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 “我努力,尝试给师兄当道侣。”……
一直到跑回熟悉的庭院内室, 许采采还惊魂未定。
那只有几瞬的可怕场景对他造成的震撼过大,到这时仍在他眼前反复闪烁。
回想宋尽遥当时看自己的眼神,许采采白着脸立在屋里, 又忍不住回身去看敞开的房门。
后背在往外冒冷汗。
是真的害怕他师兄会随时过来, 把他重新抓回去。
这么一想, 许采采连微明峰都待不住了。
恰好这时, 挂在腰上的宗门传讯玉简阵阵泛起微光,是同门弟子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外出历练的事。
算算时间,这次历练才开始两天。
许采采心念一动,没多犹豫,当即便以要去参加历练为由,在桌上给他师兄留了张字迹潦草的字条。
毕竟他不是不回来了。
只是想着……趁此机会, 起码等他师兄先冷静下来了再说。
留完字条, 许采采匆匆把手边的衣物与被褥随意往储物袋里一塞,就头也不回地迅速溜出了微明峰。
……
此次出宗历练不计弟子修行境界, 内门外门哪怕是刚开始修行的弟子都可参加, 所以难度和危险性都较低。
一般这种情况, 都是在宗门山下附近找片区域, 落下结界限制保护,然后让众弟子们进去完成任务。
躲避提前设置好的机关陷阱, 找到隐藏的天材地宝是主要考核要求。
若是能顺带斩杀几个小型灵兽妖兽,便算成绩优异了。
这次所划的区域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潮湿山林。
许采采赶到时,只需出示宗门玉简, 结界大门处便会任他自由出入。
历练期间可以独行, 也可以几个弟子结伴而行。
此次有不少外门弟子报名,因为修为太浅经验不足,他们大部分都会选择互相搭伴。
许采采本就不是来参加历练的, 自然也就没去凑那份热闹。
出长清宗时便已经是傍晚。
这时刚踏入山林之中,天色彻底黑下去,厚重阴云遮挡了月光。
许采采在附近简单探测一番,最后随意找了个山洞落脚。
山洞狭窄,恰好只能容得下一两个人。
许采采前脚进去,外面便落下阵雨,雨滴砸在枝叶上唰唰作响。
此前没少出宗历练,所以许采采经验丰富,动作熟练。
先迅速在洞外落下结界隔绝雨水,之后又捡了干柴扔进符箓点燃。
洞内顿时变得温暖而明亮。
许采采又往山洞四周洒了些许药粉,用以保持干燥以及驱虫。
最后便拿出自己携带的被褥,简单铺在找来的干草上。
在软乎乎的褥子上坐下,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许采采直到这时,心中才有所安定。
人虽是冷静了,脑袋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许采采抱着腿靠在石壁上怔怔发呆,仍不断回想着方才在暗室中的场景。
不过那毕竟不是别人,而是宋尽遥。
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师兄。
许采采当时被吓成那样,更多是因为那个冲击力过大的画面,以及他师兄当时极不正常的眼神。
他怕的不是宋尽遥本人。
到了现在,恐惧逐渐褪去,剩下的只是震惊与无措。
当时看到宋尽遥的识海变得那样痛苦,人的状态也那么糟糕,许采采是真的毫不犹豫便能下定决心。
只要能让他师兄好起来,不管让他做多危险的事,他都会立刻去做。
让他豁出性命也没什么。
可是他万没想到,他师兄希望他配合的会是那种事……
许采采苦着一张脸,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师兄就是师兄。
虽然宋尽遥很宠爱他,对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虽然他们每日朝夕相处,同榻而眠,比亲兄弟还要亲密。
虽然许采采自己也知道,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他师兄,甚至还被惯得骄纵,经常跟他师兄撒娇使小性子……
但无论如何,他心中对宋尽遥,始终是存有足足十分的尊敬的。
因为年龄相差大些,许采采甚至一直将宋尽遥看做长辈。
他师兄比他稳重,性格又端正清冷,矜贵严谨。
这分明就是一尊不染俗尘,不容亵渎的仙君形象。
如今这样的形象轰然倒塌,许采采埋着脸揉着头发,差点揪下来好几根,也实在是接受不了一点。
少年抬起闷红的脸,一脸气闷。
他师兄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平时管束许采采管得死严,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什么于礼不合有失体统天天挂在嘴边。
怎么到他自己这里,就敢一下子搞这么出格?
许采采又苦恼又郁闷,心情正是最糟糕的时候,身下干草堆里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撩着衣摆往旁边躲了一下,然后便见一条拇指粗、比手臂稍长些的银白小蛇从里头缓缓钻出。
小蛇似是有些茫然,出来后四处探了探头,最后一双豆豆眼落在许采采身上,便不动了。
许采采后仰身体跟一条蛇久久对视。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穿过他的结界进来的,只是觉得有趣。
那蛇身上虽然没有灵力气息,但浑身鳞片整洁干净,泛起银光。
一双乌黑小眼睛也是清澈纯善,炯炯有神。
许采采喜爱可爱温顺的小动物,即使是蛇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就故意左右挪动身体。
小蛇昂着脑袋,细细的身体也随他左右摇摆。
许采采顿时便被逗得笑出了声。
他干脆冲小蛇伸出手臂,勾了勾手指。
小蛇颇具灵性,当即便迅速滑过去,顺着指尖缠绕在少年手臂上。
它调整姿势,将蛇身全钻进许采采衣袖里头盘好,脑袋便又可以探出来看许采采。
那副乖巧又痴迷的模样,好像喜欢这个人类喜欢得不得了。
许采采被可爱得心里发软,便随手用法术抓了只泥鳅来喂它。
还在挣扎的泥鳅被送到嘴边时,小蛇却像有洁癖般,浑身僵硬,紧闭嘴巴。
“你还挑食啊。”许采采挑眉笑它,只好把泥鳅放生了。
于是又去翻储物袋。
可惜出来得太匆忙,许采采零食没带,灵果也没带。
他埋头翻找半晌,也只能翻出两颗能填补灵力的普通丹药,只好用这个喂蛇。
可小蛇亲眼看着他找遍所有包裹,才找出那么两颗惨兮兮的丹药,便还是闭嘴不吃。
蛇头拱着许采采掌心的药丸,轻轻推动,似是在说,让许采采自己吃。
“我现在不用吃。”许采采笑眯眯的,没忍住在小蛇脑袋上摸了摸。
他只好又把丹药收回去:“等你饿的时候,我再喂你吧。”
夜色变得更深。
结界外雨停了,山林中一时变得极为静谧。
许采采又用了一张引火符,火堆的干柴便像是永远烧不完似的,劈啪作响,腾起温暖火焰。
就着亮光,许采采在褥子上躺下了。
烦心事又占据脑袋,少年皱眉苦脸,深深叹了口气。
原本安安静静趴在他手边的小蛇,听到这声叹息,迅速悄无声息地滑动起来。
许采采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冰凉。
那小蛇不知何时竟钻到他衣服里头去了,还整个身子都盘缠在他胸口处,与他肌肤相贴。
“诶?”许采采一把捏住小蛇脑袋,把它从衣领里拎了出来。
他板着脸:“你这蛇怎么还耍流氓啊?”
“……”
小蛇被举在半空,被迫与许采采平视。
它蛇身僵硬,一双豆豆眼故作镇定般偏向别处,似是知道心虚了。
给蛇上了一课,教育对方不能随便往人衣服里钻,许采采才消了气,重新把小蛇放怀里。
这次银蛇只安安静静趴在他衣襟上,果真没敢再乱动。
偶尔伸出蛇信在许采采颈边的血管上轻轻舔一下,只是有一些轻微的痒,许采采便也没再管。
夜色越来越深,许采采毫无睡意,思维反而越来越活跃。
他抱着小蛇翻身,试图回想宋尽遥变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于是便记起了他师兄去往药王谷取绝情丹一事。
在九溪城受幻境影响的异常反应好像也有了解释。
想着想着,许采采便又是叹气。
惹得怀里小蛇再次关切地抬头看他。
许采采便拍拍小蛇脑袋,安抚它重新趴好。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宋尽遥平日里那么疼他,在暗室里,肯定也不是故意吓到他的。
到这时,许采采甚至都开始后悔,自己当时居然就那么跑了。
宋尽遥本来就够难受了,他又惊慌失措地直接跑掉,那他师兄现在,肯定更加难过了吧?
许采采皱紧眉头。
对宋尽遥的心疼使他开始正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的确无法接受对方的欲求,可难道就要因此与师兄断绝关系吗?
许采采立刻便摇头否定。
他永远也离不开宋尽遥。
不仅是离不开宋尽遥对他的好,他也想努力每天都对师兄好。
即使现在,他被吓得躲在荒山野岭不敢回家,心中却仍在不受控制地思念他师兄,担心他师兄。
既然根本分不开,那么如今逃避又有什么意思呢?
许采采望着火堆出神,忽的把脸埋进被褥里,用力蹭了蹭。
再度抬脸时,少年眉间的苦恼与抗拒一扫而空,只剩些许可怜兮兮的委屈。
小蛇仍是听到一点动静,便紧张地支棱起脑袋盯着他看。
许采采与豆豆眼对视,闷闷地,小声跟蛇诉苦:“我想我师兄了。”
小蛇身形忽的僵住,漆黑的眼睛似乎深受震动。
许采采却压根没注意到,他只是悲伤地抱着蛇。
那副画面颇有种一人一蛇从此相依为命的意味。
“微明峰的床榻比这个舒服,我师兄的怀抱也你比暖和,”许采采捏着蛇尾巴来回摇晃,“我在这里根本就睡不着呜呜呜。”
他本是假装哭泣,却把蛇吓坏了。
小蛇变得凝重而慌乱,连忙支起身体凑到许采采脸旁,伸出蛇信不停地在他的眼尾□□。
本来并不湿润的地方,反倒被舔得湿黏黏的。
许采采颇为嫌弃地推开蛇去擦,边擦边与对方稍显无措的豆豆眼对视,最后又忍不住笑了。
……
这时已是凌晨,整片树林因为大雨的冲洗而变得色彩明艳,焕然一新。
晨曦透过树影与薄雾洒落,为万物镀上一层淡金色。
许采采一夜未睡,想通了天也亮了,便干脆站起身来。
鼻息间全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十分解乏。
出神间,腰间的传讯玉简又开始阵阵泛光。
这次有所不同,传到许采采这边的灵力波动更强,玉简在不停地嗡嗡震动。
这边是有特意找他的讯息。
宗门传讯玉简是由长清宗长老阁特意研究制作的,凡是拜入宗门的弟子,人手一个。
玉简既能做身份象征,又能有效地传递讯息。
在方便各位长老发布通知之外,还为宗门弟子们提供了一个可以随时交流讨论的媒介。
拥有玉简的弟子都会将自己的灵力气息记录进去。
如此,有人催动灵力发言时,玉简便会自动显示发言弟子的姓名与身份。
若是要指定联系某位弟子,则需在发言前先翻找出对方的那束灵力,再进行特定方向的传讯即可。
许采采的玉简震动不断,看来有不少讯息是来找他的。
他忙拿过去看,刚看两眼便皱了眉。
大家都在问他宋尽遥怎么回事。
“采采,微明峰怎么了?灵力波动好强。”
“是啊,峰顶的灵力怎么是黑色的,好可怕,大师兄没事吧?”
“是雷劫吧,大师兄突破很常见的,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只是阴沉沉的灵力,没见打雷呀,看起来像灵力动乱,大师兄最近心神不稳吗?”
“别乱说,那可是大师兄,谁都能心神不稳,大师兄绝不可能。一定又是我们看不懂的吉兆。”
“也是,那可是大师兄。”
“有道理,那可是大师兄。”
“……”
到了后面,大家都在重复说同一句话,很快就又不担心了。
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宋尽遥平日里的稳重高冷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而且宋尽遥闭关的那半个多月里,许采采虽然自己心里急得不行,但因为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状况是好是坏,所以不曾跟他人透露半分。
不想徒然影响别人,也害怕反而滋生麻烦,许采采白天都装得若无其事。
连自己最好的几位朋友问起来,他也只说宋尽遥就是普通闭关。
所以现在看到玉简上的讯息,大家都没放在心上,许采采却被吓得脸都白了。
他跑走的时候,宋尽遥的状态就极其不稳。
现在微明峰峰顶灵力异动,他师兄不会真的走火入魔了吧?
想到这里,许采采什么都顾不得了,拔腿就要跑回去。
刚收了结界跑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少年又匆忙折返。
可把地上的干草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陪伴他一整晚的银白小蛇。
心中实在着急,许采采又把山洞扫视一圈,只好暂且离开。
一路御剑回了长清宗,许采采隔着老远就往微明峰的方向眺望,却没看见大家口中所说的异象。
分不清心中是古怪居多,还是放心居多。
许采采并未放慢脚步,一直到重新来到微明峰暗室门前才停下。
木门外封印已经撤下,房门敞开着,似是在等他一般。
许采采来得太急,呼吸稍促。
这时站在门外,竟一时心生后怕,不敢迈脚。
犹疑之际,一束强硬的灵力忽的缠住腰身,像只大手般径直将他裹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砰然紧闭,许采采被吓了一跳,尚未站稳,便已经撞入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一只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横在腰后。
许采采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感觉到男人在用高挺的鼻梁用力蹭他颈窝。
宋尽遥极为平静地哑声开口,声音低得像一道叹息:“就知道采采会回来。”
许采采被迫把脑袋放在对方肩上,闻言不由皱眉去看周围场景。
暗室内不再有昨日那般骇人的识海景象,而是恢复了最朴素的原样。
不大的木屋里,靠窗放了一桌一椅,最里面则是一张极为简陋的木床。
木床上并没有被褥,只在破旧的床板上放了两只蒲团,供修士打坐用。
再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去看他师兄的状态。
修士仍着一身规整白衣,此时身姿修长而端正,双目清明。
一双直直望着他的灰白双眸中,虽然仍满含滚烫情绪,但偏执血色早已褪去。
凌冽面庞似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像昨日那样苍白吓人。
至于周身气场,那种阴恻恻的压迫感亦被彻底压制,一切恢复如常。
许采采脑袋转的慢,这时呆愣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什么走火入魔,他师兄明明完好无损!
一阵气血冲上脑袋,少年气得顿时绷紧了脸,奋力挣扎着便要转头离开。
腰间力道却收得更紧。
许采采反抗的情绪上来了,对方困他困得越牢,他便挣扎得愈发用力,到最后干脆直接手脚并用。
而宋尽遥任由师弟拳打脚踢,身形岿然不动。
直等许采采变得气喘吁吁,修士才抬起大掌在少年颈后揉按,给人顺气。
“对不起,采采。”
“吓到了你。”
他垂着眼皮,总算正色开了口。
抬手抚开许采采因挣扎而黏在颊边的发丝,修士眉间轻皱,嗓音称得上柔和。
宋尽遥用上这样温柔的声音,说的还是道歉的话,许采采顿时就泄气了。
少年总算不再挣扎,但仍抬着一张气得泛红的脸瞪人。
“是吓到了,”许采采皱着眉,很生气地说,“你干嘛总是在吓我!”
这便不止指制造灵力不稳的假象,把人骗回来的事了。
更指的是第一次在暗室里,给许采采展示的那副惊世骇俗的画面。
少年生气的乌黑眼眸更加明亮鲜活,招人喜爱。
宋尽遥垂眸对视,心中砰然,却不敢再展示分毫。
他喉结滚动,静了片刻,再度道歉。
“是师兄的错,是师兄出了问题。”
许采采眼睫忽的扇动。
又见宋尽遥眸色冷淡如冰面,手臂却始终紧抱着他,继续淡声道:“你不喜欢,我会改。”
修士第一次,以尽量温和的语气,说出那些原本强硬的话。
“但采采不能再离开,别再逃离师兄,可以吗?”
许采采彻底愣住了。
不止是因为他师兄放得如此之低的姿态,更因为其中那句保证。
少年神情呆愣,与人对视半晌,才嘴唇微张,轻问出声。
“你,”许采采皱眉,有些难以说出口,“你在识海里,想对我那样……这也是可以改的吗?”
许采采主动提那事,令宋尽遥眼眸微颤。
但他仍稳住气息,直直与人对视,颔首:“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想办法。”
宋尽遥对许采采从不撒谎,亦不食言。
他拇指在师弟耳后轻轻摩挲,请求宽限般,低低补充:“再给我点时间。”
许采采被摸得很痒,但又觉得有点舒服,所以他就没动。
被宋尽遥这样温声细语地哄,他感到自己的两条腿都在发软。
少年心脏跳得太快,几乎要缓不过气。
宋尽遥将许采采这幅沉默不语的神情看在眼里,却以为师弟还在犹豫。
强行压下的邪念又开始冒头。
师弟如果还是想离开他的话,或许他真的会走火入魔。
不过,走火入魔亦不是坏事。
到时他可以用的手段便多了。
只要能把采采留在身边。
宋尽遥长指缓慢揉按着师弟脆弱的脖颈,心知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
修士心神愈发深陷,眸色也因此再度变暗。
许采采却在静默良久,彻底考虑清楚之后,抬起眼睛轻声开了口。
“那还是,换我来努力一下吧。”
宋尽遥僵住,因这话心神俱震,呼吸也是陡然一重。
他手臂抽搐般再度收紧,一时间害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采采努力什么?”修士与人对视,嗓音低哑,似是有些颤抖。
许采采眉间轻皱着,看向宋尽遥的双眸中,透出难以遮掩的心疼情绪。
他知道他师兄口中的想办法是指什么。
又是找绝情丹,又是把自己关起来折磨自己的情根与识海……
想了那么多办法,又不知道独自在暗室里受了多少罪,效果却只有适得其反。
反而弄得他们师兄弟两人都不高兴。
这说明宋尽遥的方式根本行不通。
而且,许采采真的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还能改的。
许采采清楚他们师兄弟二人不可能分开,也不能每天都这样不高兴地过日子。
他们两人亲密无间,可这份情谊本就需要两人共同维持。
既然宋尽遥那边难以改变,那换他来尝试……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反正,他师兄这么宠他,肯定不会让他受罪吧?
且从知晓师兄的心思到现在,许采采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震惊与畏惧,从未觉得厌恶或是恶心。
少年这么一想,心念便更加坚定了。
他抿抿唇,试图让自己表现得颇为成熟有担当,但在开口时,脸颊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又热又红。
少年红透了一张脸,抬起一双强忍害羞的眼睛,轻声把话说清楚。
“我努力,尝试一下给师兄当道侣,怎么样?”
第19章 十九 “那我们就从亲嘴开始吧。”……
从这话说出口, 一直到两人不再站着,换为并坐在木床上,宋尽遥都不曾回神。
他嫌木床又脏又硬, 撤了蒲团, 不知从哪里拿出来几张干净柔软的软垫铺上, 才让许采采坐下。
宋尽遥自己则坐在旁边, 稍稍侧身,以大腿碰上师弟的。
热度源源传递,染得许采采总想出汗。
这样坐在一起,明明本就是师兄弟二人以往相处时最常见的场景。
但自从自己说出那句话,氛围便像全然变了似的。
变得滚烫粘稠。
许采采不用抬头,就能知道他师兄看他的视线有多专注。
等那阵莫名的别扭缓和些了, 许采采记起正事, 这才抬脸。
“师兄,”他坐直道, “让我再看看你的识海。”
“嗯?”
宋尽遥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似是还在出神, 闻言罕见得反应迟钝了。
许采采却在说完后, 忽的神情一慌,连忙摆手补充。
“不是……昨天你给我看的那些, ”少年皱眉道,“是你的情根,我想看看。”
宋尽遥这才稍稍恢复往日的冷淡与平静。
他当即拒绝:“不必看。”
许采采却坚持, 牵上他的衣袖:“给我看一眼吧, 师兄。”
这种时候,面对师弟的要求与撒娇,宋尽遥实在难以拒绝。
于是两人再度以额头相碰。
这次, 那些不堪的画面都被宋尽遥藏得很好,没敢再拿出来吓师弟一分一毫。
许采采看见了宋尽遥现在的识海。
原本平静而澄澈的识海界面,已变得像血红的海。
触角粗壮的情根仍旧纵横交错,愈发蛮横霸道地蟠结在识海的每一处。
只是现如今,每根触角都因为被宋尽遥用体内真火日夜灼烧过,而变得伤痕斑驳。
许采采不敢想象这该有多疼。
可宋尽遥面色平静至极,除了额上有难以消退的冷汗外,叫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两人额头错开,识海的场景褪去,许采采已在不知不觉间,抬臂抱住了他师兄的脑袋。
学着对方平时安抚自己的动作,抬手在修士微凉的黑发上轻揉。
许采采语气心疼:“师兄,以后再有什么事,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更不能再伤害自己。”
他放开手臂,改去握住宋尽遥的手,语气中不乏担忧。
“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宋尽遥自然是应的。
且相较于他的识海如何,修士显然更记挂着另一件事。
“采采,再说一次方才的话,好不好。”
宋尽遥以手背轻抬起许采采的下颌,待人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便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许采采没细想,下意识便要问是哪句。
可对上他师兄情绪过于浓稠的双眼,不必再问便已经明了。
少年眼神闪躲,方才刚下去的热度又开始缓慢上升。
但望着他师兄寻求确认的目光,他还是硬着头皮再度重复。
“我说……我们从现在开始试着做道侣。”
话音未落,便听到身旁人的呼吸明显变得又深又重。
许采采却又想到了疏忽的一点,忙十分慌乱地追加。
“但,但是,”少年抬头看他师兄一眼,又很快别开目光,十分难为情地小声,“你想的那个事……不行。”
“……我还接受不了。”
一番坦诚的话,让许采采脸红得简直要冒烟。
却听宋尽遥毫不停顿地答应:“我知道。”
他再度扶正许采采的脸,掌心居然比许采采熟透的脸颊还要滚烫。
修士收回手,面色一片平静,专注道:“一切都听采采的,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逾越半分。”
许采采呆呆地眨眼:“都由我说了算?”
宋尽遥略一颔首,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