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工合作,摘藤条编藤筐,李时一上树摘果子扔下来,不多时,三个背篓就装得满满当当。
李时一从树上滑下,用沾着树汁和灰尘的衣袖胡乱擦了擦同样脏兮兮的脸颊,笑呵呵地说:“这么些就够了,再多你们该背不动了。”
这话不假,李时一背着这么一背篓的东西,回程的路上都走得有些吃力。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温淼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呼吸急促,脸颊上满是汗水,整个人都有些累傻了。
李时一见状,只好接过她的背篓提在手中,又看向苏念青,放轻声音问:“你的呢,要不要也给我提着?”
苏念青摇头拒绝:“不用,我背得动。”
李时一没有坚持,只叮嘱道:“那你背不动了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嗯。”苏念青应了一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夕阳西斜,天边是壮观的火烧云,整片森林,好似蒙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轻纱。
李时一将两个背篓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轻喘着说:“咱们也算是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温淼瘫坐在地上,接话道:“咱们好像没作啊,光到处捡东西了。”
李时一活动着肩膀走到苏念青身边,替她把背篓卸下,“你要这么说的话,咱们返祖的程度还得再深一点,跨过了农耕畜牧阶段,回到了狩猎采集社会的大锅饭阶段?”
她们正说着话,廖琴那一队人也回来了。
“李顾问你们已经回来了呀?收获怎么样?”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邓曦背着同款藤编背篓,笑吟吟地扬声问道。
李时一照旧上前帮忙卸背篓,虽然已经看到她们背篓里的东西了,但她还是笑着说:“还不错,摘到些野果,你们呢?”
“当当当当!”郑纯转身背对着众人,献宝似的让大家看她背篓里的东西,“是栗子,还有野山药,我们晚上可以吃烤栗子和山药了。”
两队人马收获的东西堆在营地中央,琳琅满地堆成了一小片,看起来颇为壮观。
廖琴盘点了一番食物,笑着说:“今天算是大丰收了,姐妹们,咱们可以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了。”
“好耶!”年轻女孩们欢呼一声。
不用廖琴吩咐,众人立刻分头忙碌了起来,打水的打水,烧火的烧火,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她们忙碌一整天,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也颇有成就地发着弹幕:
【今天可累死我了,我们七个人真棒!】
【楼上是躺累了吗?】
【看她们烤栗子煮鱼汤,感觉好香啊,不行,我也得点个鱼汤喝。】
【别人荒野求生有荤有素,我都市求生靠拼好饭续命,哭!】
等大多数观众的外卖送到手中,准备边吃边看节目时,镜头里的嘉宾们也围坐在了篝火堆边,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粗糙的竹碗,碗里盛着香浓的菌菇鱼汤,埋在火堆里的野栗子,时不时炸出一声轻响。
李时一端着自己那碗汤,吹了吹热气,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的苏念青。
火光在她清冷疏离的脸颊上跳动,映出她微蹙的眉心。
见她动作有些僵硬,李时一侧身询问道:“怎么了?肩膀受伤了吗?”
苏念青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放低声音说:“嗯,好像有点磨到了,一动就有些刺痛。”
李时一有些心疼:“回来的时候,不是让你背不动就给我吗,怎么还把肩膀给磨破了?待会去洗澡的时候我帮你看看,严重的话得找节目组要药膏处理一下。”
苏念青睨她一眼,话音轻飘飘的:“你当自己是超人啊,一个人背三个背篓?”
“那我还有手的嘛,提着走也行的。”李时一小声反驳。
“行了,镜头拍着呢,别一直跟我嘀嘀咕咕。”苏念青示意她收敛些。
李时一抿抿嘴,有些不情愿地收回目光。方才还鲜美的鱼汤,现在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了,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照例是洗漱和收拾的时间。众人各自散开,取上洗漱用品去河边洗漱。
李时一和苏念青前后脚走进窝棚,不等苏念青动手,她抢先一步将俩人的背包都提了起来。
“我来提就好,我们快去洗洗,别一会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出了营地,两人去到河边,李时一迫不及待放下包,伸手去掀苏念青的衣服。
苏念青被她这毛手毛脚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抬手轻挡住了她的动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干什么呢,荒郊野外的。”
“你怎么突然就开车了?”李时一傻乎乎地问。
苏念青懒得搭理这人,拨开她的手,自己掀起衣服下摆慢慢脱下了速干衣。
李时一凑近了些查看,月光下,可以看到,肩头处的皮肤果然红了一片,微微有些肿胀,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还好,只是肿了,没有破皮。”李时一松了口气,叮嘱道,“明天不能背东西了,听到没?”
“听到了,快去洗洗吧,一身的臭汗。”苏念青催她去洗漱。
两人就着冰凉的河水,简单清洗了一番,便返回了营地。
夜色已深,劳累了一整天又吃了顿饱饭的几位嘉宾都有些犯困,几人坐在篝火边烘干了头发,便钻进窝棚睡觉了
次日,直到天色大亮,窝棚里才传出动静。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运动,体力消耗极大,就连一贯自律的苏念青,今天也睡了个懒觉。
廖琴照例是最先钻出窝棚的,她深吸了一口晨间新鲜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筋骨,看着随后出来睡眼惺忪精神不振的队员们,脸上露出个笑来。
“我看大家这几天都累坏了,咱们存粮还有不少,今天就不进山找食物了,休息一天,大家可以在营地周围自由活动,恢复恢复体力。”
听到这话,原本还眯着眼睛的几位明星嘉宾,顿时露出喜色来。
虽然还是不能进窝棚里睡懒觉,但可以在营地里休息也是好的呀。连着爬了好几天山,脚底板都快磨出血泡了。
“那你们在营地里休息,饿了就吃点野果垫垫,我去河边挖点黏土回来,试试看能不能捏几个简单的陶罐胚子,没有储水的东西,总归是不方便。”廖琴说完,就要朝河边走去。
“廖老师等等。”李时一顺手拎起一个空背篓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搭把手,挖土,搬运都方便点。”
“那可太行了。”廖琴笑着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小径上走着,来到河岸边,她们先去陷阱里看了看,见里面有两条大鱼,便抓了出来,在河边顺手处理了。
之后才开始沿着河岸找适合做陶罐的黏土,挖出来的土块没法直接使用,还需要进行简单的加工,廖琴蹲在一旁,仔细挑出土里混杂的小石子草根等杂质。
她们将初步筛选过的黏土堆在一起,又打了些河水反复揉搓摔打,让黏土质地变得更有韧性。
这个过程很需要耐心,两人在河边忙碌了许久,才算完成了初步工作。
廖琴捏了捏泥团的质地,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吧,先带回营地,再慢慢加工。”
李时一取过提前准备好的树叶,将黏土小心包好放进背篓里。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回走,李时一好奇地问:“廖老师,以前自己动手烧过陶器吗?”
廖琴:“烧过几次,都是小打小闹,用柴火堆烧出来的。正经的土窑我也没搭过,那个需要很多时间,咱们这次时间有限,我估摸着等这陶罐烧出来,第一期节目也该结束了。”
两人回到营地,其余几人立刻迎了上来,又是帮忙卸背篓又是倒水的。
李时一放下背篓,接过苏念青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问道:“肩膀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今天已经没那么痛了。”苏念青低声说。
“嗯,想一起做陶罐吗?”
苏念青点点头,李时一不问,大家也会一起做的,正录着节目呢,总不能看着生存顾问和廖老师在那里忙,她们几个人睡大觉,那样肯定要挨网友的喷。
见大家都围了过来,廖琴也不藏私,一边动手一边讲解:“咱们这个条件,也讲究不了太多,美不美观不重要,只要有个罐子的形状就行了。”
她说着,从泥土上揪下一小块,在掌心反复揉搓成长条,然后开始一圈圈盘了起来。
李时一在一旁有样学样,她手巧,盘出来的泥条粗细均匀,垒起来时衔接得也很仔细。
几位嘉宾看着觉得简单,都开始搓起泥巴来。
忙碌了许久,六个各有特色的陶罐就成型了。李时一看泥还有剩,又抓了一团在手中捏着,很快就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和大陶罐放在一起等着晾干。
因着做陶罐,众人午饭都是随便对付过去的,现在不过半下午,忙碌暂告一段落,六人都觉得有些饿。
“饿了吧?要不咱们今天奢侈一回,早点开饭?”廖琴看向大家问道。
得到一致同意,她便直接生火做饭了,晚饭还是鱼汤加烤山药,还有野果。
吃完饭,天色才刚刚擦黑,天际晚霞火红一片,很是漂亮。
这是进入荒野以来,大家过的得最轻松的一天。
篝火被烧得很旺,吃饱喝足的六人围坐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邓曦看向众人说道:“干坐着有些没意思啊,咱们来玩点游戏怎么样?”
“玩什么?”温淼兴致勃勃地问。
邓曦想了想说:“嗯咱们条件有限,就玩点简单的,我有你没有?”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每人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或拥有而别人没有过的事情,如果场上其余人没有经历过,就要模仿动物的叫声或者姿态都行,有则说我也有就行,如果全都有,那就是说的人被惩罚。
游戏从廖琴开始,她开局就是绝杀:“我曾经徒步穿越过沙漠。”
“哇”几位明星嘉宾都低声惊呼起来,徒步穿越沙漠这种事情,还真没几个人干过,李时一同样没有。
五人都得受惩罚,模仿动物叫。
李时一看了眼身侧的苏念青,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丝窘迫。
让冷静自持的苏总在直播镜头前学动物叫,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李时一就觉得有些想笑
苏总犯傻的模样,还是不给大家看了。
“咳咳”李时一站起身,引得众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她解释道:“苏总昨天背水果回来,肩膀受伤了,不太方便做动作,她的那份,就由我代劳了。”
她脸上带着点英勇就义的表情,抬手握拳,在自己胸口邦邦锤了两拳,模仿着人猿泰山的动作,脖子一仰,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扯开嗓子:“嗷——呜——!嗷嗷——!!”
第59章
59:我结婚了。
粗犷又带着点滑稽的吼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噗~哈哈哈”廖琴拍着大腿笑了出来。
几位明星嘉宾都被这卖力的表演逗得花枝乱颤,现场的气氛因李时一这舍身一吼,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有了这个珠玉在前,接下来的几位女明星,明显也放开了许多,有人捏着嗓子学猫咪撒娇,也有人在地上蛙跳,嘴里还发出呱呱呱的配音。
篝火旁笑声不断,在这人声鼎沸中,苏念青安静坐着,微偏着头,目光一直落在李时一身上,幽深沉静的眼眸中,漾出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爱意。
她的目光极为专注,周围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篝火边那个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的身影。
一轮游戏下来,终于轮到了苏念青发言,她想了想,轻声道:“我结婚了。”
这话一出,其余四位嘉宾又是哀嚎一声。
唯有李时一跟着说:“我也结婚了。”
温淼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时一,她怎么没听说过,李时一结婚的消息。
四位嘉宾的目光在李时一和苏念青身上来回转悠,在场几人都不是傻子,这两人一直眉来眼去的,她们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在录节目,大家看出来了也不会说。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卡壳之后,彻底疯狂。
【?????】
【等会儿,我磕的CP还没谈上,就各自结婚了吗?】
【军师,我的军师呢,这是什么情况,快给我分析分析。】
【军师来了,姐妹们,我觉得她们口中的结婚对象,应该就是坐在彼此对面的那个人。】
【楼上你这分析,也太没理没据了吧?】
【没关系,我等CP党向来如此,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快传出去,我磕的CP已经结婚了!】
【已婚妻妻假装不认识,上节目偷偷搞小暧昧,听起来好像更刺激了呢!】
这一晚的直播,是在各种哈哈哈和磕CP大军的海量弹幕中结束的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再进山,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食物暂时还不算太缺,大家进林子,更没什么压力了,随缘便好。
李时一照例带着苏念青和温淼在林中闲逛,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苏念青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定格在几片从泥土中探出的墨绿色盾形叶片。
“那是野生芋头吧?”苏念青指着那几片叶子问。
李时一看了几眼,点头道:“应该是,今天运气还挺好,芋头烤完了蘸蜂蜜吃,肯定很香。”
温淼只吃过芋头蘸白糖,闻言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挖芋头去。”
三人就地取材,捡起小木棍就开始挖掘起来。
雨林湿度大,泥土湿软,不多时,一个个沾满黑泥拳头大小的芋头被挖出,在脚边堆成了一小堆。
看着这满满的收获,她们愈发有干劲,挖得更投入了起来。
不过,丛林的馈赠往往伴随着潜在的风险。在她们认真挖土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不算小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生物在里面移动。
李时一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动作,灌木丛中便传出哗啦一声。
一头体型不算特别壮,但也绝对不小的野猪,哼哧哼哧钻了出来。
它浑身沾满泥浆,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脚边那堆刚挖出来的芋头。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动,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声。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苏念青在第一时间就将吓傻了的温淼往后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野猪之间。同时,她将手里刚刚挖出的那颗芋头,用力朝着野猪侧方的空地抛去。
突然的投喂让准备攻击的野猪愣了一下,它的小眼睛转向那颗咕噜噜滚动的芋头,似乎在犹豫该朝着哪个方向冲锋。
攻击节奏就这样被打断了。
李时一趁机在地上捡了根结实些的木棍,压着声音对她们说:“别慌,带着温淼慢慢往后撤。”
不过也用不上她冲上去肉搏,节目组隐匿在周围的两名安保人员冲了上来,手持防暴棍,朝着野猪靠拢过去。
那只野猪明显没料到猎物还会变多,焦躁地原地转了一圈,打着呼噜和她们对峙了十几秒,最终还是转头一脑袋扎进了灌木丛中跑远了。
动静消失,所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温淼白着一张脸,腿软地靠在苏念青肩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声对李时一和苏念青道谢。
“我们人多,这野猪不敢冲上来的。”李时一轻声安慰着她,“它要真冲上来,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吃烤猪肉了。”
苏念青睨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你拿根小木棍就想打野猪?”
“这不是还有安保在呢。”李时一小声嘟囔。
“那也不许犯险,继续挖你的芋头去。”苏念青说完,扶着脸色还有些白的温淼去到一旁的空地上休息。
“温淼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和时一一起,把剩下的芋头挖完。”苏念青交代了一声,转身回到李时一身边。
两人蹲在脏兮兮的泥地里,挖得满手都是黑泥。
将这片地里的芋头都挖干净后,李时一丢掉沾满黑泥的木棍,状若无意地问:“刚才,野猪冲出来的时候,你挡在温淼面前,不害怕吗?”
苏念青不动声色地关了身上佩戴的收音麦,侧过脸看了李时一一眼,言简意赅地回:“还好。”
李时一也跟着关了收音麦,抠了抠手指上沾到的黑泥,斟酌着开口:“苏念青下次,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别管别人了。”
“我说的是别管任何人。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没有人值得你奋不顾身地挡在她前面。”
苏念青抬起头,迎上李时一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读不懂她眼神里的情绪。
也有些分不清,李时一究竟是在说,今天的野猪事件。
还是说的四年前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事情。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冠,漏下几缕光柱,打在两人身侧。
“你还在怪我吗?”苏念青听见自己这样问。
李时一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地说:“没有。苏念青,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很心疼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给我多一点尊重。最起码,当时的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解决问题承担后果的能力,也有知情权。”
“我不需要你们那样的保护,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把我蒙在鼓里。而且,一段健康的关系,本就该是并肩而行的。不是我躲在你身后,或是你躲在我身后。”
“李时一,对不起,是我不会爱人,也不懂爱人。”苏念青垂着眼睫,承诺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无论好坏。”
微风拂过密林,带起一阵海浪般的哗哗声。
李时一看着眼前有些狼狈,但丝毫不掩魅力的苏念青,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她刚要开口说话,那片灌木丛中,又一次传出巨大的动静。
“李导,苏总,快跑,是野猪,野猪群回来了。”站在更远一些的摄像大喊着提醒。
李时一扫了眼后方不断晃动的管灌木丛,想也没想,拉着苏念青的手腕,拔腿就跑。
留在附近的安保人员,一人一边架起坐在地上休息的温淼,扛着她就往营地方向飞奔。
一开始,几拨人还勉强保持着相同的方向,但林间地形复杂,加上野猪群越追越近,众人在慌不择路中走散了。
很快就瞧不见其余人的身影了,李时一紧紧握着苏念青的手,带着她用力往前跑。
身后的野猪似乎也因为目标的分散而分成了几股,但追在李时一和苏念青身后的,依旧有两三头成年野猪。
不知跑了多久,李时一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跑炸了,被她拉着的苏念青同样面色苍白,呼吸粗重急促,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上树,那边”苏念青喘着粗气,抬手指了指左前方那株枝干粗壮,分叉较低的歪脖子老树。
两人冲到树下,李时一直接抱住苏念青的腰肢用尽全力向上托起,“快,你先上去。”
苏念青借力抓住低垂的枝干,灵活地向上攀去,她上去后立刻转身,朝李时一伸出手:“把手给我!”
李时一后退两步助跑,蹬在树干上跃起,抓住苏念青的手,身体腾空而起。
在她双脚离地的下一秒,追得最近的一头野猪,堪堪擦着她的鞋底,撞在了树干上。
老树剧烈晃动了一下,枝叶哗啦作响,李时一摇晃了一下,被苏念青用力拉上了树杈。
两人刚站稳,落后几步的两头野猪也追了上来,围着老树不住打转,发出愤怒的哼哧声。
李时一和苏念青靠在粗大的树杈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汗水混着奔跑时溅起的泥土和草屑,在两人脸上和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过了好半晌,呼吸才渐渐平复。李时一侧过头,看着身边灰头土脸的苏念青,这幅美人落难的脏脏包模样,可爱极了。
她好笑地抬手,轻擦了擦苏念青脸颊上溅上的黑泥。
结果那泥还是湿的,她这一抹,整个黑泥都在苏念青脸上化开了。
见到这一幕,李时一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苏念青跑得眼神都有些恍惚了,见她突然发笑,不明所以地问:“笑什么?”
李时一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可爱。”
苏念青瞥了眼她手指尖沾着的黑泥,眉梢微挑,半点也不恼地朝李时一勾了勾手,“过来些。”
“怎么了?”李时一嘴里这么问着,身体已经自觉地朝她靠了过去。
“想摸摸你。”苏念青说着,抬起自己同样沾了黑泥的手,在她鼻头抹了一下。
“哎?”李时一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苏念青,你讲不讲卫生?这泥巴好臭的。”
苏念青用衣袖抹着脸上的痕迹,眼也不抬地反问道:“你讲卫生,那刚才是谁先往我脸上抹的?”
“我那是帮你擦脸呢。”李时一理不直气也壮,“你是故意的,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但结果是一样的。”苏念青接话道。
“帮你擦就是了。”
李时一撩起自己的速干衣下摆内侧,凑过去,蹭了蹭苏念青脸颊上的黑泥。
光滑柔软的布料带着李时一身上的体温和气息,苏念青仰着脸由她动作,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李时一的手停在苏念青的唇角,那里沾到的最后一点泥痕已经被拭去。
林间微风拂过,带着夏日的闷热,这股闷热的燥意直往上涌,化作了心底最真实的冲动。
想吻她。
苏念青读懂了她的眼神,红唇微挑,哑声问:“想吻我?”
第60章
60:苏念青,我们和好吧。
“想的。”李时一喃喃低语,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念青的唇角,珍而重之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李时一闭上眼,轻吮着苏念青的唇珠,手臂揽上她的腰肢,将人紧紧压向自己。
唇舌纠缠,带着些未散的草木气息。
良久,唇瓣短暂分离,两人额头相抵,李时一贴着她的唇瓣说:“苏念青,我们和好吧。”
苏念青搭在她后颈的手收紧,将她与自己的距离无限拉近,仰唇再次吻住了她。
一个“好”字,淹没在了她们纠缠的唇舌中。
树下,野猪还在不甘心地哼哼唧唧,用身体撞击着树干。
树上紧紧相拥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她们忘情拥吻,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间的光线不知何时昏暗了下来,方才还明媚到灼人的阳光消失不见,带着土腥味的凉风席卷而来,吹得枝叶疯狂摇摆。
李时一终于舍得松开苏念青,仰头从枝叶缝隙望去,原本湛蓝的天空,被迅速蔓延的乌云覆盖。
周围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看起来要下暴雨了。”李时一低下头,和苏念青对视了一眼。
苏念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们躲在树上,若是打雷,会很危险。
她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身体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嗯,我有点热,你帮我穿一下外套。”李时一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些泥土,但在此刻可以遮风挡雨的冲锋衣外套,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不等苏念青拒绝,她直接俯身,动作迅捷地替她拉上拉链,直起身后,又替她把帽子戴上,收紧了抽绳。
苏念青哪里不明白这人别扭的心思,这小孩长大了,关心人的方式也变得这么拐弯抹角。
但这种时候,这件防风防雨的外套,比什么都重要,她抬手就要脱衣服,“你自己穿,我也热。”
“让你穿你就穿着。”李时一按住她脱衣服的手,“夏天的暴雨都是一阵一阵的,我刚好趁机冲个澡,你脸上的泥擦干净了,我身上还脏着呢。”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乌云飘到了头顶,林中已经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狂风呼啸,树影摇曳,这场景恍如末日。
蹲守在树下的野猪也顾不上两人了,扭头朝着自己的老巢跑去。
黑暗凝聚到极致之时,酝酿许久的惊雷终于落下。
林中亮了一瞬,下一秒,雷声在林中炸响,声音极近,像响在耳畔。
不远处,一棵比她们栖身的老树更为高大的参天古木在黑暗中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树木烧焦的气味。
天穹上方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生疼,模糊了俩人的视线,能见度瞬间不足半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点落下,四周反而稍稍亮了一些。
李时一抱着树干,扯着嗓子对苏念青吼:“我们得下去,要是再来个雷劈下来,咱们就得变成烤肉了,我数三下,我们一起跳,跳下去就跑。”
苏念青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三!”
“二!”
“一!”
数到一时,两人同时松开了抓紧树枝的手,纵身跃入下方的泥地中。
两人落地后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泥浆才稳住身形。
李时一站起身才发现,刚才堵住她们的野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牵起苏念青的手,大吼道:“找个地方避雨。”
“朝高处走。”苏念青同样扯着嗓子吼,风声雨声混着树枝摇曳的声响,不大吼着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暴雨如注,能见度过低,两人辨不清东南西北,也找不到营地的方向,只能朝着肉眼可及的高处走去。
湿润的泥土浸了雨水,踩着又湿又滑,李时一牵着苏念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
冰冷的雨水冲刷而下,带走体温,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不知在雨幕中走了多久,李时一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整个人难以抑制地打着颤。
她拼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还没找到躲雨的地方,不能倒下,苏念青还在身边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李时一再次掀开眼皮,头顶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嗅到医院独有的浓重消毒水味。
她的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床边。
苏念青趴在床沿,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医院的病号服,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医院里的空调有些凉,李时一想起身替她拿条毯子盖一下。
她刚一动,熟睡中的人立刻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苏念青眼底瞬间变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红,衬得她苍白的脸颊更显脆弱。
她定定看着李时一,泪水蓄满了眼眶,将落未落地悬在睫毛上。
“怎么一看到我,就要哭呀?”李时一扯起嘴角轻笑了笑,伸手替她抹去眼尾溢出的泪痕。
苏念青仰着脸,握着李时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嗓音发颤似还带着些后怕:“你突然晕倒,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李时一你差点吓死我了。”
“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
李时一被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哭得心头发酸,连忙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子,将人搂进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好好好,不哭了好不好,我不是在这里嘛!”
苏念青脱力般靠近她怀里,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泪水还在止不住地溢出,很快洇湿了李时一的病号服。
拥抱持续了很久,李时一耐心地安抚着苏念青,等她不再抽泣了,她故意调侃:“我们苏总,还真是水做的呀,每次都能把我衣服弄湿。”
苏念青闻言,从李时一颈窝里抬起头,眼眶和鼻尖带着未退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嗔了她一眼。
这一眼,如果要让李时一来形容,那就是一张标准的扇形图。
三分羞恼,三分嗔怪,三分赧然,还有三分媚意。至于为什么有十二分,李时一觉得那是应该的,毕竟她老婆美得爆表了都,多两分也没什么关系。
她低笑着捏了捏苏念青通红的鼻头,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穿着病号服,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
苏念青重新放软身体窝进她怀里,闷声说:“没什么,一点小伤,没事的。”
“等下再撒娇,我先看看,伤哪里了?”李时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过,没找到哪里有受伤的痕迹。
苏念青有些无奈,拉起自己的裤腿给她看,“膝盖上,不小心磕破了。”
看着她膝盖上裹着的厚厚纱布,纱布上隐约还透出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腿怎么伤的?”
“不小心摔的。”
“怎么会摔到腿?”李时一问完,忽地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我晕倒了,要背着我走路,才摔的?”
“你晕倒之后救援队很快就到了,好了,你等我先叫医生来看看。“苏念青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侧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推门进来,简单询问了李时一几个问题,又用小手电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反应,测了脉搏和血压。
“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医生收起仪器,语气平和,“主要是失温加上体力严重透支,身体机能需要一段时间自我修复。接下来一两天,可能会感觉到肌肉酸痛,全身乏力,这都是正常的恢复期反应,注意多休息补充营养就行。”
“好的,明白了,谢谢医生。”苏念青礼貌道谢。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房门合拢,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李时一看了眼隔壁空着的病床,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她看向苏念青问:“那张床是你的?”
苏念青轻点了点头。
李时一又道:“是不是来医院后都没有上床睡过觉?你在我病床边坐了多久,还困不困?要不要上床睡一会?”
苏念青摇了摇头,难得耍起了性子:“不久,不想睡那张床。”
“嗯?”
“离你太远了。”苏念青补充道。
李时一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我们苏总现在变成粘人包了呢,那和我睡一张床,可以吗?”
苏念青不接她的话茬,身体倒是很诚实,默默爬上床,在李时一身边躺下。
被窝里温暖干燥,满是李时一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织物,混着洗护用品残留的香味,闻起来叫人安心。
苏念青放松身体,脸颊贴着李时一的肩窝,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
李时一垂眸望着缩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低笑着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苏念青阖着眼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懒的嗯?
“像撒娇的小猫咪,喜欢窝在铲屎官怀里打盹。”
“那你喜欢吗?”
“喜欢的,我最喜欢小猫了,等回江城,我们就养一只小猫。”
苏念青小声拒绝:“猫咪都是粘人精,家里有我一个粘人精就够了。”
李时一被她逗得又低笑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营养的话题,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李时一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昨日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已消散大半。
早餐是护士送来的,用完早餐,李时一突然想起了节目组那边,“对了,温淼她们怎么样了?没被野猪伤到吧?”
苏念青:“没事,她们都安全撤回营地了,很安全。”
李时一:“那就好。那节目录制呢,我们突然离开,节目没受影响吧?”
苏念青:“没有影响,知道李导你责任心强,不过现在的你,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李时一挠挠脸颊,小声嘟囔:“其实也没有很操心啦,我就是想着,那些陶罐还没烧呢。”
苏念青勾了勾唇角,“你早点出院,说不定,还能赶上廖老师烧陶罐。”
在医院里养了两天,李时一基本已经没了大碍,可以出院了。
反倒是苏念青,因为伤的是膝盖,走路还有些不方便,暂时没法回到节目组继续拍摄。
李时一觉得,烧陶罐还是没有陪老婆重要,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和苏念青分开。
两人便直接回了江城。
飞机落地,坐上老宅派来接机的车,李时一靠在苏念青肩头,询问道:“送你回家吗?”
苏念青转过脸与她对视,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个浅笑,反问:“你想送我回哪里?嗯?结了婚不住在一起,还想和我分居不成?”
李时一闻言脸上立时绽开了笑容:“那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苏念青眼尾同样弯了弯,对前座的司机道:“去临江苑。”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临江苑的地下车库。
李时一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扶苏念青下车。
进了电梯,李时一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莫名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栋房子,承载了她们之间太多的回忆。
第一次给苏念青做饭,第一次给她准备生日惊喜,第一次亲密接触,以及后来的无数次亲密,都发生在这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拉回了李时一走丢的思绪。
她扶着苏念青走出电梯,来到入户门前,手指落在指纹识别区上,门锁发出滴滴两声。她推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样。靠在玄关墙边的巨大装饰熊,依旧是那副歪着脑袋咧嘴欢迎的傻样。
客厅里,铺在沙发前的长绒地毯,也还是她记忆中的花纹。
李时一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念青,问道:“这里,是你让管家定期来打理的吗?”
苏念青嗯了一声,抬手轻抚上李时一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苏念青抬着眼,望着李时一的眼睛,红唇微启:“你现在只想和我讨论关于打扫房子的事情吗?”
她的指尖在李时一颈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李时一空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从心地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很想了。”
“那”苏念青的唇要亲不亲地贴着她的,压着声音,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想做什么?
想做的,肯定是一些不能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