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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看越来越热的日头,心想夏天来得正好,“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估摸发酵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期间千万别手痒去扒开看!等时候到了,再打开。要是看到里头的东西变成黄褐色,也没啥臭味了,那就是成了!”

“用的时候,记住按1:5的比例,用水兑开搅匀,然后就能浇地、浇菜了。”

他一口气说完,再看周围,好家伙,村民们一个个眼神发直,表情迷茫,显然都没听明白。

楚昭心里叹了口气,得!又是对牛弹琴。

他只好找来王守信,要了纸笔,把刚才说的步骤一条条、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塞到村长手里。

“具体怎么做,都写在这上头了。你们就照着今天这个样儿,再多挖几个坑,照着步骤来就行。”

王守信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手有点抖。

其实他心底也没底,不过想到王爷的为人,还是选择下意识的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折好,揣入怀中,“王爷放心!”他声音不大,但话说的实在,“这纸上的法子,小民一定带着大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照着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周围那些还在迷茫的村民,嗓门往上提了点,带着村长的威严:

“都听见王爷吩咐了!铁柱,你们几个按照先前王爷说的,在村东头、西头再起两个坑!其他人,该收集的收集,该备秸秆的备秸秆!这是正事,都给我上点心!”

楚昭又留下来盯了两个时辰,见村民们渐渐上手,终于放心地拍拍屁股回了王府,一头栽倒在榻上

现如今这天越来越热,六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晒化,而王家村这边呢,还时不时飘来一股不可描述的屎味儿

走过他们的村子的人纷纷捂着口鼻,快速路过,就连出嫁的外嫁女最近都不怎么愿意回娘家了。

有人忍不住就开始说风凉话了:“我早就说了吧,屎那玩意儿能是好东西?王爷怕是闲着逗你们玩呢!”

“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管咱村叫啥?‘十里八乡第一屎村’!”只见那人越说越气,毕竟她也是王家村的一份子,现在被人这么说,心里同样也很不爽。

吴桂花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我呸!你这个没心肝的老货!之前王爷造出神犁的时候,咋没见你不用啊?现在事情还没定论呢,你就狗叫起来!”

“你……吴桂花,我不跟你吵!”那老妇人见自己骂不过,主要是她确实也感觉有点心虚,干脆一扭头溜去地里看庄稼了。

结果等她到了地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半个多月前自家种下的那什么王爷给红薯种子,现在长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对比同一时期种下的粟米,这红薯简直就是长势喜人!

吴桂花也来地里除草,见到她那副惊掉下巴的样儿,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哼!傻了吧?早就说过跟着王爷准没错!再说,那王爷啥时候骗过我们?”

“……这红薯收成多少我不知道,但光看它这么好养活,就知道接下来肯定差不了!”

只见庄稼地里头,一大片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绿得发亮。要知道最近他们也只是浇了两回水而已,压根就没怎么管过。

这要是别的庄稼,不得天天伺候着才肯活?看到这场面,吴桂花心里也是越来越期待村口的那几大坑肥料了。

而她旁边的庞大娘则是隐隐有些后悔,这红薯,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好养活的庄稼。

这说明啥?

这不明摆着王爷慧眼独具吗!既然这样,那王爷先前让他们学的沤肥的法子,恐怕也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她盼着那肥料真能成,若是成了,往后地里的蔬菜庄稼什么的,说不定真能像王爷说的那样,长得又壮又旺。

可另一方面,她又暗暗的盼着它不成毕竟这若是真成了,不就显得当初信不过王爷的他们,是个大傻子吗?

就这样,村口那几大坑肥料,成了整个王家村的村民心里惦念的大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熬到了村口那几大坑肥料开封的日子了。

这一天,王家村的老老少少通通起了个大早,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村口处。

王守信带着几个壮实的后生,把坑边的泥土扒开,原以为会是漫天的臭味,没想到真等露出底下沤好的肥料后,竟根本就没什么臭味!

只见眼前的之物,呈深褐色,还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又混着烂草叶子的特殊气味。王铁柱见状,便大着胆子伸手抓了一把,只觉得手下的肥料格外的松软,握在手里也不粘腻,完全就是之前楚昭所说的一副熟透了能使用的样子。

“豁!王爷果真没唬咱们,这肥沤熟了一点也不臭了!”王铁柱喜滋滋的说道。

其他村民本来都捂着鼻子离得老远,听见他说不臭,也就默默的放下了捂着口鼻的袖子,纷纷围了过来,越看越惊奇。

“也是奇怪!这么多屎堆积一起,就这么放了一个月,竟一点臭味都没了,明明前段时间还臭的要死……”吴桂花转了转眼珠子不可思议道。

周围不少人也觉得奇怪,大声议论着。王守信见他们讨论个半天,聊的都是屎尿屁那点子事,气的翻了个白眼。

“都别吵吵了!还不快按照王爷的法子来给地里的庄稼施肥!”

“都排好队,不要抢!”

王守信带头,他们按照楚昭说的1:5的比例的方法,将坑里的肥料细细兑了水搅匀,再一担担小心地挑到自家地里,沿着田垄仔细浇灌下去。

就这样,又等了两天,一大早的,吴桂花照旧起床洗漱,顺便往自家菜地瞥了一眼。

好家伙!只见原本她家那黄不拉几的小青菜,这会儿支棱得像翡翠似的,叶子又肥又厚,个头都蹿了一大圈!

“妈呀!这菜!”吴桂花一嗓子喊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庞大娘也就住在她的隔壁,自从那日内心隐隐的后悔的时候,这几天可是密切的关注着吴桂花家的情况。

现在听到吴桂花这么惊叫了一声,她忍不住一喜,以为是这肥出了什么事,觉得自己幸好没跟着瞎胡闹,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立马就出了院子跑到了吴桂花家。

可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见到,只见吴桂花家地里的青菜,非但没蔫,反倒是长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片。

庞大娘当场傻眼,话都说不利索:“妈呀!这、这菜咋长得……跟吃了仙丹似的?!”

像吴桂花家的这类场景,基本上出现在了王家村的每一户,偏有人眼热不信邪,非要跑到地里看。

结果!

直把他们看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只见地里的红薯藤,竟比半个月前长得更加疯狂,连平时磨磨唧唧的粟米杆子都蹿高了一截。

这下,那些当初没跟着学沤肥的人,终于相信楚昭所说的了,望着那长势喜人的庄稼,他们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爷就算没种过庄稼,那又怎样?他那是何等英明神武,从来就没有哪件事错过!

都怪他们这些粗人见识短浅,没能早些跟着学!如今白白错失了这样的好机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地里的庄稼蹭蹭往上长,自家却落在了后头……这得少收多少粮食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手打的,所以更的晚了,为了补偿大家特意更了一个大肥章 以上沤肥的方法全部都是我查阅资料得来的。哈哈哈我也不懂大家凑合看看叭!

第27章

自打楚昭以王家村作为试验点后,王家村每天都是臭气熏天。可奇怪的是,这几天那臭味竟然淡了些,周围村子的人都觉着稀奇,于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过来,准备瞧个究竟。

谁知刚到村子口,就见王家村不少人都从茅厕里挑着粪桶,往一个大坑里倒入黄色的……茅厕里的那些污秽之物,随之而来的还有丝丝入入鼻的臭气……

“…………”

看到这里,他们又忍不住捂住口鼻,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杨翠花在人群中张望着,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娘家大哥也挑着粪桶走在队伍中,她连忙挤过去问:“大哥,你们这到底折腾啥呢?”

“小妹?你咋回来了!”杨大虎看到出嫁的小妹, 两眼一亮,整个人高兴得很,放下了粪桶就想拉她回家坐,“走,先家去坐坐……”

“等会儿!”杨翠花捂着鼻子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瞥向那对粪桶,“大哥你先说清楚这是倒腾啥呢?”

“哦,这个啊!”杨大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的粪桶,一脸不以为然道:“沤肥呢!村长说了,就这几个粪坑不够使,让咱们再多备几个,用它来浇种,庄稼长得可壮实了!”

“沤沤肥?”杨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大虎见妹妹不懂,想起这回他们王家村, 又是头一个尝到王爷弄的新鲜玩意儿的村子,不由得挺直腰板,骄傲道:“小妹你还不知道吧,王爷他又……”

他也不急着回家,直接拉着杨翠花在田埂边坐下,把楚昭怎么教大伙儿沤肥、怎么种新庄稼,从头到尾地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

杨翠花听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听天书。再等到被杨大虎拉到地里,她更是彻底傻眼了。

一眼望去,地里的庄稼长得棵棵壮实挺拔,尤其是地上还爬满了她没见过的绿藤,厚实铺了一地,绿得晃眼,看着就喜人。

“大哥,这、这都是啥啊?咋能长这么好?”她有点恍惚,这、这还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村子吗?

“哦那个啊,叫红薯!王爷给的神种!说起来也该熟了,我这就挖开看看长得咋样。”杨大虎说干就干,抡起锄头三下两下刨开土。

这一挖,他自己也傻眼了。只见土里滚出来一连串的红疙瘩,个个都比成年男子的拳头还大,一根藤底下,竟然结了一连串,足足挂了十几个!

“我滴个娘诶……”杨大虎激动的手一抖,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路冲到王守信跟前,嗓子都喊劈了:“村长!出大事了!”

王守信被他火急火燎地一喊,吓得心里一咯噔,当即就掏出烟斗,往他头上轻敲一下:“混小子喊啥喊!青天白日的,咱村能出啥事?”

“不、不是……是地里,地里……”杨大虎激动的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哎呀!村长!”干脆一把拽住王守信的胳膊,“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唉哟!我说你小子慢点啊我这老骨头……”王守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也不由自主跟着跑起来。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只见此时地里早就围满了人,本村的外村的都有,个个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得啧啧称奇:“这玩意儿也太能长了!老子种一辈子地,没见过一棵苗底下能结出这么一大窝!”

“这东西真能吃?长得怪模怪样的……”

“你这不废话,地里长出来的,肯定能吃!而且我听说这还是王爷让种的呢”

王守信见堵着这么多人,皱着眉拨开人群:“大家都让让,我来瞧瞧!”

好不容易,他才挤了进去,就看见原先好好的一片红薯地,全被锄头刨开了!王守信心里一痛,刚想骂人,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

只见那地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圆滚滚,红褐色的玩意儿,一个挨着一个,个头大得吓人,遍地都是。

王守信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话都哽在喉咙里:“这……”

就在这时,杨大虎在他耳边兴奋的大喊:“村 长,是红薯!这也太多了!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一株庄稼能结出这么多粮食! ”

王守信颤抖着走下田埂,蹲下身,从土里捧起一个红薯掂了掂,沉甸甸的,一个都比他手还大。

想到王爷说的这可是能吃的粮食,他用袖子用力擦去表皮的泥土,想也没想,低头张开嘴就生啃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瞬间在嘴里化开。甜!满口的脆甜!

“快!”他猛地站起来,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大虎!叫上人,把这块地里的红薯,全给我挖出来!一颗都不许落下!”

“好嘞!”杨大虎和周围几个汉子早就等不及了,抄起锄头就跳进地里。

顿时只见锄头翻飞,泥土四溅。不到半个时辰,挖出来的红薯就已经堆成了个小山丘,映着日光,红扑扑的格外喜人。

这时,几位有经验的老庄稼把式围成一圈,大致估算起来,激动的声音发颤:“这亩产怕是得有四千斤上下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么说王爷说的都是真的!”当初那么点儿红薯种子,没想到竟能迎来这样的大丰收!

而且这……还只是他们王家村一个小小的试种地。要是全凉州甚至整个大楚都能种上……

王守信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红薯,又看向周围乡亲们枯黄干瘦的脸,此刻迎着日光,满脸的不可置信。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他激动地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祥瑞啊!以后我们百姓。……总算是能吃饱饭了!”哪怕是荒年也再不用担心饿死了……

……

王家村这次大丰收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没几天就在附近的十里八乡传开了。周围村里的人一听,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等亲眼瞧见那些又大又圆溜的红薯,还有那好几大坑的肥料,再一对比自家地里蔫了吧唧的菜苗子,一个个心里都痒得不行,纷纷求着王家村的村长王守信,也要种上这红薯和学着沤肥。

“这”

王守信被围在中间,一脸为难。

“这……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得问过王爷才行。”

毕竟这次也都是王爷做主倒腾的,虽说是在他们王家村试验了,可到底还是要问问王爷。想到这里,王守信也不敢再耽误,当天就动身进城找楚昭去了。

楚昭一听是这个事,直接乐了,看来自己这次的一番苦心经营,没有白费!现在这两样东西能推广开,正合了他的心意。

“你手上不是还有本王给的沤肥的法子吗?”他笑着说,“这样,你传话出去:凡愿学沤肥的,皆可去王家村观摩学习。”

他顿了顿,看向王守信:“至于这红薯……听说你们村这回收成不错。不知村长可愿意分出一半收成,用作留种,分发凉州各县百姓试种?”

没成想楚昭这话刚一说完,王守信就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愿意!”

只见他热泪盈眶的说道:“莫说一半,就是全部我们也给得!要不是王爷赐下这神种,我们王家村也不会有今天这般”

他们老百姓苦得太久了,只要能吃饱饭,分出这一半的红薯又如何?就这红薯长势疯狂的样子,恐怕不到两个月,他们王家村又能大丰收一波。

楚昭急忙上前弯腰扶起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风霜的脸庞,他心头一热,一脸正色道:“村长大义!”

王守信听见直接老脸一红,摆摆手,接着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睛:“跟王爷比差远了!咱们凉州——不,咱们大楚能有您,才是老百姓的福气!”

楚昭被他夸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心里发虚。毕竟他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奖励啊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

尤其最近这声望值还蹭蹭的往上涨,他美滋滋地想,照这架势,这次的任务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王守信回了村后,当即就放了话:“王爷说了,只要是愿意学着制肥的,都可以来王家村学习!”

接着他把村里收的红薯拿出一半,仔细留好种,分给周围乡亲。他也是个会来事的,每发放给一个人,他都要认真说一句:“这可是王爷赐的神种!”

一来二去,楚昭在民间的贤名和威望越传越广。

放眼整个凉州,老百姓们可能说不清现如今的皇帝是谁,但只要一提起楚昭,他们各个都能挺直腰板,一副有荣与焉的样子。

楚昭这边也没闲着,他让陆秉公找几个老书吏,编了简单易懂的《沤肥法》和《红薯栽种手册》,画上图,分别交由四大县的官吏,挨个下乡宣讲。

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不少王府亲卫也跟着下乡,手把手教大伙儿怎么挖坑、施肥、育苗等等。

短短两个月不到,整个凉州四县、二十五个村落,到处都挖出了一排排沤肥坑,地里也陆续种上了绿油油的红薯苗——

作者有话说:木有存稿写的好累感觉这几章都是描写红薯和沤肥的内容,下章开始就步入新的故事了!

第28章

外头的红薯和沤肥推广正按部就班的地进行,楚昭捧着刚到手的新奖励《养猪的365个秘籍》,乐的呲个大牙。

他懒洋洋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这本书,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如今这红薯也快丰收了, 肥料也推广开了, 百姓吃饭的问题算是稳了。可这肉还是稀罕物,要不趁热打铁, 开个养猪场试试?

只是没等他再仔细琢磨, 就见陆秉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王爷!出事了!”

“探子来报,西戎恐有异动!”他满脸焦急, 官帽子都跑歪了。

“什么!?”

楚昭听到这消息,立马惊的坐直了身子,“本王记得这西戎最近不是在争夺王储内斗不休吗?怎会突然等等,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陆秉公将官帽扶正,忙回道:“回王爷,下官的小舅子名叫王庆,是个丝绸商人。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路子也广,如今已将生意做到了西戎那边。”

“今日下官突然收到了王庆的飞鸽传书,说是西戎有异动,王爷您看这个!”说着,他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楚昭。

楚昭伸手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只寥寥几个字:

西戎征兵两万, 欲在四日后攻打青州!

他看完心底猛地一沉,手指已经无意识的捏紧了纸条。

“青州”

紧靠西戎,又与凉州相邻,两州距离其实非常近,只是中间横着一座陇山,因此两州百姓平时并无往来。

“这消息靠谱吗?”回过神后,楚昭一脸严肃看向了陆秉公。

“应当可靠。”陆秉公回道:“下官那小舅子贩的丝绸在西戎颇受欢迎,近些年不少王公贵族都很是喜爱他的丝绸,想与他来往。据说……五日前,那西戎大王子塔玛在内斗中获胜,如今已登位。新王初立,恐怕正想借机立威。”

他略压低了声音:“王庆那小子还说,前天有个西戎贵族请他喝酒谈生意的时候,对方酒饮多了,嘴上没把住,就漏出了这话。他察觉此事重大,连夜飞鸽传书于下官。”

楚昭捏着纸条没吭声。

陆秉公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王爷,咱们要不要给青州刺史报个信?”

“青州刺史?”楚昭抬头,“此人性情如何?”

陆秉公皱着眉回忆,然后才道:“这青州刺史名叫谢昀,下官与他倒是没什么交情,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下官倒是听说,此人出身京城谢家一脉,为人嘛……据说很是桀骜不驯。”

京城谢家,前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亦是当今五皇子楚嵘的母族,确实是个名门世家。

“谢昀”楚昭低喃,脑中快速的搜遍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抬起眼,疑惑道:“本王怎么从没听过谢昀此人。”

陆秉公解释:“王爷没听过倒也正常,此人虽姓谢,可他只是谢家一脉的旁支,并不得宠,据说是得罪了谢家的主脉的公子……才被丢到这偏远的青州当个刺史。”

“不过听说这谢昀一直很想重获主家的认可,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的在青州收敛钱财,目的就是为了送到京城,巴结主家一脉。”

“这么说,这谢昀也不是什么好官了?”楚昭挑眉。

“这”陆秉公一时语塞,细想之下,似乎王爷这话也没说错。

楚昭听到这里,根本就没有派人通知这劳什子青州刺史的想法,先不说来来回回花费的路程,能不能在西戎大军抵达青州之前送到消息。

光说这青州刺史谢昀,就不是什么好鸟,他才不想卖给这种人人情呢。

更何况,以谢昀那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就算他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他恐怕他也不会领情,反倒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别有所图了 “你可知青州有多少人?”楚昭抬头看向陆秉公问道。

“十来万大概有吧,下官跟那边的一个知县倒是有些交情,前几年听他提起过。”陆秉公挠挠头,“王爷问这个是想?”

楚昭没接话,让内侍直接摊开了青州和凉州的地图。

“十万人口”他摸着下巴,心里已经悄咪咪的打起了算盘。

眼下这凉州,他算是已经完全掌握了,可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凉州这地方人口已经被他挖到底了,实在挤不出更多壮丁来当兵。

要是能

他盯着地图上凉州和青州之间那一道厚重的阴影——陇山。

此山又高又长,硬生生把两州隔成了两个世界。两地百姓别说往来,就连消息都传得慢。要真是想走动,只能老老实实靠着双腿,绕过这座大山,耗时耗力,没个三五天的功夫根本别想。

啧!真麻烦。这要是在现代,直接挖条隧道,一下子就走过去了。

等等……!

隧道? !

他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对啊!他怎么早没想到,隧道他也可以挖啊!

不过这挖隧道好像……得用到炸药吧?不然光靠锄头和铲子,怕是挖到猴年马月也挖不通。

况且这东西要是真能搞出来,以后用在战场上,都不用开战,直接对着敌军丢出去,瞬间就能让敌人死伤无数,这可比什么神兵利器强多了!

就是这炸药怎么做的来着?

楚昭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记得前世读书的时候,课本上有个什么“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口诀,可这具体的配比、怎么制作的他根本不会!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阻止西戎大军屠戮,护佑一方百姓平安。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x1,声望值+5000点! 】

楚昭双眼一亮,【霹雳雷! ?听这名字是不是跟炸药有关? 】

系统回道:【没错!正是改良版的炸药,功能跟宿主前世的手榴弹差不多。 】

楚昭听到这里,激动得差点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太好了!有了这霹雳雷,到时候把这陇山炸开就不再是空谈。只要通了这隧道,那他们后面来往青州就能畅通无阻!

更别说这霹雳雷在战场上的价值,到时候面对那些马上来去如风的游牧骑兵,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楚昭内心一片火热,立马让人喊来了萧炎,“速速点上三万大军,即刻出兵,赶赴青州支援!”

“末将领命!”萧炎抱拳应声,当即就转身下去点兵。

吩咐完这些,楚昭又转头看向陆秉公,一脸严肃的说道:

“本王不在凉州的这段时日,州内一切庶务全都托付给秉公了。”说着,他拱手向陆秉公施了一礼。

“王爷真是折煞下官了!”

陆秉公连忙侧身避让,恳切道:

“能替王爷分忧乃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凉州能有今日,皆赖王爷苦心经营。下官既已追随王爷,自当尽心竭力,替王爷守好后方!”

他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这半年楚昭在凉州的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凉州,甚至是大楚,有幸能有这样的明君,何愁将来?

不到半日,三万定远军已整装待发。楚昭在城门外与陆秉公简短作别,便率着大军一路朝着青州的方向挥师前进。大军绕过陇山一路疾行,历时四天四夜,终于在第五日的破晓时分,抵达了青州地界

而此时的青州城,早已陷在一片烽火狼烟中。

一股浓烟顺着城墙往上飘,不远处的城门口,又传来了西戎攻城车猛烈地撞击城门的声音。

城内的百姓吓得全都闭门不出,暗自祈祷朝廷或者是……能尽快派出援兵。不然他们这次或许真的就要沦落为那西戎蛮子刀下的冤魂了。

此次西戎突袭青州,上至官员军将,下至平民百姓都觉得惊恐又难以置信,毕竟这些年他们青州可以说是很安顺的,没想到这次西戎来势汹汹,直接兵临城下……

此事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天傍晚,赵铁照常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逻。走到了西南角的城楼时,正好赶上了守军换岗的时候,城头上人来人往,有些松散。

他刚转头刚想训斥几句,不想那远处的大漠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蚁群,正朝着青州方向缓缓蠕动。

不对劲!

赵铁心头一紧,立刻招手唤来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你速带两个人,骑马探查。记住,看清就回,千万别交手!”

“是!”斥候抱拳领命,扭头就冲下了城墙。

赵铁双手撑在城墙上,由于距离太远,他只好眯着双眼,紧盯远处那片不断扩大的黑点。夕阳逐渐下沉,那些黑点却越来越近,渐渐连成了一大片黑影。

他心跳如鼓,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到一刻钟,就听见城墙下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是跌下马背的,连滚带爬冲上城墙,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将、将军,是西戎人!全都是骑兵!黑压压的望不到头!属下粗略估算,少说少说也有两万!”

霎时,赵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快!关城门,点狼烟!立刻点狼烟!”

可已经晚了,只见先前还只是黑点的影子,现在已经能看清楚西戎大军的旗帜和腰间的弯刀。而高大的战马卷起的尘土,如同沙尘暴一般瞬间向城门口袭来。

赵铁目眦欲裂,嘶声厉吼:“来不及了!吹响号角!所有人都跟老子上城!”

两万西戎铁骑!而他们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

他一把拽住旁边副将的胳膊,“立刻去禀报刺史大人!再派人快马去凉州求……”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哽住了。

凉州是近,可中间隔着座陇山,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那就只剩云州和幽州,虽地形平坦,可距离又太远!

赵铁绝望的闭上眼,想到现在情况紧急,要不是立马派援兵前来支援,只怕他们青州要完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咬紧牙根,狠声对着副将说道:“云州、幽州都派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搬的救兵都给我搬来!还有八百里加急通知京城,禀明圣上!”

说完这些,他果断提起长刀,带着亲兵就冲下了城墙。

西戎这些年内部纷争不断,各部族为了争夺地盘和可汗的位置,一直厮杀不休。大楚这边早就收到了风声,楚帝与百官多次商议过后,都断定其几年之内应无力南侵。

正因如此,朝廷对西戎的防备渐渐松懈,青州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招募新兵,他们军中也多是服役多年的老兵,人数却在逐年损耗,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守军。

可青州城却住着足足十多万的百姓,这还没算城外那些村落……

对了!还有城外的百姓!

想到这儿,赵铁心头猛地一沉!城门早已关闭,恐怕那些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

可这西戎大军近在咫尺,一旦这时候打开城门放百姓进来,那西戎蛮子必然也会随之涌进!

开,还是不开?

赵铁额上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还没等他做出决断,就听城门外已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黑压压的西戎骑兵迅速涌到了城门口,浓烟滚滚,杀气冲天。

“城上的大楚守军听好了!”一阵粗哑的胡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原话传了过来:

“乖乖打开城门,我们可汗还能留这些两脚羊一条活路。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残忍的狞笑。

只见一名西戎骑兵猛地从阵前拖出个身穿楚人衣裳的百姓,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瞬间喷溅而起,染红了城门口。

“不要!!!”

赵铁看的目眦欲裂,那身粗布衣裳分明是他们大楚百姓常穿的样式!

他猛地抬眼向城下看过去,只见西戎敌军的阵前,一眼望去,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皆是粗布麻衣,被绳索连成长串,都是他大楚无辜百姓。赵铁清楚,这分明是西戎使得奸计,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打开城门。

第29章

青州刺史府内,谢呁正喝着茶,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赵铁的亲兵刘贵猛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不好了!西戎人……西戎人打到城门口了!黑压压的全是敌军, 一眼望不到头啊!”

“咣当!”一声,谢呁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死死盯着刘贵:

“怎么会?”

不是都说西戎这几年内斗不休,绝不会南下吗?怎么会突然……!

他心慌意乱,着急的追问:“到底来了多少人?”

刘贵直接跪倒在地,颤声答道:“粗、粗略估计至少、至少有两万……”

两万? !

谢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青州城的守军才多少?这两万的西戎大军……他们青州如何能守得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凉的他头皮发麻。谢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行!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

“快!快去后院告诉夫人,赶紧收拾,只拣金银细软,别的什么都不要带!”他猛地扭过头,朝呆立在一旁的家仆厉声吩咐,声音发颤。

“不可啊,刺史大人!”

刘贵此时也顾不上礼数了,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了谢呁的面前,急声道:“您是一州之主,这时候若是离开了,那民心可全都散了,让城内的十万百姓怎么办!?”

谢呁此刻就是一团乱麻,整个人又急又怕,恨不得立马逃离了这青州了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动身呢,就被一个低阶兵卒当面顶撞,堵住了去路,他火气立马就窜了上来。猛地抬手,几乎要戳到了刘贵的鼻子,瞪眼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他越想越恨,当初若不是在京城得罪了本家的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公子,他谢呁何至于被发配到这穷山恶水的青州来?

如今这西戎蛮子还打上了门,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不跑!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

“大人!赵将军让卑职来报信,就是指望您能主持大局,您您真的不能走!”刘贵死活不肯退,一张脸憋得通红。

“滚开!”谢呁哪有心思听他废话,他自认为练过几年拳脚,当下就抬起腿,朝着刘贵狠狠地一脚踹过去。

刘贵没有防备,直接被他踹得踉跄倒退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再敢阻挡本官,下次就不是踹你这么简单了!”谢呁踹完后,看也不看他,直接甩袖转身离开,朝着府门外离去。

到了府门外,只见他惯用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前。谢呁径直冲上前去,一把掀开车帘,见家眷都已在内,再也不耽搁,扭头便对驾马的车夫急声唤道:

“快!去东城门!”

“是!”车夫利落的扬起马鞭,马车立刻就飞奔了出去。

青州共有四座城门,眼下西北两门恐怕都是西戎铁骑,南门直接朝着陇山而去,根本无路可走。现在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只有东门。

长街上早已乱成一片,西戎蛮子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已在全城传开了,城内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各式逃难的马车与慌乱的人群。

谢呁的马车陷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半天也不见动上一步,他焦躁地掀开车帘,连声催促车夫:“快!再快些!”

“大人!?”

谢呁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一道惊呼声。

他转头,就看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一辆珠光宝气的马车,几乎与他并行。车窗里还探出一张圆胖富态的脸,正是城中巨贾金四海。

金四海原本只是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细看竟还挂着刺史府的徽记。他好奇,便让车夫连忙挤上前。看个究竟。没想到这一看,刚好撞见谢呁掀帘探身张望的侧脸。

“刺史大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街上人多吵闹,他这一声并不响亮,只不过“刺史”这两个字太过引人注目,他这一喊,直接让周围的逃难的百姓纷纷扭头看来,无数道目光刺向谢呁所在的马车。

谢呁同样也听见了这么一声惊呼。心里又气又急,暗骂今日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出门就被这姓金的撞见了!

他本能的想缩回车内,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认出了,还被这么多人瞧见,再躲起来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他干脆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强自镇定的脸:“金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刺史大人,还真的是您啊!”金四海眯着眼笑起来,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谢呁车内。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车内分明塞满了箱笼,还有女眷!

这明显不是寻常的出行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嘿嘿……”他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压低声音凑近道:“小人多嘴一句……大人这是要去……?”

这么一幅问东问西的模样,眼睛还十分不礼貌的往自己车内钻,谢呁对此很是厌烦!

奈何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不回应,只好端出官威,一脸严肃道:“本官巡防督战,岂容你随意打听?”

金四海听了,心底一阵嗤笑!

切!巡防督战?

糊弄鬼呢? !

就刚才谢呁掀帘时,意外漏出了马车里的情景,拖家带口的……哪里是去督战的样子?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谢呁说这话是故意掩盖,他面上不显,只搓着手赔笑:

“是是是!小人失言,大人日理万机,小人确实不该随意打探。只是……”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说越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否听到的音量:“只是不知大人可晓得如今哪个城门还……走得通?”

谢呁烦极了他这般刺探之举,却又怕他声张,引来了更多注意。他盘算着如何才能应付了这烦人的金四海,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突然窜了起来。

他这刺史府的马车太扎眼了,既然能被金四海看出,也能被其他人看出,万一西戎探子或是乱民认了出来那可就得不尝试了,要不如

思及此,他立马换上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急促道:“金老板!实不相瞒,本官得到密报,西戎前锋游骑已逼近,专挑显眼车驾劫杀,以乱我民心!”

“专挑显眼车驾”

听到这里,金四海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辆珠光宝气又的马车,心中惧怕不已。

谢呁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趁势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安慰道:

“金老板莫慌!你我既然在此相遇,便是有缘。本官有一策,或许能保你万全。本官这辆马车虽说徽记显眼,可样式普通,只要将这徽记略微遮掩一下就无事,若是金老板不嫌弃,你我可以互换马车”

他这话说的诚恳,仿佛真是为了金四海考虑一般。

而金四海整个人一开始是被恐惧占了心头,听到谢呁这话,当即就想点头答应。

可电光石火间,他又突然想到刚才初见谢呁时,瞥到的他那车内塞得满满当当的箱笼和家眷。

再结合现在此时谢呁态度热络的想要跟他互换马车人立马就清醒了。

就说嘛,真要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他?

这分明是看上了他的马车,又嫌他自己的车太过招摇,想拿他当挡箭牌,好换马脱身罢!

“呵呵呵”想通了这一点,金四海果断干笑了两声,拱手道:“谢过大人美意,草民心领。草民……还是自去车行另寻一辆朴素的为好。”

金四海说得委婉,但谢呁又不傻,这分明是拒绝了他!

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供他再去找一个宽大又舒适的马车,目前只有这金四海的马车适合。

他能看的上金四海,是他金四海的福气,怎料他还不识好歹的拒绝了他!

谢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再演了。

“呵!”他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岂是你说不换便能不换的?本官不是与你商量。”

他目光如刀,冷眼看向对方,“本官安危,事关青州全局!何况本官早已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想必朝廷的援军不日就到!只要撑过眼前,青州之围必解!”

他话锋一转,又猛地抛出一个极为诱人的大饼,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

“届时,本官还是这青州的刺史!而你金四海若是今日助本官一臂之力,对本官而言便是大恩!”

“待这一切风波平息后,本官可保你在这青州境内,商路畅通无阻。哪怕是金山银海,但凡你金老板开口,本官无有不允必会让你金四海,成为这青州第一富商!”

接着他话音一转,寒意再起:

“可要是今日,你不肯相助于本官,等来日哼!”

谢呁话语未尽,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金四海会拒绝,毕竟他这一番可谓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只要这金四海不傻,就不会拒绝了他!

果然,金四海也确实同谢呁所猜测的一样,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流。

别看他表面风光,可正经人都瞧不上他。更何况这谢呁身为刺史,是官身,他说的话,金四海没有理由不信。

朝廷真会弃青州不顾么?他不敢赌!

可他不一样,他所有的家当和祖业根基都在此地。且现如今,他也只是暂时出城避难,不代表他日后就不回来了。

他今日若敢说个“不”字,往后在这青州他怎敢拿日后前程去赌! ?

他心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刚才又何必多事,与这狗官相认!

如今他就是想一走了之,恐怕都不行。

金四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一咬牙:“……换!”

他脸上堆着笑,心头却暗骂连连:什么金山银海,什么第一富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黑心烂肺的狗官糊弄过去!

他算是看透了,这谢呁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满腹算计,分明是要拿他当垫背的。可官字两张口,他一个商贾,怎敢当面与他撕破脸?

“大人言重了,”他腰弯得更低,语带诚恳:“能为您分忧,是草民天大的福分。换,这就换!”

谢呁听到这句话,心底也终于暗暗的松了口气,再等到他坐进了车厢,摸到身下舒适的软垫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他真是急中生智啊!

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心情大好,再说这金四海到底也愿意同他互换了马车。他自持身为刺史,合该宽宏大度,便懒得再与这商贾计较。

谢呁抬手掀开车帘,转头对 候在原地的金四海略一点头,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金老板有心了。据本官所知,东门眼下还算安稳。本官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便即放下了车帘,对着车夫催促:“快走!”

“是!”马车应声而动,随后便毫不迟疑的飞奔而去,徒留金四海一个人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对不起,元旦一大堆事所以没空更文。今天努力了一下才更了一章。明天继续!

作者今天发现因为断更,我的育苗榜也没了,然后今天收藏也好少所以决定接下来恢复日更!

今天这章是个小插曲,估计明天我们昭昭就能登场啦!

最后大家一定要收藏我的文文呀,新人小作者,没有自信,en……只有宝宝们的鼓励和收藏评论才能让我信心满满努力码字了(还有我好想早点入v真的!)

第30章

而此时的东城门, 彻底乱成了一片。

一眼看过去,逃难的百姓与富商的车队挤成长龙,望不到头。守城的士兵持着刀拦在城门前,任凭人群如何推挤,就是寸步不让。

“军爷!求您了!开门吧……西戎人就要杀进来了!”百姓试图劝说。

“不行!将军有令,现在非常时期,擅自开城者,斩!”为首的士兵高声拒绝,说什么也不愿意开城门。

众人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不开门就是死啊!”

“难道要我们全死在城里吗!呜呜……”

百姓哭喊着的声音布满了绝望,有人想硬闯,可看到守军刀剑在侧,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刀剑。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果本官非要出城呢?”

所有人突然回头。

只见一辆非常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挤到最前方,帘子掀起,里面坐着的人一身官服,面色严肃,正是青州刺史谢呁。

他一脸阴沉的看向守门的士兵,语气平静,不容置疑:“开城门。”

“大人,这……将军有令……”守门的士兵一脸为难。

谢呁根本不把这劳什子赵铁放在眼里,他堂堂一州刺史,如今只是想出城避难,还要看一个低贱的武将脸色?

越想越气,他直接下了马车,对着那刚才回他话的士兵,抬起腿,一脚狠踹了过去!

动静挺大,守城门的那几个士兵见状吓得根本不敢动。

谢呁整了整衣袍,阴恻恻的看向他们:“本官再说最后一次,开门!”

“ 是是!这就开!”那几个士兵吓得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抽去门栓,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谢呁看也不看那被踹的士兵,转身就上了车。

“走!”马车飞奔而出。

“城门开了!”

“快冲出去!”城门口的百姓见状,面色一喜,全都疯狂的跟着谢呁的那辆马车一起挤了出去。

“哎你们 !”守城几个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涌出了城门,想阻挡都来不及。

而谢呁这边,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青州城,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想到城内百姓的绝望,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幸好他当机立断,不然这会儿在城里等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嘴角得意的笑还没完全落下,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脚下的车厢都在发颤。

谢呁脸色一变,猛地掀开车帘,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只见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突然多出来十来骑的黑甲骑兵,皆是身穿异服,弯刀在侧,一副西戎铁骑的打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东门外! ?此时不应该是在西北两门吗!

谢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掉头!快掉头回城!”他吓得嗓音撕裂,迅速的催促着赶马的车夫掉头。

“是、是”那车夫也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的想勒马掉头。

奈何人越慌乱越容易出岔子,还没等到马车彻底掉头,那十来骑西戎骑兵就到了眼前,将谢呁的马车轻易的围在正中间。

为首一名西戎骑兵打量了一眼这珠光宝气的马车,眼神放光,“哈哈哈!没想到还碰到了一条大鱼!”他操着一口粗粝的胡语,露出森白的牙怪笑。

车内,谢呁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哆嗦着掀开车帘,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将军饶命……我、我是青州刺史……财物尽可取去,只求留我一命!”

他一脸讨好,可对面的西戎骑兵根本听不懂大楚官话,不过见谢呁一身官服,便能猜到他是大楚官员。想到这里,眼神凶狠起来,大楚的官,都不是好东西!

领头的骑兵啐了一口,猛地抬起手,弯刀扬起。

“噗嗤!”

谢呁瞳孔剧缩,甚至来不及闭眼,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了,脸上惊恐凝固,直直瞪着灰蒙蒙的天。

“啊!”马车里谢呁的妻妾见到这幅血腥的场面,吓得尖叫。

“还有女人!”那群西戎骑兵听到女子的尖叫声,眼神一亮,狞笑着扑向马车,将哭喊挣扎的女子一个个拖拽下来。哀求和哭泣声也全都淹没在蛮骑粗野的哄笑与撕扯声中。

后方涌出来的百姓刚好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西戎人!是西戎人!”

“快回城!!”

众人又疯了一般的掉头往回挤,城门处乱作一团,还有不少百姓没来得及进城,守城的士兵也顾不上他们了,再不关门,大家全都得死!

“关门!”

青州城下,战事已经胶着了两日。

西戎大军主攻西北两门,城墙上,将军赵铁带着一身染血的战甲,声音早已吼得嘶哑:“倒火油!砸!”

何止是他,青州守军已整整两日不敢合眼,没日没夜的守在城墙上。敌众我寡,西戎足有两万大军,而他们青州守军一万。

最初西戎人只是靠弓箭和登城梯强攻,但发现赵铁这边竟然用上了火油,导致西戎这边死伤惨重。

西戎可汗塔玛听着战士们的惨叫哀嚎,心中戾气横生,“快,将那些两脚羊绑了,打头阵!”

他就不信,这群楚人竟敢伤害自己的同胞?

赵铁看着西戎人又一次的攻城,只是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被西戎人用弯刀驱赶着的大楚百姓。

拿着百姓当肉盾,将士们根本下不去手,只要他们一出手,势必会伤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只是西戎人混在其中,愈来愈近,眼看着马上就要登上云梯。

“将军!不要管我们!”

城下被驱赶的百姓同样看出了城墙之上将士们的犹豫不决,齐声嘶喊道:

“将这群畜生都杀了!别管我们!”

“对不起”

赵铁浑身剧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身为一城守将,本该保护这些百姓,如今却不得已成为了刽子手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绝望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浇下去!”

随着赵铁的这一声命令,城墙上的士兵通通将手中的火油往下倒。

百姓的哀嚎与西戎人的惨叫声混在一处,灼烧着每一个将士的心。看着这一幕,赵铁双目赤红,牙根险些都要被咬碎,“西戎蛮子……畜生都不如!杀!给老子杀光!”

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这群西戎人,要是此战有幸能活下来,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些异族蛮子,全都杀个一干二净!

将士们同样心如刀绞,无需赵铁的命令,他们纷纷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长刀,每一刀都带着血仇和痛恨的挥向了这群西戎蛮子。

就这样他们奋勇的砍杀了一波又一波,一连数日,他们牺牲了大几千的同胞。城墙根下,西戎蛮子的尸骸同样堆积成山,焦臭弥漫四周。

“我们还有多少弓箭和火油?”赵铁趁着间隙,连忙问向身侧的副将。

“将军!弓箭已不足三成,火油……也只够今日了!”

赵铁抹了把溅在眉骨上的血,望向城外的敌军大营,眼底猩红一片。

已经三天了,朝廷那边至今杳无音讯。而眼下青州城的武器装备也已不足了,伤亡的将士一日多过一日,赵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怕青州撑不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派去云州和幽州求援的人呢?”他哑声问,“可有回信?”

副将刘恺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将军……两州至今……毫无音讯。怕是……”

赵铁绝望的闭上了眼,“城内的百姓如何?”

“攻城第一日,就有百姓跟着跟着刺史大人的车驾逃出东门,可刚出去就撞上了西戎游骑,死伤不少,剩下的又全吓回来了。”刘恺顿了顿,脸色更难看,“就是刺史大人他”

赵铁一脸冷漠:“他怎么了?”

“刘贵那小子说,谢呁这狗官那天刚出城不到三里结果就遇上了西戎探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落在西戎人手里,哪还有活路。

赵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死了也好,省得在城里动摇军心。”

他转身望向城外黑压压的敌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继续收集全城火油、酒水,一切可燃之物,守城优先!”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再去催!东门、南门的守军,分一半弓手到西北两门!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路上!”

这话他自己都快不信了,但不这么说,全城的军民如何能心安?

……

西戎大营,金帐之中。

新上任的塔玛可汗将手中酒杯狠狠掼在地上,奶酒溅了一地。

“两天了!青州城还没有拿下!”他胸膛起伏,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帐下众将,“赵铁本汗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走到牛皮地图前,粗粝的手指划过青州城廓,最终停在东门,“据探子来报,青州西北两门守备森严,像个铁刺猬。”

他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雄壮男子,“达剌,我最勇猛的弟弟。”

达剌抬起头,脸上那道横过鼻梁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狰狞可怖。

“本汗命你带三千铁骑,绕到东门。”塔玛可汗手指重重一点,“赵铁兵力不足,西北吃紧,东门必然空虚!本汗要你在日落之前,把大楚青州的东门,给本汗拿下!”

“是!”达剌声如洪钟,右手捶胸,行了一礼,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城头之上,赵铁心头忽地一坠。

太安静了。

已经近一个时辰了,西北方向的兵力似乎并未增强。

这不正常……西戎人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一定是他疏忽了什么

赵铁眯着眼一直盯着城外的西戎大营,见西戎的旗帜依旧随风扬起,但整个营地安静的可怕。

他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电光火石间,赵铁突然想到之前刘恺说的谢呁在东门外遇上了西戎的探子。

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

“将军?”刘恺不明所以。

“东门”赵铁喉咙发干,“速去东门!告诉守将,西戎可能分兵东门,无论如何,给我守住!再派快马,尝试从南门突围,去寻周边州县兵马来援!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整整三日了,不管是朝廷的援军还是邻近州县,全都毫无反应。

青州,仿佛已成了一座孤岛。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青州守将,缓缓的紧握拳头。

“弟兄们!”他转身,声音不大,却传遍城头,“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我们青州的十万百姓!!援军会来的,但在那之前”

他拔出腰侧染血的长刀,指向城外:

“他西戎蛮子要想破城,除非从我赵铁,和每一个青州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青州共存亡!!”这一刻,无数将士同赵铁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身为楚人,只能战死!

就在这时,南面的陇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声音大的如同大地在轰鸣,震得城墙的沙土簌簌落下。

赵铁心头一沉,难道……天真的要亡他青州?

“将军!”这时,身旁副将刘恺猛地拽他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援军!是援军到了!旗……您看那旗!”

赵铁听闻,浑身一震!

连忙拨开刘恺,扑倒墙垛上,眯上眼仔细望去。

只见远处陇山的隘口处,突然奔涌出无数兵马,皆是黑甲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烈马之上,一面橙红色的大旗迎风展开,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墨色大字——瑄!

一眼望去,差不多有数万的兵力,正全力以赴的向青州城奔驰而来!

“是瑄王!快!”

赵铁眼眶发热,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的而显得异常洪亮:“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迎接援军!”

这个时候,能从陇山赶来的,还刻有“瑄”字的旗帜,除了凉州的瑄王,也别无他人!

青州的守军看着城墙下黑压压一片援军,心里踏实极了。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有放弃他们!他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