝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岂会不知,卫擎的话里带着私心与夸大。

幽州守将周擎和刺史岳钟山的家眷都身在京中为质,量那二人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勾结藩王、背叛朝廷。

至于楚昭……

楚帝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虽厌弃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以楚昭爱民如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楚的事情的。

但那又如何?

楚帝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结果。

黄沙渡一役,楚昭狠狠折辱了呼延烈,以那匈奴王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 匈奴必定兴兵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幽州。

到那时,战火一起,流民四起,民怨沸腾。

天下人只会记得,是瑄王楚昭招惹了匈奴,是楚昭害得幽州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苦心经营的爱民贤名,也会在战火里碎得一干二净。

楚昭啊楚昭,你不是爱民如子,心怀苍生吗。

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该如何收场!

想到此处,楚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那匈奴的呼延烈能争气一点,尽早苏醒好对幽州起兵发难。

……

不同于京城波谲云诡,凉州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自从楚璃顺利回到大楚,至亲相伴左右,她整日心情舒畅,吃得安稳,睡得踏实,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整个人渐渐丰润了些,不复在匈奴时的憔悴单薄。

只是日子一久,楚璃便渐渐觉得有些无趣。

这里不是京城,昔日里的那些小姐妹也都不在身边。

而楚昭每日埋首公务,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说话解闷。

这般清闲久了,楚璃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日提不起兴致。

姐弟二人虽分府而居,却素来一同用膳。是以楚璃眉宇间的烦闷,楚昭尽数看在眼里。

略一思忖,他便猜透了这其中的缘由。

无非就是太过清闲,找不到立身之事,感受不到自身的价值,才会这般郁郁寡欢。

楚昭沉吟了片刻,心中就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

“阿姐!”

楚昭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了公主府。

楚璃此时正在书房描绘新的花样子。她在匈奴两年,对匈奴的皮毛缝制工艺十分熟悉。

她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着将大楚精致的刺绣工艺,与匈奴的皮毛技法结合,做出独一份的“楚风皮毛”来。

楚昭一进来便瞧见这一幕。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楚璃是在闲来练习丹青。

楚璃抬眼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

“昭儿,你怎么来了?今日公务不繁忙吗?”

楚昭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内疚。

说来,自从楚璃回到凉州的这半个月,他竟从未好好陪过她半日,只顾着自己处理边关公务。

见自己一句话,竟让弟弟露出这般心疼愧疚的神色,楚璃也察觉自己方才的话似有不妥。

她连忙温声解释:

“阿姐绝无埋怨你的意思,只是近来在府中闷得慌,总觉得自己像个无用之人,虚度光阴罢了。”

也难怪楚璃会这般想。

经过了这几年的颠沛变故,楚璃早已不是当初在京城不谙世事的公主心性。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见到弟弟治下,竟有陆长宁这般女子为官,独当一面。

那一瞬间,楚璃是艳羡的。

身为女子,原来不只能躲在男子的羽翼之下受人庇护,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反观自己,虽然她已平安脱离匈奴,回到大楚,可她总感觉自己少了什么。

虽然不用为了生计每日忧心,只需吃喝玩乐,可楚璃依然感觉不到真正的快乐。

其实这要是在后世,学过心理学的便会知道,她这是典型的适应障碍。由于环境剧变、日常行为激活水平过低,导致自我价值感缺失,进而诱发了自卑情绪与抑郁倾向。

楚昭自然不会那么脆弱,他只是单纯的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姑娘,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整个人看着都不鲜活灵动。

他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忙举起手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阿姐,别这么想,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

楚璃听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奇道:

“这是何物?”

楚昭也没有卖关子,笑道:

“这可是个能赚钱的宝贝,甜菜糖的制糖秘方!”

“糖?”楚璃有些不解,“可我大楚本就有糖,何须再特意研制?”

糖价虽昂贵,可她身为大楚公主,即便不算最得宠,也从不缺这些吃食。

“可我手里的这个甜菜糖,不仅更适合量产,味道更是清甜纯粹。若是能将此法研制成熟,量产推广,那么天下百姓便都能吃得起糖了。”

如今大楚的糖无非就是三种。

其一为甘蔗糖,主产于南州,自带蔗香,风味独特,然运输不便,北方难得。

其二是麦芽糖,以粮食小麦酿制,但耗费粮谷甚多。

其三便是蜂蜜糖,得来不易。

后两者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这也是楚昭决意推行制糖的缘由。

他现在并不缺钱,而楚璃又刚好终日烦闷。

若是能借着制糖一事,将糖价打下来,让天下百姓都能尝上甜味,也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何况凉州、青州、云州皆地处西北,水土气候极适宜大面积种植甜菜。

而甜菜的出糖率,可是比大楚现有的各类制糖原料的出糖率都要高出很多。

且糖色泽晶莹、口味清甜,更合大众口味。

楚昭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种心思落在系统眼中,让系统生出一阵欣慰。

遥想当初,那个总是被它或逼或诱哄,才肯行事的宿主,如今竟然主动想着做一番利国利民的正事了。

系统很欣慰,系统很高兴。

楚昭一脸真诚:

“阿姐,我如今公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不知你可否代我,主持这甜菜制糖一事?”

他话说的诚恳,可楚璃怎会不懂自家弟弟的心思。

分明是知道她心中苦闷,这才找点事情让她转移注意力,否则他手下能人众多,真要办这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外行人。

可即便心知肚明,楚璃心中依旧暖意融融,满是欢喜。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亮:“自然可以!”

楚昭见状舒了口气,忙将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甜菜种子递了过去。

至于系统的这个秘密,哪怕是身为至亲的楚璃,楚昭也不打算说出来。

他只解释:“这是我麾下商队从海外寻来的甜菜种子,回头我再拨几名精通农桑的匠人与管事给你,阿姐若是有不懂之处,尽管问他们便是。”

其实楚昭本还想再调一队侍卫,贴身护卫楚璃周全。

但一想到无时无刻不跟在楚璃身边的玄影,他到底还是咽下了这句。

算了,有玄影在,楚璃也不会出什么事,而且就算是换做其他侍卫,估计也没有玄影这般尽心。

忙完了这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楚昭索性便在楚璃的公主府用了晚膳,之后才带着亲兵,策马返回王府。

刚一下马,就见小禄子早早候在了府门之处。

“王爷,京城来的经销商王庆,送了急信过来。”

第90章

身为陆秉公的小舅子,又生得一副经商头脑,自从楚昭手中拿下凝脂皂的经销权后,王庆便在京城迅速开了一间‘玉玲珑’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平日里除了售卖凝脂皂, 他还格外留心京城的风吹草动。

这日, 街口的几句议论恰好飘进王庆耳中。

“嘿,你们听说了没?西北那位王爷, 为了朝阳公主的事, 把匈奴王子气得吐血昏迷,至今都没醒过来呢。”

话里虽没指名道姓, 可在场明眼人谁听不出来,说的正是楚昭。

顿了顿,那汉子又压低声音, 添油加醋道:

“你们说,那位王爷该不会是存心要挑起咱们大楚和匈奴的战火吧?”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咱大楚的王爷,真打起仗来,对他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穿短褂的商贩摇头反驳。

那汉子撇嘴不赞同道:“反正那位就是没安好心!”

“少给我满嘴喷粪!”

汉子话音刚落,就见一扛着锄头的老农一脸怒气的朝他骂道:

“那朝阳公主,可是为了咱们大楚,才不得已和亲,现在能重回大楚,老头子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再说那些异族蛮子,哪年不南下抢咱们东西?也就这两年有瑄王镇守边关, 他们才不敢乱来!你这年轻人也忒不讲理! ”

“就是这个理!”

旁边一个胖大娘立马高声帮腔:

“依老娘看,你才是那个不安好心的贱人!就匈奴人那德性,咱王爷要是没有气晕他,他就能老老实实的不打我们大楚了!?”

“瑄王那是顶顶好的大好人!为了咱们老百姓能吃饱饭,特意派商队过海去寻红薯种,还改良了农具,让咱地里多打出多少粮食!他要是真要害大楚,犯得着费这力气?”

那汉子见众怒难违,顿时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嘿!我不跟你们废话!说你们傻还不承认,懂不懂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就是几颗红薯种子罢了 ,就把你们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

这话刚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惹了众怒。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说不过就骂人傻!什么叫不就几颗红薯种子!”

老农气得脸都涨红了,伸手推了那人一把,“你这才吃饱饭几天啊,就这么飘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家靠着瑄王的红薯,才熬过荒年,没被饿死!”

别的不提,单说他自己一家。

虽身在天子脚下,却只是个靠天吃饭的小老百姓而已。

大楚赋税繁重,地主与官府层层剥削,一年到头所剩无几。要不是楚昭后来推广了红薯,他们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在荒年里了。

如今竟还有人敢抹黑自己的救命恩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小子,给我听好了!别吃着饭还骂娘! 你这种货色,老头子我见多了!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多管闲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

那汉子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吓得连连后退: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孤身一人肯定讨不到好,他只好灰溜溜地撒腿就跑。

“呸!哪儿来的杂碎,也敢背后嚼舌根说王爷的坏话!”老农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这才扛起锄头,昂首挺胸地回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汉子并未就此罢休,反倒换了个地方,继续四处散播对楚昭不利的流言。

而这一切,尽数被不远处的王庆看在眼里。

他心里顿时一沉,知道这事绝不是普通闲聊,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

事关自家主子清誉,他半点不敢耽误,立刻铺纸研墨,把此事情写清,又让信鸽火速送往凉州。

可没想到自己递出去的消息,没几天就有了回信。

只见信纸上,只独独四个大字:

无妨,莫管。

王庆看得蒙了。

不过想到楚昭雷厉风行的手段,还又这般吩咐,必定是心中有了成算。他索性也就不再管了,只专心打理起生意。

而楚昭这边,当他将那封回信递出去的时候。

小禄子还颇有些担忧:

“王爷,咱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自家主子这些年的辛苦,他可都看在了眼里,他实在是不想王爷一番苦心平白遭了人厌弃。

楚昭闻言,只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不必管,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这些流言出自谁的手笔,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楚昭根本不在乎外人的想法,而且他行的正坐得直,似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最多也只能糊弄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

事实也果真如楚昭所料。

楚帝让人特意将这些流言散播出去,但最后的结果却并未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开。

得知这一结果,楚帝当场就气得脸色铁青:

“这些百姓都是傻子吗!都这样了,他们居然还要替那个逆子说话!”

他甚至怀疑楚昭是不是给那些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之类。

不然那些百姓怎么对楚昭如此忠心不二!

“陛下息怒,百姓愚昧,不懂朝政,倒也情有可原。更何况瑄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李安本想宽慰几句,可对上楚帝那恶狠狠的目光,话到嘴边硬是改了口,呐呐道:

“眼……眼下瑄王又得罪了匈奴王子,以那匈奴王子的性子,必定会兴兵报复,到了那时,百姓都会知道这战火是谁引起来的了。”

楚帝闻言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那匈奴王子也是个废物,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个动静。”

李安闻言,心底暗暗皱眉,虽然楚帝是他的主子,可他心底实在不赞同楚帝目前的这种想法。

就为了要压过瑄王一头,竟要牺牲那些无辜的百姓。

依他看,现在的楚帝真是有些走火入魔到魔怔了。

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奴才,这些话,李安是万万不敢在明面上说与楚帝听的。

京城这边暂且不提,再说匈奴王庭。

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昏迷,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终于苏醒了过来。

日夜守在榻前的格朗,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又惊又喜,失声喊道:“大王子!您醒了!”

呼延烈神志尚有些昏沉,只觉得喉咙干得要冒火:“水……快给本王子拿水来!”

“快!把水端过来!”格朗急声催促。

一旁的侍从赶紧斟了杯水,递到呼延烈嘴边。

呼延烈渴极了,一饮而尽,却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咳咳……”

格朗连忙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几声剧烈咳嗽过后,呼延烈神志稍微清醒,转头环顾四周,见床前围了一圈人,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本王子这是怎么了?”

“大王子,您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见呼延烈这副模样,格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大惊,“难道您不记得黄沙渡的事了吗?”

他早听人说过,有人受了巨大刺激,便会得一种郁证健忘的病症。因此格朗生怕自家大王子也落得这般境地,连忙将半月前黄沙渡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格朗的一字一句,呼延烈总算是记起了这些。

他脸色越来越红,显然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道:“楚昭!实在欺人太甚!”

竟敢戏耍了他,还将他心爱的女人抢夺了回去。

这一刻,呼延烈对楚昭的恨意,直接到达了顶峰。

若说以前,他对大楚还只是存有开疆拓土、入主中原的想法。

那现在,他对大楚,尤其是楚昭,他是恨之入骨。

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格朗,”呼延烈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如今我们王庭,还剩多少兵力?”

格朗皱眉,略一思索,“大约还有五万兵力。”

“不够!立刻再去招兵,务必扩到十万为止!”

他这次定要举全族之力,将幽州一举拿下,也让楚昭尝尝心痛的滋味!

格朗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看得一清二楚,大王子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已然走火入魔。

可十万兵力绝非儿戏,如今匈奴族中剩下的青壮年,还不到四万余人,若是尽数征调,便是拿整个匈奴的命运,去和大楚拼死一搏。

若是胜了,一切还好说。

可一旦落败,匈奴便会面临灭族之祸!

想到这致命的后果,格朗忍不住上前劝道:

“大王子,幽州的兵马虽说不如咱们匈奴骁勇善战,但幽州紧邻云州,楚昭若是派兵驰援,不过转瞬即至。臣恳请大王子,再三思量啊!”

这番话,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忠言,可此刻的呼延烈,早已被满腔恨意蒙蔽了双眼,半分都听不进去。

他猛地抬眼,恶狠狠地瞪着格朗,语气冰冷刺骨:

“怎么,如今本王子的话,你都不听了?”

“臣不敢!”

格朗只道不敢,而后一脸痛楚,无奈之下,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放眼望去,如今整个王庭,大权尽数握在大王子手中,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骨都侯,根本无力反抗这位手握实权的王子。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此战他们匈奴能大获全胜,千万不要落得灭族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