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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扭的瓜也很甜 水一天 20822 字 4个月前

第26章

26:她放柔嗓音,重新问,“你要吃?”

苏念青轻啧了一声:“胆儿肥了是吧?都敢跟姐姐开这种玩笑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李时一心中腹诽,想说自己胆儿本来就很肥,不过面对苏念青,她没敢说出口。

她不说话,苏念青也不再开口,车厢里安静下来。

早高峰已过,道路畅通无阻,黑色轿车很快来到江城中学。

苏念青在路边停稳车子,侧身对李时一嘱咐:“晚上我应该要加班,我会通知刘阿姨,让她把晚饭给你送去。吃完饭乖乖写作业,不准偷懒,我下班会回来检查的。”

“知道了,苏秘书。”李时一应了一声,拎起丢在后座的书包,推开车门下车。

还没走到校门口,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她拦在了中间。

李时一顿住脚步,打量了一眼来人,一女一男,年纪都在中年,男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女人则眼眶通红,神色仓皇焦急。

她往后退了一步,询问道:“你们干嘛?打劫啊?”

“就是你对不对!”男人怒吼一声,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大踏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李时一的校服衣领,将她半提了起来。

“就是你,害得我儿子要坐牢了!”男人大声怒吼,满嘴的烟味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衣领被人勒紧,加上臭味袭击,李时一呼吸一窒,瞬间的惊愕过后,一股邪火冲上头顶。

“什么鬼东西?”她眉头紧锁,抬脚就朝男人踹去,男人没防备她敢还手,被踹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正准备离开的苏念青见到这一幕,立刻推门下车,疾步冲了过来,细高跟踩在地面上,敲出一阵急促的嗒嗒声。

“住手,你们是谁。”她冷喝着,快步挤到三人中间,伸手将李时一护在身后,直面那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被踹了一脚,很是愤怒,不过在看到气势汹汹的苏念青以及她身后辆价值不菲的车子时,又稍稍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指着李时一,粗声粗气地说:“我是张伟他爸,张伟,就是被你们害得坐牢的那个,他还是个孩子啊,不过就是打打架,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他?非要毁了他一辈子吗?”

男人一开口,苏念青立刻知晓对面两人的身份了,张伟正是用木棍打折李时一手臂的那个高中生,已经年满十八岁。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苏念青拔高声音,眉眼冷厉地望向对面那两人。背在身后的手拽了拽李时一的手腕,意思很明显,让她先回车上去。

李时一读懂了,但她没有走,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她不能让苏念青独自面对这两人,苏念青看起来有些紧张,她不太放心。

苏念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冷声道:“关于张伟的案件,警方已经介入,一切都将严格依照法律程序处理。你们作为家属,如果对案件有疑虑,应该通过合法途径,而不是在校门口公然攻击未成年人,这是违法行为。”

“违法?哈!”张伟父亲怒极反笑,脸上横肉扭曲着,“她算什么受害者?!不就是胳膊断了,养个把月不就好了,可我儿子呢?他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全完了,大学考不上,以后还怎么娶媳妇?怎么传宗接代?你们这是在毁他,毁我们全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颊涨红,甚至伸出手臂,对着苏念青推来,“滚开,少在这里挡道。”

苏念青猝不及防遭了对方一推,脚下瞬间失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眼前发疯暴怒的男人,与儿时的梦魇逐渐重叠。恐惧像是潮水席卷而来,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拖入一片窒息冰冷的黑暗中。

记忆中最恐惧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男人醉醺醺挥舞的拳头,带着浓重酒气的咆哮,碗碟被摔碎时的刺耳声响,母亲隐忍的啜泣,无处可逃,只能蹲在墙角无助哭泣的幼小自己。

“苏念青!”

李时一眼疾手快,猛地跨步上前,伸出右手揽住了苏念青的腰肢。

苏念青僵直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入怀中,李时一的左臂不可避免遭遇了冲击,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咬紧牙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稳住了苏念青的身形。

“你怎么样?没事吧?”李时一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苏念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双眼紧紧闭着,额角有大颗冷汗沁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僵直状态,对外界的呼喊没有一点反应。

“苏念青?苏念青?”李时一开始慌了,右手紧紧揽着她,声音很是着急,“苏念青,你哪里不舒服?是脚扭到了吗?苏念青,你理理我”

少女焦急的呼唤,一遍又一遍,不断在苏念青的噩梦中响起。

那声音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驱散了男人狰狞的面孔和满地狼藉,也安抚住了幼小的苏念青,她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呼吸急促,张了张嘴,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没事,就是,被撞到了,一时岔过气了。”

“你可以站稳吗?”李时一压着声音问,嗓音还有些发颤。

“嗯”苏念青低应了一声,努力调动僵硬的四肢,借着腰上那股力道的支撑,站直了身体。

腾出手来的瞬间,李时一已经抡圆了胳膊,将肩头的书包朝着那中年男人砸去。

“淦,狗日的东西!”

李时一怒吼着冲了上去,带着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攥紧了拳头挥向男人,“你这狗东西,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找上门来撒野?还敢动她?江城这地界,还没人能让我李时一白白吃亏!”

男人刚躲开书包,就被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脸上,皮肉撞击骨骼,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李时一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双眼似在喷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抬脚就朝着男人的腹部狠踹下去,“我告诉你,你儿子死定了,你也给我滚进去蹲大牢吧!”

男人被踹倒在地,当街被一个高中生干倒,让他觉得失了天大的面子。他手掌撑地,怒吼着就要站起,“小逼崽子,老子管你是谁,今天就要弄死你。”

“吃屎去吧。”李时一两步重重踏出,直接来到男人面前,对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提膝猛撞。

嘎嘣一声脆响,男人哀嚎着向后倒去,张嘴吐出几颗牙齿,满嘴鲜红,面目狰狞得仿若恶鬼。

那神色仓皇的中年女人见到这一幕,手足无措地慌乱喊道:“别打,别打架,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老张你别动手。”

这边的冲突终于惊动了保安,值班室里,几个保安立刻冲了出来,拎着防爆盾牌,七手八脚地将男人按倒在地,不让他逞凶。

李时一趁机又往男人脸上多踹了几脚,踹得他满脸都是血,才甩着肿起来的右手,回到苏念青身边。

苏念青已经稳住了心神,冷静地掏出手机报警,同时联系秦淑仪,向她汇报校门口发生的事情。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附近片区的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鸣着警笛抵达了校门口。

片警迅速控制了现场,将还在骂骂咧咧挣扎不止的男人押上了警车,只留下那个六神无主眼眶通红的中年妇女,孤零零站在校门口,茫然地看着警车远去。

等到警车消失在了街角,那女人像是大梦初醒,踉跄着上前几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几人面前,痛哭流涕。

“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来这里不是想闹事的。只是想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他还小,他不懂事啊”

李时一还在气头上,胸口上下起伏,左臂也隐隐作痛,即便如此,看着一个年纪足以当她母亲的女人,这样卑微跪在地上求人,也实在狠不下心来。

她别扭地走开,不去看那妇人,视线落在苏念青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上:“你没事了吧,刚才摔到哪里了?还疼不疼?”

苏念青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轻呼出一口气,走到那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为什么要跪下来求人呢?”她压着声音,目光直直望进了女人眼底,“他应该对你不好吧?为什么要为了他跪下来求人呢?”

“他进去坐牢,对你来说,难道不是解脱吗?你离开他,也可以好好生活,不是吗?”

中年女人猛地一怔,抬起头,眼中有震惊有惊恐,还有一丝茫然和希冀。

“我儿子”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重复。

苏念青伸手,将女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你儿子刚刚成年,就能提着棍子,把别人的胳膊打折,这样无视法律,心狠手辣之人,和他父亲有什么区别?”

“你含辛茹苦养大他,难道是为了让他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施暴者,然后让另一个女人,陷入与你同样的境地吗?”

中年女人被她扶着站直,身体却依旧在本能颤抖。

她抬眼看了看苏念青,以及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李时一,张了张嘴,或许是下意识还想求情,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沉默地转过身,朝着街角走去。

她一走,李时一立刻凑到苏念青身边:“你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青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她朝李时一摆摆手,声音发虚,“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我不去。”李时一立刻拒绝,跟着苏念青上了车,“我不能走,你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吓坏了?苏念青,你别怕,我陪着你,我可以保护你的。”

苏念青没有什么力气和她争辩,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番对峙和劝解,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时一担忧地看着她:“苏念青”

“我真的没事。”苏念青嗓音低哑,像是在对李时一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是因为刚才那两个人吗?”

苏念青低“嗯”了一声,眼眸微阖,轻声道:“不全是。”

“还有别的原因是吗?”李时一察觉到了她话音中的未尽之意,“可以告诉我吗?虽然你觉得我还小,但其实,我还挺能解决事情的,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都能搞定。”

“我们李想集团唯一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呢。”苏念青低笑着调侃了一句。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抬起眼皮看着李时一说:“我在想,那两人为什么会在已经上课之后,还蹲守在校门口,他们似乎很确定,能蹲到你。”

李时一瞬间被她转移了注意力,顺着她的话猜测道:“你觉得背后有人搞鬼?可就算他们堵到我,又能给我造成什么麻烦?”

苏念青条理清晰地分析:“不需要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那个男人,一看就是暴躁易怒,没什么脑子的,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只需要借他的手,给你点苦头吃,背后之人,就能出一口恶气了。”

“是王大头他们家是不是?”李时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是还在医院躺着吗?看来是躺得太舒服了,等他出了院,我非得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看她这副一点就着的模样,苏念青轻叹一声:“之前就和你说过,靠拳头来解决问题,是最愚蠢的行为,不要轻易与人动手,伤到自己怎么办?”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要和他动手。”李时一小声反驳。

苏念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了,那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秦总会处理,你的任务就是养伤,对了,你的手没事吧?刚才我好像撞到你了。”

李时一将自己有些红肿的右手藏进裤兜里,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笑容:“没事,有石膏挡着呢,不痛。”

苏念青的视线在她脸上和那只藏起来的手之间扫过,没有戳穿,只是又问了一遍:“真不痛吗?”

“真不痛,苏秘书你不是要赶回去上班吗?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李时一说完,朝她笑了笑,拉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大门内跑去。

苏念青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踏着晨光奔向校园,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朝着公司驶去。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一声,苏念青担心有工作上的信息,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捞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

110:【我到教室了,苏秘书你到公司了吗?】

苏念青唇角微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打字回复。

Su:【在开车,专心上课,别玩手机。】

信息发送出去,绿灯亮起,她将手机丢到副驾驶位,不再分心,专注开车。

到公司后,又是一连串的忙碌,会议,文件,无数待办的事项将她淹没。

等苏念青处理完所有紧急工作,抬头活动颈椎时,才发现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不再耽误时间,关电脑,整理桌面,拎起包包,打卡下班

回到家,推开门便瞧见客厅里一片亮堂,苏念青换好拖鞋,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目光望向趴在茶几前的身影。

她的身量已经算高的,足有一米七,李时一比她还要高出几公分,这样一双长腿蜷在茶几边,肩膀也因为趴伏的姿势微微耸着,看起来着实不算舒服。

苏念青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怎么趴在这里写作业,窝着多难受,对眼睛和颈椎都不好。”

听到苏念青的声音,李时一从作业中抽离出来,抬头的瞬间,脸上已经有笑意绽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弯成月牙:“苏秘书你回来啦!我都没听到你的动静。”

“嗯,我看你做题做得挺认真的。”苏念青也在地毯上坐下,拿起她写好的作业检查了一遍。

“那是,我总不能让你白辛苦吧。”李时一得意地晃晃脑袋,“啊,对了,你吃晚饭了吗?今天刘阿姨烧了红烧小排,特别香,我给你留了一些在保温盒里,你要吃吗?”

“不急,给我看看你的右手。”苏念青朝她抬了抬手。

李时一松开笔,将右手藏了起来,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哎呀,真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伤,有一点点肿,明天肯定消了。”

苏念青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

两人对视片刻,李时一率先败下阵来,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给你看就是了。”

苏念青伸出手,握住了李时一的手腕。

小孩的手比她的要大一些,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是很白皙漂亮的粉白色,这样的一双手,稍稍受一点伤,便会格外醒目。

苏念青垂眸,看着手背靠近指关节处的红肿,探出指尖,在那肿胀处轻轻一按。

“嘶~”

李时一倒抽一口凉气,手腕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却没能逃脱苏念青的钳制。

“不是说没事吗,那现在躲什么?”苏念青瞥了她一眼,松开了按在她伤处的手,“去沙发上坐好。”

“那你按我伤口了,我肯定会想躲呀。”李时一嘟囔着起身坐好。

苏念青翻出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防水创口贴,替她处理伤口。

李时一顺从地任她摆布,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念青低垂的眉眼上,眼底漾着的灼热情愫,似星星之火。

给伤口消完毒,稍稍晾了一会,苏念青撕开那印有卡通图案的防水创口贴,对准创口贴了上去,再用指尖细细抚平边缘。

她做得很仔细,全部贴好后,抬起头,恰好看见李时一仓皇移开视线的样子。

“干嘛,还怕我骂你啊?”

“没,我想看看,那小排要不要加热一下。”李时一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能随口扯了个理由。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念青收拾好医药箱,起身去洗手。

李时一拍拍自己的脸颊,起身走到餐桌边,打开保温盒盖子看了眼,一股甜香从保温盒里溢出,红烧小排色泽依旧油亮红润,看起来极为诱人。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她看着洗完手过来的苏念青,两眼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筷子我都提前帮你准备好了。”

苏念青接过筷子,弯唇笑笑,打趣道:“小李总真是仗义,有肉吃还不忘给辛苦加班的下属留一份。”

她夹起一块小排,递到李时一面前,“呐,再分你一块,今天有乖乖写作业,奖励你。”

李时一看着递到嘴边的香喷喷的小排,舔了舔嘴唇,喉骨滚动了一下,有些惋惜地拒绝道:“不行我刷过牙了。”

“好吧,那我自己吃。”苏念青收回筷子,将那块小排送到自己唇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李时一看着她咀嚼时微鼓的腮帮子,看着她饱满红润的唇上沾了些油光,忽地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不是拒绝了苏念青喂她吃东西?

还是苏念青主动喂的?

就因为她刷过牙了???

李时一你简直是猪脑子啊!!!

一瞬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脑海,总结起来,只归为一个词,后悔。

她看着苏念青筷子上那块被咬了一个缺口的小排,有些蠢蠢欲动。

“那个苏秘书。”李时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咕哝,“你要不要,再重新问一下。”

“嗯?”

苏念青咽下嘴里的美味,疑惑地抬头看向她,对上李时一的眼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就你刚才问过的问题呀,问我要不要吃啊。”

苏念青看着她眼巴巴的可爱模样,偏要故意使坏,装作困惑的样子,疑惑蹙眉:“嗯你刚才不是说刷过牙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再问我一次嘛!”李时一耍赖道。

“好好好”苏念青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宠溺,她放柔嗓音,重新问,“你要吃?”

第27章

27:祝您表白顺利

“要!”李时一大声应道,话音未落,她已俯身靠近,张嘴,将苏念青筷子上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小排,直接叼走了。

“哎——”

苏念青伸手想去拦,“这块是我吃过的。”

李时一脑袋向后一仰,像只成功从铲屎官手里夺走小鱼干的得意猫猫,顺势就将叼在唇边的小排整个含进了嘴里。

腮帮子上立刻鼓起一个圆鼓鼓的小包,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细细咀嚼起来。

“唔”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咕哝,眉眼弯弯,“苏秘书吃过的小排,味道更好了。”

苏念青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小孩不是第一次从她手边抢吃的了,上次那半碗饭,也是这般被劫掠的,她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孩子是真的,一点都不嫌弃她啊。

不过,看着她那得意的小表情,苏念青忍不住又想逗她:“李时一,你这样说话,有点油了啊”

李时一咀嚼的动作一顿,瞪圆了眼睛看向她:“我?哪里油?”

“哪里都油,完了,你已经不是清爽女高了,你是个油腻小孩,姐姐不喜欢油腻小孩。”

苏念青煞有介事地点评,目光在她油乎乎的嘴唇上扫过,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油腻小孩。”

李时一愣愣地接过纸巾,有些茫然地擦了擦自己嘴角沾着的酱汁,一边擦,一边在心底嘀咕,自己刚才说的话,很油吗?

她觉得还好呀,难不成是年龄代沟?还是说苏念青不喜欢别人这样说话?

苏念青看着她那副自我怀疑的傻样,险些被逗笑。

她努力抿紧唇角,没再继续这个油不油的话题,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端起还有余温的米饭,就着李时一留下的小排和青菜,吃完了宵夜。

窗外夜色浓重,客厅内灯光暖融,熨帖人心

一晃又是小半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了有些特殊的十一月,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深秋的寒凉。

这天一大早,苏念青便陪着李时一去到医院。

诊室里,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片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她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理想,骨痂生长得很好。来,把胳膊放上来,可以拆了。”

李时一依言照做,将左臂放在铺着消毒垫的平台上,看着医生拿起小型电锯,对着石膏外壳切割下来。

“医生,你看过电锯惊魂吗?”李时一幽幽地问。

医生闻言失笑摇头,“放心,阿姨手稳着呢。”

她的手确实很稳,三两下就将李时一手臂上的石膏剥开了。

久未接触空气的皮肤,刚一暴露出来,立时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加之消毒酒精涂抹过后,更是凉得李时一打了个激灵。

她缓缓抬起重获自由的手臂,对着灯光晃了晃,手臂明显比右臂瘦了一圈,皮肤也白得近乎有些透明。

“好像瘦了好多,我现在一只手粗一只手细了。”

医生解释道:“这是正常现象,肌肉因为长期固定不动,出现废用性萎缩很常见。别担心,接下来一段时间,按照康复计划多做训练,力量和维度都会慢慢恢复的。”

“谢谢医生。”苏念青上前一步,接过医生递来的单据等物,带着李时一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苏念青在玄关换好拖鞋,直起身,对跟在身后,还在研究自己胳膊的李时一说:“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看看电视,或者活动活动手臂,适应一下,我回房间收拾点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李时一下意识接话。

话一出口,她瞬间反应过来,苏念青收拾东西,是要搬走了吗?

这么快?她给苏念青的生日礼物都还没准备好呢。

她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苏念青走向卧室的背影,心中微乱。本来还以为对方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的,没想到石膏刚拆,苏念青就要走。

李时一快步跟了上去,伸手将苏念青打开的衣柜阖上,将她圈在身前,垂眸看着她说:“干嘛那么快走?我手都没好呢,现在拿东西都没力气。”

苏念青被抵在衣柜前,只得转过身来,正面迎向她。

这一转身,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胸口抵着胸口的距离。苏念青稍一抬眸,视线便直直撞入李时一近在咫尺的眼瞳中。

四目相对。

李时一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苏念青脸上缓缓移动,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一寸寸移到挺秀的鼻梁,最终落在那有些诱人的红唇上。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她唇瓣上薄薄一层口红下的纹理。

鼻尖嗅到的香气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除了往常苏念青身上惯有的香水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清甜果香。

李时一的喉骨微微滚动了一下,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愣愣开口:“你的口红,好香。”

苏念青被她说得轻笑了起来,“你上来一个壁咚,把我压在这里,就是为了夸我口红很香?”

“不是,我是想说,你别急着收拾东西。”

“我也没说要马上就走,只是先收拾一下。你手臂已经好了,生活也能自理,我当初搬过来,就是为了照顾你养伤,现在你伤好了,我自然就该搬回去了。”

“而且我那房子总不能一直空着,趁着今天周末,正好把行李带回去,顺便打扫一下,通通风。”

道理是没错,可李时一心里就是堵得慌。她垂下眉眼,满脸委屈看着她:“那我怎么办?”

“你不管我了吗?”

苏念青被她问得沉默了几秒,抬手搭在她的肩头,轻拍了拍,“什么你怎么办?你当然是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做康复训练。”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我又不是搬到天涯海角去,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你只要想找我,随时可以去的呀,开上你的车,很快就到了。”

李时一不管她说了什么,只固执摇头:“我不想你回去。”

苏念青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我总不能一辈子住在你这里吧?”

李时一猛点头:“你就一直在我这里住着呗,反正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我这里七八百平呢,完全够你住的,等放寒假了,再把你妹妹也接来一起住,过年我还能带你们去江边放烟花。”

她越说眼睛越亮,心中已经期待起来过年的场景了。

苏念青摇头:“哪有人一直住在别人家的?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我们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李时一立刻接话:“我不需要自己的空间啊,你觉得这里空间不够大吗?那我们去老宅住好不好,那片山头都是我家的,那里空间够大吗?”

“我说的空间不是这个空间”苏念青有些拿她没办法。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全港,你能明白吗?那是一个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都可以退回去,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那让我感到安全。”

“这里就是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地方啊。”李时一急切地打断她,“这里难道让你感到危险了吗?你没在家的时候,我都不进你房间的。”

“你住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做饭,还能一起下楼散步,有了你,我学习成绩都变好了,你要是走了,我成绩又下降怎么办?”

“而且”李时一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为了你的生日,我都偷偷准备了半个多月了,我想陪你过生日的,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还有霍格沃茨,才拼了一点点,既然已经动工了,肯定要搭完的呀,事情怎么能做到一半就半途而废呢?”

苏念青看她急得眼眶微微泛红的样子,心底终是有些软了。

想到李时一这些时日对她的依赖,或许,确实该给她一个心理缓冲期。那些突然和主人分开的猫猫,还会有应激反应呢,更何况人。

她轻叹了口气,抬手在李时一的脑袋上摸了摸,“答应你,等过完生日再搬。”

其实她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日,掰着手指算算,也没几天了。

“现在,目的达到了,可以把人质松开了吗,小李总?”

李时一“嗯”了一声,脚下后撤一步,和苏念青拉开了一些距离,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香气,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淡去了些许。

她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那说好了啊,过完生日才能走,你这几天不许提前偷跑。”

“嗯,说好了。”苏念青点了点头,“说起来,你最近这半个月,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偷偷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李时一肩膀耷拉下来,显得有些沮丧:“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现在提前被你知道了。”

苏念青莞尔一笑:“没事,姐姐可以当做不知道。你可以继续保持神秘,我保证不偷看你准备了什么。”

说完她还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这俏皮的动作,让得李时一双眼一亮,心底直呼可爱。

她开始提前预约:“那,苏秘书,你生日那天晚上,可以回家吃饭吗?我给你做。”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会做饭吗?”苏念青不太放心地问。

李时一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自信:“我最近有在学习,应该差不多已经会了,正好今天可以给你先露一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这么有信心吗?不过你的手现在做饭没问题吗,刚才还说抓东西没力气。”

“苏秘书不走的话,手好像就能握东西了呢。”

“呵~”苏念青低笑一声,想了想说,“冰箱里好像没什么存货了,走吧,咱们先去补充点食材。”

两人重新出门,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

李时一推着购物车,翻着手机上的食谱,开始认真挑选起今天要用的食材。

番茄她要研究成熟度,鸡蛋她要看产地,脸上的神情极其认真,苏念青觉得她这副专注的模样,可爱极了。

采购完毕,两人提着一堆食材回到家中。

一进门,李时一就直奔厨房,将各种食材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取出今日要用的食材放在流理台上,“好了,苏秘书,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主厨的表演时间,请移步客厅,等着开饭吧。”

“如果无聊就看电视吧,不要动乐高,乐高要两个人一起拼才有意思。”

“真不要我帮忙吗?要不我陪你一起洗菜切菜,你左手别累到了。”苏念青不是很放心地问。

“不用不用,说好了给你露一手,就肯定要全程自己来,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那你自己千万小心,用刀慢一点,离热油远一点,别烫着也别切着。”

“知道了,知道了,苏念青你别担心,快出去吧。”李时一笑着,将她半推半送地请出了厨房,然后拉上厨房门,隔绝了外头那人的视线。

苏念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那节奏有些奇怪断断续续的切菜声,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转身回到客厅,不太专注地盯着电视看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紧闭的厨房门终于打开了。

李时一探出半个身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生生的半截胳膊,对着苏念青挥手:“苏念青,洗手,准备开饭了。”

“来了。”苏念青立刻应声,快步走进厨房。

她的视线先扫过李时一,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看向台面。

和她想象中的乱七八糟不同,台面上很整洁,干干净净的,几盘刚炒好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摆在灶台旁。

“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苏念青笑着夸了一句。

“吃起来肯定更不错。”李时一端起番茄炒蛋和那盘青菜,下巴点了点剩下的那盘菜,“你帮我端一盘。”

苏念青端起那盘看不出什么做法的肉类,跟着出了厨房,将菜放到餐桌上。

李时一解下围裙,在苏念青对面坐下,手肘搭在桌面上,微微前倾,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尝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

苏念青拿起筷子,谨慎地避开了那盘肉类,先夹了一筷子最安全的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她慢慢咀嚼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在细细品味。

“怎么样怎么样?”李时一迫不及待地问。

“不错,有鸡蛋的味道,也有番茄的味道,而且咸淡适中,很棒。”

李时一:“”

这是夸了吧?应该是夸奖吧?可是夸奖不是应该夸好吃?各夸各的成分是几个意思?

李时一心里犯嘀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嗯番茄是酸的,鸡蛋是香的,盐确实是咸的,不难吃,但是味道没有融合到一起,可能是因为她是按照教程分开炒的。

“好像是挺好吃的?”李时一咽下食物,看着苏念青有些不太确定的模样,“是好吃的吧?”

“好吃的。”苏念青笑着说,“对于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是很好吃的。我们小李总,很有做饭天赋呢。”

被夸了,李时一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嘿嘿,那你多吃点,我去给你盛饭。”

她拿起苏念青面前的空碗,往厨房走去。

冲进厨房,掀开电饭煲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光顾着做菜,忘记蒸米饭了。

李时一:“”

她端着空碗,慢吞吞回到餐厅,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今天可以是无碳日,你觉得呢?”

苏念青看破不说破,十分配合地点头:“行,无碳就无碳,正好你菜炒得挺多,够我们吃了。”

两人就着这几盘味道质朴的菜肴,吃完了一顿没有主食的晚饭。

饭后,按照惯例,苏念青洗漱完,来到李时一的房间,辅导作业。

一连几天,李时一依旧早出晚归的忙碌,苏念青最近也比较忙,只有晚上辅导作业时,是两人固定的相处时间。

直到苏念青生日这天,两人如常一同出门,李时一背着书包去上学,苏念青则驾车去往公司。

上课时李时一也没闲着,一直在手机上,和婚庆公司的人沟通,关于家里的场景布置。

等到放学铃响,李时一抓起书包,一阵风般冲出了教学楼。

出了校门,她先去取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大箱子礼物,然后在楼下等到了生日蛋糕。

她抱着礼物盒子和蛋糕,回到家中,即便已经见过了照片,打开家门,见到被装扮一新的客厅,她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李时一选的是江城最好的婚庆公司,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这支专业的团队,已经将客厅变成了一座馥郁芬芳的春日花园。

“李小姐,您回来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负责人笑着上前询问。

“我很满意,辛苦你们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祝您表白顺利。”负责人说完,带着团队离开了。

李时一将礼物盒放在了茶几上,被鲜花簇拥着,彷佛一个神秘宝箱,等待有缘人开启。

然后她去到厨房,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牛排,计算着苏念青到家的时间,开始醒酒,煎牛排。

一切准备就绪,李时一关掉了客厅的大部分照明灯,只留下几盏氛围灯和餐桌上烛台燃烧时散发出的光源。

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她满意地点点头。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旁坐下,摸出裤兜里的小纸条,反复背诵,这里面都是她待会要说的台词。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似乎被放慢了许多,李时一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玄关之后,终于听到指纹解锁的滴滴声。

苏念青推开房门,望着屋里的场景,有些恍惚。

视线所及之处,梦幻般的花海挤满整个屋子,让她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默默退出了玄关,重新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才重新踏入门内。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从玄关通向客厅的走廊两侧,摆满了鲜花,色调以清新的白绿色为主,饱满的白色郁金香,搭着大朵大朵的绣球和浅粉色的玫瑰,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绿色叶片。

屋内的主灯被关了,光线被调成一种昏暗暧昧的朦胧光,唯有几盏隐藏在花海中的射灯,如同舞台追光,斜斜落在她的脚尖,为她铺就了一条光与花海交织的小径。

苏念青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美得炫目,震得她思绪一片空白,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包裹着她。

这盛大得近乎奢侈的场景,太过夸张了,根本不像是过生日的样子。

她的视线越过花海,与站在另一头的李时一,遥遥相对。

“李时一。”苏念青动了动嘴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你这是要结婚?”

“呃”

李时一有些傻眼,急忙摆手否认,“不是结婚,我还没到年龄呢。就是一个生日惊喜,给你过生日的,你不喜欢吗?”

听她这么说,苏念青一颗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有些笑自己的敏感,刚才有一瞬间,险些以为这孩子要向她求婚了。

也对,自己和她相差了十岁的年龄,都快隔辈了,李时一,应该是把她当妈了吧?苏念青不太确定地想。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她一边说,一边踏入花海,朝屋里走去,“就是这个排场,有点太大了。姐姐年纪大了,一下子还真有点被吓到了。”

穿过玄关,客厅里的场景更是夸张,整个客厅几乎都被鲜花淹没了,奇怪的是,如此密集的鲜花扎堆,香气并不浓烈,反而很是清新雅致,不至于让人头晕。

在这片繁花中央,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个被包装得异常精美的方形礼盒。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个大盒子上,故作轻松地问:“那就是我们小李总精心准备的大礼?这么大个箱子,该不会是藏了只和我一样高的毛绒熊吧?”

李时一摇头道:“嗯,算是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吃饭,牛排要凉了,我准备了很久的。”

苏念青被她半推半就地引到餐桌边,看着桌上燃烧的烛台,还有那高脚杯中盛着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晕。

这场景苏念青很难不多想,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xue隐隐作痛,今天这个氛围,实在太不对劲了,这小孩,总感觉在憋一个大招。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趁着今天对我说?”苏念青试探着问。

李时一切牛排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眼瞳中跳跃,衬得那双黝黑的瞳孔,似有星河流转。

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就是给你过生日而已。”

苏念青看着她绷紧的肩线,没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李时一手边那杯深紫色的液体,转移话题道:“你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葡萄汁,要检查吗?”李时一大大方方地将杯子往前推了推。

“不用。”

苏念青摇了摇头,举起杯子,眼眸含笑:“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李时一端起那杯‘葡萄汁’,和她的杯子轻碰了一下,“苏念青,祝你生日快乐,希望往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可以陪你过。”

苏念青眉梢微挑,调侃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过生日的人还没许愿,你倒抢先替我先许上了?”

李时一补充道:“这不是许愿,是承诺。”

第28章

28:我现在就要亲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亲你

“小孩,不要轻易许诺,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苏念青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时一打断了。

“我说了,就会做到。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这话说得太过像是情话,苏念青听得有些头疼。

眼前这张脸,很年轻,很漂亮,很稚嫩,很真诚,哪里都好,就是不适合对她,说这样的话。

“你不舒服吗?”李时一见她蹙眉,关心道。

“没事,就是最近比较忙,可能是累了,我们先吃饭吧。”苏念青说完,埋头对付起面前的牛排来。

牛排煎的火候很好,芦笋鲜嫩,只放了黑胡椒和海盐调味,但食材本身已经足够顶级,所以味道确实还不错。

餐桌上莫名沉默下来,两人都认真地对付着盘中的食物,苏念青杯中的红酒,李时一杯中的‘葡萄汁’,也差不多饮尽。

咽下嘴里最后一点食物,李时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那杯‘葡萄汁’的功效,她脸颊上浮现起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水润许多。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餐桌对面的女人:“苏念青,你想先拆礼物,还是先吃蛋糕?”

苏念青也放下了餐具,有些狐疑地看着李时一脸上的红晕,“你脸怎么那么红?”

她拿起李时一的酒杯闻了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教训,李时一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嘟囔着撒娇:“不要骂我嘛,我就是想着你生日,肯定要有人陪你喝一点,我们去拆礼物好不好?”

“我先扶你回房间,礼物明天再拆好不好?”苏念青其实也有些晕,她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今天有些心绪不宁,这半杯红酒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不要,我准备了好久,想看着你拆礼物。”李时一手上用了些力道,带着人往客厅走。

苏念青没有挣扎,跟着她的脚步,来到那花团锦簇的宝箱面前。

李时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刀,期待地看着她,“用这个划开。”

苏念青接过,划开最外围的礼物纸,打开盖子,箱子里并不是她以为的毛绒玩具,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李时一笑弯了眉眼,轻声催促:“继续嘛,把这些都拆开。”

苏念青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拆开包装纸之后,里面是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掀开盒盖,盒子里铺着黑色丝绒内衬,上面嵌着一对小巧可爱的黄金手镯,还有一枚做工很是精致的长命锁。

手镯很小,一看便知是给新生儿戴的,她拿起其中一只,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灯光,隐约可以看清,手镯光滑的内壁上,镌刻着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苏念青低声喃喃。

欢迎吗?她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并不被期待,没人欢迎过她。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对她说欢迎。

鼻腔有些发酸,苏念青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再也看不清小手镯上镌刻的小字,那行小字又像是已经落进了她的心底,一片滚烫。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时一,用手背抹了把眼角,肩膀也在轻微颤动着。

“苏念青?”李时一察觉到了异样,靠近了些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苏念青摇了摇头,努力调整呼吸,让声线听起来平稳些,开口时,嗓音依旧有些发颤:“没事,就是没想到,会在二十八岁这年,收到刚出生时该收到却没收到的礼物。太特别了,所以有点感动。”

李时一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该怎么回答,只静静站在她身后,无声陪伴。

等到苏念青轻颤的肩头恢复平静,绷直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才轻声劝解:“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不是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毕竟,成为父母这件事,不需要任何考核与学习。”

“不过,苏念青,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的,或许来得晚一点,或许你需要等得久一点。但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一定会看见你所有的好,也会接纳你所有的不好。”

少女声线清越如山涧溪流,所说之言,似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洒在苏念青心头那片积年的寒霜上。

她慢慢转过身,眼底的湿意已经褪去,只眼角还有一丝微红。

她看着李时一,少女站在烛光与花海之中,身形颀长,校服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挂在胸前,脸颊微红,双眼明亮清澈,盛满了赤诚以及她难以面对的情感。

苏念青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那赤诚烫到的悸动,有对这份越界心意的抗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人如此郑重对待的隐秘欢欣。

她红唇微张,刚想开口。

“你要不要继续拆礼物?”

李时一抢先出声,指了指茶几上的宝箱说:“我准备了好久呢,你才拆了第一个,后面还有很多,你不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吗?”

苏念青看着她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故作轻松的表情,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至少今晚,是她的生日,至少,这些礼物,是李时一花了无数心思准备的,无论接受与否,总不该浪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苏念青低“嗯”了一声,将装有长命锁和小手镯的丝绒盒子放回到茶几上,然后从宝箱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她拆开礼物纸,掀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一个做工精致,金光闪闪的黄金奶嘴,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木质相框。

苏念青拿起相框,里面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素描画像,画上是一个小小的女婴,坐在木马上,笔触不算多老道,看得出来,画画之人并不专业,但每一笔都能让人感觉到绘画之人的爱意。

画纸角落,写着一行小字:苏念青今天一岁啦。

苏念青怔怔看着那幅画,指尖轻抚过画中女婴的脸颊轮廓,良久,才轻声喃喃:“我小时候,其实挺丑的,又瘦又小,一点也不可爱。”

“不可能。”李时一摇了摇脑袋,“你现在这么好看,小时候肯定也特别可爱,一定是粉雕玉琢的。你看看,我是照着你的模样画的,和你现在一样可爱。”

苏念青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争论美玉与丑的问题,转而捏起那个沉甸甸的黄金奶嘴,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为什么又是黄金?”

李时一挠挠脸颊,解释道:“这个嘛,我想的是,如果我真的买一个奶嘴给你,你现在也用不上呀,放着也是浪费。然后,我看网上很多年轻人,都很喜欢黄金,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而且这黄金奶嘴,又可爱,可以用来当个小摆件,或者是吊坠什么的也行,很实用的,对吧?”

苏念青没再说话,将那个黄金奶嘴塞回到了盒子里,小心放在茶几上。

她又一连拆了几个盒子,很快意识到,这些礼物,是按照她的成长顺序,摆放的。

拆到第十八个礼盒时,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女士腕表,它看起来并不张扬,表盘是纯净的乳白色珐琅底,十二点位置下方有一个小巧的月相显示窗,表带是深棕色鳄鱼皮,纹理很漂亮。

苏念青定定看着那块表,脑海中忽地想起,前些时日,李时一问她是不是喜欢表,难道那个时候,她已经在计划这些了?

她合上盖子,抬头看向李时一,“你这块表”

“我从老宅的保险箱里拿的。”李时一脸上带着点邀功般的笑容,在瞧见苏念青有些严肃的脸色后,收起了龇着的白牙,“我看见这块表的第一眼,觉得很配你,就拿来了。”

“李时一,我不信你不知道,老宅里的东西,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你觉得我承受得起吗?”

“怎么承受不起了,表不就是用来戴的吗?”李时一有些委屈地看着她,觉得苏念青似乎并不太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

“你不要一副想骂人的样子嘛,最起码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都看完嘛,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苏念青看着箱子里剩下的几个盒子,沉默了几秒,终还是伸手一一取出,将它们逐一打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苏念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脑袋好似被人重重锤了一击,几近喘不过气来。

她一言不发地将所有拆开的礼物,连同每一份礼物里装着的小卡片,仔仔细细包好,全部归位,放回那个宝箱中。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抬头,看向李时一:“你准备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李时一看着她的眼睛说:“苏念青,钱多钱少根本不重要,你不需要管那些。”

“我只是想着,我们认识的时间太晚了,错过了你之前那么多年,所以,我想把以前没有陪你过的生日,一次性全部补上,其实,你仔细看那些小卡片,我每一年都给你写了生日祝福的,很用心写的那种,比我写检讨还认真。”

苏念青哑声开口:“李时一,送礼物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贵重,你明白吗?你送的这些房产、名表、豪车、珠宝、不限额的信用卡,它们对我而言,不是惊喜,是巨大的压力,你明白吗?”

“可是我送的,都是我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呀。”

李时一解释道:“你说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有安全感的空间,我就在咱们这栋楼,给你买了一户,户型朝向都和这里一样,这样,你想要独立空间的时候,随时可以下去,我们离得又近,这难道不好吗?”

苏念青听完她的话,感觉头更疼了,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图平复情绪。

缓了好一会,她才冷静下来,开口道:“李时一,没人会给朋友送价值近亿的房产当生日礼物,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我不管。”李时一向前靠近了一些,近到苏念青能闻到她呼吸间残留的酒香。

“房子我已经买好了,手续都办完了,白纸黑字,房产证上写的也是你的名字。苏念青,法律上它已经属于你了,改不了的。而且现在楼市行情可不好,房子难卖得很,就算你想卖,一时半会也绝对卖不出去。”

她说完,脚下又悄悄靠近了些,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在苏念青还没反应过来时,李时一伸出手臂,将她揽入了怀中。

“所以,苏念青,你可以留下来吗?”李时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留下来好不好,我,可以是你的安全港,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少女的怀抱很温暖,甚至有些滚烫,她身上浅淡的香气和那杯葡萄汁留下的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醉人的甜香,将苏念青紧紧包裹。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体温隔着衣料交融,心跳声渐渐同频,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苏念青感受着颈侧热烘烘的气息,脑海中回荡着少女近乎告白的话语,心中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一刻。

那只将落未落的靴子,终是落了下来,尘埃落定,意料之外,但又仿佛情理之中。

苏念青闭了闭眼,心中翻涌的震惊慌乱都被压下,随之而来的是成年人的理性。

她稍用了些力,挣脱了李时一的怀抱。

李时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像是在问怎么突然不抱了,刚才不是抱得好好的吗?

“李时一。”

“嗯?”

“你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吗?”苏念青指着那些礼物问。

“我准备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李时一反问道。

苏念青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些,是你母亲,你外婆,辛辛苦苦打拼积累下来的基业,换来的财富。这些财富,不是让你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拿来胡乱挥霍,只为了博人一笑的玩具。”

“我没有胡乱挥霍,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这些都是我用心挑选的礼物,怎么能是胡乱挥霍呢?”

苏念青出声打断她,“你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你用她们留给你的巨额财富,去堆砌一个完美的生日惊喜,这就是你理解的最好吗?”

“最好的,不是最贵的,你能明白吗?”

李时一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可是我有这个能力呀,我能给你买得起这些贵的,好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嘛?我想把我认为好的都给你,这也不行吗?”

苏念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话音出奇冷静:“李时一,截止到今天为止,你人生中的哪一分钱,是靠你自己挣来的,而不是从公司账户里划出来的?”

李时一嘴唇微微颤抖,瞪圆了眼睛看着苏念青,眼底有很多很多的委屈和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和惊喜,苏念青看了一点都不感动,反而要这样责问她,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少女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不过面对苏念青时,敛起了满身尖刺。

此刻,她也有些压不住怒火了,开始口不择言地喊道:“我花我妈我外婆留下的钱怎么了?她们留给我,那就是我的,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给谁用就给谁用,用得着你来”

伤人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李时一强行咽了回去,眼眶通红地看着她:“我不用你教我怎么花钱。”

“对,我教不了你。”

苏念青略显疲惫地点点头,“我哪有资格来教导坐拥亿万家产的小李总,该如何支配你的财富,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

“但是,我有资格决定,是否接受这份沉重到让我羞耻的礼物。”

“羞耻???”

李时一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觉得羞耻?我用心给你准备礼物,你居然觉得羞耻?”

“是的,我羞耻。”

苏念青同样毫不退让,“我羞耻于,接受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如此不计后果的慷慨馈赠。我更羞耻于,自己作为被委托照顾你的人,非但没有引导你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反而让你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这是我的失职。”

李时一被她抢答了,有些慌乱地狡辩:“什么情感,我都还没说什么,你不要胡乱揣测好不好。”

苏念青摇了摇头:“抱歉,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些礼物,房产,车子,请你立刻安排人办理过户手续,至于别的东西,也请你自行妥善处理,我一样都不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