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越过李时一,朝着自己暂住的客卧走去。
李时一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苏念青的身影在花海烛光中越来越远,一种将要被彻底抛弃的恐慌袭上心头,压过了愤怒和不解。
她对着远去的女人喊道:“苏念青,你要干嘛?你要收拾东西把我抛下是不是?”
苏念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彷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喊,进了客卧,反手带上了房门,将李时一的声音隔绝在外。
房门关上,她面上强撑着的冷静神色再难维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脱力地靠在房门上,眼神失焦地望着房间内的摆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一切又都不同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站直身体,脸上的脆弱已被藏起。
苏念青走向衣柜,取出行李箱,在房间中央摊开,开始一件件收拾自己的行李。
客厅里,李时一独自站在花团中央许久,眼睛一直望着紧闭的客卧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迈动步子,坚定地朝着客卧走去,伸手,推开了那扇并未反锁的房门。
开门声,惊得正在叠衣服的苏念青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
李时一的视线扫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装了小半属于苏念青的私人物品。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进屋内,伸手抓住苏念青的手腕,手臂用力一揽,将人整个拽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苏念青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她抬手,轻捶了捶对方的肩头。
“李时一,你想干什么?松手。”
“我要亲你。”李时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她自顾自地说:“我本来都安排好了的,你没跟着我的计划走,那现在,我也不管了,我就要继续我原定计划的下一步。”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距离苏念青的唇瓣越来越近,黑亮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苏念青,等着她做下一步反应。
苏念青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望着她,眼神沉静似寒潭,看不出丝毫波澜,也窥不见底下的暗流。
这沉默,让得李时一有些心慌。
她像是给自己鼓劲般自言自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反正我要说的话,你肯定不想听,还要骂我。那我直接做好了,我现在就要亲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亲你。”
说罢,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闭上眼,低下头,对着苏念青的唇瓣吻了上去。
双唇即将相接的瞬间,苏念青抬手抵住了她的额头,启唇道:“李时一,别逼我扇你。”
李时一俯身的动作顿了顿,眼睫轻颤,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迟疑了几秒,她咬牙说道:“扇我就扇我,我愿意。”
她再次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
苏念青挣了挣,没能挣脱她的怀抱,但也没让她真的亲在自己的唇瓣上。
这一吻,落在了嘴角。
对于第一次接吻的李时一来说,即便只是贴在唇角,依旧让她激动得像是浑身过电一般。
她维持着这个笨拙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唇瓣贴着苏念青的唇角,鼻尖能嗅到她唇上的香气,唇上的触感更是柔软无比,让她沉醉其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过去了不知多久,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李时一背心挨了一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松开了揽在苏念青腰间的手,俯身一阵咳嗽。
“咳咳咳你真打我啊?”她咳得眼眶泛红,含泪质问道。
“出去。”苏念青推开她,继续收拾起行李。
“别杵在我面前。”
第29章
29:那刚才强吻我,又算什么?
“我不!!!”
李时一委屈巴巴地喊道:“我就不出去,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出去!我就要在你房间里待着!”
眼见苏念青对她的话不为所动,依旧不停往行李箱里放着东西,她索性耍起了无赖,朝着摊开的行李箱扑了过去。
“你要走是吧,好啊!那就把我一起打包带走好了,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回家。”她说着,已经蜷起了手脚,幼稚地将自己塞进了行李箱里。
“李时一!”苏念青眉头紧锁,无奈地看着她,“不要胡闹,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继续在这里住着,问题就解决了。”李时一将脑袋埋进膝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我会跟秦总说明情况,请她重新安排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照顾你,但这个人一定不会是我,我们不适合再相处下去了。”
“为什么要换别人?”
李时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她,眼底满是受伤和不解,“我不要别人,我谁都不要,就要你!苏念青!”
“你作为一个大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一边控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看起来极其可怜,“你明明,明明都答应我了,说会在这里,过完生日再走,现在十二点都还没到,生日也没过去,你就要走,你不能骗我”
苏念青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听着那孩子气的控诉,心底有些酸,还有些心疼。
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心软,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发展成这样。
她没法面对少女的眼神,那里面的期待太多太滚烫了,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想用冷静和理智将自己包裹起来。
李时一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被自己临时照顾的孤单孩子。而自己,是受人之托的临时监护人,她们之间,只能是这样的关系。
“对不起,我食言了。”苏念青轻声道歉。
“不要你道歉。”
李时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你不喜欢那些东西,那就不要了嘛。你别走好不好干嘛要骂我,还用那么难听的词汇,我哪里就让你羞耻了嘛,我只是想把以前没送的生日礼物一次性都送给你”
她将脑袋重新埋了起来,不去看苏念青脸上的神情。
“呜呜呜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啊我那么用心给你准备的生日,花是我认真挑选的,礼物也是一家家店去买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念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陷进掌心,痛感让她得以保持冷静。
作为年长的那一方,作为那个应该理智的成年人,在关系失控前,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自己再去靠近她。
少年人的爱,来得总是这般轰轰烈烈,不管不顾。像沉睡亿万年的火山,一朝苏醒,便是天崩地裂的喷发,携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热情,一心一意朝着自己认定的目标涌去。
但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往往也只能持续这短短一瞬。
热情褪去,是迅速冷却的岩浆,是弥漫四野的烟尘,是一片狼藉的地表。
苏念青不想用自己的往后余生,去赌这一次短暂如烟花的浪漫激情。
那太奢侈,也太冒险。
她始终站在原地,看着少女坐在行李箱里,埋头呜呜哭泣着,哭到伤心处,还会拽起垂在胸前的领带,胡乱抹一把脸颊,然后再接着哭。
等李时一哭累了,哭够了,抽噎声渐渐平息。
苏念青才叹息般轻呼出一口气,垂眸看了眼腕表,时间已近凌晨。
她声音平静地开口:“李时一,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李时一耳朵微动,似乎听到了,但她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占着那个行李箱,用沉默来进行无声的抗议和挽留。
她这么耍无赖,苏念青确实拿她没办法。她没有坚持,不再与对方干耗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重新踏入客厅,满室鲜花依旧娇艳欲滴,在烛光中静静绽放,散出一阵清香。
餐桌上,那几只长烛已经燃烧过半,烛泪堆积,摇曳的烛火照亮了满桌狼藉杯盘。
苏念青想起,李时一还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可惜她们俩都忘了。
心,终究还是有些软了。
她顿住脚步,抬高了些声音,对着敞开门的房间问道:“吃蛋糕吗?”
客卧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超大声回应传了出来。
“吃!!!”
“那快些起来。”
苏念青说完,不再管身后那人的反应,迈步朝着厨房走去。
拉开冰箱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她小心取出蛋糕,双手捧着回到餐厅,放在了烛光下。
直到这时,身后才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苏念青回过头,瞧见李时一手撑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脸上泪痕未干,眼底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腿怎么了?”苏念青问。
李时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蹲麻了。”
“该!”
“你又凶我,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跟你生气了!”
“你刚才难道没有跟我生气吗?”
李时一被她问得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嘟囔:“生了一点点但不多!因为你生日,我不想真的惹你生气。”
“不想惹我生气?”苏念青挑眉反问,“那刚才强吻我,又算什么?”
听她这么说,李时一抬手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苏念青唇角的味道。
她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那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嘛,你今天的生日礼物之一,就包括我的初吻。”
苏念青淡淡瞥了她一眼,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哼。”李时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开脸,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餐桌边坐下,“虽然你主动跟我说话了,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她强调着,仿佛自己很大度一般,“但是看在你过生日,还没吃生日蛋糕的份上,所以,我还是会给你唱生日歌,你不用太感谢我。”
苏念青没接话,低头解开了生日蛋糕的丝绸绑带,掀开盖子后,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一个个红灿灿的草莓,顶着白色奶油帽子,看起来很可爱,中心处写着“Happy Birthday Su”。
还好,看起来是专业甜品店的作品,不是李时一亲手做的惊喜,苏念青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李时一将拆开的蜡烛递给她,苏念青接过插在蛋糕中央,拿起一旁的火柴盒,划亮一根凑到烛芯上点燃。
看着点燃的蜡烛,李时一对着客厅说:“想想,把灯都关了。”
【指令收到。】
客厅里残留的几盏灯全都熄灭,只余下餐桌上的烛火,以及蛋糕上的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李时一开始小声唱起生日歌。
她的嗓音因为刚才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唱出的调子就变得低沉了许多,不太有生日歌的欢快,反而多了些悲伤沉重的味道。
在这略显悲伤的歌声里,苏念青垂眸看着蛋糕上跃动的烛光。
歌唱完了,苏念青俯身,准备吹蜡烛。
“等一下。”李时一抬手阻止,“你还没许愿呢。”
“小孩子才会相信许愿有用。”
“你许,许了或许就有用呢?”李时一坚持,“万一刚好有神明路过,听到了你的愿望呢?”
苏念青沉默了片刻,还是在小孩的目光中妥协了。
她阖上眼眸,双手合十交握,神情恬静,默默许愿。
李时一坐在对面,看着烛火下的女人,这一刻的她,美得像是一副古典油画。
可恶啊,虽然她骂人又打人,但还是好喜欢她。
片刻后,苏念青睁开眼,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李时一把餐刀递给她,“你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还能实现吗?”苏念青反问道,语气有些微妙。
“你说了,或许有人可以帮你实现。”李时一立刻接话。
苏念青点点头,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便沉声道:“我希望,李时一可以好好学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去往理想的大学,然后”
“然后,在大学里,可以和同龄的阳光开朗的女孩或者男孩,谈一场美好的校园恋爱。”
李时一脸上,因为听到她的愿望和自己有关的笑意,在她说到校园恋爱后,瞬间消失了。
她怔怔地看着苏念青,嘴唇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不能这么多的,你一次就只能许一个这样太多了,不会实现的。”
“是吗?”苏念青好似有些失落地看着她,“那好吧,我就许一个,我希望,李时一可以尽快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同龄人,谈一场美好的恋爱。”
李时一看向苏念青的目光,变得有些空茫,受伤。
她喃喃问道:“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苏念青将切好的蛋糕装入碟子里,递给她:“我没打算说的,不是你非要我说出来的吗?”
“你套路我,你就是在套路我。”李时一的眼圈又一次开始泛红,“苏念青,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快吃吧。吃完,我该回去了。”苏念青说着给自己也切了一块。
李时一抓着叉子的手,紧了又紧,心底那股难受劲儿翻江倒海,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感觉自己像是小丑一般,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个坏女人耍得团团转。
她低下头,用叉子戳起一大块蛋糕,胡乱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着,好似这样才能消化掉满腔不甘和悲愤。
咽下嘴里的蛋糕,她啪地一声放下叉子,用领带胡乱抹了一把沾着奶油的嘴角,站起身来盯着餐桌对面的女人,放狠话,“我生气了,苏念青。”
“我真的生气了,所以,我决定,我要一个人出去,出去生气一会儿!”
“今天晚上,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我不要和你住一起了,我要去楼道住!”她赌气般说完,脑袋一甩,夺门而出,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里门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陷入死寂,苏念青独自一人,坐在精心布置的餐桌前,烛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更显孤单寂寥。
她看着盘子里那块刚刚切好,还没来得及品尝的蛋糕。
微微泛黄的奶油,红通通的草莓,看起来就很好吃,是她小时候想要拥有,却一直没能得到的东西。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角,送入口中。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蛋糕胚极其松软,草莓很甜,不带一丝酸味,味道很好,无可挑剔。
可为什么咽下去时,喉间却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那苦味混着奶油的甜,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苏念青坐在餐桌前,一口,又一口,将那块又苦又甜的蛋糕,吃了个干净,连带着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也一并吞入腹中,不叫外人窥见一丝一毫。
吃完蛋糕,她放下叉子起身,回房间时,再次路过那个盛满李时一心意的宝箱。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茶几边。
她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取出盒子里的生日贺卡,展开看了起来。
【嗨,22岁的苏念青你好。】
开头的话语很活泼,苏念青已经能想象到那孩子写这卡片时,一定是眼角带笑,眉眼弯弯的模样。
【今年的你应该大学毕业了吧!我想,每一个刚刚告别大学校园,踏入社会的年轻人,都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人生旅行,去见识广阔的世界,呼吸自由的空气。
所以,我帮你规划了一场环球旅行哦。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可以先去东京看樱花,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迁徙,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士滑雪】
卡片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行程,每一个地名,都写满了少年人的期待,和热烈的分享欲,仿佛那个22岁的苏念青,真的可以放下一切,跟着写信的人,一同踏上这段梦幻旅程。
盒子里,还躺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苏念青捏起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不限额信用卡,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指尖抚着卡片冰凉的表面,心里一片滚烫。
原来,是她误会了。
至少,在这份礼物里,李时一想给的不是钱,而是给22岁的她,一场美好的幻梦。
苏念青将贺卡折好,连同那张信用卡,一起收好,放回了箱子里。
她的视线扫过里头剩下的盒子,指尖动了动,想再拿起一个,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心意。
可她不敢。
不能看。
不敢看。
看了,心就会乱。
没有人,能够在少年人如此赤诚滚烫的爱意面前,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苏念青不再看那个装满心意的箱子,转身,回了卧室
房门外,李时一背靠着入户门,蜷缩在地垫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虽然已是深秋,但楼道里并不算冷,她睡得还挺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突然打开,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到了李时一跟前。
不等来人出声,李时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女人。
“秦姨?”
李时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在做梦,怎么大半夜秦淑仪会跑到她家来,“你怎么来了?”
秦淑仪蹙眉看着她:“怎么睡在门口?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李时一瘪了瘪嘴,强硬道,“因为我在生气,所以罚苏念青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面壁思过!我就出来睡了。”
秦淑仪好气又好笑:“那你生气的方式,还挺别致。”
她没再多问,为什么要生气,朝李时一伸出了手,“起来吧,地上凉。”
“不要。”李时一抱着膝盖拒绝道,“我就要在这里睡,让她知道,我真的生气了。”
“我不是来带你进去的,是让你去楼下的房间睡。”秦淑仪双手抱臂,耐心劝道,“在这里睡,明天生病了怎么办,你手臂刚拆石膏,又想进去医院躺着了?”
李时一抬起头,看着秦淑仪,眼底有着一丝了然:“秦姨,是苏念青叫你来的,对不对?”
秦淑仪点了点头:“是她联系我的。说你闹脾气,非要睡在外面,她劝不住,怕你着凉出事,让我来看看。”
“那,那她还说了什么吗?有没有说别的?”
秦淑仪顿了顿才说:“没了,只说让我过来看看你。”
李时一垂下,闷闷地“哦”了一声,肩膀也跨了下去。
苏念青把人叫来,她不想让她在秦淑仪面前难做。过了好几秒,她才有些不情愿地伸手:“那好吧,那你拉我一把,我腿麻了。”
“出息!”秦淑仪没好气地轻斥了一句,还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时一站起身,扶着墙壁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然后才跟着秦淑仪,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电梯,去到了楼下给苏念青买的房子
就在李时一被秦淑仪带走不久,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苏念青穿戴整齐,手里拎着行李箱,放轻动作关上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人,只有路灯映照着她的身影。
她出了小区,拦下出租车,直奔机场而去
次日清晨。
李时一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皮重得有些睁不开。
她摸索着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两只眼睛肿得像是被蜜蜂蛰过一般,眼皮上还泛着红,活脱脱一副哭惨了的模样。
等她洗漱完出了房门,秦淑仪见到她这副尊荣,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赶紧找来冰袋给她冷敷。
“今天别去学校了,我给你请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把眼睛养好再说。”
“昂。”李时一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
敷完眼睛,她和秦淑仪一起吃完早餐,就迫不及待回了楼上。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客卧。
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里属于苏念青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就连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都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丝属于她的香气。
李时一站在房间中央,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扯扯嘴角,发出一声没什么温度的自嘲轻笑:“呵~跑得了和尚,你还能跑得了庙啊。”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房间,掏出手机,联系家政服务中心的人,让人来打扫这间屋子,清理掉客厅的鲜花。
打完电话,她从冰箱里找出敷眼贴,回房间养精蓄锐,顺便给眼睛消肿。
她要养足精神,然后开始一场追逐战。
苏念青以为躲起来就行了?天真,她可是属狗皮膏药的,根本甩不掉。
在家里睡了大半天,精神恢复了许多,肿胀的眼睛也消了下去,最起码不影响出门见人了。
李时一起床,把自己洗干净,整理好头发,然后进了衣帽间,挑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搭一条牛仔裤,换上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穿戴整齐,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那副精力旺盛的青春模样。
李时一下楼,出门,打车直奔李想集团总部,乘坐电梯直达顶层,熟门熟路地找到苏念青的工位。
奇怪的是,那里居然空着。
心底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李时一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秘书办的人都在,唯独少了苏念青。
她快步走到高雯雯的工位旁,抬指敲了敲桌面:“雯雯姐,苏念青呢?她今天没上班吗?”
高雯雯抬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李总好。念青,她好像出差去了,听说是德国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人过去处理,上面就派她过去了。”
“出差?德国?”李时一脸上的神色难掩震惊,“她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出差外派的文件是今天上午才下达的,但人,可能昨晚或者凌晨就已经动身了吧,毕竟任务紧急。”
李时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不发一言,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她一把推开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在秦淑仪对面坐下。
“秦姨,苏念青去德国出差的事情,你知道吗?”
秦淑仪放下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知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文件。”
李时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提高了声音问道:“她为什么要去出差,她去出差了,谁照顾我?”
“你手臂,不是已经康复,生活也能自理了,还需要专人照顾啊?念青是公司的重要人才,哪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你照顾你。”秦淑仪语气平淡地说。
李时一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沉默了几秒,视线重新落在秦淑仪脸上:“秦姨,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和苏念青串通好了,你昨晚故意把我骗走,然后她就趁机收拾东西,一走了之,跑去德国,躲得远远的,是不是?”
秦淑仪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解:“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秦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派遣员工去出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再说了,你就是和她吵个架而已,秦姨哪里就需要故意做这些事情了。”她说到这里,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对了,你还没说,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的呢?”
“您不知道?”李时一诧异地反问。
秦淑仪疑惑地看着她:“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李时一有些摸不准,苏念青究竟有没有说她们之间的事情了,如果她没说,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苏念青还要在秦淑仪手底下工作。
“没什么,我不打扰您了。”她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秦淑仪的办公室。
下楼,拦车,去往幸福家园。
李时一还是有些不死心,或者说,有些不想相信,苏念青真的会这么不留情面,说走就走。
她得亲自去确认一遍。
出租车在幸福家园门口停下,李时一推门下车,一路小跑进了小区里。
循着记忆找到16栋,进了单元门,李时一三步并做两步从楼梯爬了上去。
到了902门口,李时一喘着粗气,用力拍门。
“咚咚咚。”
“苏念青,你在家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李时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匀了气,再次抬手敲门。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没能敲开902的房门,倒是惊动了隔壁。
901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居家服面容略显苍白的年轻女孩探出脑袋,两眼无神地看着楼道里的李时一。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为什么一直敲902的房门?”
李时一收回手,转头看向那女孩,她脸上多了一丝歉意:“抱歉,打扰到你了吗?我来找住在902的人,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女孩上下打量了李时一几眼,似乎觉得她不是坏人,便开口道:“她没在,我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她,估计是出差去了,你别敲了,敲也没用。”
她说完,不等李时一再开口,就缩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李时一垂头靠在防盗门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到苏念青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第30章
30:来追老婆
李时一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客厅里鲜花都被撤走了,家政人员效率很高,满室鲜花连同装饰都已消失无踪,就连花香,似乎都没有留下一点。
没了鲜花,客厅显得愈发空旷。
李时一胡乱踢掉脚上的鞋子,走进客厅,一脑袋栽进了沙发,侧趴在靠背枕上,目光望向茶几上的礼物箱。
看着看着,委屈感铺天盖地涌来,又有些想哭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只是想给苏念青过个生日,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告而别。
李时一觉得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秦姨,一向宠她的秦姨,肯定没说实话,昨晚把她骗走,今天又拿那种虚话套路她,她肯定是站在苏念青那一边的。
还有苏念青那个坏女人!心硬的坏女人!
说什么她没赚过一分钱,没资格说自己有能力。
李时一愤愤地捶了一下沙发,她一个高中生,还在上学,怎么去赚大钱嘛!
难道要她去工地板砖??苏念青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哼,说得好像谁不会赚钱一样,她李时一又不是真的蠢,也不是离了家里的钱就活不下去。
不服输的劲儿涌上来,李时一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她翻身坐起,从裤兜里抓出手机,翻到了赵玥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那头传来赵玥略带惊讶的声音:“哟?李时一,真是稀奇,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李时一没心思寒暄,直奔主题:“赵玥,我想问问,你家酒店最近招不招兼职?”
“兼职?谁要兼职?”赵玥疑惑地问。
“我。”
“你?”
“嗯,想打工赚钱。”李时一解释了一句。
“那你等等啊,酒店里的事情我不懂,我得问问我妈妈,你等我一会。”
电话那头传来赵玥哒哒哒跑远的声音,以及隐约的交谈声。
没过一会,赵玥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喂,李时一你还在吗?”
“在。”
“我妈妈说了,酒店一直有在招兼职的,不过,你想做什么样的兼职呀,我妈妈说有好多种的。”
李时一想也不想地回答:“工资高的。哪个岗位工资高就要哪种。”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赚钱,想要苏念青明白,她就是靠自己,也能给她买很多很多的生日礼物。
“工资高的啊”电话那头的赵玥沉吟了片刻,“诶,有了,那就去音乐餐厅那边,拉小提琴什么的,那个时薪高,而且客人心情好还会给小费。我记得文艺汇演的时候,你拉小提琴可迷人了,这个怎么样?”
拉小提琴?在餐厅?
李时一有些发愣,这和她想像中的端盘子打工似乎不太一样,但工资高就行。
“行,现在就去可以吗?”
“现在?”
赵玥没想到她说来就来,但很快反应过来,话音中多了几分兴奋,“行啊,来呗,我现在就在酒店,你过来了直接打给我,我带你过去,顺便嘿嘿嘿,今晚的第一单,我就点你。”
“好,我现在过去。”李时一挂断电话,从沙发上起身,进衣帽间换了一身西装。
她平时很少穿正装,但秦淑仪的私人裁缝,每年都会帮她做几套。
换好衣服,李时一去到琴房,背上自己的小提琴,她并没有特别擅长哪一门乐器,只是兴趣广泛,琴房里各类乐器都有,什么都玩,学得杂但没一样精。
下楼后,她打了辆车,直奔赵家酒店。
赵玥和温淼手挽着手等在了门口,见到李时一从出租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那身行头,笑得眼睛弯弯:“李时一,你等下拉琴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万一客人把酒水泼到你身上了,人家该以为我们酒店故意请你来碰瓷了。”
“泼就泼呗,我总不能因为一身衣服得罪顾客。”李时一轻声嘟囔。在她眼里,衣服就是衣服,几百块的和几万几十万的,没有太多区别。
“时一,你怎么突然想来打工了?”温淼关切地问,“是家里生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怎么会,李想集团的股价不是一直很稳吗,江城还有哪家企业比你们更稳当?”赵玥也在一旁附和,语气不解。
“有人说,我从来没有自己赚过钱。所以我想试试,靠自己的能力赚点钱。”
“哦~~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是吧?”赵玥说完,突然紧张起来,“完了,我妈看到你出来打工,到时候不会也让我出去打工吧?”
温淼笑着道:“那也挺好的呀,到时候我也来你们家酒店打工,玥玥和我一起,咱们就是打工三人组。”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哈?”赵玥歪头想了想。
她们说得兴致勃勃,李时一安静听着。
到餐厅后,李时一取出小提琴开始试音,热手,活动肩膀和手腕。
手臂受伤有段时日,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得先找找感觉。她刚调好音,赵玥便朝她招了招手。
李时一抱着琴走过去,俯身礼貌问道:“客人晚上好,想听什么?”
“一步之遥吧,我喜欢这个。”赵玥说。
“行。”李时一阖上眼眸,将琴架到肩头。
她许久未练,起音时还有些生疏,但几个小节过后,肌肉记忆逐渐苏醒,揉弦的幅度变得自然舒展了许多。
一步之遥这曲子,与她此刻的心情极为契合。
在她不算精湛但情绪足够投入的演绎下,倒也有了几分扣人心弦的韵味。
琴声在餐厅里缓缓流淌,客人们的交谈声渐渐低了几分,更多人转过头,望向那个站在餐桌边拉琴的女孩。
她身姿挺拔放松,侧影被极其贴合身形的定制西装修衬得清隽利落,客人们都以为,这女孩是在表白,有那看热闹之人,已经拿起手机拍摄了起来。
一曲终了,餐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其中还夹杂着些答应她之类的喊话声。
李时一有些莫名,但还是放下琴,朝掌声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李时一,感觉你琴拉得比之前好多了!”赵玥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现金来,“喏,你的小费。我可是给了一百块,周董当年打工,都没收到这么大方的打赏呢。”
“谢谢赵小姐打赏。”李时一落落大方地接过,揣进了裤兜里,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是自己打工赚来的辛苦钱。
众人见到这一幕,这才知晓,原来这女孩是餐厅请来的乐手。当下便有几桌客人朝服务员招手,指明要点那位拉小提琴的女孩。
一连来了好几个订单,李时一开始了真正的打工时光,架着小提琴穿梭在餐厅内,一晚上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下班,李时一的口袋里已收了好些小费。其中大多都是些年轻女孩笑着塞给她的,也有几个女生想要加她的联系方式,说愿意多付些酬劳,请她回家私下演奏,都被她婉拒了。
忙碌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李时一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女人,才又开始伤心难过起来。
她点开和苏念青的对话框,哒哒哒打下一大段话,发送出去,然后把手机丢在一边,睡觉
夜色渐深,对需要早起的学生而言已是睡觉时间,对那些习惯了熬夜的夜猫子来说,夜才刚刚开始。
短视频平台上,一段在餐厅里拍摄的视频开始流传,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条视频已经冲上了本地热门榜的榜首。
画面里,女孩微阖着眼,侧脸线条清隽,身处喧闹的餐厅中,又仿佛独立于人群之外,身形随着曲调晃动,格外投入。
这种沉静疏离的气质,即便隔着屏幕,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视频底下的评论飞速增长,热度如滚雪球般,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点开,观看。
就连远在德国的苏念青,不过是工作累了,拿起手机想放松一下,那条视频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的目光定格在李时一身上,女孩穿正装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迷人。
视频不知不觉就循环播放了好几次,苏念青才回过神来一般,指尖上划,就要退出之时,她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瞬,点进了评论区。
飘在最上方的热评,全是对西装女孩的各种猜测。
【我赌一车黄瓜,这绝对是表白!】
【她手好漂亮!!!别揉弦了,揉我吧~~】
【楼上姐妹,注意点,这里不是无人区。】
“呵”
苏念青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将手机随意丢在办公桌上。
有些想笑自己,真是自作多情的有些过分了,李时一哪里就有那么喜欢她了,没了她,她的生活照样精彩。
昨天还在她面前哭得眼眶通红,彷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的,今天就能穿上西装,在别的女孩面前孔雀开屏。
苏念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真傻。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李时一的聊天框,选择了消息免打扰,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了桌面上。
好似这样,心里就会舒服一些了。
视线重新落回铺满桌面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报表几乎要化作重影。
苏念青出这趟差,确实是有正经事。从昨晚连夜跑路,到乘坐飞机抵达德国,再一路赶到分公司,她已经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
李想集团为了突破高端芯片制造的技术壁垒,一直是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其中光刻机项目,烧钱的速度简直堪称可怕。
偏偏这边的账目乱成一团,许多关键款项的审批流程上,都签着那位陈总的名字。
苏念青想要短时间理清这边的事物,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xue,险些被气笑了。
不愧是小资本家,隔着一整个亚欧大陆,李时一还能在她最疲惫困倦的时候,给她添堵,人也气精神了,咖啡都省了。
真是给她省钱了
呵!
江城,次日清晨。
闹钟响了好几遍,李时一才从被窝里伸出手,胡乱按掉。
没了恼人的闹钟,她重新缩回被窝里,迷迷糊糊醒了会神,她又一次伸出手,去抓放在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点进与苏念青的聊天界面。
消息还停留在她昨晚发过去的那几条,没有任何回复,一整个屏幕里都是她自己发过去的绿泡泡,看起来有些可笑。
她撇撇嘴,把手机丢在一边,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背上书包去学校上学。
一整天课程,李时一都听得心不在焉的,有事没事就看一眼手机,想看看苏念青回自己消息没有。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李时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抿紧唇,将手机塞回口袋,埋头走出了校门。
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去了赵玥家的餐厅,打工,赚钱。
一连数日,李时一雷打不动地给苏念青发消息,然后打工赚钱,甚至还会给她拍江城的天空,告诉她这边降温了。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到了周五,李时一逃了下午半天的课,大中午就跑出了校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同学去哪里?”司机转头问道。
“机场。”
李时一靠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盘算着,见到苏念青她一定要小发雷霆。
这么多天不回消息,也不理人,一点都不顾别人的感受。
到了机场,李时一办理了值机,过安检,在休息室吃了些小零食,稍稍填了填肚子,就到了登机时间。
巨大的客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逐渐缩小的城市街景,李时一戴上眼罩,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广播里已经是双语交替的降落提示了。
当地的气温比江城低了一大截,李时一只穿着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一下飞机就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她缩起脖子,找到举着牌子的接机人员,钻进了等候在路边的轿车。
车子刚上路,李时一就对着工作人员问:“苏秘书在哪里?”
“苏秘书应该还在公司,最近这些天,她经常加班到很晚,需要直接送您去公司吗?”
“去公司!”
李想集团在德国的分部位于一片科技园里,距离机场不算远,约莫二十来分钟后,车子驶入园区,很快停在一栋灯火通明,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大楼前。
李时一下了车,跟随接机的工作人员入内,乘坐电梯上楼,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有些头晕,她抬手捂住有些过快的心跳,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些许。
工作人员看了她好几眼,像是想关心一下这位未来的小老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带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停在了一间办公室前,“到了,这间就是苏秘书的办公室。”
“等下,我自己来敲。”李时一阻止了她要叩门的动作,自己上前一步,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许久没有回应。
李时一回头,用眼神询问工作人员。
“这个时间苏秘书可能是去用晚餐了。”工作人员看了看表,问道,“要不,我先带您去员工食堂?”
“走吧。”
李时一跟着工作人员往回走,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便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念青从另一头走来,步伐很快,风衣下摆随之翻飞,撞见李时一的瞬间,她倏地顿住了脚步。
隔着几米长的走廊,两人四目相对。
李时一定定望着她。
苏念青穿了件质感极佳的驼色长风衣,里面是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配着利落的同色西裤,裤腿笔直,堪堪盖过高跟鞋面,只露出一点点尖头。
穿得很是干练得体,衬得她身形格外修长,但难掩眼底的疲惫。
不过短短一周未见,苏念青憔悴得极其明显,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苏念青”李时一低低地喊了一声。
这死小孩
苏念青闭了闭眼,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闷情绪,抬眼时,已经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口吻:“小李总大驾光临,是来视察德国分部的工作?”
李时一没回话,而是看向接送她的工作人员说:“辛苦你了。”
工作人员很懂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李时一再度开口:“来追老婆。”
“你在胡说什么?”苏念青羞怒道。
李时一才不管苏念青说了什么,她上前几步,将人拥入怀中,紧紧抱着。
“苏念青,我好想你,要抱你了,是通知。”
她把脸颊埋进对方颈窝,嗅着她耳后的香水味,声音闷闷的,委屈得不行。
苏念青的身体僵了一瞬,在李时一看不见的角度,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了些许,彷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将脸颊靠在了年轻人的肩头。
短暂的依赖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脸上的神色很快恢复坚定,抬手,将人给推了出去。
“小李总既然是来视察工作的,就别做那骚扰女职员的事情。”苏念青退后一步,冷声开口,“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玩。”
李时一被她推开了,也没有生气,站稳之后说:“我知道你在忙,本来也没想来打扰你的。可你怎么一条消息都不回我?你回我消息,我就不来了。”
“我说了,很忙。”
苏念青越过她,往办公室走去。
李时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办公室,顺手将门给反锁了。
苏念青刚坐下,瞧见她的动作,也不在意,只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两天,我会安排人带你四处转转,别在这里打扰我工作。”
“苏念青,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旅游的。”李时一走到办公桌前,无奈地看着她,“我本来计划好了,来了这里要生一下气的,但是看到你这么疲惫的样子,我又舍不得生气了。”
“我很忙。”
“苏念青,你出一趟差,怎么就变成复读机了?”李时一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她,“我又不打扰你,就是看看你,这样也不行吗?”
“我说了,我工作很忙!”苏念青放下文件,抬起眼看她,“没空陪你玩那些,无聊的恋爱游戏。”
李时一压了一个星期的火气再也憋不住,她突然靠近,在苏念青微凉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
“我说,我是来追求你的,苏念青,你能不能不要反应这么冷淡?”
“呵~”
苏念青嗤笑一声,抬手,指尖慢慢蹭过被亲吻的位置,眼里带着些怒意,“怎么,小李总这是排了日程,追完别的女孩,再来追我?”
“什么追别的女孩?我什么时候追别人了?”李时一满脸迷糊,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苏念青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能说出醋味这么浓的话来。
她蹙了蹙眉,转移话题道:“没什么,我最近一周,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李时一,不要任性,可以吗?”
“哦,那我帮你一起处理工作嘛。”李时一扯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替她整理桌上凌乱的文件,顺口问道,“你在忙什么呀,这些文件干嘛用的?”
“忙着替你追回被人挪走的资金,好让你这位小资本家,能继续轻松挥霍几个亿,去讨别的女孩欢心。”苏念青头也不抬地说。
这下,李时一终于听明白了。
她试探着问:“苏念青,你是不是看到网上那个视频了?”
苏念青压根不搭理她,自顾自忙碌着。
“你别看评论区瞎说,那是我在打工,视频里那两个人,是温淼和赵玥,我就是在赵玥家做个兼职而已。”
苏念青放下手中的文件,换了一本继续翻看起来。
李时一伸手,将她手中的文件抢走,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跑去打工吗?”
“不想知道。”
“我想让你知道。”
李时一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说我没赚过钱,所以我去赚钱了。我靠自己赚钱,也能给你买生日礼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色丝绒小盒,“你看,这是我用打工赚来的钱,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苏念青垂眸看向在她眼前打开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极简的素圈戒指。
“是不是还挺好看的?”李时一期待地看着她,“这是对戒,你一只,我一只,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完全靠自己赚钱买的礼物,苏念青,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