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黄铭最后扫他一眼,又往车外看:“张扬怎么还没过来,让他帮黎雾收东西,他怎么那么慢?”

车子还没启动,在等张扬和黎雾收拾猫咪的东西。

好不容易出一趟门,黄铭把程清觉的工作都排到了今天。

先去录采访,再回公司录歌,可能要折腾到晚上一两点才会结束,程清觉让把咖啡豆和旺财都带上。

黄铭吐槽完张扬又看回来:“我真服了,带咖啡豆也就算了,还要带旺财,你带两只猫,搞得人家黎雾也要跟着你跑来跑去。”

黄铭:“你真是猫中毒,我看黎雾以后走了怎么办,你让人家把旺财卖给你???”

“嗯,”车座上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他,合着眼,半死不活地答,“我喜欢旺财。”

“跟咖啡豆长得一样的你都喜欢。”黄铭吐槽。

程清觉眼皮动了动,没答话。

几分钟后,张扬和黎雾拎着两个猫包过来。

张扬坐在前面副驾驶,黎雾坐后面,她弯腰钻进车厢,小声,很礼貌的:“不好意思,我收拾得有点慢。”

黄铭看黎雾完全老父亲看女儿的心态,摆摆手:“不怪你,都怪张扬。”

张扬从前面扭过来,手指着鼻子:“我”

黄铭一瞪眼:“你都歇半个月了,人家黎雾天忙着做饭,不怪你怪谁!”

张扬想到自己不上班还白拿工资,三秒后,点了点头:“确实。”

接着,他张着头往后看:“黎雾,你以后有事都推我身上,有什么干不了的也喊我帮你,别客气,咱们俩年龄相仿,还是同事,以后没事私下也多聊聊”

程清觉抬脚踢了踢张扬的靠背,语气稍冷:“能不能安静点。”

“对不起,清觉哥,”他认错态度特别好,“我跟黎雾发微信说。”

程清觉又踢了一脚他的座椅,这次比刚刚还重。

张扬哀嚎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哭丧着脸:“发微信也不行吗?”

程清觉淡淡看他:“手机声太吵。”

与此同时,黎雾的手机正好收到七七的信息,震动了两下。

黎雾坐在程清觉斜后方的位置,听到程清觉连忙把手机改成静音:“对不起,我开静音。”

“没事,没说你,”程清觉又看向前面,示意张扬,“手机按键声关了。”

“”张扬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但仔细一想,他的按键音三天前被自己换成了鸭子叫,确实有点吵。

抓了把头发:“我现在把按键音换掉。”

看到程清觉还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看着他,他又抓后脑,咽声:“我也不发了。”

今天高新区的体育场有活动,路被围起了一部分,有点堵车,到地方时已经是十点半。

和制作组沟通十一点正式开始单人专采,在这之前还要按照节目方的要求,改一下妆。

程清觉自己带的妆很淡,节目组觉得不符合这一期的主题,想在眉眼处加重一些,顺带的,妆容其它部分,也要做相应调整。

黎雾提着两个猫包,陪在化妆室。

时间紧,任务重,两个化妆师画到一半,节目组过来叫

人,要再次细化妆容要求。

“能帮一下忙吗,”化妆师先是应了下门外人的喊声,再是转头看向坐在两米外沙发上的黎雾,“帮忙补一下唇色就好,我马上回来。”

补妆是助理大多都会的技能,化妆师在化妆的过程中,助理在旁边跟着帮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这个化妆师想也没想,在带着助理化妆师出去之前就随口喊了黎雾。

黎雾“嗯?”了一声,眼见化妆师确实着急要出去,连忙放下抱枕,站起来:“哦,好。”

她几步走过来,接过化妆师递给她的唇膏,再之后几秒,房间门被带上。

这个化妆室是提供给程清觉自己的,没有别人,张扬和黄铭有事也不在,只有她作为“助理”陪在这里。

现在化妆师一走,除了程清觉和她,这房间剩下的活物就剩了还趴在沙发上的咖啡豆和旺财。

不远处——

咖啡豆:“喵~”

旺财跟着:“喵——”

屋子里安静,她轻提气,转头看过去。

为了符合节目组的主题要求,程清觉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深V领的白色衬衫,若隐若现能看到前胸的肌肤,他身体条件非常好,肌肉线条清健干净。

她只看了一秒,目光抬起。

随后看到程清觉稍稍后靠,注视她。

他扫了眼她手里的唇膏,再抬视线时,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问:“开始吗?”

第46章 04.14/是二更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问得非常自然,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嗓音有一丝哑意,就这么很认真地看着她,问出来。

黎雾拿着唇膏应了一声,视线移开:“嗯,对,要帮你涂唇膏。”

程清觉坐的椅子离桌子有半米,黎雾就站在他身前,和桌子之间空着的地方。

空间狭小,她的腿几乎蹭到他的膝盖。

他瞧了眼她站的位置:“要我往前坐一点吗?”

黎雾抬头:“嗯?”

程清觉解释:“怕你够不到。”

黎雾往后退了点,靠着桌子:“也不会够不到。”

程清觉:“嗯。”

黎雾的视线已经从他眼睛上落开,去瞧他的唇,但两秒后她就发现看他的唇也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唇形很薄,唇色也偏淡,她以前也不是没在各种视频海报上看过他的嘴唇,但这么近距离,面对面地看,还是第一次。

她吸了口气,左手抬起:“能扶你的下巴吗”

男人语声轻懒:“你随意。”

黎雾还是紧张:“嗯我怕有有地方不能摸。”

程清觉声音依旧低缓:“没什么不能摸。”

她用左手指骨抵住他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轻轻带了一点。

说是唇膏,但其实比平时用的透明唇膏要高级一些,但一点点很浅的颜色,也不是普通的柱状体,需要用小刷子沾一些,在唇上点几下。

黎雾力争心平气和,但稍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程清觉:“嘶”

黎雾赶紧松开捏他下巴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她的眼睛,“有点痛。”

黎雾下意识反思自己刚刚捏他下巴是不是捏得太重了,但回忆了几秒也没回忆出个所以然,她太紧张,脑子实在是混沌。

但唇膏总算是补好,她往后,把唇膏盒放下:“可以了”

“会修眉吗?”程清觉又问她。

黎雾:“嗯?”

程清觉抬手示意了一下:“我眉尾杂乱的地方有些多。”

“刚化妆师说的。”他补充。

黎雾迟疑:“是吗,但我技术不好,怕给你修坏”

程清觉:“没事,只是把那些乱的地方刮一下。”

说罢他又看了眼门的方向:“化妆师可能等会儿才能回来,我怕来不及。”

黎雾抬眼看墙上的时间,转身去找工具:“嗯嗯,好。”

拿到工具,再重复刚刚的动作,她不是专业的化妆师,当然也不敢再程清觉这张脸上造次,只是按他说的,把眉尾稍修了一下。

“可以了。”她的手终于再从程清觉下巴上松开。

“嗯,谢谢。”程清觉重新靠回去,摸了下自己的眉毛。

工具刚放下,化妆师从门外进来,黎雾正巧也被张扬叫出去交代事情。

化妆师拿了东西准备重新开始改妆时,忽然看到程清觉眉尾处被刮的痕迹。

虽说不明显,但因为技术实在称不上好,刮了不如不刮。

“您助理刚刚帮您刮眉毛了吗?”化妆师拿不准地询问。

程清觉轻抬眼:“嗯,我让她刮的,眉尾不舒服。”

“这样啊。”化妆师把想质疑的话咽回去。

程清觉礼貌道:“麻烦你,没刮好的地方再帮我修一下。”

化妆师:“好的好的,我应该做的。”

个人专采十一点准时开始,十二点结束。

黄铭提前订了餐,吃完饭后几人上车,出发回雨与,录之前程清觉没有录完的歌。

新专辑计划在六月发行,在这之前要完成个别歌曲的补录和计划宣发。

害怕咖啡豆和旺财在猫包里呆得不舒服,上车后,黎雾把它们放了出来。

旺财刚刚在专采的地方就睡着了,此时被放出来,也是脑袋拱拱,在她身边再次找了个地方睡过去。

相比睡不醒的旺财,咖啡豆活跃多了,从猫包里出来,先是看了眼前面的程清觉,再是扫扫尾巴,朝黎雾走过来。

它站在沙发座上,仰头看着黎雾:“喵~”

之后目不转睛地注视她,一边和她对视,一边侧歪着在她的腿面倒下来,撒娇一样蹭蹭爪子,脑袋在她的腿上搭下来。

是因为程清觉想让它们两个陪着,才把它们带出来,现在一个两个都围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手指碰碰咖啡豆,压着声音示意前座的人:“去找你爸爸。”

咖啡豆还是看着她,在她腿面躺得安稳,尾巴轻甩,搭在她的膝盖上:“喵~”

反复劝了几次,咖啡豆都没有动的意思,黎雾只能又揉揉旺财的脑袋。

旺财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懵怔的脸,举了脑袋看她。

黎雾垂头,小心翼翼地冲它指前方,然后拍拍它的屁股:“你去找程叔叔。”

黄铭刚挂了电话,听到声音,侧头看程清觉,嘲讽:“可以,又叔叔又爸的,我看你在猫这个品种里混得不错。”

程清觉撩眸看他:

明明揶揄的是程清觉,黎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不好意思,埋着头,再次抵抵旺财的屁股:“快去。”

“喵——”旺财听话地站起来,从后座跳下去,再跳到程清觉的座位上。

“喵——”它对着程清觉软趴趴地叫了一声,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眼神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一会儿,程清觉撸了把它的后颈,它转着圈在程清觉的腿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再次不谙世事地打了个哈欠:“喵喵——”

不消片刻,车开到雨与,张扬先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

黄铭坐在靠外的位置,先一步下车,再是程清觉,和跟在后面的黎雾,以及黏着她的两只猫。

刚下车走出去没几步,从右侧突然冲出人影:“程清觉!!”

后的安保已经眼疾手快跑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男人在被扭住胳膊按倒之前,瓶子里的液体已经泼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程清觉只顾得上拽住黎雾往后退了两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但躲避不及,尽管已经侧身,液体还是朝着他右腿的方向泼过来。

“程清觉!”黎雾急躁出声。

脚下一团黑影跳起,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咖啡豆跳向程清觉时,正好挡住往他身上飞溅的几滴液体。

再之后是划破空气的惨叫声:“喵————”

“咖啡豆。”黎雾慌忙要蹲下,已经看到咖啡豆身上冒的烟。

张扬反身冲过来:“别动,是硫酸!”

黄铭声音都变了,一边拨报警电话,一边指着地上的人:“给老子按住,按死!!”

被按在地面的人还在挣扎,狠狠瞪住程清觉,眼睛里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凭什么,凭什么告我女朋友????在网上骂你怎么了???你赚那么多钱,骂你两句怎么了,至于把她送进去?!!你有钱你能告人,你有本事你踏马的弄死我!”

先前在演唱会致使程清觉受伤的人已经被雨与送进了拘留所,雨与收集证据,公告在官博,将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对方。

和这个人同群的另外几个男女也同时被雨与起诉,现在被按在地上的人就是其中之一,而他口中的女朋友就是被拘留的那个。

黎雾感觉到程清觉握她手臂的手都在抖。

“张扬。”他叫了一声。

程清觉:“把咖啡豆送医院。”

“程清觉”黎雾从来没有见过他情绪有太大的变化,无论是以前隔着屏幕看,还是前段时间和他相处,但她感觉他现在手在抖。

他声音还算稳:“张扬,帮个忙,我腿不方便,麻烦你送它去医院。”

咖啡豆身上被溅到的地方,猫毛已经明显塌下去,它痛到趴在地面奄奄一息叫不出声音。

旺财像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静静趴在原地,看着咖啡豆的方向,没有任何添乱。

黎雾的泪唰一下就从眼睛里冒出来,往前两步,想找东西去抱咖啡豆,被程清觉握着手臂拽回来:“张扬去拿东西了。”

黎雾泪眼朦胧,看到张扬从几米外拎了毯子折回来。

咖啡豆整个后半尾部被烫伤,在去宠物医院的途中慢慢扩大成一片,露出淡红色的皮肤。

黎雾坐在后排,怀里抱着旺财,目光紧紧盯着咖啡豆,不敢说话,也不敢碰它。

好在最近的宠物医院并不算远,十分钟后到地方。

张扬最先下车,抱了咖啡豆就往宠物医院冲。

黎雾要照顾程清觉,落在后面,也慢一点。

她能感觉到程清觉的状态非常不好,即使从刚刚咖啡豆受伤开始,他就一直努力维持平静,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刚刚是,她现在握住他手臂的时候也是。

两人刚从车上下来,没走太多,还站在车前两米的地方。

“程清觉,”她声音发颤,泪又从眼眶往外溢,她努力稳住声线,“咖啡豆没事的,你不要这样,咖啡豆真的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旺财很乖,一直窝在她怀里没再出过声音。

黎雾低眸,看着他的手非常难受,泪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但你手在抖,你一直在抖”

“嗯,我没事。”程清觉安慰她。

顿了两秒,他声音略低,解释:“咖啡豆,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第47章 04.15/是一更有些后悔。

黎雾是程清觉的粉丝,所以程清觉的事情她大概知道。

他父亲是军人,在他很小的时候牺牲,母亲把他养大,程母身体不好,在他入圈半年后去世。

雨与保护他保护得算好,关于他私下的新闻很少,但她也确实没听说过他还有其它家人。

咖啡豆的情况不太好,送来的过程中,残留的液体不可避免地蔓延,造成整个后背和尾部大面积烫伤。

黎雾只和咖啡豆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不忍心去看它身上的伤势,她实在无法想象程清觉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事发突然,黄铭留在公司处理被抓到的人,没有跟过来。

等咖啡豆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他才抽空打过来电话。

没有直接打给程清觉,而是打给了张扬。

黎雾就站在张扬身边,听到来两人的对话声。

黄铭:“情况怎么样?”

张扬嗓音也轻微哽咽:“很不好,咖啡豆刚进手术室,医生说大面积烧伤有可能会引发急性败血症。”

黄铭顿了下:“程清觉呢?”

黎雾看到张扬回了下头,她跟着张扬的动作看过去。

男人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面色平静,但他有些太平静了,安静到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张扬吸气:“清觉哥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我感觉他也不太好。”

黄铭:“好好看着他。”

张扬:“啊?”

“啊什么啊??他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黄铭骂完,语调降了点,“好好看住他,别让他出问题。”

电话挂断,黎雾终于是忍不住,问出来:“他身体怎么了?”

黎雾跟公司签了合同,里面有保密协议,所以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扬开口:“清觉哥一直有抑郁倾向,去年末检查身体,医生说他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一点,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躯体化症状,注意力不集中,精神疲累,包括他经常忘记吃饭,也是这个原因,他的身体对疼痛和饥饿的感觉都比正常人轻一点。”

去年末也就是过年那会儿,她刚认识他的时候。

黎雾知道程清觉的身体不对劲,但不知道已经是这种情况。

她眼泪冒出来,下意识背过身后的程清觉,小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张扬看到黎雾眼睛里的泪,安慰:“没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比较轻的,他一直有在吃药,也按医生说的在调理,这两个月已经好一些,只是情绪没有正常人那么高涨。”

一直在宠物医院呆到晚上六点,咖啡豆终于脱离生命危险,从手术室出来,被送到了无菌箱。

医生说现在只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之后伤口如果感染,仍然有引发败血症的可能,至少要在医院留院观察半个月。

晚上从宠物医院出来,回到程清觉家,雨与已经联合当地警方,发了一则更为严重的公告。

今天下午的事,因为需要走的流程太多,已经被捕风捉影地传了出去,但雨与并没有进行公关,为的就是晚上联合警方,再发公告,以起到威慑的作用。

雨与转发了警方已将人刑事拘留的新闻,并附盖章公告,以表明雨与方坚决维护“我司艺人程清觉”的安全和将对方告到底的决心。

公告言词激烈,黎雾乍一看都感觉是黄铭写的。

黎雾站在客厅和张扬通电话,瞟了眼楼上。

张扬在电话那端:“就是老大写的其实雨与对清觉哥也不错,毕竟清觉哥是雨与的摇财树,但肯定不如老大用心”

张扬:“今天这事爆出来其实有损公司形象,所以下午公司一直想找公关,掩盖过去,但老大坚持和警方一起发公告,你也知道有些黑粉没脑子,冲动起来不要命,只有雨与和警方一起发通告,吓住他们,他们才有可能消停点。”

张扬道:“清觉哥的合同说到底在黄铭哥手里,黄铭哥威胁说如果不发公告,尽全力保障清觉哥的安全,他就带合同跳槽,去对家公司”

黎雾惊讶:“黄铭哥不是在雨与有股份吗?”

她记得之前黄铭和雨与吵架的时候,她就听到过。

张扬:“黄铭哥说不要了,说如果雨与不发公告,他就算所有股份不要也要带清觉哥走。”

黎雾垂眼:“那雨与现在还呆在雨与行吗?”

张扬安慰:“没事,雨与其实真的还可以了,只是老大急火攻心,非按着雨与今天就承认,把公告发出来,放心,雨与还是像供财神爷一样供着清觉哥的。”

“嗯。”黎雾点点头。

张扬:“那就先这样?我还要和老大一起处理事情,清觉哥如果有事你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给老大打电话。”

“嗯,知道了,你们先忙。”

电话挂断,黎雾在原地站了几秒,想起从回来就上了楼的程清觉,想了想,还是往楼上去。

二楼卧室门没关严,从半开的门缝

能看到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旺财代替原先咖啡豆的位置窝在他的床头。

黎雾在门口迟疑两秒,轻推门走进去。

程清觉的床前本来就铺了大片地毯,她脚步又轻,走进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房间只有床头开了暖灯,光线昏暗,宁静。

她走近,弯腰确定床上的人闭眼似乎是睡了过去,随后探手,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

手再撤下想离开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床上的缓了两下睁开眼睛,嗓音又哑又沉,他很困,但刚刚并没有睡着:“怎么进来了又要走?”

黎雾手腕还被他握着:“我怕打扰你睡觉。”

“嗯,”程清觉睁眼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反应她在说什么,“我刚刚没睡。”

黎雾:“嗯?”

“头痛,睡不着,”他侧身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能不能陪陪我?”

咖啡豆不在,现在家里能陪他的只有她和旺财。

黎雾只是短暂地想了两秒,在床前的地毯上坐下:“你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说说话。”

程清觉看了她一眼,他眼神很慢,嗓子也哑:“要不要坐床上?”

黎雾抬眸看了一下:“我坐这里就好。”

程清觉也没为难她,两秒后,低应了一声。

她半低头,百无聊赖地坐着,她其实想和程清觉说一些话,但怕说多了涉及他的隐私,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索性就这么闭着嘴。

良久,还是程清觉先开口:“想问什么?”

黎雾抬头:“嗯?”

程清觉似乎在看她头顶的发旋:“你看起来有想问的。”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他说话比平时更慢一点:“从下午开始,你看了我几次,欲言又止。”

黎雾没想过他会注意到她的眼神。

想了下又垂眸,须臾,开口:“想知道咖啡豆是你妈妈的猫吗?”

“嗯,那时候她生病,她说喜欢银渐层,本来是买给她的,后来咖啡豆刚来不久她就去世了,”程清觉像是在回忆,“咖啡豆还是她挑中的。”

“阿姨挑中的?”

“嗯,有七八只,她一眼挑中了咖啡豆。”

黎雾希望他心情能好点,顺着他的话和他聊起:“所以咖啡豆四岁了?”

程清觉:“还有两个月四岁。”

“咖啡豆好乖,又乖又聪明,之前我总抱错猫的那家宠物店,那个前台姐姐特别喜欢咖啡豆,我之前去的时候她还提起过。”

“嗯。”

“我也很喜欢它,感觉大家都是,只要见过的都喜欢它。”

“嗯。”

“程清觉你不要伤心了,咖啡豆会好的,它会和旺财一样长命百岁。”

听到妈妈提到自己,旺财从趴着站起来,头伸到程清觉的面前,眨着懵懵的眼睛看他:“喵——~”

仔细看,旺财的眼睛虽然和咖啡豆的颜色几乎一样,但神态不一样,程清觉抬手,用拇指蹭了下它的鼻尖。

它笨笨的,但又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眼神不带一丝杂质,埋着脑袋去拱他的手,像是在逗他开心。

程清觉再开口:“黎雾,我母亲”

黎雾意识到他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抬眼看过去。

“我母亲不算是完全因为生病去世的,跟心情也有关系。”

程清觉闭眼,喉结稍滚,声音哑而低:“我家没什么亲戚,外公外婆去世也早,我母亲有慢性病,所以从我父亲去世,家里条件一直一般。”

“程清觉?”黎雾出声,语带心疼。

男人笑了一声:“也没有很穷,正常家庭,后来她病情加重,要换器官,需要用到很多进口药物,很贵,那时候我正好大四,写的歌正巧被雨与看中。”

“所以你是为了赚钱才进的圈子?”

“差不多,”他嗓音低缓,“后来我进圈半年,在拿到器官源准备手术的时候,”

黎雾想到他刚进圈的那半年,史诗级爆火,但雨与公司又小,公关能力不强,圈内所有大资本为了防爆都在按着他打。

捏造的黑料满天飞,黑粉水军层出不穷,她那时候就喜欢他了,记忆最深是帮他在网上举报黑帖,一刷新就是一串,举报到手麻都举报不完。

她知道有很多人私信骂他,甚至拉横幅跑到雨与楼下。

她攥紧手指,敏感地猜到什么:“那时候”

程清觉动了动身体,依旧是闭着眼:“有人找到她的社交账号,私信骂我,她身体本来就很差了,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器官源,还没等到手术,就撑不住去世了。”

他声音低低的:“所以我一直很后悔进圈子。”

第48章 04.15/是二更你亲他一口,吓死……

一周后,咖啡豆度过最危险的阶段,宠物医院的医生说虽然不能保证完全脱离危险,但被烫伤的皮肤已经长出一些,有九成的概率,安稳度过恢复期就好。

黎雾弯腰在无菌箱前看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医生:“大概什么时候能接它回去?”

“至少还要半个月,需要再观察观察,”医生回答,“等皮肤完全长出,没有感染的风险,才能把它从无菌箱里放出来。”

咖啡豆的精神状态比两天前来看它时好一点,没再蔫巴巴地趴着,已经能仰起头看她了。

看到黎雾在看它,即使隔着一侧过透明墙无法出声,也努力用鼻尖碰了碰玻璃。

黎雾看得心都化了。

黎雾用手机对着咖啡豆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程清觉。

虽然雨与这次因为黄铭的坚持,声势浩大并且态度非常坚决地告了很多人,但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为了安全,他暂时还不方便出门,也没办法过来看咖啡豆,只能委托她拍一些照片。

黎雾最后拍了几张,再次弯下腰,右手抬起,用食指轻轻点了下玻璃:“咖啡豆我要走了,要先回去照顾你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咖啡豆嘴巴张了张,似乎叫了一声,但无菌箱的密闭太好,她听不到。

她手指再次点点玻璃:“真的走了。”

回程的路上,她收到七七的消息。

从上次她和段非讨论过到现在,她一共在各个平台产出过五组《黑白台阶》的同人图。

她早期就是小有名气的同人太太,清楚各类cp的互动模式,也有自己独特的画风,有段非的帮忙,在充分了解《黑白台阶》里两位主角的人设萌点后,小条漫更是手到擒来。

第二条条漫发布后,已经在某个平台小爆,有将近八千的点赞,后续三,四两条条漫也稳定三四千点赞。

昨天晚上发的那条更是不小心蹭到热点,刚十二个小时过去,点赞数已经逼近三万,评论区全在喊“挖到宝藏了”,“神仙太太”。

七七现在给她发的就是点赞和评论区截图。

七七:[【截图】]

七七:[【截图】]

七七:[加油宝贝,你要红了!]

黎雾一向持保守态度,想了想:[可能还早,至少要每条都稳定在过万赞,而且要保证后期流量一直是持续上涨的,才会有红的苗头。]

七七:[啧啧。]

七七:[对自己要求太高。]

七七:[有时候也要自信起来。]

梨子:[知道啦^0^]

七七:[对了,你家程清觉还好吗?]

梨子:[不是我家的T-T]

七七:[差不多,反正你俩住一起,他家就是你家,你家就是他家,他就是你

家的。]

梨子:[七七,你要把我绕晕了*-*]

七七:[没事,这不重要。]

七七:[重点是他好没有?我看超话里他粉丝都要疯了。]

黎雾当然也看了程清觉的超话,或者说不仅仅是超话,整个微博,包括其它平台,程清觉的粉丝都在“无差别发疯”。

当天晚上雨与发过公告后,没过几分钟,相关词条直接冲上热榜第一,粉丝冲架的欲望太强烈,甚至把微博搞崩了半个小时。

任谁知道自担经历这种事,都不可能冷静,更何况程清觉这几年腥风血雨走过来,已经不单纯是年轻流量,路人盘非常大,属于即使不是粉丝,也对他有好感,知道他是拿过诸多顶尖奖项的顶尖歌手。

所以这件事会把平台告瘫痪,甚至是意料之中的事。

梨子:[不太好。]

梨子:[他看起来很平静,吃饭,睡觉,但没有任何生气。]

七七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

七七:[不知道怎么安慰,但希望你的程清觉快快好起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梨子:[好的,谢谢,但确实不是“我的”程清觉T-T]

七七:[好啦好啦,你的电子老公。]

二十分钟后,黎雾到家,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和走时一样,静悄悄的。

旺财也不见踪影,大概是在楼上陪程清觉。

像是知道程清觉心情不好一样,它这几天非常黏他,吃饭睡觉都要和他在一起,晚上叫都叫不回来。

黎雾右手拎着购物袋,反手关上门,刚刚路过超市,她顺便买了些东西回来。

虽然只要打电话就会有人过来送东西,但她还是更习惯自己去超市,逛一逛,买点生鲜蔬果,总觉得更有生活气。

走到厨房,把买来的东西规整好,家里还是静静的。

程清觉的房子太大,又空,总觉得没什么人气。

已经快到中午,黎雾上楼想问他吃什么,推开房门发现他又睡着了,想了想,还是没有叫他起来。

昨天张扬过来时,听到张扬问他,他好像近两天失眠严重,晚上都睡得不是很好。

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黎雾关上门下楼,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吃过之后又抱了平板去阳台画画。

一直画到晚上六点,楼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思考两秒,放下平板,往楼上去。

轻轻叩门,大概过了几秒,里面人才传出声音:“黎雾?”

黎雾轻推门,走进去,看到他撑床半坐起来,大概刚醒,他头发凌乱,眼神也比平时更柔软。

清冷的长相,眼神却困顿又软,让人莫名想起好欺负的小兽。

黎雾看了他两眼:“你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程清觉反应了几秒,看起来才像是意识到她在问什么。

他略微缓慢地摇头,抬手摸了下身边的旺财:“不吃了,我还有点困,想再睡一会儿。”

黎雾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大碍,又重新握上门把:“我就在楼下,你想吃东西了喊我。”

程清觉:“嗯。”

再下楼,黎雾抱着平板又画了一会儿,窗外暮色越来越深,她窝在躺椅里,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精神疲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醒,揉揉眼睛,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

她惊醒之后,掀了身上的毛毯起来,往楼上看过去。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二楼程清觉的卧室,还是像傍晚她离开时一样,半敞着门,从敞开的地方泻出一束昏黄色的灯光。

黎雾盯着瞧了会儿,实在不放心,上楼又看了眼,刚走到房门口,看到屋子里背对她坐在落地窗前躺椅上的人。

旺财趴在他摇椅的扶手上,他合眼靠在椅子里,腿面搭了条灰色的毛毯,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点。

黎雾站在门口,犹豫良久,转身走回走廊,给张扬发消息。

梨子:[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中午和晚上也都没有吃饭。]

张扬:[他可能精神还不是很好。]

张扬:[药吃了吗?]

梨子:[吃过了。]

梨子:[但这样一直放着他是不是也不好,我要不要跟他说说话?]

张扬发了语音过来:“确实不太好,医生也建议我们和他多交流,但你也知道,清觉哥话一向很少,之前我们就试过想跟他多聊天,或者是搞点活动,但也没把他兴致调动起来。”

张扬似乎是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关系,医生说他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也还好,虽然没有多积极向上,但也不算过于抑郁,心情调理什么的肯定要慢慢来。”

“或者你跟他多说说话?”张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是这么感觉的,“我觉得清觉哥好像跟你话多一点。”

可能是黎雾做饭好吃,也可能是她给人的感觉本身就很温暖,说话总像是带着波浪线,什么时候也都温温柔柔,笑眯眯的。

“我”黎雾勾头,看了看窗外,“我跟他聊天,或者带他做些什么也可以吗?”

“比如喝酒,看风景。”她说。

上次段非他们过来时带的果酒还在,程清觉也能喝酒,主要是她不喝,和他坐得近了总是紧张,没办法达到和他正常沟通的情况。

还是喝点,她可能更自在。

张扬:“可以吧,清觉哥酒量挺好的。”

“哦哦,好。”黎雾深深提气,往窗外偏头,又看了一眼,她想和他爬个屋顶随便聊聊。

和张扬挂断通话,黎雾往楼下去,准备先去看看厨房冰箱里的果酒还剩哪些。

一边往楼梯下走,一边又打开和七七的对话框。

梨子:[七七。]

七七:[怎么了?]

她已经走到一楼,抬手拍拍自己的脸,再次深呼吸。

明明只是找程清觉,开导他谈个心,怎么莫名其妙的,她的心又开始收缩,重重跳了几下,搞得像约会一样。

梨子:[程清觉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我打算喊他去阁楼聊聊天。]

七七:[聊啊。]

七七发来语音,笑出声:“你这助理当的,怎么还兼职心理治疗师。”

黎雾也把手机放在唇边:“不是啦,就是和他随便聊聊,想看他心情好一点。”

黎雾:“你觉得我跟他说什么比较好?”

她其实算会安慰人的那一类,但对着程清觉,可能更重视,偶尔却觉得不会说话。

七七懒洋洋:“随便说呗,你那么温柔可爱,说什么别人都会想听的。”

七七:“真不行你就亲他一口,吓死他。”

“什么啊什么啊,”黎雾一手打开冰箱,赶紧制止七七,“我是真的想跟他正经聊聊天。”

七七也笑起来,调侃:“谁说亲一口就不正经了,你看你保守的。”

说完,她听到黎雾开冰箱的声音,随口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嗯?”黎雾低头,扫了眼冰箱往下的两层,“拿酒,家里还有一点果酒,我想喝一点壮壮胆子。”

七七:“壮胆子好啊,壮胆子更能亲了。”

黎雾找到果酒:“七七!”

七七歪倒在椅子里笑:“我感觉程清觉对你挺好的,反正你也是开导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亲一口就当收费了。”

越说越离谱了,黎雾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软软声线:“不和你说了,我要喝酒了。”

“好好好,”七七怕真把人说羞,“我不说了,

你赶快喝吧,喝完就找程清觉爬阁楼。”

七七:“妈呀,真羡慕,和自担半夜畅聊,你说你那招桃花的旺财怎么养的?不然我去养条柯基吧,我看最近很火的那个男明星养的柯基,万一这运气也让我撞上了呢,柯基不行我再养别的,开个动物园”

终于和七七挂断,最后也没对聊的话题讨论出个所以然。

黎雾盯着面前的酒罐看了几秒,最后深深吸气,从台子上捡了个玻璃杯下来,喝了两小杯。

十分钟后,她抱着果酒罐再次上楼。

轻叩开程清觉的卧室房门,里面的男人听到动静,睁眼看过来。

这罐酒和前段时间盛淮生他们在时喝的那两罐不同,劲儿好像更大一点,她只喝了两小杯,现在却感觉自己脸颊微微发烫,估计是红扑扑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她精神放松,能更好地跟程清觉聊天。

她呼吸间带了微弱的果香酒气,左手抱着酒罐,看向房间里的男人:“程清觉,要去阁楼看月亮吗?”

第49章 04.16/是一更市场价是亲一口……

十分钟后,黎雾抱着酒罐,和程清觉一起去阁楼。

说是阁楼,也不完全算,二楼东侧往上还有台阶,有半层伸出的露台,黎雾刚住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只不过一直没机会上来。

她先一步爬上露台,再低头,问还站在半层下的程清觉:“要我拉你吗?”

她右手伸向梯子处,示意程清觉手腕的位置。

很短的一截梯子,程清觉其实可以自己上来,但他瞧了两眼,还是抬手,没让黎雾扶手腕,而是左手搭在她的掌心里。

触到他的皮肤,黎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接着使力拉他上来,再松开手。

她拍拍身边用垫了垫子的空位:“你坐这里?”

今天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月亮没有被任何云彩遮挡,散发着柔软的光。

程清觉在垫子上坐下,撩眸看了眼她身边的酒罐,除了酒罐外,她还提前拿上来了一个托盘,盘子里放了两只漂亮的玻璃杯。

杯子不是岛台上常放的那几只,没见过,应该是她从储物柜里找的,玻璃杯的外壁是用油彩画的猫猫图案。

程清觉瞧了两秒,伸手拿过一只,转着看了两眼:“你画的?”

黎雾正用手机在各种平台搜索“夜聊”的话题,闻声看过来:“对!今天不是拍了好几张咖啡豆的照片么,你用的那只杯子画的它,另外一只杯子画的旺财。”

“只用玻璃杯太单调,加上油彩,色彩丰富,心情更好一点,”她语调轻快,拿起另一只杯子举过去,展示,“好看吗?如果你喜欢,家里的其它杯子我也可以画上水彩画。”

程清觉的家淡灰色装修风格,所有用具也都极致简单,没有色彩,没有图案。

“嗯,”他把杯子放下,“会辛苦吗?”

黎雾转头看过来:“什么?”

程清觉示意了一下玻璃杯:“画画,给所有杯子都画图案会辛苦吗?”

黎雾摇摇头:“不会啊,是我很喜欢的事,我之前住的那个房子,餐具底部的漫画也都是我画的。”

程清觉想起来,前段时间住在她家,吃饭用的那些盘子,很多底部都有图案,但他没想过会是串起来的漫画。

他垂眸坐了片刻,忽然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她好像很有活力,是那种温柔的有活力。

快被裁员时没有哭过,想尽各种办法保住工作,尽管一次次被他的小号拒绝,还是温和又有礼貌地给他发消息,听七七讲过,她那段时间其实过得很难,房租都快交不起,所以才会接受他“两千五一天”的租金。

后来辞职做同人画师,执行力也很强,短短半个月时间,创作欲旺盛,抱着平板画了七八条条漫,听说账号起的不错,已经有几万点赞的漫画稿。

他见过她为了一个人物细节熬夜到两三点,早起七点再爬起来,给自己做个三明治,冲杯咖啡继续修改图画。

前些天咖啡豆还没受伤时,她每天喂咖啡豆和旺财罐头,都会蹲在那里,慢慢的,温吞的,和两只猫讲好久。

相比他,她好像很热爱这个世界。

但他不懂,为什么会爱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欢快到千辛万苦在游戏里找齐所有颜色的子弹盒,再欢快地丢给别人,说“你快来捡”。

“黎雾,你会累吗?”他忽然问。

黎雾刚又喝了杯酒,眼睛略微发直,盯着远处:“不会啊。”

她慢吞吞:“我的人生最多只有百年,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好多美食没有尝过,我很期待每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程清觉还是不太明白:“是吗?”

“是啊。”黎雾重重点头。

她已经有点喝醉了,脑袋晕乎乎的,却感觉此时的状态特别好,她反身从刚刚的梯子上爬下去,表情雀跃:“你等下,我去给你拿东西。”

半小时后,她折回,再从梯子上爬上来,只爬了一半,一半从洞口漏出来,一半身体还在梯子上。

她右手是还在她家时,她送过他一次的文创手环。

她举起手环,打开卡扣示意:“里面的图片我换了新的,之前那个是文创店的人画的,这个是我画的,也是画的咖啡豆,我还在里面塞了很小的精油块,可以安神,你戴着吧,万一对睡觉有帮助呢?”

因为喝了酒,她大胆许多,右手对他勾了勾:“手拿过来,我帮你戴。”

程清觉迟疑半秒,右手伸过去。

黎雾一边戴还一边嘱咐:“不要再戴那个编绳铃铛了,尺寸不合适,套在你的手腕总是要掉,而且我查过,小猫戴铃铛好像不好,我打算这几天把两个编绳铃铛都掏成空心的,再给旺财和咖啡豆戴”

她脸颊红扑扑的,越说语调越欢快,纵然声音还是清软的,但能感觉她很兴奋。

“黎雾,”他打断她。

“嗯?”黎雾抬眼。

他顿了两秒:“你不会觉得活着很没有意思吗?”

“不会啊,”黎雾扣上他手腕的卡扣,松手,这个角度只能仰头看他,摇头,“你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后天又会遇到什么人”

“就像我以前只是你的粉丝,如果不是这个两个月发生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能认识你,能和你一起养猫,能和你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人生就像”她支着脑袋看月亮,组织语言,“人生就像仅此一次的游乐场,出生就是得到入场券,来这个游乐场玩,那我要在人生的有限的时间里,体验到所有的游乐设施,排队是体验,吃到贵的食物也是体验,看到晚上的烟花也是体验。”

“我要在游乐场打烊,把我赶出来之前,体会到所有的快乐,才不枉此生。”她因为喝酒,每个字都说得缓慢,但又异常清晰。

程清觉笑了一下,良久:“很神奇的比喻。”

“是吧是吧,”黎雾笑起来,自顾自嘟囔,“我如果不画画,说不定能当个哲学家”

“哲学家多好啊哲学家能在海里吐泡泡。”她喝得有点多了,已经开始说胡话。

程清觉捏起台子上的酒杯,喝了两口,果酒度数低,入口只有甘甜,黎雾会有点懵,大概是因为她刚刚贪杯,一口气喝得太多了。

他还在想刚刚黎雾的那番论调,右腿又被人拍了拍。

黎雾抬手指天:“你快看月亮,今天的好大好圆。”

程清觉抬头看过去,刚刚没发现,今天好像确实是满月。

他低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后知后觉,发现真巧,今天正好是农历的十六。

“我们运气好好,”黎雾高声惊讶,她又拍了几下程清觉,“你说今天的月亮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程清觉被她的情绪感染,很认真地想了两秒,之后又淡淡:“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一个月亮。”

“非也非也,”黎雾激动,“今天的月亮不是昨天的月亮,明天的月亮也不是今天的月亮。”

她说完,眼神认真地看他:“你能明白吗?”

程清觉垂眸望着她。

黎雾摇摇头:“今天的比昨天圆一点,明天的又比今天扁一点,即使是下个月的十六,也和今天不一样,下个月可能云彩更多,也可能星星更明亮,又或是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更多,我们半夜坐在房顶还能看到霓虹灯。”

“程清觉,”她看他,“每天的月亮都不一样,活着的每一天也都不一样。”

她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眼睛晶亮亮地看他。

“所以不要觉得无聊,程清觉,”她念他的名字很好听,“只要活着,每一天都是惊喜。”

她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惊喜

程清觉看她许久,垂眸低笑一声。

他捏了捏右手的杯子,调整姿势又抿了一口酒。

之后对着她的视线,左手抬起,帮她把吹乱的头发挂在耳后,他声音低低的,笑着:“你确实适合当哲学家。”

这罐酒的后劲儿确实比之前喝过的大多了。

黎雾连着喝了六七杯,现在酒劲上来,意识完全模糊,身体卸力,在梯子上有些站不住,想往后倒。

程清觉左手握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黎雾?”他低头,轻轻叫了声。

黎雾朦朦胧胧,吸气又吐息:“嗯”

“我抱你上来?”他又问。

“嗯抱吧抱吧!”她张开双臂,对着程清觉展了展。

程清觉弯身,勾着她的双腿,把她从梯子上抱上来,再之后把她放到身旁的座垫上。

黎雾软绵绵的,右手撑在坐的垫子上,往程清觉的方向歪着。

“还喝吗?或者我们下去?”程清觉看她。

“不要”黎雾摇头,很执着,“我今天的任务是开导你。”

“你已经开导过了,也很成功。”

“是吗,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回报?”

“什么?”程清觉问她。

黎雾直身,面对他,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七七说的什么来着:“对了,你要给我亲一口。”

她语调温吞,像是不明白,盯着他的眼睛:“市场价不都是这样吗?我记得好像是开导人要亲一口来着。”

程清觉凝着她的眼睛,须臾:“谁说的市场价?”

黎雾托着脑袋:“我忘了,但就是市场价”

“嗯,那亲吧。”男人说。

“诶?”黎雾又看过去,开始咕哝,“那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

她想了想:“算了,好像是我亲你”

程清觉单臂后撑,没有躲避的意思:“嗯。”

黎雾抬手比划,之后皱着眉凑了凑身,唇在他侧脸两公分的地方停住。

大概停了两秒,她呵着酒气,唇贴上去,触到他的脸颊。

嘴巴里还在一本正经的,嘀嘀咕咕:“谢谢你的报酬。”

第50章 04.16/是二更她大脑空白一片。……

黎雾撤开后,男人对着醉醺醺的人又问了句:“就亲脸?”

黎雾是真的喝晕了,捂着脑袋抬头:“嗯?”

程清觉盯了她两秒:“算了。”

她确实喝多了,撑着头东倒西歪,看人都重影,嘴巴张了张,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程清觉单手握住她的小臂,避免她从台子上滑下去,稍稍靠近,低了点声线:“你喜欢谁?”

黎雾看着他:“哲学家。”

“”程清觉瞧了她两眼,又帮她把碎发拢开。

他心理确实有点问题,盛淮生也没说错,他如果真的喜欢谁,独占欲和侵略性都会非常强。

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接受。

思考了两秒,两手撑在身后,抬头又去看月亮。

可能因为她刚刚的那番说辞,现在好像比半个小时前来的时候,更好看一点,一地温柔的月光,确实和昨天,又或者明天的不一样。

瞧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到几乎已经睡过去的人。

他右手抬起,轻拍了拍她的后脑:“黎雾。”

黎雾闭着眼睛:“唔”

“去睡觉吗?”他低声问她。

黎雾睫毛轻轻颤动,还是没能睁开眼:“嗯”

程清觉撑身坐起,动作缓慢地把她从垫子上抱起来。

黎雾很轻,即使他腿脚不便,还是能轻松地把她从阁楼抱下来。

抱着她走到一楼卧室前时,旺财正好从客厅跑过来。

它翘着尾巴站在卧室门口,仰头看着两人:“喵——”

程清觉把黎雾往上掂了一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妈妈睡了,小声一点。”

旺财懵懵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再之后往旁边让开一些,脑袋垂下,蹭了蹭程清觉的裤脚,小声:“喵喵——”

程清觉膝盖抵开门,抱着人走进去。

刚把人放在床上直起身,旺财咬着他的裤脚把他往床边扯了扯。

接着它跳到床面,两脚踩了踩床叫了一声“喵——”,然后又跳下床,晃着尾巴走到他脚下又叫一声“喵——”。

程清觉扫了眼它刚示意的床面,又低眸看向它,说得很直白:“我不能跟你妈一起睡。”

旺财两脚踩地,梗着脖子:“喵喵——”

站着的男人短暂思考,改了刚刚的话:“至少现在不行。”

“以后,如果你妈也有这个意向”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嗯”的含混声音,程清觉睇了一眼,视线收回,再次看向脚边的旺财:“以后如果你妈妈有这个意向,可以。”

旺财脑袋一垂,两只前爪并起,在地面趴下来,语气略微幽怨:“喵”

当天晚上程清觉没把旺财抱走,而是让它陪着黎雾。

而且他也明白旺财为什么想让他留下了,它貌似想跟他睡,又想跟黎雾睡,所以直到最后他走,它还眼巴巴地跟着他走到门口,去咬他的裤脚,但他真的弯腰去抱它,它又后缩,转头往黎雾的床边跑,舍不得离开。

前一天晚上那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奇大,黎雾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才悠悠转醒。

她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刚醒意识模糊,盯着天花板反复眨了几下眼睛,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但回忆只到她跑回屋子拿文创手环,再给程清觉戴上,后面就没有了。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隐隐约约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在开导程清觉,其它还做什么了,脑子完全空白。

不过她应该也干不出什么,她这么腼腆内向的一个人。

重重呼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从一侧枕头上跳下来的旺财。

旺财摇摇尾巴往她怀里钻。

她撸了两把它的后颈,小声叫了句:“旺财。”

旺财埋头在她腿面刨坑,哼哼唧唧:“喵——”

黎雾把它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托着它的脸:“你说我昨天是自己回来的吗?”

旺财:“喵——”

黎雾头还有点痛,凝神思考:“应该是吧,我应该是和他聊完天,两个人一起从楼上下来,然后自己回卧室睡觉的?”

她觉得这个情景比较合理,她酒品很好,偶尔喝多也就是犯困。

旺财:“喵喵——”

黎雾放弃思考。

“好啦,”她拍拍旺财的屁股,“哦对,都十一点了,我忘记弄饭了,快起来,我们洗漱一下去外面。”

黎雾快速洗了个澡,冲掉身上残留的酒气,二十分钟后,拨着半干的头发快步从卧室走出来,一边往外,一边低头看跟着她的旺财:“你说我们中午吃什么呢,我先上去叫”

她抬头,正好看到坐在餐桌边的程清觉,吓了一跳:“你起来啦?”

程清觉坐在餐桌边,正在喝豆浆,闻声杯子放下,看过来。

黎雾扫了眼桌面的东西,刚想说话,听到程清觉解释:“打电话让张扬送来的,吃吗?”

黎雾抬头,感觉他精气神好像比前几天好不少,正想仔细观察,半垂眼的男人撩了眸看过来。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似乎是在审视什么。

黎雾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程清觉目光垂下:“断片了?”

程清觉到底算是她的老板,陪老板聊天,自己没控制住喝多了,怎么想都不太好。

她琢磨了两秒:“抱歉,我不应该喝多”

“所以真断片了?”程清觉又抬眼看过来。

黎雾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说抱歉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真的不好意思。”

程清觉抽纸巾擦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喝多也挺好。”

“就是不记事不太好。”他扫过来一眼。

“坐下吃饭吧。”他又说。

黎雾被他两句话搞懵了,但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了想,抽开椅子坐下,整顿饭她都在回想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但一直到吃完她也没想起来。

“你不用弄了,”她示意右手的煎饼,“我等下吃完这个,一起收拾桌子。”

“没事,顺手。”程清觉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掉。

再之后,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轻缓声线:“我上去了?”

他眼神黏黏的,有点奇怪,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黎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把嘴巴里的煎饼咽下:“嗯,你晚上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提前准备。”

“嗯,你下午画画吗?”

“画。”黎雾又咽了口煎饼。

“还去楼上?”

“对我画板还在那里。”

半分钟后,程清觉的身影消失在客厅。

黎雾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拿那种眼神看她,她只是一顿饭没给他做而已不过确实是她的失职。

黎雾迅速吃完饭,把垃圾收掉,用过的盘子放进洗碗机,之后想回卧室再换件衣服,拿着平板去楼上的工作室。

刚进房间,原先扔在床头的手机震动。

她刚换了一件舒适的卫衣,拿起手机看了眼,是七七在跟她吐槽杂志社的工作。

她们两个每天都会发微信,七七作为还在杂志社当牛马的打工人,能从早吐槽到完。

每天睁眼去死,闭眼去死,一天三顿饭地让文枚去死。

黎雾把刚脱掉的衣服叠好,回了两条语音安慰七七,之后想到刚刚程清觉的眼神,实在不放心,又发过去两条。

梨子:“七七,我喝醉了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吧”

梨子:“我一般都是倒头就睡对不对?”

七七还在开会,只能给她发文字:[怎么了?你昨晚跟你的偶像在一起喝醉了。]

梨子:[对,喝得有点多。]

梨子:[我在想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七七:[没有吧,你只有有一次喝醉了非抱着我亲一口,还非亲嘴,其它就没了。]

黎雾一惊:[!!!!!!!0!!!!!!!]

梨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七七:[去年圣诞。]

七七:[大家都喝多了,我忘记给你说了。]

梨子:[我真的做了这种事吗???]

七七:[对啊,所以我昨天才说让你趁喝醉,亲程清觉一口。]

七七:[你有前科。]

黎雾震惊地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回忆刚刚程清觉的表情,抓着头发往床上倒,她不会真的做了这么忤逆上司的事情吧!!!

她抓了床面的杯子抱进怀里,按着太阳穴认真回想,但真的想不起来了

埋着头反复回忆了几秒,房门被人敲响。

她深深呼吸,还在安慰自己,应该不会这样。

“砰砰”又是两声叩门声。

她终于站起来,调整呼吸,才去开门。

门打开,程清觉带着旺财站在门外。

男人穿了很薄的深灰色帽衫,头发似乎刚洗过,很清爽,碎发搭在额前,帅得非常突出。

黎雾瞄了下他的脸,稍垂眸,不自在的:“怎么了?”

“旺财找你。”

“哦,好。”

“还有想问你什么时候上去画画。”

“就要去了,我收拾一下东西。”

“嗯,昨天晚上”男人看了她一眼,再之后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算了。”

黎雾内心:!!

黎雾反复斟酌两秒,觉得如果自己真做了什么应该好好道歉。

横了横心,稍闭眼,嗓子哑着:“对不起,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比如亲你,或者是”

黎雾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离谱,但她问完,程清觉没说不是。

天呐,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良久的沉默,就代表是默认。

她深呼吸,抬头:“真的亲你了吗,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男人对着她的眼神,再之后视线淡淡扫过她的唇,声线轻缓:“嗯。”

听到这个应声,黎雾真的要疯了:“真的对不起亲你哪里了?”

她目光扫上去,想起七七的话,又看到程清觉看她唇的视线。

她人都懵了,喃喃:“不会是嘴吧”

程清觉眉尾稍挑。

黎雾只是自言自语地问,没想到程清觉又没回答,她想到他刚刚的默认,不敢相信:“真,真的是嘴吗”

她大脑宕机一片:“对不起,我”

“没关系。”男人回。

黎雾已经不想找地缝钻了,她现在脑子都是空白,好在程清觉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稍等,黄铭的电话。”

黎雾机械回复:“嗯嗯,你去你去。”

男人刚走,黎雾原地停留了几秒,再之后反身回到卧室,“砰”一下关上门。

梨子:[七七!!!]

七七:[怎么了怎么了?]

梨子:[我好像亲他嘴了!!!]

梨子:[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七七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