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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家。”

第17章

回家之后, 舒漾重新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机器人,你可以把自己当客人,或者家里的租客,随便了。”

她给床上铺了一层洁白的床单, 尽管他也不一定用得上,“总之,我收留你半个月, 时间一到,你就会离开我的机器人身体, 是这样吗?”

“嗯。”封曜静默地立在门边。

“也不用做饭和打扫卫生了。”既然是来自外星的客人, 自然没有让他继续给自己做家务的道理,“既然地球货币对你没用,走之前, 挣的所有钱都留下,算是给我的补偿。”

“当然。”

“这半个月我们之间所有的事,烂在肚子里,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不会, 放心。”

舒漾想了想,应该没什么注意事项了,转身走出了房间。

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没吃饭呢,饿得前胸贴后背。

鸡汤还在锅里,她加热一下, 端上桌吃了起来。

虽然皮下是外星人,不过他做的饭菜,味道真是不错, 十分贴合她的口味。

舒漾偏头望向客房门。

房门掀开一条缝,男人坐在床边,手里捧了一本书,是从舒漾的书架上拿的《三国演义》。

看得很认真。

之前他还是机器人的时候,舒漾就看到过他拿这本书,似乎很感兴趣。

好奇他对人类的历史的看法,她端着汤碗走过去,问他:“你很喜欢这本书?”

封曜从书页间抬起头:“嗯,书中蕴含的政治博弈模式,在宇宙文明中,同样具有普遍性。”

“是吗?”舒漾好奇地问,“聊聊看。”

他不假思索道:“这本书里写了资源的争夺、信息的博弈、联盟的建立与背叛。只不过,你们用战马和城池,我们用星舰和跃迁点。”

舒漾听不懂他口中的外星术语,便也没什么兴趣,便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对诸葛亮怎么看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在绝对理性的星际文明中,几乎绝迹。”他抬眼看向她,“可以理解,人类文明仅有百万年历史,在我们看来,你们还处于幼年期,会做出许多非理性的决定。”

舒漾不满他这老气横秋的态度:“你没有听说一句话吗,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封曜沉吟片刻,笑了,笑意很淡:“在绝对黑暗的宇宙里,勇气只是一首盛大而无效的葬歌。”

“……”

舒漾现在终于能感受到他是外星人了,之前他的确在伪装人类,并且伪装得很像,差点骗过她。

现在回归了真实的身份,几句话,就能看出他们之间有着最本质的不同。

她无法理解他的思维,而他也时时刻刻带着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人类,就像在看天真的孩童。

尽管如此,舒漾还是挺愿意跟他聊天的,这能帮她训练口语。

于是,她用银域族语跟他说话:“你说你叫Karos?这是你的名字吗?”

“嗯,算是。”他一边回答,一边帮她纠正发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这个名字只能让亲近的人叫,我有其他大名,暂不能告诉你。”

舒漾想起他说他是来自什么帝国第三军部,估计身份敏感吧,没有追问。

“可我也不是你亲近的人啊?”

“已经是了。”

“是吗?”

“我们交**配过。”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那两个字了!”舒漾的脸顿时羞红了一大片,语气严肃。

“我们zuo过ai。”封曜换了人类的词汇。

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这件事,现在他主动提起了,她顺势就说道:“我要声明一点,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都是误会一场!以地球的法律来说,你冒充我的机器人…我有权起诉你,但考虑到这段时间我们相处还算愉快,起诉就算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半个月之后,你回你的首都星,我过我的独木桥!明白了吗?”

封曜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舒漾抬头,在他黑沉的眸光里,看到一丝凛冽的冷意。

“刚刚这番话,于我而言,与背叛无异。”封曜忍了几乎半个月,忍无可忍,用地球语告诉她,“之前碍于机器人的身份,我不能向你言明,现在让我一次性跟你说清楚。我的基因已经认定你为我的妻子,便绝无反悔的可能性,你短暂的一生都会归于我的守护之下。”

“…………”

他的怒并不外显,却让气氛变得压抑紧绷。

用如此凶巴巴的语气,说这么霸道总裁的话,真是…很割裂呢!

她没有因为他这么蛮横不讲理而生气。

她在大学学习银域语的时候,深入了解过这个他们这方面的文化,这个外星种族奉行绝对的一夫一妻制度,忠诚被写进他们的基因,在漫长的千年人生中,如果伴侣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要么殉情,要么孤独终老。

大部分,会选择前者。

因为他们余生的漫长时光,都会沉浸在悲伤与哀悼之中,痛不欲生,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记得大学教授在课堂上讲起这一段,那时候,全班的女同学都发出了羡慕的感慨,想要找个银域男友。

这种固若金汤的忠诚,和至死不渝爱意,哪个女孩不想要啊!

舒漾,除外。

开什么玩笑,人家一千年的寿命,她才多少年,以她天天熬夜的身体说不定都活不过六十岁呢!

她可不想害了别人。

看着面前这个充满怒意的男人,舒漾叹了口气。

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是吧。

“Karos,你要知道,我们发生身体接触只是一场意外。”

舒漾冷静下来,苦口婆心试图说服他,“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而你穿越到我的机器人身上,也是纯属偶然。你真的要因为一场偶然,就确定了你的未来伴侣身份吗?在我们地球,就算可以离婚,我们挑选伴侣都会慎之又慎,更何况你们根本没有离婚的文化,容错率非常低,婚姻大事不应该更谨慎吗?再说,我们之间不管是体型,还是寿命,还是生理结构都差太多了,根本不相配啊。”

“的确,人类雌性并不适合我族。”封曜认同了这一点。

“是吧!”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是非常非常不适合!”

“鉴于我现在仍然使用机器人的身体,我们之间的所有杏行为,应该都不能算真实发生过,我被你说服了,舒漾小姐。”

“呃。”

舒漾心想:你被说服得未免太快了吧! ! !

不过,考虑到他所说的,什么绝对理性的东西,可能外星人就是这样及时止损的脑回路?

“那太好了!这样我们两个都会稍稍轻松一点。”舒漾站起身,有点害怕再继续待在他房间里面,“晚安,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嗯。”

听到她关上房门,并且反锁的声音。

封曜走到了窗边,静默地凝望着窗外城市绚烂的夜景。

光脑:“陛下,您终究还是对您未来的皇后撒谎了。”

他淡定回答:“无法达成一致的事件,便无需再谈。”

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高堂之上处理政务,他一向如此。

弱者,才会浪费时间去说服别人。

封曜不需要。

强取豪夺才是他的风格。

……

舒漾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里,却失眠了很久。

甚至,有点后悔跟他挑明了关系。

要是不去问他的真实身份,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完这一个月,他静悄悄地离开。

不是也挺好么。

现在他占着她的机器人,想用一下…都不行了。

偏偏,偏偏在用不了的时候,舒漾又格外地想。

大概率是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吃到的甜头太多了,现在骤然回过寂寞的单身生活,舒漾真的不习惯。

强迫自己闭上眼,身体开始慢慢变热,根本睡不着一点。

她坐起身,去抽屉里翻找以前的小玩具。

找了半晌,没找到,舒漾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去储物间的柜子里翻了翻,依旧一无所有。

唉。

找不到算了,回去睡觉!

舒漾转过身,却看到阳台上一抹黑色的身影,吓了她一跳。

借着月光,看清了是封曜。

他蹲在清清冷冷的月光下,将那株水仙苗种在了加仑花盆里,修瘦冷白的手上沾染了黑色的泥土。

鬼使神差地,她朝她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不睡?”

“我的休眠效率比人类更高。”封曜将花盆放在角落,起身望向她,“倒是你,需要很多休眠,还不睡?”

月光似乎穿透了她蓬松的白裙,将她裙下窈窕曼妙的腰肢照得清楚。

他没有回避她诱人的身体。

舒漾感觉到他的目光那样自然,不是冒犯,是审视,像在巡视疆土的领主那样理所当然。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于前:“出来找东西,就要睡了。”

“你要找的东西,前几天被我扔了。”

她蓦地一惊:“你是说…”

“玩具。”他替她说完,嗓音很有磨砂的质感,“嗯,扔了。”

“……”

“作为补偿。”封曜朝她走近了一步,“在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用我。”

舒漾后背抵着栏杆,四面八方都是他带来的压迫感。

她惊愕地抬头看他。

第18章

舒漾没有丧失理智, 拒绝了封曜的邀请。

既然已经知晓他真实身份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和他有什么纠缠了。

尽管,他现在还披着她亲手建模的机器人的皮。

暗暗下定了决心, 然而当天晚上, 舒漾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纠缠。

梦境里,她和他置身于温泉池之中。

热气蒸腾,温泉水没过胸口,水波荡漾,一下下地拍着她敏感的皮肤。

而封曜, 也不再是地球人或者机器人的样子, 他回归了他原本的模样,银域星人的样子。

看舒漾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雾气太浓, 她只看见他轮廓的边沿。

可她能感觉到他,真切,深刻地…感受到。

他的呼吸从她耳廓擦过,湿的, 热的。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脊背滑下,一节一节按过她的脊椎,到腰窝,到臀侧。

他轻轻一捏,指腹陷入软肉中,再松开, 泛出浅浅的白。

她咬住唇,身体微抖。

她好像浸泡在温泉池之中,被温暖所裹挟。

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他的手,是别的,像蛇,又比蛇软,贴着皮肤游走,从脚踝绕上来。

小腿,膝弯,大腿内侧,一圈一圈收紧。

她仰起了下颌。

然后。找到了,进趣了。

她迷蒙地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不说话,手指把她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终于明白了他说的地球人太过匮乏是什么意思。

她像一朵花,从蕊心开始,一瓣一瓣,慢慢地,彻底地,打开。

然后,她醒了过来。

晨光已经漫入了房间,舒漾蓦地坐起身。

梦里那些具体的羞耻画面,舒漾已经快记不清了,但身体真实的感受却骗不了人。

她做了一个跟她家里的外星客人有关的…莼萌。

走出房间,家里空荡荡,封曜已经离开了。

工作日,他依旧需要按时去地安局上班。

她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准备出门去吃早饭,却看到一如既往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放在餐桌的保温罩里。

牛奶燕麦,煎鸡蛋和洗好的葡萄蓝莓水果。

舒漾吃早饭的时候,偏头撇了眼客房虚掩的房门。

床上被套折叠得整整齐齐如豆腐块一般。

昨晚那个梦,真实到不像是在做梦。

可不是做梦又能是什么呢。

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

也是巧了,办公室里,同事们正在讨论外星人的话题。

“昨天的地外经济论坛,我老公带我去了,woc,他们银域星的男人,又高又帅,皮肤还白!”

教地理的周敏老师声音很大,嚷嚷得全办公室都能听到,“一点没有夸张,我看到一个长相不过二十几的小鲜肉,一问年龄,居然三百多岁了!”

“三百多岁?”对面英语组的老师夸张地感慨,“那岂不是清朝就出生了!”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三百多岁就跟三十岁一样,正值壮年呢,关键是,一点中年男人的油腻感都看不见,一个比一个貌美!”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周敏还将拍摄了照片的手机给同事们传阅。

屏幕上,是模糊的侧拍图,一位银发男人站在会场角落,身形高挑,鹤立鸡群气质清冷。

“啊啊啊,想嫁想嫁!”旁边两个年轻女老师激动地喊着。

“你想嫁,也要看人家想不想娶啊。”一个男同事酸溜溜地说,“听说银域星人不太愿意找地球女朋友,寿命差太多了,你们六十岁拄拐杖,人家才刚成年。而且三观不合,他们是不能离婚的,结了婚就一辈子绑定了,我可不想一辈子只找一个老婆。”

“喂,李昊,为什师表的你说什么呢,也不怕有学生忽然进来听到啊。”周敏老师鄙夷地说。

“啧,许你们队外星人犯花痴,就不许我随便说说啊。”李昊把椅子一转,懒懒地靠着,“还扯什么为人师表,你们这群女的,早就没个老师样了吧。”

说完,李昊目光转向了在角落里默默批改试卷的舒漾。

贼眉鼠眼的,直勾勾盯着她看:“不像我们舒老师,又贤惠又传统,长得还漂亮,从来不参加你们这群女人无聊的八卦,哪个男人不想娶舒老师啊。”

舒漾无语地望他一眼,他对她抛了个媚眼。

她低下头,继续批卷子。

胃里一阵翻涌,要吐了。

就算是在学校里,也会遇到烂人。

李昊是个富二代,听说是因为老爸是校董的关系,让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进了学校工作。

他经常有事没事来找舒漾说话,找机会帮她接水或者拿东西,不管舒漾怎么拒绝,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舒漾很讨厌他,奈何在同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他家有权有势的…

她只能尽可能不搭理这人。

放学的铃声响过二十分钟,校门口的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舒漾改完最后一份试卷,背着包走出校门口。

她低头看路,想着这时间,家里的外星租客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吧。

不知道有没有做晚饭,她都饿了,要是回家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就好了。

等等,还在期待什么呢!人家不是你的私人“大厨”。

说起来,他应该还是个外星军人。

不知道本人长什么样子呢,应该,不会丑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李昊追了上来,叫着她的名字。

她没停。

“舒老师,走那么快干嘛?”李昊斜着身子拦到她面前,喘着气,脸上带着笑,“晚上有空吗?”

舒漾往旁边让了让,绕过他:“没空。”

“我爸给我买了辆法拉利,走啊,我带你去兜兜风。”

舒漾冷淡拒绝,避开他拉扯她的手:“你听不懂话吗?没空,我有事。”

“有什么事?不就是回去陪你那个在地安局上班的男朋友吗?”

李昊把手插进裤兜,歪着头看她,“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没关系啊。你就跟他说,同事聚餐,或者看个电影什么的,他不会怀疑的。”

舒漾有点害怕了,加快步伐要走,却被李昊拉住。

舒漾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攥得更紧了。

李昊也懒得装什么君子了,直接威胁道:“你要是不顺从我,祁巧巧就是你的下场!知道吗?”

舒漾蓦地一惊。

她刚来学校报到入职的时候,祁巧巧带过她几天,很快就离职了。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老师,教生物,舒漾印象深刻。

记得她离职那段时间,学生群里开始传她的luo照,说是P的,但又说是真的。

谣言从学生堆传到办公室,又从办公室传到家长群。

她辩解过,哭过,还找校长闹过,但是没什么用。

最后只能离职了。

舒漾其他老师听说,那段时间,李昊也是天天围着她转。

她看了李昊一眼,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得意又猥琐的笑。

她猜到了祁巧巧这么惨是为什么。

“想明白了?”他问。

舒漾没说话。

李昊打了个响指。

路边,一辆暗红色的法拉利缓缓开了过来。

“上车。”他伸手拽她。

舒漾往后缩,手臂被他扯住,整个人往车门方向带。

她怒声说:“李昊,大庭广众的,你要把我强行拉上车吗?我告诉你,我不是祁巧巧,没什么可让你威胁的!”

“话别说太早,你买情趣机器人的事,”他贴着她耳边说,恶臭的呼吸喷到了舒漾脸上,“我都知道了。”

舒漾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男人咧嘴一笑,一脸奸诈:“如果不想我在学生面前曝光这件事,就乖乖老实听话,否则,我让你声名狼藉!”

“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舒老师啊,有一个习惯,去上课的时候,从来不带手机。”

“你居然偷看我手机!”

“我有破解器,你们所有人的手机我都看过,周敏在备孕,林薇在办离婚,李依涟…你想知道你的死对头李依涟的秘密吗,我可以告诉你哦,绝对劲爆,只要你乖乖顺从我。”

舒漾脑子嗡的一声。

他握住她肩膀,往车门方向一送。

舒漾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倒进副后座,他跟着坐进来,车门被上了锁。

他命令司机开车,去耀兴酒店。

司机没应声,把车开上了主路。

舒漾贴着车门坐,手指攥着安全带,气得发抖。

没开多远,车身猛地一震。

舒漾整个人往前冲,安全带勒进肩膀,又狠狠弹回座椅。

有车追尾了法拉利。

“他妈的!老子的新车!”李昊气势汹汹走出去。

舒漾耳鸣嗡嗡的,转头看向窗外,追尾的是一辆纯黑色莫兰特,车头撞进法拉利尾部。

莫兰特却完好无损,车身泛着暗哑的光,连一道划痕都看不见。

李昊绕到车尾,看到自己车辆的损坏,又看到那辆莫兰特毫发无伤,气得要死,对着那辆车疯狂地叫骂。

然后,她看见驾驶座的门开了。

男人走下来。

暮色里,第一眼看清的不是五官,而是身形。

肩宽,腰窄,腿长。

黑色大衣,是舒漾给他买的那一件。

封曜迎着李昊走过去,脸上没表情。

李昊的叫骂声却突兀地断了。

他掐住了李昊的脖子,并且把他举起来,双脚离了地。

最后,用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甩,李昊就这么水灵灵地蜷缩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嚎叫。

男人站在他面前,低头。

他的瞳仁是纯粹的黑色,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看李昊的目光没有怒意,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看虫子。

逆光里,李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惊得无以言表,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不可置信:“你…你是…”

车门反锁,舒漾出不去。

封曜的手落在车门上,随即,舒漾就听见金属变形的声音。

门框与车身连接的铰链处,钢板被生生拽开,也是把舒漾惊得无以言表。

门开了。

准确来说,门…没了。

封曜如谦谦君子般站在车门边,一点看不出暴力拆门的痕迹。

“漾漾。”他微微俯身,嗓音温润,与刚刚对付李昊的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

“我来接你了。”

舒漾牵着他的手,下了车。

他扶了她一把,那只手护在她腰后,让她很安心。

他带她绕过趴在地上还在扭曲颤抖的李昊,走向黑色的莫兰特。

这场追尾,法拉利车尾坏了大半,但是防弹级的莫兰特却完好无损。

舒漾坐进副驾驶,他悉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门。

舒漾回头。

倒在地上的李昊,惊愕地盯着封曜,嘴里喃喃念着:“怎么可能,怎么会…”

……

地下车库里,舒漾仍旧惊魂甫定。

看着受惊的妻子,封曜决定给她一个拥抱,就像人类经常会做的那样。

他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舒漾阖上眼,额头抵进他颈窝,默许了这个拥抱。

她真的被吓坏了,尤其是李昊的威胁,让她心悸不已。

而面前的男人,是她唯一信得过且可以依靠的。

“Karos,完蛋了,他知道我买机器人的事,他偷看了我的手机,知道机器人的样子了,他刚刚会不会已经认出来了…如果他出去乱说,就全完了!”

“我怎么会招惹这样的无赖。”

“怎么办啊。”

她十分恐惧,恐惧到几乎语无伦次,小脸惨白。

所以,当他的唇压下来时,舒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堵住了她,仿佛要将她全部的情绪都接住…

舒漾脑海的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李昊那张恶心狰狞的脸上。

可封曜正一点一点将她从恐惧中拉回来。

“放心,我来解决。”

他凛冽的气息包裹着她,平息着她的颤栗。

舒漾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想哭。

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她以前渴望,但从未体验过。

泪水滑进两人相贴的唇间,咸涩的。

封曜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将那些咸涩的味道一并卷走。

让妻子遭遇这样的惊慌,是丈夫的失职,他自责至极,这绝对无法原谅的错误。

封曜只能用自己来安抚她,竭尽全力地弥补错误,尽管舒漾双手推拒在了胸前,他握住了她的手,将其拉开。

他要用身体来平复她的不安,给她极致的欢愉与快乐。

这是他此刻应当履行的责任。

第19章

然而, 他的人类妻子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难以抗拒,但必须抗拒。

舒漾还是推开了他,轻微地喘息着,摇着头:“不要了…”

几次三番被妻子拒绝, 对于封曜来说, 是非常耻辱且难以接受的。

但此刻,他并没有愤怒,脾气的阈值好像被她越拉越高了。

看着她带着泪痕的绯红脸庞,唯余心疼。

是夜,安抚妻子入睡,封曜进入了虚拟空间,光脑召唤了瑞文过来。

……

舒漾做了噩梦,深夜惊醒过来。

睁着眼躺在床上,睡衣已经被汗浸透,后背一片冰凉。

梦里全是李昊那张恶心下作的脸。

他靠她很近,嘴角挂着猥琐的笑,眼里是赤luoluo的欲望。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触碰了她,触碰了哪里舒漾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触感,像有蛆虫在皮肤上爬。

恶心极了。

她想躲,可她动不了,她想喊封曜。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封曜就跪在几米外,被人按着,绳子勒进冷白的皮肤肌肉里,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抬着头看她,黑眸如深渊。

下一秒, 他身后那几个黑影子用刀抹了他的脖子,鲜血瞬间从喉咙溅出来。

她看见封曜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她。

她终于能出声了,尖叫起来,撕心裂肺地叫他的名字——

“Karos。”

她惊醒过来,身上全是汗,一把掀开被子,顾不得赤脚,跑出房间。

幸好,他还在。

休眠舱里,封曜安静地坐在里面,像沉在一片浅水里休息的鱼。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冷的,像月光本身。

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血色,唇形却锋利,

舒漾把手撑在舱沿上,就那么弯着腰看他,看了很久。

没事,他没事。

她不能让梦里的事情发生。

……

这是封曜第一次被她从休眠中主动唤醒。

作为机器人,他本不需要睡眠,只是在休眠模式下,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减少电耗。

舒漾拉了他的手,晃了晃:“醒醒,Karos,快醒醒。”

封曜睁开了眼。

少女眼眶里的水光还没来擦拭,两道浅浅的湿痕晕在脸上。

“Karos。”她声音是哑的,“你必须离开,这里不安全了。”

封曜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你指的是那个地球人渣?”

“他偷拿过我的手机,肯定也进了那个app,看到了你的建模。他知道你是机器人。”舒漾从柜子里往外拽行李箱,收拾他的衣服,“机器人第一定律就是不能伤人,就算是为了保护主人,也只能控制对方,不能击伤。他肯定会怀疑你的身份,如果他去举报…会有大麻烦。”

封曜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地忙碌,走来走去。

“所以,我需要离开。”

“没错,现在就走。”

舒漾把箱子拉链拉上,递给他。

封曜没有接,他的手藏在身后,握成了拳头。

她又想离弃他。

他的人类妻子,总是会在危险关头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封曜的心,令他心碎,也令他心死。

封曜看着面前这个脸颊绯红的女人,她的脖颈那么细,那么脆弱,轻轻一捏,就会碎。

要让她就这么碎掉吗。

封曜藏在背后的手,已经泛起了青筋。

舒漾完全没察觉他的情绪,行李扔给他,又转回柜子那边去了。

这次,她拿出来一个更小的箱子,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都是她日常的衣服,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还有本银域语口语书,她最近一直在看的。

“我们先去我老家呆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我们?”

“是啊,”她说,“反正这几天期末考,之后就放寒假了,我没有监考任务,现在就可以走。”

封曜藏在背后的手缓缓松开,冷冽的脸色也消解了:“你跟我一起?”

“当然啊。”舒漾把书塞进箱子,塞得点乱,有点不自然地说,“你现在是我的租客,钱都交了,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他垂着眼看她,嘴角弯起:“好。”

妻子似乎对他多了些在意,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他走过来帮她一起收拾行李,拿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比她刚才塞得规整多了。

尽管瑞文那边已经发来了问题处理的反馈,但封曜还是跟舒漾一起离开了,就当是休假,一起出去旅个游。

趁着夜色出门,驱车前往乡镇。

车是封曜在开,舒漾坐在副驾驶,全程都心惊胆战、草木皆兵的,时不时回头看看,确保漆黑的夜色中没有人跟踪他们。

出了城区,路灯少了很多,只有车灯照亮前路。

她还是很紧张,问他:“你之前说,有人在追捕你的脑电波还是意识什么的,那些人,是你的仇家吗?”

“可以这样理解。”封曜开着车,眸光迎着前方无尽的黑夜,“以前交过手的宇宙海盗。”

光脑后来追踪溯源,锁定了那帮搜寻他脑电波的那帮黑客,就是宇宙海盗余孽。

76年前帝国警舰清剿时,有几只漏网之鱼逃了出去,如今回来复仇了。

“宇宙海盗?!”舒漾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名词,或者说…职业,“我们这里只有加勒比海盗。”

“类似。”他说,“在银河系贸易航线上劫掠绑架的法外狂徒。”

“所以,你和他们交过手。”

“嗯。”

封曜没有和那帮海盗正面交手过,准确来说,当他出现时,那些人已经缴械投降了。

战斗过的星际尘埃里,十几艘海盗舰船挂出了投降白旗。

他们颤抖着投降,求饶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统帅陛下,我们投降!愿意成为星际囚徒,接受帝国法律制裁!”

监控画面里,那些海盗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甲板上,姿态卑微,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封曜穿着帝国星辉制服,站在指挥舱中央,身形笔挺。

他看着全息投影里的画面,没有表情,手下过来询问:“陛下,他们已经缴械了,是否要派人过去收押候审。”

“就地处决。”封曜嗓音冰冷。

而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一般来说,对于投降的敌军应当给与宽大处理,这是宇宙战争中的不成文的规矩。

投影里,那帮海盗开始疯狂地反抗,有人扑向逃生舱,更多的人瘫软在原地,怨毒的眼睛充满仇恨,死盯着远处封曜所在的那艘帝国军舰。

哭喊和咒骂的噪音,很快被激光炮的轰鸣吞没。

封曜转过身,黑色军靴迈向帝国舰,懒得再看这帮渣滓。

所有海盗,一个不留,全部就地处决。

血腥味弥漫在那一块星域里,三年后经过的商船还说能闻到。

当然,那是夸张的说法,真空里没有气味,只有漂浮的残骸和凝固的血珠。

封曜的行为也引来了舆论巨大风波——

“这是对星际法律的公然践踏!”

“他们投降了!为什么要杀?”

“封曜就是个屠夫!”

当时有记者拿着话筒,义正言辞地质问他,为什么不遵星际法律,他们已经投降了。

封曜轻蔑地抬起下颌,只说了一句:“他们不想死,投降了我就要赦免?那谁去赦免死在他们手下的人?”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如果那些人能活,”他说,“他们就能活。”

记者哑口无言。

后来,他的杀伐决断和独断专行愈演愈烈。

民众却前所未有地狂热拥戴他,他的肖像被印在各种周边上,他的演讲直播永远被弹幕刷屏。

每一次公开露面,都能引发全城骚动。

银域帝国分裂太久了,就像温水煮青蛙,不温不火地烂着。

人们迫切地需要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君式帝王,所以他上位了。

……

约莫凌晨五点的样子,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县城。

黎明天光渐显,但舒漾实在太困了,所以选择去酒店休息。

小县城住宿可选项实在不多,最好的是一家连锁酒店。

舒漾撑在柜台上,呵欠着说:“要两间房。”

“一间。”封曜打断她。

她转头看他。

“我不需要睡觉。”他说,“有充电插座就行,多要一间浪费。”

他拿准了舒漾是个节约的人。

舒漾其实有点纠结,他不需要床休息,只需要充电就可以了,但她又不能真的只将他当成个手机一样,毫无顾忌。

毕竟,他皮下是个外星雄性,活的。

她偷偷看他。

男人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淡模样,看不出半点图谋不轨的迹象:“考虑到现在是逃命时刻,我不认为分开更好。”

这话说得,好像她刚才那些胡思乱想,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行吧。

“那就一间房。”她嘟哝。

电梯老旧,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纸花纹十分俗气,好在干净。

嘀的一声,房门开了。

房间十分宽敞,床很大,白色床单平平整整地铺着,电视柜上放着矿泉水和小零食,贴着标价签。

这条件在小县城确实算最好了。

舒漾打算直接合衣躺下,随便凑合一晚。

封曜却蹲下身,打开了行李箱,从从容容取出一团东西递给她。

黑色蕾丝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他手上。

他竟然…还帮她带来睡裙!

裙子带了点小性感,是她之前在他面前穿过,她记得他好像很喜欢这条裙子,喜欢隔着丝滑的布料触碰她。

这也是唯一一条没有被他弄坏的裙子。

舒漾看到它,脸就有点红:“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收拾行李的时候,顺手。”

顺手? !

不是说好逃命吗!

逃命的时候帮她带一条性感蕾丝睡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吗!

“很晚了。”封曜把睡裙递到她手里,“去换。”

“……”

第20章

舒漾接过了睡裙, 布料又软又滑,凉丝丝地贴在掌心。

她抬眼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像那条裙子就只是一条裙子,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 是她想多了。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别扭, 但又不想让他看出这种别扭, 舒漾抿抿唇,去了洗手间。

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扯了扯裙摆,扯不下来,就这么短。

别别扭扭地走了出来,封曜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少女皮肤非常白,尤其是穿着这样的黑色睡裙,蕾丝贴着胸,裙摆轻轻蹭着大腿。

他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就只是看着。

安静地…审视。

舒漾被他看得全身发热,宛如小黑猫一般迅速爬上了床,用被单盖住了自己,只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

他坐在对面办公椅上,长腿随意交叠,眉眼的线条冷而淡,整个人像一柄收鞘里的刃。

舒漾关了灯,周遭一片黑暗。

可她能感觉到,他一直望着她的方向。

过了很久,舒漾实在睡不着,翻了个身,对着他说:“你不是有休眠状态吗?可以调整到休眠状态不?

“可以,不过进入休眠状态,就跟人类睡眠一样,我需要更舒适的环境。”

“意思是,坐着睡不着吗?”

“嗯。”

舒漾沉默了几秒。

只有一张床。

她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那你上来睡吧。”

不过,马上又强调,“只是睡觉。”

“当然。”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解开了纽扣。

一颗一颗,锁骨露了出来,胸膛的线条在夜色里隐现。

见他要动皮带了,舒漾的呼吸一顿,连忙说:“不用脱裤子!”

“好。”

他把脱下的上衣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

舒漾瞬间感觉到被窝的炽热,炙烤着她。

舒漾测过身去,稍稍离他远一点,却没想到,他的后背也贴了上来,紧贴着她。

“你…休眠了?”她问。

封曜没有回答,想来,应该是睡着了,她不想唤醒他。

不过,既然他睡着了,即便是两人身体靠在一起,只要他睡着,应该就没事吧。

舒漾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一整夜,她都能感觉自己后腰被抵着…都快被撑疼了。

……

次日睡到下午,才驱车来到了舒漾农村外婆家里。

外婆家的院子是那种典型的乡间小院,舒漾上一次过来是夏天,满院花香。

这会是冬天,藤上只剩下些枯叶,风一吹,簌簌地响。

很新的三层农村小楼,在村里修的还算气派。

外婆家经营了一个草莓农场,就在小院对面。

现在放寒假了,很多人过来采摘草莓,多是一家人,小孩子闹哄哄的,时不时传来笑声。

看到舒漾的时候,外公外婆惊喜极了,笑逐颜开地迎了上来:“漾漾,怎么来了?”

“这不,放寒假了,过来看看你们,小住几天。”

“好好好,你外婆这不还念着,草莓熟了,要给你寄几斤过去。”外公笑着说,“现在人来了,正好,吃新鲜的。”

舒漾和两位老人热络地拥抱之后,老人望向了封曜:“这位是…”

“呃…”

舒漾犹豫着,正要说朋友,外婆却惊喜又热情地握住了封曜的手,打量着他,“你妈都跟我说了,说你男朋友在安全局上班,很有出息呢!长得可真俊啊!”

舒漾耳根发烫,她交往男朋友这事儿,她妈可能跟每个亲戚都报了信了。

她偷偷瞥了封曜一眼,他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戳穿她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任凭外婆握着他的手端详。

“是。”舒漾硬着头皮往下说,“放寒假了,带他回来住几天,陪陪外公外婆。”

“外公好,外婆好。”封曜温和地说,“打扰了。”

“好好好。”外公手上还沾着点泥,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呵呵地说,“一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

外公外婆看着他,真是越看越喜欢,摘了两篮子红艳艳的草莓,“别愣着了,外面冷,咱们进屋聊。”

舒漾正要跟着走进院子里,却瞥见封曜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她好奇望过去,看到他走到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拎出两个红色的礼盒来。

盒子上印着印着“滋补珍菌”几个字。

居然,带礼物了?

什么时候买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外公,外婆。”封曜把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外婆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封曜说。

舒漾拧眉看着这外星雄性,怪懂礼貌。

……

农村的夜晚很黑,也很安静,老房子里的灯光就显得格外暖。

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土鸡汤,满满当当,还有一条完整的葱花蒸大鱼。

“外婆,这饭菜太多了吧,吃不完啊。”舒漾无奈地说。

“这有啥,我们高兴,孙女婿这么大个子,多吃点。”

“怎么都叫上孙女婿了,还没结婚呢。”

“你妈说了,明年就把事儿办了,现在已经是我们家的准女婿了。”外公笑得皱纹都抬起来了。

舒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封曜坐下来,外公便递来的酒杯:“能喝吗?”

“可以的,外公。”他接过酒杯。

本来舒漾还担心这家伙露馅,毕竟外星人和人类还是有本质的文化差异,没想到他应对老人十分轻松自如,比地球人还地球人。

两位老人别提有多喜欢他,认准了这个孙女婿,全程都在催婚。

晚上,老人甚至给舒漾和封曜安排了同一间房。

“今晚就住你之前的屋,”外婆擦了擦手,“我给你们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舒漾连忙说:“外婆,我们分开住。”

“分开什么分开。”外婆瞪她一眼,“都什么年代了,当我老糊涂?”

舒漾无语住了,站在那间被重新布置过的卧室里,看着那张两米大床,再看看站在门口的男人,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缺氧了。

他要是个正常男人,舒漾绝对不会推辞一点!

只可惜,他不是。

封曜坐下来,淡定地说:“你依旧可以把我当成一件家用电器。”

舒漾默默地想,昨天晚上他抱着她睡的行为,可完全不像家用电器呢。

……

一小时后,舒漾洗完澡走出来,看到房间空空荡荡。

她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月光很好,清泠泠洒满院子。

男人站在树下,背对着她,微微仰着头,背影清瘦孤独。

他在看星星。

舒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的帝国,距离地球非常非常遥远。

远到连光都要走很多很多年。

舒漾走下楼梯,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落寞。

他只是很安静地凝望着夜空,像是透过那些星辰,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在那边,有亲人吗?”她好奇地问。

“母亲尚在。”他说,“但我们和地球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的亲族关系不会这么黏腻,像你外公外婆妈妈那样热情,过渡关心你和你身边的人。”

“是吗?”

“孩子不是对她最重要的人。”封曜说,“我们此生唯一的挚爱,只有伴侣。”

“所以她不在你的身边?”

“嗯,成年之后,我们几乎不再见面,她住在距离繁华的首都星很远的塞纳星,陪伴父亲的坟茔。”

听到最后这句话,舒漾心头一触。

他们种族是全宇宙最忠贞的族群,伴侣去世之后,漫长的余生不会再婚再娶,生命会随另一半的离开而枯萎。

“我听说你们族人能活一千多年,那你的父亲是为什么去世的?”

“他曾是联盟的将军,牺牲于一百二十年前的科莫星域阻击战。”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地球人类来说,一个世纪漫长而遥远,可对于他来说,也许就像昨天。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主动挑起了话头:“你不想知道我今年多少岁?”

舒漾“啊”了一声,呆呆望他:“多少岁?”

“ 231 ,正值智力与体力的巅峰时刻。”他望向她,“也是最佳繁育期。”

舒漾:……

怎么有种王婆卖瓜的感觉?

“这个年龄的银域雄性,可以持续剥漆数十个小时…”

“好了!!!”舒漾果断打断某人的自卖自夸,“结束下一个话题,你们那边的人,一般多少岁结婚啊?”

“如果你说性成熟的话,一百岁便开始了。”封曜如是说,“两百岁之后便很少会有单身。”

“所以你为什么还单身?”

“工作忙。”封曜如实说。

“呃。”

舒漾心想,这个回答,跟大龄相亲男的说辞一模一样呢。

“你们那边会有催婚的事情吗?就是家人朋友会不断在你耳边念叨,赶紧结婚…”

“家人不会,但个人对社会有繁育后代的神圣义务。”关于这点,封曜深受其害,“来地球之前,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为这件事来烦我。”

“啊,真是同病相怜啊。”舒漾感慨了一句,“外星人也避不开被催婚啊,好像觉得结婚能解决所有人生的课题似的。”

封曜看了她一眼:“和你们不一样的是,我们只会和爱的人结婚。”

“爱是奢侈品啊,并非人人都有。”

“因为人类想要的,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舒漾有些讶异,但仔细想想,的确如此,想要帅哥美女,又想要条件好的赚钱多的,还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情绪价值…

的确,人类想要的太多太多了。

“你们难道要的少吗?”舒漾问他。

封曜想了想,回答道:“我们感受快感的神经元比你们更丰富,所以,我们很容易被满足。”

“举个例子?”

“无论伴侣做错了什么,只要交*配一次,大概率都会被原谅。”封曜虔诚又深情地望向她,“我们,很好哄的。”

“……”

别说了。

再说她真的心动了!

……

在外婆家睡了这两个月来睡得最最最香甜的一觉。

清晨,舒漾醒过来,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

空的。

她睁开眼,看到房间空荡荡没有人。

昨天晚上,明明说好他在椅子上充电,但舒漾还是感觉后腰隐隐酸胀,像是被什么力道生生抵了整夜似的。

她拉开窗帘,阳光涌了进来,不远处的草莓大棚那边,来了不少摘草莓的客人。

封曜站在一排低矮的草莓垄之间,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外婆在教他怎么摘草莓。

很快,外婆便离开去招待客人了。

她一走,便有几个年轻女孩围了上去,其中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上前跟封曜说话,另外两个稍微靠后一点,互相对了对眼神,低声笑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舒漾说不清胸口那是什么感觉,痒痒的。

有点,不舒服。

碎花裙姑娘往前迈了半步,伸手似乎想去够他旁边的草莓,然后脚一滑,摔倒了。

本来封曜随便一伸手,就可以接住她,避免甩进草莓垛里。

却没想到,他直接往后退了一步,矜持地避开了她。

女孩摔在他面前,漂亮的碎花裙子也沾染了泥土,脸色很难看,求助般望向他。

他面无表情地经过她,还是她的同伴上前扶起她。

女孩肉眼可见都快哭了。

他好像从来不喜欢跟人接触,但偏偏跟她就百无禁忌。

她碰他的时候,他没有躲过。

他把她按在床上、抵着她一整夜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保持距离”的意思。

舒漾松开窗帘,后退两步,仰面倒回床上。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她知道,这种暧昧的关系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银域帝国,一千多年的寿命,全宇宙最忠贞的族群。

她拿什么对人家负责。

她只是一个在地球上活几十年就会老会死的普通人,在菜市场会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挤地铁会被踩掉鞋跟,加班到深夜会一个人坐在便利店吃关东煮。

她是不可能跟这个外星人在一起的,半点可能性都不会有。

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做不到狠心推开。

如他所说,人类真是脆弱又矛盾啊。

舒漾不想再多想这件事,躺在了床上,翻出手机。

同事群的聊天记录已经99+了,她昨晚忘了看手机。

舒漾随手点进去,消息还在往外冒,同事们还在继续讨论。

她手指往上划——

“真的假的,前几天看他还活碰乱跳的呢!”

“我天!”

“怎么回事!”

“听说是在酒吧里喝醉了,跟人打架斗殴,结果…”

……

舒漾翻完了所有内容,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李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