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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扭的瓜也很甜 水一天 21253 字 4个月前

不用问了。

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影,背光出现在了门口。

她明显是急冲冲赶来的,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有些凌乱,呼吸也稍显急促。

一别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再次相见,无需言语,见到爱人脸庞的刹那,两人都红了眼眶。

苏念青眼底水光弥漫,几乎看不清病房内的场景。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强迫自己不能失态。

罗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聪明地闭上了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对峙。

良久,李时一率先垂下眼睫,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罗莎,我有点困了,想睡了。”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空气凝固,寂静无声。

苏念青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罗莎看着病床上明显在逃避的好友,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的女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放轻动作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扯起苏念青的衣袖,将她往外带了一步,反手轻轻合上了里间病房的门,将两人暂时隔绝。

“她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她太虚弱了。”罗莎压低声音,对苏念青说。

苏念青沉默着点了点头,泛红的眼眶里,那滴强忍许久的泪水,像是承受不住点头的重量,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

罗莎看着美人落泪,心头微软,主动引着苏念青去到客厅沙发旁落座。

看着这个美丽到有些惊人的悲伤女人,罗莎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解一下。最近这些时日,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眠不休地陪在医院,除了必要的工作,基本不会离开病房,知晓对方有多看重李时一。

“苏,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Shane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她已经结婚。但是她非常非常爱你,可能她自己在假装不爱你了,但我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深爱着你。”

她观察着苏念青的反应,继续道:“这几年,追求她的人不少,女孩很多,男孩也有,有些非常优秀,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我知道,你依然爱着她,你的眼睛你的眼泪,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关心照顾她的样子骗不了人。既然你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那么,无论过去有多少误会,多少伤害,只要爱还在,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解不开的。”

“只需要一些沟通和时间,和一点点,重新开始的勇气,对吗?”

“罗莎,谢谢你。”苏念青终于开口,“谢谢你,和她成为朋友。”

突然被人这么郑重道谢,罗莎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好了,她已经醒了,我就先回家了,不然我妈妈会担心,明天我再来探望她。”

苏念青跟着起身,将罗莎送到门口,让阿争送罗莎回家。

再次回到病房,苏念青站在病房里间门口,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走到李时一的病床边坐下

李时一再次恢复意识,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在病房地板上。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花香,隐约还有一丝极淡,但却很是熟悉的香水尾调,是苏念青的味道。

她稍稍转动脑袋,视线里,女人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她靠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脊背挺直,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眼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四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不能说毫无变化,那张脸褪去了曾经的青涩温柔,线条显得更加利落,多了一种经年沉淀下来的,内敛强大的气场。

就像此刻,她不过随意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线条。

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瘦削白皙,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

便是这样简单打扮,也显出一种难言的疏离矜贵。

李时一静静望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开始不受控地跳动。就算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抛弃她,再次见到她,还是会疯狂心动。

似心有所感,闭眼假寐的女人,突然睁开眼,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昨日重现。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被拉长,这一次,是苏念青先移开了目光,她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护人员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的术后检查。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询问,目光再没有望向苏念青。

等到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这片空间只剩下她们。

苏念青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蘸取了些许温水。

她俯下身,用湿润的棉签,一点一点,小心润湿李时一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涸起皮的嘴唇。

李时一闭上了眼,任由温凉的水分滋润着唇瓣。

等她微抿的嘴唇重新恢复水润,苏念青停下动作,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重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上下摩挲着,似乎在犹豫。

良久,苏念青轻声开口,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对不起”

李时一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又一次睡着了。

苏念青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时一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这句话落下,李时一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望向苏念青。

“当初,国内出了些事情,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后来再想联系你,你已经不和我们所有人联系了。”

李时一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苏念青有一瞬的失神。

像是在思考,她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的坏女人?她嘴唇微动,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时一那平静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着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半秒。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疲惫地阖上眼,又一次沉睡了过去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年轻人的身体自愈能力也足够强大。

仅仅两周过去,李时一胸腹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在医生和康复师的准许下,她可以从床上坐起,在助行器和护士的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走动了。

这天下午,罗莎又一次来到医院探望李时一。

“Shane,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推开病房门,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袋子。

看到李时一扶着助行器在护士的看护下溜达,她更是双眼一亮,快步走到李时一身边,惊呼道:“哇,你居然可以下床走路了,太棒了,Shane你简直是超人!”

李时一听到好友咋咋呼呼的声音,嘴角也跟着弯起,略有些调侃地说:“你太吵了,罗莎,护士会赶你出去的。”

“见鬼,我的分贝已经很低了。”罗莎佯装不满地嘟囔,她凑到李时一身边,虚抱了她一下。

“没良心的东西,我决定了,带来的零食一口都不给你吃。”

李时一闻言低低地笑,用眼神示意护士扶着自己去沙发边坐下。

在沙发上落座,罗莎拆开零食,一口都没给李时一,自己大口大口吃着,顺便再与她闲聊聊近日遇见的八卦,给养伤的好友解闷。

李时一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门口。

罗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状若无意地问:“你在等你的妻子?”

“没有。”李时一摇了摇头,“我在看外面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呢。”

“少来这一套,阳光可不会从客厅透进来。”罗莎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好友语重心长地劝:“Shane,听着,如果你爱她,就不要胡思乱想,用沉默把爱人推开。”

“沟通,你明白吗?她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没有人可以完美猜到另一人的所有想法,哪怕你们曾经亲密无间。有些话,有些问题,只有说出来才作数,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李时一转头望向好友,略带调侃地说:“我怎么不知道,罗莎女士,什么时候还辅修了情感心理学?”

“你不爱听就算了。”罗莎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准备好了吗?”

李时一点了点头,幸运的是受伤前,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没聊几句,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忙完工作的苏念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身的衬衫西裤,与往日不同的是,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眼镜遮挡了部分眉眼,让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也多了些书卷气。

看到病房里的罗莎,她礼貌地颔首:“下午好,罗莎。”

“嗨,苏,见到你很开心。”罗莎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你妻子回来了,我这个电灯泡也该功成身退了。Shane,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话也不等两人回应,一阵风似的溜出了病房,顺带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苏念青在李时一对面的沙发坐下,收起了罗莎没吃完的零食,这些东西李时一现在还不能吃,放在这里只会惹她眼馋。

李时一看着她忙碌,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都是这般。

就算面对面坐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第49章

49: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对吧?苏秘书,这还是你当年教我的

苏念青将那些零食放到柜子里收好,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

午后阳光偏移,落在了她挺直的脊背上。

她看向靠在沙发上眼眸半阖的李时一,斟酌着开口:“之前,你情况比较危险,我没敢告诉秦姨,怕她承受不住。”

李时一懒懒地“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现在也不用特意说了,说了,也只是让她白白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淡,苏念青分辨不出她真实的情绪,只好又换了个话题,“等你伤势好一些了,想不想回国看看她们?”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有一阵风刮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时一转过了头,视线落在了苏念青脸上。

“苏念青。”她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像在喊一个陌生人。

苏念青轻“嗯”了一声。

“你不用勉强自己关心我。”

“我没有勉强自己。”

李时一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我不是那种会和前任做朋友的人,我们之间,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你也不必因为什么,道德上的约束,或者同情之类的,再来照顾关心我。”

“我不会再爱你了。”

苏念青读懂了她话语中的含义,不是我不爱你了,而是我不会再爱你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不受控地轻轻颤抖,放在膝头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刺痛让她勉强撑住了最后的体面。

她眼底希冀的光迅速暗淡下去。

这方空间好似陷入了凝滞状态。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透仿佛陷入冰封的两人。

良久,苏念青动作僵硬地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完站起身,机械地迈步,离开了病房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半个月。

李时一的恢复情况良好,腰腹间的伤口基本愈合,日常行动已经无大碍。

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独自在平坦路面上缓慢行走,或是像现在这样,在花园中散步已经不成问题。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不灼人,正适合伤患活动身体。

罗莎陪在李时一身旁,两人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闲逛,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我最近每次来,都没看到苏,她去哪里了?”

李时一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罗莎诧异地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她不是你的妻子吗?”

“罗莎,我们的婚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时一解释道:“我们结婚之后,只相处了一天,之后,分开了整整四年。直到这次,才再次相见。”

“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厚的感情。我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可有可无的存在。”

“抱歉”罗莎惊讶地捂住了嘴,“Shane,我没想到是这样,我不该多嘴的。”

李时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至于是否能真的过去,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罗莎陪着李时一又走了十几分钟,见她脸上露出些许疲态,便拉着她回病房休息了。

从病房出来后,罗莎在医院走廊上,遇见了苏念青。

她像是专门等在此地的,见到罗莎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罗莎并未像往常那样热情,想到刚刚得知的关于她们婚姻的真相,有些为好友不值,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想要绕过去。

“罗莎。”苏念青叫住了她。

罗莎脚步微滞,不情不愿地回过头。

苏念青上前几步,温声说:“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一下,时一快要出院了,我想去她之前住的公寓,替她收拾一下。那边空置了一段时间,需要通风打扫,你可以带我去吗?”

罗莎犹豫了一下,问道:“Shane,她知道吗?”

苏念青沉默了几秒,语气稍显黯然:“她应该不想见到我,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她了。”

罗莎有些搞不懂这两人,仔细想了想,李时一的公寓确实需要打扫,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自己收拾。

她朝苏念青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带路。

两人离开医院,驱车前往李时一在哈林区租住的公寓。

阿争刚停好车,苏念青便推开门下车,仰头望向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公寓楼,像是在找某个熟悉的窗口。

看了片刻,她收回视线迈步往公寓楼内走去。

罗莎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狐疑。

进电梯后,她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这里,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电梯跳动的数字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带路?”罗莎更奇怪了。

“她不知道我认识这里。”苏念青说完,迈步走出了电梯。

那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罗莎愣愣地看着苏念青挺直的背影,心中困惑更深。

这两个人,一个说自己在对方眼里不重要,另一个明明对对方的生活了如指掌,又要装作不知。

罗莎想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别扭什么,她摇摇头,不再深究,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李时一所居住的公寓门口,罗莎熟门熟路地踮起脚,从门框上摸出备用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罗莎皱了下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进入房间,按亮了玄关和客厅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公寓,使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暴露在苏念青眼前。

苏念青站在门口,转动视线,一寸寸扫过公寓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间公寓很小,对于李时一来说,可以说有些逼仄。

客厅只放得下一张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和一张兼做餐桌的书桌,卧室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一切都是小小的,简单的,寒酸的。

与李时一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

她爱的人,那个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孩,就在这样一间狭窄陈旧的公寓里,独自生活了四年。

苏念青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漫上眼底的泪意,视野变得模糊,她微微仰起头,深深吸气。

罗莎推开窗户,半天没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转身回头才看见,站在门口默默流泪的苏念青。

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东方女人真的很美。

美人这样默默仰头流泪的画面,看得她都有些心疼。

不过她谨记着这是好友的妻子,没有越界上去关心,默默退到了一旁,收拾起李时一丢在沙发上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青平复好心情,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水光。迈步进了公寓,挽起袖子,找出清洁工具,认真打扫这间小小的公寓。

罗莎也在一旁帮忙擦拭整理,没一会儿,安静的公寓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她看向苏念青,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苏学校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

“没关系,你去忙吧。”苏念青善解人意地说,“剩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罗莎顿时松了一口气,临走前她不忘叮嘱道:“那就辛苦你了,打扫完,把备用钥匙放回门框上原来的位置就好,辛苦你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急匆匆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只剩下了苏念青一个人。

少了罗莎的存在,空气似乎静谧了许多。

苏念青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仔细擦拭着每一处角落,细细感受着李时一生活过的痕迹。

像是想要从这这间小公寓中,拼凑出她所缺席的四年光阴。

擦到书桌的时候,苏念青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桌面上,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安静躺在那里,电源线还连接在插座上,旁边散落着几支笔和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拿起抹布,仔细擦去笔记本上的薄灰。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夹在本子里的中性笔,从本子里滑脱出来,咕噜噜滚下桌面,啪地一声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苏念青低头看了眼滚动到脚边的中性笔,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捏着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

花了将近大半天时间,苏念青将这间小小的公寓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离开时,她将钥匙重新放回了门框上的凹槽内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青依然每天都在医院待着,处理工作之余,便是向医生了解李时一的身体情况,安排后续的康复和营养。

不过她再也没有在李时一清醒时,进入她的病房。

只有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悄悄推开病房门,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李时一恬静的睡颜。

时间来到了五月,纽约的春天已近尾声,也终于到了李时一可以出院的日子。

出院那天,是罗莎来接的,苏念青的保镖兼助理阿争负责开车,将两人平安送回了公寓。

到家后,看到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李时一着实有些意外。

“看来我住院的时候,家里冒出了一个田螺姑娘呢?”李时一略带调侃地说。

“哈哈”罗莎干笑两声,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这是你们华国的志怪故事对不对?我可是读过这个故事的,臭家伙,别想占我便宜。”

“罗莎女士可真是博学。”

李时一笑着夸赞了一句,真心地道了谢。

晚餐是她亲自下厨,在罗莎的帮助下,做了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两人又一起收拾碗筷,罗莎在她家呆到近十点才离开。

在家休整了几天,李时一终于回到了校园,进行论文答辩,过程很顺利,导师给予了高度评价。

之后,便是等待毕业季的到来。

在这期间,李时一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忙于毕业的各种琐事,见朋友,投递简历。

苏念青这个人,又一次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拍摄毕业照和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

毕业典礼上,李时一穿着学士服上台,由导师完成拨穗礼后,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无比的掌声。

仪式刚结束,一大群等候多时的年轻女孩便蜂拥而上,将李时一团团围住,献花的,求合影的,还有趁机占便宜要拥抱的,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李时一心情很好,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大大方方接过学妹们送的花,耐心地和众人合影留念。

观礼人群中,苏念青静静站在那里,美得夺人眼目。

她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用心装扮,一身红色礼服,肌肤胜雪。

脚上一双经典的红底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显挺拔修长。如墨般的长发未做过多修饰,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站在人群中抱臂而立,微微抬着下颌,望向被女孩们环绕的那人,红唇微抿,冷冽疏离。

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去到李时一身边,与她笑谈,与她合影。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

什么见鬼的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只要默默守着就行这种想法,在这一刻,全都被苏念青抛到了脑后。

身处人群中的李时一,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人锁定。

她笑吟吟地和大家合影,拍完一轮之后,又被罗莎拉到另一边去合照。

两人拍了几张合照后,一个黑发黑眸,明显来自华国的女孩,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挤到了李时一身边。

女孩脸颊泛红,紧张又羞涩地看着李时一。

“学姐,恭喜你毕业。”女孩声音软糯,双眼一闭,视死如归般将怀里的玫瑰往李时一跟前送。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带着善意的起哄和好奇。

毕竟,先前送上祝福的花束中,可没人送上这样一捧火红的玫瑰。

李时一看着女孩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有些犹豫该怎么回绝才不会伤到对方的颜面。

没等她纠结完,一道高挑的红色身影,穿过了人群,直接走到李时一面前,站定。

两人目光相触,苏念青从她眼底很好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她唇角微勾,伸手挽住了李时一的胳膊,看向送花的女孩,平静开口:“抱歉,她不能收你的玫瑰,她已经结婚了。”

抱着红玫瑰的女孩完全傻眼了,呆呆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

也许是苏念青气场太过慑人,女孩懵了几秒,转而问道:“那姐姐你呢?结婚了吗?”

苏念青闻言笑意更深,目光落在李时一脸上:“我也结婚了,我是她的合法妻子。”

学妹:“”

周围众人:“”

学妹傻呆呆地看着俩人,最终哇地一声,又羞又窘地抱着花跑远了。

直到这时,李时一才从苏念青的突然到来中回过神来。

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目光,拉住苏念青的手腕,将她带离人群。

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处,她松开手,蹙眉看向苏念青,“你说我们结婚的事情做什么?”

苏念青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反问:“我说错了吗?”

“李时一,我们可没有离婚,法律上,我依然是你合法的配偶,所以,我阻止你收别人的玫瑰,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李时一忽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自己还是我老婆?一言不发就把我丢下的老婆?”

苏念青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时一就往前逼近了一些。

两人鞋尖相抵,呼吸交缠。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苏念青微抿的红唇上,抬手,缓缓抚了上去。

温热的指腹落在了红唇边缘,沿着唇线,若有似无地摩挲。肌肤相触,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苏念青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由得李时一动作。纤长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暗流。

李时一的指腹,染上了苏念青口红的颜色,鼻尖也能嗅到一股浅淡的香甜气息。

空气中似有火花在炸响,目光在咫尺之间交缠拉扯。

李时一稍稍低头,气息拂过苏念青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暗示意味:“你知道,合法的妻子,意味着你有必须履行的义务,对吧?”

她指腹稍稍用力,按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迫使对方下巴微抬,与自己四目相接。

“也就是说,我现在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吗?苏念青?”

苏念青视线从她染红的指尖缓缓上移,撞进了李时一眼眸深处。

红唇微启,给出了答案:“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话,她主动将自己的唇,贴近了李时一的指尖。

理智在这交缠的目光中消失殆尽,李时一手臂稍用了些力,扣住苏念青的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唇舌横冲直撞,用力到几乎要咬破对方的舌尖。

苏念青闷哼了一声,手臂勾着李时一的后颈,急切地张开唇回应。

这个吻她等了太久,即便其中夹杂着疼痛与粗暴,她也甘之如饴。

口腔里很快有淡淡的铁锈味弥漫,不知是谁的舌尖被咬破了。

情况突然就失了控。

两人回到李时一居住的小公寓,门锁落下的瞬间,苏念青便被人抵在了门板上。

李时一撑在门板上,扶着苏念青的脖颈与她接吻。

唇舌纠缠间分不清是撕咬还是汲取,氧气被迅速耗尽。

从门口到卧室那短短几步路,成了两人激烈交锋的战场,衣物散落一地。

两人踉跄着,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

淋浴间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温热的水流哗啦落下,打湿了纠缠不清的身影。

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暂时模糊了本该清晰的界限。

女人乌黑的发丝被水流打湿,雪白的肌肤在热水冲刷下,微微泛红。

指尖撑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

水流顺着紧贴的身体蜿蜒而下,汇聚在光滑的地板上,打着旋流向下水口。

淋浴间里的水声响了许久,待到停歇之时,李时一扯过宽大的浴巾,裹住了苏念青泛红的身体。

半抱半扛地将人带进卧室。

小小的单人床陡然承受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吱呀声在卧室里回荡,床垫深深下陷。

肌肤与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呼吸凌乱地打在对方的颈侧与耳畔。

唇舌辗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

窗外天色渐渐转黑。卧室内持续了大半日的战斗,终于停歇。

床头一盏小灯昏黄地亮着,照得床铺上的凌乱无所遁形。

李时一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被子虚虚搭在腰间,暴露在灯光下的脊背满是红痕。

苏念青侧躺着,眼尾泛红,呼吸依旧有些急,指尖虚虚搭在李时一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李时一的腰窝。

“天黑了,苏念青。”李时一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没有回头,反手握住苏念青的手腕,用了些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腰间甩开。“你该走了。”

苏念青没有防备,手背重重磕在了床头,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眼底未散的红晕,瞬间更浓了几分,眼底氤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李时一听见那声闷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关心,溢了出来。

苏念青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说:“我没事,不痛。”

“哦。”李时一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好似刚才那下不是自己砸的一般。

她重新趴回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没事就穿上衣服走吧。”

“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对吧?苏秘书,这还是你当年教我的,你应该没忘吧?”

苏念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藏在背后的手用力蜷起。

方才被磕碰到的钝痛,仿佛延迟发作,在这一刻蔓延至了全身。

她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原来,在这样极致亲密后,被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是各取所需,是这样一种感受。

李时一,你当年,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了,还要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苏念青慢慢坐起身,赤身走向客厅,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套。

没关系的,苏念青,她以前也是这样缠着你的。

她说不爱你,最起码还很喜欢你的身体。

这一次,你只要学着她的样子,不要脸地缠着她,纠缠着她,直到她愿意再次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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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11,人死三年,嘴还是硬的[狗头]

第50章

50:李时一,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响,以及女人高跟鞋跟落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渐行渐远,李时一终于绷不住,从床上撑着身体坐起。

她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好似还能看见苏念青的背影。

房间里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香气,人却已经走远了。

李时一挺直的脊背渐渐松懈下来,迟来的懊恼与自厌情绪窜上心头。

她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好痛,早知道不打那么用力了。

算了,还是打用力一些吧,免得又禁不住诱惑,和她滚在了一起。

她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盖住,好似这样就能隔绝屋内那股熟悉的香味,殊不知被子里的味道,最是浓烈。

李时一将脑袋埋进枕头底下,闷头大睡。

在家浑浑噩噩休息了几天,李时一重新打起精神,凭借全A的成绩和几份含金量颇高的实习履历,她顺利拿到了纽约当地一家颇有声望的老牌电视台的录用通知,正式踏入了职业生涯。

花了几天时间,李时一很快适应了职场生涯。

到了周五这天,为了欢迎她的加入,部门总监艾米丽陈提议举办一场小型的欢迎聚餐。

下班后,一行人说说笑笑驱车前往预订的餐厅。

艾米丽对李时一颇为照顾,特意选了一家评价颇高的中式餐厅。

席间,气氛热络,前辈们轮番举杯,说着欢迎加入等场面话,作为这场欢迎会的主角,李时一不好过于推拒,只能随着大家,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红酒。

酒喝得有些急,李时一又不像旁人那般久经沙场,几轮下来,酒意便上头了。

她的脖颈和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多了几分迷蒙。

趁着喝完一轮,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时,李时一站起身,想去洗手间休息一会。

坐在她身边的部门总监艾米丽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时一绯红的脸颊上,语带关切地问:“Shane,你要去哪里?”

李时一低声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艾米丽说着站起身,扶住了李时一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对方这略显亲昵的触碰,让李时一醉意朦胧的大脑有一瞬清醒。

她转过脑袋看向这位入职以来对自己颇为照顾,气质干练优雅的直属上司。对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是那种事业有成充满成熟魅力的女性。

有些奇怪,李时一迷迷糊糊地想,作为部门总监,艾米丽干嘛对她一个菜鸟实习生这么关注?

想不通,但李时一还是抽回了手腕,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艾米丽,我没事,只是有点热,去洗把脸就好。”

艾米丽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凑到她耳边说:“没关系,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一起吧。”

她话说得很得体,李时一再没有理由拒绝,只得任由艾米丽虚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离席,穿过用餐区,朝着相对僻静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洗手间内,李时一弯腰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打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没入微敞的衬衫领口。

说要上洗手间的艾米丽并未进入隔间,她斜倚在大理石洗手台边缘,抱着手臂,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李时一泛红的脸颊上。

“感觉好点了吗?”艾米丽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李时一,“你酒量似乎不太好,下次聚餐,我可以帮你挡一挡。”

李时一擦干脸上的水珠,才开口道:“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别这么见外,照顾新同事是我的职责。”艾米丽轻笑一声,声音刻意放得柔了许多。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支便携装的补水喷雾,“用这个吧,喷一下会舒服很多,来,抬头我帮你。”

她说完便伸手想去托起李时一的下巴。

李时一下意识偏头避开了,刚想张口说不用了,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形高挑笔直,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唯一能看清的,是她冷冷扫过来的目光。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苏念青沉默着靠近,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不疾不徐,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她直接走到洗手台前,揽住李时一的肩头,将人半抱在怀中。

宣示完主权,苏念青抬眼望向艾米丽,唇角似乎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礼貌道谢:“多谢你帮我照顾她,人,我就先带走了。”

艾米丽有些愕然,但还是收回了手,脸上挂起得体的职业化微笑,目光在苏念青身上扫过,询问道:“抱歉,请问你是?她喝的有些多,我是她的直属上司,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苏念青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沉声开口,嗓音冷淡疏离:“我是她的妻子。”

“Shane?”艾米丽目光转向李时一,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李时一脸颊贴着苏念青的颈窝,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香气,整个人强提起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

她无意识往苏念青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嗯,是我老婆。”

艾米丽有些惋惜,李时一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很有风度地侧身让开了路。

苏念青朝她微微颔首,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虚浮的李时一带出了餐厅,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地朝着苏念青在纽约的临时居所驶去,阿争在地下车库停稳车后,苏念青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的李时一扶了出来。

回到家,苏念青将人带进主卧,安置在大床上。

苏念青在床边坐下,就着床头柔和的灯光,静静看了她几秒。

睡着的李时一很乖巧,脸颊因为酒意还泛着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苏念青轻叹一声,伸手去解李时一的衬衫纽扣。

刚解了两颗扣子,李时一紧闭的双眼便猛地睁开,她警惕地握住胸前正在动作的手腕。

力道不轻,苏念青不由蹙了蹙眉。

她垂眸,和睁开眼睛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李时一看清眼前人是谁后,手上松了力气,重新阖上眼眸,懒懒地说:“不用脱,就这样睡。”

“呵”苏念青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在餐厅洗手间,别人要碰你的脸,凑得那么近,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快,拒绝得这么干脆。”

“现在,我替你换个睡衣,你倒是警惕上了,李时一,你的防备心,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我拒绝了。”李时一低声咕哝了一句,“你别胡搅蛮缠,那是我的上司。”

苏念青没再开口。

良久,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往卧室外走。没过多久,便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了。

她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声嘱咐:“水帮你放床头了,半夜渴了自己喝。”

说完这话,她便熄灭了床头灯,转身离开了房间

次日清晨,李时一被渴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端起床头的杯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水,她才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极有设计感的吊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香,是苏念青身上的味道。

她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xue,昨天其实没喝得太醉,她知道是苏念青把自己带回家了。

掀开被子,李时一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下床,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了房门。

客厅的设计和卧室一样,同样是极简的风格,整体色调以白色为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窗外就是中央公园,入目满眼的绿意。

李时一循着开放式厨房里传出的细微动静,走了过去,倚在门框边,看到苏念青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她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长发随意披在肩头,一手持着锅铲,正在煎蛋。

这画面让李时一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稀松平常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珍贵的早晨。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苏念青微微侧过身看了眼身后,“醒了?头疼吗?”

“还好,不疼。”李时一的声音因为喝了酒,还有些哑。

苏念青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锅里,她将煎好的鸡蛋盛出,才又道:“去洗漱吧,主卧的洗手间里有洗漱用品,就在台面上。”

洗漱完,两人坐在餐桌上,各自吃着早餐。

李时一没什么胃口,吃的有些慢。苏念青等她吃完了,才开口道:“跟我回国吧,李时一。”

“不回。”李时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刚找到工作,暂时不想回去。”

她说完,也不给苏念青再劝的机会,站起身告辞:“谢谢你的早餐,我先回家了。”

到了周一,李时一照常去电视台上班。

晨会上,艾米丽见到她,亲切地询问她周末过得如何,言辞间重新恢复成了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对此,李时一是松了口气的,她一点都不想搞什么办公室恋情。

一天的工作在不太忙碌中度过,下班时分,李时一背起通勤包,出了电视台大楼,视线不经意扫过路边,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苏念青倚着车门,姿态略带几分慵懒,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两人的视线隔着朦胧烟雾撞上。

李时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靠近后,便能嗅到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李时一直接问道:“找我有事?”

“没事。”苏念青开口,声音很轻,被傍晚的微风一吹,显得有几分缥缈。

“顺路经过,想着,你这个时间应该快下班了,就停了一下,顺便看看。”

李时一余光瞥了眼她指间夹着的香烟,问道:“怎么开始抽烟了?”

“抱歉。”

苏念青俯身将燃了大半的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解释了一句,“没怎么抽,就是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点了一根。”

“少抽烟,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李时一叮嘱了一句,转身想走。

“等下,李时一。”苏念青喊住她,“上车吧,这个时间地铁很挤,我送你。”

“不用,我已经挤习惯了。”李时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班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李时一就在电视台待了小半个月。

在这期间,苏念青经常会出现。有时是在她下班时,有时是在她扛着摄像机出外勤时,两人会不经意地偶遇。

更多时候,是在她公寓楼下。苏念青会静静看着她,等她上楼后,窗口的灯光熄灭了,她便会默默离去。

她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不联系,更不会争吵,也不提旧事。

一个默默关心,一个装作浑不在意。不过这种平衡,很快被意外打破。

这天,李时一跟随台里的前辈们,去拍摄一个关于近海生态与海洋垃圾的纪录片。

出海时,晴空万里,一派平静。拍摄得很顺利,进行到一半之时,天色骤变,乌云翻涌,狂风大作。

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电视台那艘中型工作船,根本经不起海浪的冲击。

不过几个狂暴的浪头砸下,船舱内便天翻地覆。设备倒地,碎裂的零件在地板上疯狂滑动,咸涩的海水从缝隙中涌入,在船舱内积蓄。

李时一背抵着舱壁,双手紧紧抓着焊接的固定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剧烈的颠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吐出来。

不然被呕吐物糊一脸,那样的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幸好,冰冷的海水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模糊了视线,刺痛了皮肤,很好的缓解了她想要呕吐的欲望。

死亡,她并不畏惧。只是,如果就这么葬身于异国的海洋里,有些遗憾。

就在海浪愈发汹涌,工作船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之时,所有人陷入绝望,开始跪求上帝保佑时,一艘更为庞大的救援船,冲破风浪,来到了众人面前。

两船在惊涛骇浪中完成了接驳,李时一的同事们都连滚带爬地往救援船上跑。

她是被冲进船舱的阿争找到,然后扛上救援船的。

双脚刚踏上甲板,剧烈的眩晕感和反胃让李时一眼前发黑,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熟悉的怀抱。

苏念青将她紧紧搂住,她的脸色比李时一还要苍白,身上的衬衫早已经湿透,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看起来比李时一还要虚弱。

“你要吓死我吗李时一”苏念青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晕眩还在持续,但李时一还是本能地抱住了苏念青的身体,将脸贴在她湿透的颊侧,低声安抚:“没事,我没事,别怕,苏念青,我在这儿好好的呢。”

海浪依旧在咆哮,风雨并未停歇,死里逃生的众人都在低声欢呼,感谢上帝。

在这片嘈杂人声中,她们短暂摒弃了前嫌,紧紧相拥

安全返回后,苏念青将人带回了家,洗过热水澡后,两人在客厅坐下,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李时一面前,开口道:“跟我回国吧,李时一。”

李时一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低声拒绝:“我暂时不想回国。”

她说着抬起眼,与苏念青四目相对,冷静道:“苏念青,没有谁的人生,是应该被别人安排的,以前我没有能力拒绝,但现在,我想,我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在哪里生活,做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人生,这些,我想由我自己来决定。”

苏念青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她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时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安排你的人生,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

“我希望你回国,是基于现实的考量,首先是安全,你在纽约,遇见危险的概率要比国内高上数倍不止,这一点,我和秦姨她们都没法放心。”

“我不是要替你决定什么,只是希望,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可以把这些因素也考虑进去。”

“那你们做决定的时候,考虑过我吗?”李时一看着她,轻笑着问,“你们会考虑我的感受吗?”

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

第二天,李时一刚到台里,就被艾米丽叫进了办公室。

这位对李时一很是照顾的学姐,为难地看着她,斟酌着开口:“Shane,很遗憾,经过综合评估,台里最终还是决定与你解约”

“没关系。”李时一抢先开口,重复道,“没有关系。”

从办公室出来,李时一在工位上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电视台离开了。

抱着纸箱,走在大街上,她才发觉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懒得再去买伞,她直接走进雨幕,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时代广场。

她茫然抬头,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快讯,画面里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

苏念青穿着一身铅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对主持人的提问,神情是惯有的冷静疏离。

主持人的语气热切又高昂:“李想集团在芯片领域弯道超车,可以说震惊了全球业界,我们非常好奇,苏你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带领集团取得突破性成就的?”

画面中的女人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似乎穿过镜头,与广场外淋雨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她的声音透过广场音响传来,语气是少有的温柔:“因为有个小孩曾经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赠给了我。我自然要替她,守好这一切。”

李时一愣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脖颈,也浑然不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李想集团的事情了。

没想到苏念青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外婆应该会开心的吧,有人能把公司抬上一个新的高度,她一定会开心的。

她其实也很开心。

很开心苏念青能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恐惧,变得光芒万丈。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把黑伞,遮住了雨幕,也遮住了李时一望向大屏幕的视线。

她回过神,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方才还在屏幕里的女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向她倾斜,自己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也不在意。

“下雨了,不知道打伞?傻站在这里淋雨,伤刚好,感冒了怎么办?”

“已经淋湿了。”李时一淡淡开口。

说话时,雨水还在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转了个话题,“我的工作,是你”

“是。”苏念青应得极快。

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得李时一一噎。

她喉头滚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对视,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静默良久,李时一再次开口:“苏念青我们之间,虽然不算愉快,但应该也没有仇吧?”

“没有仇。”苏念青望着李时一的眼睛,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目的,“但我不想让你留在国外。”

“我不想再看到你满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求满天神佛,保佑你活下来。”

“有我在,你在纽约不会有工作的机会。跟我回国,李时一,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到这熟悉的说话方式,看着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李时一有些想笑。

她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句话,她以前也经常说。

原来,她们都记得。

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时光流转,角色互换,这些话化作带着时间烙印的回旋镖,扎回了对方心口。

“笑什么?”苏念青在她耳边问。

李时一抬起眼皮,雨水模糊了周围的街景,唯有眼前人是清晰的,她扯了扯嘴角,用很轻的声音说:“苏念青,你看,我们都活成了彼此最讨厌的样子了。”

苏念青静静与她对视,没有辩驳,伸手接过了李时一怀中的纸箱。

“讨厌也罢,喜欢也罢,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其余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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