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家世代从商, 做的乃是丝绸生意。
到了王庆这一代,生意遍布大楚各州府,甚至就连外族的生意也做了起来。
东奔西走,王庆几乎一年到头都不着家。
眼瞅着马上便要步入年关了,王庆总算把手头的货都清完了,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这一日回到了凉州。
“老爷一路辛苦, 先洗把脸解解乏。”
夫人陈氏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人进来,忙迎上去接过包袱,又递上早已备好的湿帕子。
王庆一把接过,正准备往脸上擦时。
突然,一股清雅的梅香扑鼻而来。
“这是?”王庆指着一旁他从未见过的方盒子问道。
陈氏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抿嘴笑了笑,“老爷常年在外奔波,有所不知。此物名为肥皂,如今两州的贵人们都在用这个。”
“肥皂?”王庆头回听见这名字。
“可不是。”陈氏在一旁坐下,将肥皂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个清楚。
王庆听得新鲜,脑子忍不住转了起来。
要他说,这肥皂可比胰子好用太多。
虽说价格昂贵,可他身为商人,敏锐地察觉到这肥皂利润极大。
“你方才说, ”他忽然开口,“这肥皂是谁送来的?”
“自然是姐姐送来的。前些日子姐夫得了王爷赏赐,姐姐便想着咱们,特意送了一块过来。”
她说的姐姐, 便是陆秉公的夫人王氏——王秀兰。
说起来,陆王两家这姻亲,还是三十年前结下的。
那时候陆秉公刚刚中了秀才,年纪轻轻,前程可期,可惜家中贫寒,无力供他继续科举。
王庆的父亲看中了这年轻人的才学和品性,二话不说,便将女儿王秀兰许配过去,又资助银两供他读书科考。
后来陆秉公一路高中,官至凉州刺史,可两家这份情谊却从未淡过。逢年过节,王秀兰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惦记着往娘家送一份。
这回的肥皂,便是如此。
王庆听完,眼睛更亮了。
姐夫是刺史,又是瑄王身边的红人。
他想做这肥皂的生意,若是能托姐夫帮忙引荐
“快!将我从青州带回来的那件貂皮披风拿来,再备上些礼品,挑最好的!”
王庆想着自己也许久没有去看望姐姐了,年关将至,合该要去姐姐府上走动走动才是!
王家府邸坐落在城西,刺史府在城南。
王庆乘着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刺史府。
守门的家丁认得他,忙不叠地往里通传。
不多时,便见王秀兰亲自迎了出来。
“小弟!”
王秀兰脸上带着惊喜,“什么时日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
王庆笑着作揖:
“姐姐安好。小弟这一走大半年,心里一直记挂着姐姐,这不,刚到家就赶着来请安了。”
“就你会说话。”
王秀兰嗔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正好,你姐夫也在家,今儿留你吃饭。”
王庆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姐姐进了正厅。
陆秉公正坐在厅中喝茶,见王庆进来,放下茶盏笑道:“庆弟来了?快坐。”
看到了陆秉公,王庆忍不住神色一肃。
不知为何,自从姐夫这官越做越大后,身上气势也愈发唬人了。
从前倒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每次见到陆秉公,王庆便忍不住心里发紧。
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在客座坐下。寒暄几句后,他命随从将礼物呈上。
“姐夫,姐姐,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陆秉公看了一眼那貂皮,笑道:“每次来都带这么重的礼,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应该的应该的。”王庆连连摆手,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对了姐夫,小弟今日回来,见家中用了一种唤作‘肥皂’的物件,听说是姐夫从王府带回来的?”
陆秉公闻言,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开口道:“幸得王爷赏赐,看样子庆弟是用上了?”
不知为何,哪怕陆秉公没说什么,可王庆还是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姐夫看透了。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索性说开了:
“姐夫慧眼,小弟这点心思瞒不过您。实不相瞒,小弟也是直到今日才见了那肥皂。”
“要为弟说,这肥皂可比那胰子好用,若是能拿来卖给京城那些贵族,想必定能挣个——”王庆越说越起劲,也越来越不像话。
“住口!”陆秉公冷酷地打断了王庆的话。 。
“额”王庆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忍不住有些害怕。
“姐夫”王庆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半晌,陆秉公才无奈开口:“庆弟,你我是至亲,有些话姐夫就直说了。”
“姐夫请讲。”王庆连忙应道。
“这肥皂的生意,王爷确有打算往外放。”陆秉公放下茶盏,“此前在王府,王爷也亲口说了,要找些可靠的商人来经销此物。”
王庆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陆秉公抬手止住他。
“你先别急。”
“这事,不是我一人就能决定的了的。而且,这肥皂具体怎么卖,卖给谁,价格几何这些,也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还有!”说着,陆秉公语气一转,严厉道:“方才你说的那这话,在这件事,没有定局之前,万不可宣扬出去!”
“否则,冒犯了王爷。不说王爷就是你姐夫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陆秉公语气严肃,神色认真。
王庆本来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却不想突然又见自家姐夫一脸严肃,语气严厉地说出了这些话。
立马就变得忐忑不安起来,“姐夫,小弟知道错了”
陆秉公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再见自家妻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又有些懊恼刚才自己是否说的太过严厉了些。
只好缓和了下语气,“虽说王爷如今在青、凉两州确实是如日中天,可朝廷上下多少张眼睛看着王爷!姐夫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如今咱们凉州能有这番光景,靠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
王庆心头一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若是你贸然出手,害了王爷,咱们可就都完了!”他推心置腹道。
陆秉公向来疼爱自己这个妻弟。
当年老岳丈过世的时候,王庆才堪堪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陆秉公二话不说,将这小舅子接了过来,当半个儿子养着。
可以说,王庆是他一手带大的。
有了这份情分在,他对王庆自然疼惜得很。
可也正因为从小看着长大,他对王庆的性子,比谁都清楚。
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仗着有他这个当官的姐夫撑腰,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这些年在外头跑生意,没少打着他的名号行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妻弟留几分脸面。
可今时不同往日,王庆方才说的那几句话,陆秉公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听得出来,王庆的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他才沉下脸,狠狠斥责了王庆一番。
“姐夫说的是!”王庆吓得连连点头,“小弟从此以后对王爷必当毕恭毕敬!再也不敢说今日这些话了!”
王庆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听劝的。
自然知晓陆秉公是一心为他,绝不会说话恐吓他。
其实仔细想想,陆秉公说得也没错。
他对瑄王……确实没什么敬畏之心。
自瑄王两年前入主凉州,这几年里的所作所为,王庆不是不清楚。
只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东奔西走,除了年关,王庆平日里极少回凉州。
根本就没有机会实质性地接触过瑄王本人,所以对瑄王他并无太过敬畏。
“哎……!”
“这样吧,明日我正好有公务要去回禀王爷,你且随我一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王爷见不见你,见了之后,这事到底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帮你递句话,旁的,我可插不上手!”
陆秉公思考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帮扶一把小舅子,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妻弟。
王庆闻言,大喜过望,兴奋的站起身,深深朝着陆秉公作了一揖:“多谢姐夫!多谢姐夫!”
“行了行了。”陆秉公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坐下说话。”
翌日一早,王庆便穿戴齐整,带着早就备好的厚礼,在刺史门前候着。
不多时,陆秉公便出了府,“走吧。”
两人一道往瑄王府去。
一路上,王庆的心扑通跳个不停。
按理说他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待会要见到的那位凉州之主,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别紧张。”陆秉公看出他的心思,宽慰道,“王爷待人温和,庆弟只管实话实说便是。”
王庆深吸一口气,点头称是
“草民王庆,叩见王爷!”
“起来吧,看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庆谢过恩,小心翼翼地坐下,这才敢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轻人,身着常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听秉公说,王老板想要与本王谈生意?”
第62章
“是、是!”王庆忙不叠地点头。
楚昭挑眉, “可是据本王所知,你们王家世代经商,做的一直都是丝绸的生意。”
“为何又突然想到做这肥皂的生意了?”
“这……”提到这里, 王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搓了搓手, 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楚昭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王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眼神渐渐变得坦然。
“实不相瞒, 家中祖训有言:若做一事,需持之以恒, 方能始终。”
他顿了顿,“可小民私心以为,有时候, 也不能太过古板。行商一事,说到底,需看市场。若此物有市场,那便是商机。商机在前,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王家世代做丝绸生意不假。
可大楚地处中原,盛产丝绸,光是江南那一片,做丝绸的商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王家在这万千丝绸商中,实在算不上起眼。
祖辈勤勤恳恳,本本分分, 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传到他这一代,也算是琢磨出一点门道来。
比丝绸,他是比不过那些扎根江南的巨商大贾。人家有货源,有人脉,有几百年的根基,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可他脑子灵活,自小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有别人没有的,才是市场最紧销的。 ’
这些年,他明面上还在做丝绸生意,可暗地里早就在琢磨别的路子。
东西南北,甚至是外族番邦,他来回倒卖货品。
在南边售卖北边的皮货,向外族售卖他们没有的大楚丝绸等物。
又从东南沿海那边进一些稀罕物件专门售卖给西北等地。
就这样,他王家这才从传统的丝绸生意中逐渐显露出来。
只是这事,说到底还是有些投机取巧,算不得正道,而且有违祖训。
若是被一些性子古板的人知晓了,估计会对他不齿。
而王爷身居高位,定是个尊贵文雅之人,怕是看不上他这一身铜臭气的商贾做派。
因此王庆方才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实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楚昭非比常人,乃是来自后世之魂。
在见识过前世的那些微商代购,直播带货等各种营销套路。
王庆的这点小打小闹,他还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只是在这个固步自封,都守着祖业一成不变的老派商贾圈子里,王庆这样的反倒成了异类。
不过楚昭丝毫不介意,相反,他还很欣赏这种思想先进,行为大胆的人。
“王庆,这笔生意,本王允了。”
“!!”王庆大喜!
惊喜来得实在太过意外!
本以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王爷听了会反感他。没想到王爷竟然丝毫不嫌弃,还能允了这笔生意!
王庆只感觉好似有天大的馅饼落到了自己头上。
“小民谢过王爷!”他刚要起身谢恩,却见楚昭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高兴。本王这里有几个条件。若你都能做到,这肥皂的生意便交与你。若你做不到,那今日之事便做不得数。”
王庆连忙正色道:“王爷请讲,小民洗耳恭听。”
楚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关于肥皂的定价,定为三等。”
“普通白皂,三十文一块。香皂,八十文一块。精制刻花香皂,一百五十文一块。此定价,你不得擅自更改。”
他顿了顿,看向王庆:“本王知道,商人逐利,恨不得将同一件货卖出百样价钱。但这肥皂,本王自有考量,你若擅自提价,乱了秩序,便是坏了本王的规矩。”
王庆连连点头:“王爷放心,小民记住了。”
“第二,本王授你经销之权,却也不会只授你一人。日后若有其他商贾,本王同样也会给他们机会,条件与你一般无二。但本王希望你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不可使那些阴险手段害人。”
王庆心中一凛,郑重道:“王爷教诲,小民铭记于心。”
“第三,本王每月会给你定额的供货,你不得囤积居奇,故意减少出货以抬高价格。”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
楚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不知为何,王庆却觉得这最后一条的分量,比前面三条加起来还要重。
“本王需要一个耳目。”
他抬眼看向王庆,目光幽深,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你行商在外,走南闯北,所见所闻甚广。本王希望你从今往后,不论听到亦或是见到了什么,都需第一时间报与本王知晓。你可明白?”
他说得不算委婉,甚至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王庆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对上楚昭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紧。
眼前这位……要的不只是一个卖肥皂的商人。
楚昭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消化这些话。
他需要为以后做长远的打算。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无问鼎之心,可他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被流放到凉州的落魄皇子。
这些年在凉州做的这些桩桩件件,已经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这些盯着他的人,不会因为他安分就放过他。
他不想再被动,所以他需要探子。一个能遍布大楚各州府的探子。
而这些经销商,常年在外奔波,接触过三教九流,偏偏身份普通,最不惹人注目。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王庆静静地跪在那里,低垂着头。
这最后一条,与生意本不相关。
可王庆他就是听懂了。
他不傻,这最后一条,瑄王几乎明示了他的意图。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生出什么抵触。
这些年走南闯北,他在茶楼酒肆里听过太多朝堂的几位皇子如何争权夺利。
原以为那些事离他太远,他也从没往心里去。
他是商人,逐利而生。
谁当这天下共主,于他并无干系。
可若这人是瑄王……
他忍不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昭一眼。
瑄王,楚帝第三子。
那张年轻的面庞干净温和,没有半点从前见过的官宦子弟那股倨傲神色。
两年前被贬到这苦寒之地,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颗弃子。可就是这位弃子,用两年时间,让凉州彻底大变样。
这种种,无一不在证明瑄王是一位有能之士。
可这天下之大,有能之士何止万千?但瑄王不同,他不仅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心怀百姓,杀伐果断。
最重要的是,瑄王没有瞧不起商贾。
甚至愿意让利给商贾。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谁会正眼看他们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
可瑄王会。
这才是王庆最在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再抬头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郑重叩首。
“小民明白王爷之意,小民愿接受王爷所定这四条,且绝不敢违!”
他的声音不高,却郑重万分:
“若违此约,任凭王爷处置。”
楚昭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好。”楚昭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如此,这笔生意,便这么说定了。”
他偏头看向一旁候着的小禄子,轻轻抬了抬手。
“拟契。”
京城。
璟王楚烨近来心情极差。
只因他手下最得力的影卫带着人去凉州刺杀老三,结果不仅没有完成刺杀任务,反而还背叛了他,直接投靠了老三那厮!
要知这些影卫可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培养出来的,为了保证他们绝对的忠诚。楚烨甚至还在他们身上种下了蛊毒。
他十分不解,为何影一他们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选择背叛他!
楚烨平生最恨他人的背叛,而影一等人的背叛,让他恨不得立刻千刀万剐了他们!
只是还没等到他动手,便听说影一竟然也出卖了老三,欲投靠匈奴。只不过因着太过高兴,头天晚上多喝了几杯,意外摔进茅坑把自己给淹死了!
好!
死的好!这样一个背主的东西,活该他掉进茅坑溺死!
不过,楚烨还是感到有些可惜。这影一死的还是太过便宜了些!怎么就不再等等,等到他自己毒发身亡的那日,亦或是被那老三发现后给千刀万剐了也行!
要知道那可是能毁天灭地的霹雳雷配方!如此珍贵之物,楚烨似是都能想到老三若是知道了这事后,气的吐血的场景了。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那影一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为何要做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背主之人?
而那老三也是个蠢货,什么人都敢收。影一这种背主的东西,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是这白眼狼虽不忠诚,但奈何他确实好用!
自从楚烨身边走了影一后,他可谓是做什么都不顺。
楚帝如今龙体有恙,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楚烨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成年皇子又那么多,谁知道这皇位最终能不能落他手里?
更何况近些年,老五那小子越来越得宠。父皇隔三差五就召他进宫,赏赐更如流水似的往老五府上送。
这下,楚烨是真坐不住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而李仁,就是他所看中的人。
此人官职不高,只是个文华殿供奉,手里没权没势。可架不住他得宠啊!
楚帝如今抱恙,就连早朝都不上了,平日里只召几个重臣和亲信商议政务。
旁人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可李仁却能三天两头的就能往御前凑。
这样的人,用处可太大了。
楚烨不得不拉拢他,甚至直接放话:只要你愿意在父皇面前多说些本王的好话,等到本王事成之后,你便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原以为这事十拿九稳了。
谁承想,李仁那厮,竟敢拒绝了他!
楚烨一想起当时的情景,胸口那股火又蹿了上来。一个五品小官,一个只会写写画画的穷酸文人,竟敢拒绝他?
他璟王楚烨,楚帝长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脸?
第63章
李仁的拒绝,让楚烨如鲠在喉。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那李仁竟早就投到了老五的门下。
这一下,楚烨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一直视这皇位为囊中之物。父皇曾经对他是何等的器重?朝中上下谁不看他脸色?
可如今老二虎视眈眈, 老五圣眷正浓, 就连那被赶到凉州的老三, 这两年也折腾出了名堂,难保他没有别的心思。
他杀不了老二, 杀不了老三, 也杀不了老五。
可一个小小的李仁,他难道还杀不得了?
于是影卫再次出动。
可没了影一的影卫, 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在从前十拿九稳的事,如今竟办砸了。
李仁非但没死,反倒连夜入宫, 在父皇面前狠狠告了他一状。
楚帝斥骂了他,紧跟着的是对他禁足的命令。
当圣旨传到了他这里,楚烨跪在地上,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身边已无可用之人?说他的得力干将投了老三?说他在御前连个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楚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困兽。
……
凉州瑄王府。
楚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轻轻放在陈三等人面前。
“拿去吧,这是可以解你们身上蛊毒的解药。”
陈三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小瓶,有些难以置信。
王爷竟然知道他们的蛊毒,还不计前嫌愿意给他们解药。
陈三抬起头,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王爷……”陈三的声音发颤,“这……”
“先别急着感动。”楚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本王不是白给你们解药的,本王还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陈三等人却并不这样想。
王爷位高权重,要什么没有?他们不过是几个将死之人,能得王爷出手相救,已是天大的恩情。哪怕此刻王爷让他们立刻以身赴死,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眉头都不皱一下。
陈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叩首:“王爷只管吩咐,小人定万死不辞!”
楚昭看着他,毫不掩饰对陈三的欣赏。
上回陈三假意投靠匈奴探子,将那忽勒耍的团团转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最主要的是,他后面还能全身而退,这份心性胆量和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本王欲成立一支情报组织,专司刺探情报。”楚昭的声音不疾不徐,“需分布到周边外族、番邦,替本王盯着他们的风吹草动。”
说完,他便直直地望向陈三,问道:
“陈三,若本王让你来做这支情报队伍的队长。你,可愿意?”
商探只是明面上的耳目,楚昭还需要一个更专业、完全听命于他的情报组织。
而陈三等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影卫出身,身手自不必说。易容改扮、传递消息、不留痕迹,这些都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本事。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且方才说话间,楚昭已悄然对他们发动了【慧眼如炬】。系统反馈回来的数值让他很是满意,忠诚度稳稳落在八十点以上,足够他放心将这支队伍交出去。
陈三怔住了。
他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王爷欲让他一个背主之人,一个手上沾满血的影卫,来做密探的队长?
他们这样的人能活着已是恩典,哪还敢奢望被重用?
可王爷……
他抬起头,对上楚昭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坦然。
陈三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这样信任。
“王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王爷不嫌弃小人,还愿意用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小人愿誓死效忠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六人也纷纷红了眼眶,跟着跪地叩首
自楚昭放出肥皂经销权的消息后,登门求见的商贾便络绎不绝。
不过楚昭并非来者不拒。这些商贾的能力倒在其次,他最看重的还是他们的品性。
每个来求见的商贾,楚昭都会让陈三暗自先行了解他们的身份背景、品性三观,以及楚昭先前对王庆提出的那四个条件。
只有这些都过了关,才能拿到肥皂经销权。
数月下来,这肥皂生意早已步入正轨。楚昭也只需每月坐收分成,其余的琐事,自有那些经销商去操心。
而这一众经销商中,最出挑的当属王庆。
原来他在京城盘了间铺面,取名“玉玲珑”,专营肥皂生意。更妙的是,他给肥皂起了个雅致的名字——凝脂皂。
凝脂,美人如玉,肤若凝脂。
光是听这名儿,便让人浮想联翩。
他还放言,只要是用了这凝脂皂,便能让肌肤焕新,洁白如玉。
此言一出,京城的贵女圈子里顿时议论纷纷。哪个女子不爱美?哪个女子不想肤如凝脂?一时间,玉玲珑的铺子门前人来人往。
可等众人进了铺子,一问到价钱的时候,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只因最上等的凝脂皂,竟要一百五十文一枚!
要知道,京城贵女们惯用的胰子,也不过五十文一枚。这一百五十文,足足是三倍的价钱!
当然,也有那便宜的,例如最普通的白皂只要三十文一枚。
但她们是什么身份?以往用的胰子也都是挑着最优质的上等货色来买。总不能到了这凝脂皂,就沦落到用这些下等品吧?
话说回来了,这最上等的凝脂皂价钱实在是贵得离谱!哪怕她们再是不差钱,也不能傻乎乎的让人就这么给坑了吧?
“这也太贵了!”
“不过是块皂罢了,凭什么卖这么贵?”
“坑人的吧?”
一时间,凝脂皂还没来得及开张,便落了个“太贵”、“坑人”的名声。
谁承想王庆却不慌不忙,他笑吟吟地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皂!大家不妨试一试?”
说罢,他示意店伙计取出一块凝脂皂,当场演示起来。
不得不说,王庆确实有些做生意的头脑。
在后世买护肤品先试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在当下大楚,哪家铺子肯让客人未买先用?那不成冤大头了?
可偏偏就是这“冤大头”的做派,正中这些女子的心思。
世人都有一种‘有便宜不占,便是吃亏’的感觉。
而这些女子显然便是这么想的。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于是方才还在抱怨的女子们,立刻便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争抢着试一试这凝脂皂的功效。
然后她们便发现,这凝脂皂也太好用了!
用完了之后,皮肤光洁细嫩,触手滑腻,果真当得起‘凝脂’二字。
于是,凝脂皂的第一波大卖,就这么开始了。
有了第一波,自然便有第二波。
而这第二波大卖的由头,说来也巧,竟与洪国公世子的夫人秦氏有关。
这位秦氏,在闺中之时就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可美人也有美人的烦恼。
自打秦氏去年产下了洪国公第三代长孙之后,便得了一种难以启齿的隐症。
热毒之症。
这病症发作起来,最恼人的便是面上。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如今却总是不时地冒出些粉刺疙瘩,红的白的,此起彼伏,遮都遮不住。
毛病虽不致命,但对于女子而言,毁容可是比要命还难受。
为此,秦氏请遍了京城的名医,苦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银子花了不知多少,可那脸上该长的还是长。到后来,她也死了心,只能每日厚涂脂粉,勉力遮掩。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世子这一年里,几乎就没踏进过她的房门。夜里对镜独坐,望着镜中那张脂粉厚重却掩不住瑕疵的脸,秦氏不知哭了多少回。
她急,急得快要疯了。
而就在这时,凝脂皂突然横空出世,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秦氏买了一块凝脂皂回府。
没想到用了几天过后,她面上的热毒之症竟隐隐消退了不少。
秦氏又惊又喜,但她性子谨慎,只好又耐着性子继续用下去。待到半月过去,揽镜自照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镜中那张脸,光洁如初,再无先前那般红肿不堪!
更让她欣喜的还在后头。
见她容颜恢复如初,她的夫君,洪国公世子竟也愿意重新回到了她的房里,待她亦比从前更添几分宠爱。秦氏夜里辗转难眠,摸着那张光滑的脸,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对她而言,这凝脂皂说是神仙之物也不过如此了,不仅让她恢复了容貌,还让她重新获得了世子的宠爱。
于是第二日秦氏便直接带着重礼,一路敲锣打鼓地进了玉玲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天玉玲珑刚好人流爆满,就这样,秦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对这王庆致谢。
大致意思就是:多亏了王掌柜的凝脂皂,她的脸这才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并且还让她重获了世子的宠爱云云……
而秦氏的这番话,也恰恰让凝脂皂彻底打开了京城的市场。
众人都知晓洪国公世子夫人秦氏,因去年产子而得了热毒之症毁容的事,这才导致她这一年里深居简出,足不出户。
没想到再度出现的时候,竟然恢复了容颜,且看起来……甚至比之一年前的她更加貌美了些!而且还听说世子对其也更加宠爱了……
容颜,宠爱。
古往今来,女子所求,不过这两样。而秦氏,竟因一块凝脂皂,两样都攥在了手里。
这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于是这一日之后,凝脂皂的名声彻底在京城传开了。秦氏这幅活招牌,也让玉玲珑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凝脂皂一皂难求,生生卖出了供不应求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我来晚啦~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第64章
京都皇城毓秀宫, 贵妃谢氏的宫殿。
“娘娘,凝脂皂买来了。”大宫女月盈捧着几块精致小巧的凝脂皂,小心翼翼地呈到谢贵妃面前。
谢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闻言抬起眼帘,扫了一眼那些方方正正的物件。
“放下吧。”谢贵妃懒懒地抬了抬下巴。
“喏。”月盈将凝脂皂放在案上,又端来一盆温水,退到一旁伺候。
谢贵妃净了手,拿起一块凝脂皂在手心轻轻揉搓。片刻过后,就着清水洗净,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就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此刻更是光洁如玉,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梅香。
“倒真是好东西。”她淡淡赞了一句。
月盈闻言,笑着凑趣道:
“娘娘这话太过抬举了些。要奴婢说,物华虽好,也得遇着主人才算圆满。它如今能入了娘娘的眼,是它的福分。”
“噗嗤!”谢贵妃听到这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妮子,惯是个会说笑的!”
月盈也跟着笑,主仆二人其乐融融,殿内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
可笑着笑着,谢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意便一点一点地,从脸上褪了下去。
月盈察言观色,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娘娘”
谢贵妃没答话,只垂眸看着案上那几块凝脂皂,目光沉沉。
身为大楚最受宠爱的贵妃,她早就查清这凝脂皂是何人所制。
那个被楚帝流放到凉州的落魄皇子。
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当年那个弱小怕事的小可怜竟变得如此会装模作样。
她与楚帝感情甚笃,楚帝宠爱她,连带着她的儿子楚嵘,也被格外看重。
为了宣示对楚嵘的喜爱,楚帝甚至赐了他封号——宸。
‘宸’字,自古以来便代表着无上的尊荣。
楚帝将这个字赐给他们的儿子,意欲何为,其实并不难猜。
当然,在谢贵妃心里,她的儿子素来优秀,生来便该坐那至高之位。
尽管楚帝子嗣众多,可自打她的嵘儿踏入朝堂参政以来,朝中皇子便再无一人能压他一头。
如今,那个远在凉州的楚昭,竟悄无声息地弄出了这么多名堂。
就连他捣鼓出来的凝脂皂,也已卖到了京城。
一百五十文……却依旧能供不应求。这般光景,用脚趾也能猜到该是有多么挣钱。
而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答案不言而喻。
谢贵妃越想,心头那股郁气便越是堵得慌,呼吸都沉重了些。
然,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谢贵妃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眼底的郁气与冷厉转瞬便消失了干净。
不过瞬息,就已换上一副温柔得体的模样,款款迎了出去。
“臣妾见过陛下~”她柔柔的向楚帝请着安。
只是,还未等她屈膝躬身,楚帝就大步迈了进来,伸出手将她稳稳扶住:
“爱妃免礼。”
谢贵妃顺势起身,微微一软,便轻倚进了楚帝怀中。
楚帝揽着她的细腰缓步向内殿走去,丝丝缕缕的香气拂起。楚帝鼻尖微动,忽然轻吸了口气,眸中泛起几分浅笑道:
“好清雅的香气,爱妃今日是换了新制的香膏?”
谢贵妃闻言,捂嘴轻笑,声音柔婉动人:
“陛下好灵敏的鼻子。臣妾今日并未换香,不过是用了一件新奇物事罢了。”
“哦?”
楚帝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现在听谢贵妃这么说,反倒是来了些兴致,“是何等物件,竟让爱妃这般欢喜?”
谢贵妃不语,只一脸笑意地挽着楚帝从容落座。
转头朝身旁的月盈递了个眼色,谢贵妃拿起那块凝脂皂,便与楚帝说起它的妙用。
心爱的女人在侧,话语温婉动听,且说的还是市井新鲜小事。因此楚帝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的点头含笑。
一时,画面颇有些岁月静好
这边,贵妃谢氏说完这些后,又问了句:“陛下可知,这凝脂皂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哦?难道不是那商贩王庆所制?”
楚帝微怔,看向谢贵妃,见谢氏笑意盈盈并不答话,便了然道:“爱妃既这般问,想来另有隐情了。”
谢贵妃掩唇轻笑,“陛下当真慧眼如炬。说来也巧,这制皂之人,与陛下可是有着至亲的干系呢。”
这话一出,楚帝更是好奇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爱妃莫要再逗朕了,直说便是。”
谢贵妃缓缓抬眸,笑意温婉无害,一字一句却清晰地落进楚帝耳中:
“此物,乃是凉州的瑄王,陛下的三子,楚昭所制。”
楚帝的笑容微微一滞。
谢贵妃仿佛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这凝脂皂,臣妾原先也不知。直到前些日子宫里都在传这皂的妙用,臣妾才特意让人去查了根由。”
“要臣妾说,瑄王这挣钱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呢。前后不过两年的光景,凉州便已大变样了,且如今瑄王还研制出这凝脂皂,臣妾听闻,此皂最上等的可是要一百五十文才得一枚呢。”
她说着,抬眼看向楚帝,眼神里满是天真无邪的好奇:
“陛下,瑄王从前在京城时,臣妾只当他是个腼腆的孩子,没想到如今竟变得有这般本事。”
楚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几块凝脂皂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淡了下去。
腼腆的孩子?
他想起从前的老三,确实胆小怕事,见了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自从去了凉州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无论是改良农具,推广红薯,亦或是弄出了肥料和水泥等物。
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之策。
如今又弄出了这凝脂皂。
楚帝越想越压不住心惊。
他这个父皇还活着呢。老三就这么折腾,是不是太急了些?
且这皇位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老三。
一个如此强大又独断专行的皇子。
楚帝十分不喜,甚至感到一丝丝危机。
是的,在楚帝的心里,楚昭做出的这些事,事先半分都未向他请示,就这般擅作主张。
一副全然没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不是本事,是挑衅。
是让他帝王的颜面,在一个小辈面前,荡然无存。
楚帝胸中的郁气渐起,抬眼看向了自己的贵妃。
只见她正低眉顺眼的剥着一颗紫葡萄,剥净外皮后,便温顺地递到他的唇边。
温顺体贴,又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楚帝瞬间便觉得心情舒畅了。
他是一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帝王,在他的眼里,妃嫔便合该这般,温顺体贴。
而子女,更该懂事听话,事事请示、处处敬畏于他。
就如他的贵妃谢氏。
知进退、识分寸,总能在他心烦意乱时,用最妥帖的方式安抚他的心。
亦如他们的爱子楚嵘。
自小懂事,参政以后更是谨言慎行,事事以他这个父皇为先。
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凡事皆会禀明他的意思,从不会像楚昭这般,擅作主张、我行我素。
楚帝张口含住那颗葡萄,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看向谢贵妃的眼神更柔了些,指尖轻抚上她的发顶,叹道:
“还是爱妃最懂朕。”
谢贵妃顺势靠在他肩头,笑意温婉:“陛下忧心国事,臣妾能做的,也只是陪在陛下身边,替陛下分些烦忧罢了。”
她没再提楚昭半个字,仿佛刚才那些不过是意外。
而这番鲜明的对比,亦更让楚帝心底对楚昭的不满,又重了几分
如今凝脂皂早已风靡整个大楚,上至京城权贵,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就连那最富庶的繁华之地江南各州,也全都传遍了凝脂皂的名头。
可以说,现如今的各大茶楼酒肆里,若有人谈起这凝脂皂,却一脸茫然的,定要惹来众人一通嘲笑:
“什么!?你连凝脂皂都不知道?”
“也太过孤陋寡闻了吧?这可是京城的贵人们抢得头破血流的东西!”
……
如此云云,不胜枚举。
而凝脂皂有多好卖,利润有多大,那些经销商赚得多盆满钵满,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眼看着别人日进斗金,自己却只能干瞪眼,这滋味谁受得了?
尽管早先那些经销商并未明言这凝脂皂的来历,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总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暗中打探到这风靡天下的好物,竟是出自当朝瑄王——楚昭之手。
于是这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数日,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时间,众人纷纷收拾了行囊,备足了银两,纷纷朝着瑄王的封地凉州赶去,想着自己或许也能因为这凝脂皂有一天赚个盆满钵满。
结果就是,凉州与青州这两处冷清的边陲之地,突然之间就热闹爆火起来。
大江南北,四方商贾,还有各州旅人全都争相涌入了两州,客栈更是挤得日日爆满。
连带着街边的饭馆茶摊、车马行都跟着沾了光,生意红火的不行。
如此一来,凉州、青州两地的经济,也跟着被带动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们也才惊觉,这两处早已不是传闻里的那般贫瘠破败。
先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水泥路,横贯两州、遍布城乡。路面平整光洁,堪比石板,却又比寻常石板更加整齐干净。
再就是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郁郁葱葱,满眼生机。
百姓安居乐业,民生水利等一应设施,皆完备齐全。
若不是提前知晓这里乃是地处边关的凉州与青州,众人还真会误以为自己置身京城腹地,亦或是江南富庶之乡。
而这两州,哪怕被称上一句‘塞上江南’,也不为过!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本文于明日从21章开始倒v,感谢一路走来各位读者宝宝们的支持和陪伴!
第65章
随着凝脂皂和养猪的生意越做越大,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往楚昭的库房里涌。
现在的他,虽没有到富可敌国的地步,但也称得上身价丰厚了。
不过这么一大笔银子,账目繁杂,楚昭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思来想去,他干脆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衙门——度支司。
专职打理他名下各项产业基金的调配和监督。
至于这度支司司务长一位,该交由何人来做, 楚昭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最后定下了陆长宁。
说起这陆长宁,又不得不再提及凝脂皂了。
身为陆秉公的嫡女,陆长宁自幼锦衣玉食,但她并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自她记事起,便对经商一道颇感兴趣。
因是家中独女, 陆氏夫妇对她也很是宠爱,又因为有一个做生意的舅舅。她时常与王庆一起交流生意心得。
而陆长宁也并非是瞎胡闹,或许是真有些做生意的天赋。她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真让王庆得了不少便利。
亦如这次王庆拿到凝脂皂的经销权后,便立马想到了陆长宁。
同为女子,陆长宁对女儿家那些心思,拿捏得十分通透。
她提议让王庆先在京城开一家铺子打开市场,然后将肥皂正式更名为“凝脂皂”。
也正是有了陆长宁的这番建议,才有了王庆后期在京城卖凝脂皂的火爆场面。
楚昭也是后来听王庆与他汇报生意时,无意间被提了一嘴,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于是楚昭在成立了‘度支司’的时候,才想起让陆长宁来担任这个度支司司务长一职。
——
再说陆长宁这边。
当她接到了楚昭颁下的王令时,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半天回不过神。
度支司,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这个衙门。
不过根据王令的意思,她这位司务长,可以直接与王爷对接事务。
这便意味着,她的直属上司便是王爷本人,往后也只需一心听命,侍奉王爷一人即可。
想通了这一层,陆长宁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有些惶恐不安,更多的是热血激荡。
她自幼便盼着能有一日冲破世俗,同男子那般经世致用。
但在大楚,她这样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些。
哪怕是她的亲生父亲,平时再如何宠爱她,也断不会让她抛头露面。
可王爷却愿意抛开世俗的眼光,让她来做这个度支司的司务长。
可以同男子一般,凭一己之力,立足于这世间。
想到这里,陆长宁激动万分,又有些无措。到底还是个未经事的女郎,她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陪她接旨的陆秉公:
“父亲,女儿”
陆秉公心中的震惊,半点不比陆长宁少,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还对着嫡女宽慰道:
“放宽心便是,王爷待人随和,你只需尽心替王爷把差事给办妥,其余诸事,切莫插手。”
身为男子,又在官场沉浮多年,他想的远比陆长宁要深一些。王爷如今虽未登临大宝,可在他看来,那一日是迟早的事。
这新设立的度支司,总揽王府上下所有金银钱粮、产业基金调拨与各项预算审批,论职权,俨然是王府之中的户部。
而度支司司务长这个位置,更是等同于朝廷的户部尚书!
嘶!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堂堂正五品的官职,竟交由一名女子担任!
王爷还真是不循世俗成见,胆大英明啊!
他已经能想到随着这道王令的下达,州府那些守旧的老顽固们,要如何惊得跳脚的场景了。
——
事情也确实如陆秉公所料的那样。
当楚昭的这道王令下达到两州各县之时,那些顽固守旧的官吏反应十分激烈。
度支司,那可是管理王爷府库金银、钱粮调度的核心要枢!如此重要的位子怎能让女子来担任! ?又要让他们这些男子颜面何存! ?
这些官员对楚昭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但又不敢明着对楚昭表现出来。
王爷不能说,可一个小小女子她们还说不得了? !于是他们又纷纷写起了折子弹劾起了陆长宁,言辞十分激烈!
而这其中,又以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县令反应最为激烈。
只见这位特意写了一篇长达千字的折子,言辞冗杂,繁琐不堪,简直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要又臭又长!
总之通篇大致的意思就是:
下官知道王爷英明神武,也非常钦佩王爷。但此事王爷做得太糊涂了啊!女子便是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孝顺双亲便可,如何能抛头露面?且度支司如此重要的衙门,如何能让女子来担任?
呵!
楚昭看到这里,直接就被气笑了。
而诸如此类的折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全部都是前奏铺垫的很长,但通篇上下,都是一个意思:女子不能为官,否则就是违背了纲常伦理,必须在家相夫教子云云
楚昭看得直犯恶心。
若不是这回借着任命陆长宁的事儿,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治下竟藏着这么些个迂腐透顶的老东西。
楚昭也不废话,直接吩咐小禄子拟令:
“传本王王令:赵守义、贾怀仁、马安……”他一口气念了七八个人名,都是这几日跳得最欢,折子写得最勤的。
“以上人等,即刻革职,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小禄子笔走龙蛇,将人名一一录下。
楚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度支司一职,本王已交由陆长宁担任,此事便到此为止!若有再敢妄议者,本王也不问了,直接革职便是!”
他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冰冷。
或许是平日里对他们太过宽厚了,竟让这些人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以为这州府的规矩,是能由着他们来定的。
真是可笑至极!
如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土著倒也罢了!
可楚昭来自后世,见过太多太多出众的女性。她们为官参政,她们纵横商海她们不比任何男人差,甚至比许多男人更强。
没想到到了大楚,竟然还能听到这些令人作呕的腐朽之言!
恶心。
反胃。
哪怕这些人能力再怎么出众,楚昭也不打算留了。
一个个脑子里塞满了陈规陋习的人,能指望他为百姓做什么实事?能指望他今后能真心拥护新政?
楚昭不需要这样的官员。
他要的,是能一心为民、有济世之才的人,不论男女。
——
而对于楚昭的这一系列举动,那些被罢了官职的,是又急又怨又悔,可惜事情已成定局。
无论他们再怎么求饶发誓,楚昭还是决定罢了他们的官,永不录用。当然楚昭这次拿办的都是他刻意挑选的典范,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而他的这套动作,也确实震慑住了那些本欲暗中小动作不断的人,令他们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对此,陆秉公,顾延之等人皆是皆是嗤笑不已。
该!
都这么长时间了,竟还看不清现实!
如今这两州之地,早就尽归王爷麾下了。再说了,王爷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华,又从不拘泥于世俗小道。
若非如此,何来两州安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光景?
真以为王爷厚待他们,是离了他们就不行了吗?
殊不知,想投入王爷门下的人,比比皆是!
君不见这次罢黜了大批官吏,面对空荡荡的府衙、县衙,多少青年俊才争相投奔。
为的是什么,谁人不知?
而楚昭也确实没有让这些青年俊才失望。
他特意命人张贴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