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舒漾找同事齐雪细细打听了李昊的事情。
齐雪是办公室里最八卦的老师, 如果她都不知道的消息,其他同事大概率也都不会知道。
“听说啊,是心情不好, 跟朋友去酒吧玩儿, 胡乱勾搭人家美女, 结果人家有男朋友的,这不,被人揍了。”齐雪“呸”了一声, 语气轻蔑,“活该!”
舒漾还是觉得奇怪:“被人揍了,怎么就死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有心脏病还是什么的。反正被打得鼻青脸肿,脑袋都开瓢了,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齐雪忿忿地说, “真是大快人心,当年祁老师被迫离职,弄得声名狼藉,好像就是这家伙搞的鬼,真是老天有眼要收了这人渣呢,办公室的女老师们,没人不讨厌他。”
听她这样说,舒漾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似乎和她…和家里那位外星来客都没什么关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再度走到窗边, 望向草莓园,却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舒漾四下里搜索他的身影,没有找到。
下一秒, 转过头,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逆着光,面容隐在暗处,唯有一双黑眸清晰,幽深如潭。
正无声无息地望着她。
舒漾吓了一跳,放下了手机。
“跟谁打电话?”他似乎随口一问。
舒漾咽了口唾沫,告诉他:“李昊死了。”
他似乎并不惊讶,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你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费神。”
舒漾看着他,没说话。
“你很多疑。”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是吗?”
的确,他一直陪着她,根本没有可能和李昊产生任何关联。
舒漾也觉得大概率是自己想太多了。
况且,新闻都出了,打人的凶手已经落网,交代得很清楚,是因为女朋友被他调戏,一时冲动动了手。
舒漾松了一口气。
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渣,活着也是浪费地球资源,舒漾一点也不会感到惋惜。
而且,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她和他也不需要再逃亡了。
陪外公外婆小住了两日,把菜园子里的草薅了一遍,又听外公讲了几十遍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
走的时候,老两口非得给他们摘草莓,一篮子又一篮子往后备箱塞,舒漾拦都拦不住。
“吃不完要坏的!”
“坏不了,我看你男朋友还挺爱吃草莓的,吃不完,多的做成草莓酱,涂在面包上吃。再说,过几天,草莓就要过季了。”
舒漾只好由着他们。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两个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收回目光,看了眼副驾驶上安静沉稳地开车的男人。
外公外婆还怪喜欢他。
不知道他们晓得他真实身份之后,会不会被吓得晕过去。
回家之后,没几天就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许姊涵老公梁峰张罗着要请全家人去溪山滑雪,派了辆七座商务车来接。
舒漾本来不想去,说许姊涵肚子那么大了,预产期就这几天,最好别乱走动。
但小姨杨巧慧格外热情,非要带上她妈杨巧珍一起,无奈,舒漾只能跟着老妈一起行动。
滑雪,可别把她妈这一把老骨头摔断了。
车上小姨杨巧慧可有面子了,一个劲儿在夸梁峰能干。
“溪山那家滑雪酒店,平时一晚得三四千吧?听说过年涨到一万了。我女婿说定就定了,一家人的开销全包。”
舒漾低头看手机,老妈杨巧珍靠在后座,没接话。
“姐,你说是不是?”杨巧慧回过头来,对杨巧珍说,“男人啊,还是得挣得多才是硬道理。什么事业单位、公务员,听着体面,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钱,够干嘛的?能像梁峰这样,大手一挥请全家出去旅游吗?”
杨巧珍撇撇嘴,没说话。
舒漾看了眼老妈,又不动声色低下头看手机。
许姊涵坐在副驾驶,抚着肚子笑了笑,声音温柔:“梁峰还说呢,开年了请全家去欧洲玩一趟。”
“哎哟!”杨巧慧嘴角都快笑裂了,“我们家女婿可真是太大方了,涵涵,你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你在家可得好好伺候人家,知道吗?”
许姊涵笑着说:“什么我伺候他,他伺候我还差不多,我只负责给他老梁家生个大胖小子就行了。”
舒漾看了眼她的肚子,忍不住问了句:“万一生的是妹妹呢?”
话音未落,杨巧慧眉毛一歪:“呸呸呸!漾漾,姊涵可是你亲表妹,你怎么能这样咒她!”
舒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生儿子是福气,生女儿是咒人。
无语。
许姊涵倒是不在意,语气依旧温柔:“是女孩我就继续生呗,生到儿子才封肚。”
她不想说话了,偏头看向窗外。
溪山已经近了,远远能望见雪顶。
杨巧慧又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舒漾:“漾漾,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一块儿带来?梁峰还说要跟他喝两杯呢。”
“……分了。”
“什么!”杨巧慧和杨巧珍同事说出这句话。
舒漾有点压力山大。
这件事没办法瞒着家里人,如果他只是她的机器人,可能还能瞒久一点,但他不是,他很快就要回自己的星球了,与其瞒着,还不如实话实说。
许姊涵和杨巧慧母女俩交换了眼神。
杨巧珍却急了,一个劲儿追问:“分了?怎么分了呢?那小伙子多好啊,条件那么好,在地安局上班呢,你怎么就舍得份呢!”
她说着,额头上都沁出汗来,拿手帕直擦。
把她给急的…
舒漾只好解释:“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哎呀你们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性格不合。”杨巧珍急死了,“你跟我说实话,分手是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舒漾要是说自己提的分手,怕是要被妈妈叨叨一整年。
她只好说:“他提的。”
许姊涵轻轻“啧”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痛快和舒坦:“姐,你也别太难过。你条件在那儿呢,工作嘛普普通通,人嘛,也就小漂亮,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生。他肯定是被更漂亮的勾走了呗,不然还能为什么。”
“是是是。”舒漾懒得解释这么多了。
小姨杨巧慧得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姐姐的手臂:“姐,你也别怄气,我再给漾漾物色物色。之前那个离异的,你还记得吧?开了家汽修店那个。人家看了漾漾的照片,前几天还在问我呢。要不加个微信看看?”
“我们家闺女这条件,嫁个离异的。”杨巧珍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哎哟!”杨巧慧拖长了调子,“还挑呢?啧,不是我说你啊,漾漾都这把年纪了。”
“唉,还是姊涵命好啊。”
舒漾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妹夫,此刻他正握着方向盘,后脑勺又大又圆,脖子上的肉堆出几道褶子,在堵车的长龙里不耐烦地按喇叭。
又望望副驾驶上,许姊涵半躺着,大肚子把整个人撑成一只快要涨破的气球。
她脸上泛着孕期特有的浮肿,嘴唇干得起皮,正闭着眼养神。
和猪头男结婚生猪头儿子,猪头排排睡,实在看不出她命好在哪里。
人类的悲欢无法相通。
舒漾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看着窗外的风景。
堵车越来越严重。
前面的车尾灯亮着,后面的车也亮着,一眼望不到头,全是红的。
车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
舒漾拿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外面的车流被切成两半。
偏偏这时候,许姊涵叫唤了起来:“哎哟,哎哟…”
“怎么了?”杨巧珍顾不上伤心了,探身往前看。
许姊涵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渗出来,她身下的坐垫,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羊水破了!”杨巧慧尖叫了起来,“我女儿要生了!快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是现在春运期间,高速上车流量太大了,又堵死了,救护车根本开不进来,杨巧慧急的要命,扑过去握住许姊涵的手,冲旁边的男人喊道:“梁峰!梁峰你快想想办法!”
梁峰也一直在打电话找关系帮忙,但车堵在高速路上,这也不是他能轻易搞定的问题。
“梁峰!你平时不是吹牛自己多厉害,关键时候怎么不管用了!快叫车来接啊!”杨巧慧一边催一边骂,“你聋了?你老婆要生了!”
“老子看到了!”
梁峰被杨巧慧搞得不耐烦了,气急败坏砸了手机,“我能有什么办法,就在这里生吧。”
“这里,这里怎么生啊,我们又都没有经验不会接生。”
“这也没办法啊!这里这么堵,而且…”他睨了许姊涵一眼,“反正怀的又不是儿子,随便了。”
车里突然安静了。
杨巧慧张着嘴,瞪眼说:“什么,怀的是女儿?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请人上门测过,不带把的。”说完,梁峰就下了车,去一边抽烟了。
杨巧慧急得要死,眼泪簌簌往下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去摸许姊涵的额头,一会儿又去握她的手,被许姊涵一把甩开了:“滚啊!好疼啊!别碰我!”
舒漾从后座探过身来,按住许姊涵的肩膀。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不小,许姊涵被她按得动弹不得:“躺平。”
说着把座椅放下去,“能舒服一点。”许姊涵眼眶红红的,竟然真的听话了,躺了下来。
这时候,接到了封曜的电话——
“到了吗?”
“没有。”舒漾望向车外,红色尾灯依旧密密麻麻,“堵在路上了,我妹要生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救护车应该过不来。”
“需要帮忙吗?”
“可以吗?”
“我想办法。”他说,“定位给我。”
舒漾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办法,这会儿高速路都堵死了,救护车都过不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许姊涵的叫声越来越大,已经不是喊了,是嚎。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
杨巧珍握着她的手,跟着一起哭。
杨巧慧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恶毒地骂着还在护栏边抽烟的梁峰。
舒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声音是从隔壁车传来的,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来,往天上看。
舒漾也抬起头。
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飞过来。
很快近了,能看清轮廓了,竟然是一架小型飞行器。
这种飞行器是直升机变体,机身是水银色,客舱更大,噪音更小,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当然,环境更舒适,它的客舱比传统直升机大出一倍,十多年前开始投产商用,广告语是“把私人会所搬上天”。
价格自然也是天价。
飞行器停在了高速路旁特设的一块停机坪空地上,封曜从飞行器上走下来,舒漾连忙朝他挥手。
“人在哪?”他问。
“车上,副驾驶。”
封曜回头朝飞行器那边打了个手势。
立刻有人从舱门里出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一副担架,小跑着往这边来。
“上面有医护人员,”封曜说,“先上去再说。”
许姊涵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摊泥,叫都叫不动了。
她被送进飞行器的舱门,舒漾看见里面竟还有医疗设备,氧气瓶、监护仪,什么都有。
飞机上,杨巧珍笑着说:“多亏了女婿帮忙,不然可就麻烦了啊。”
她说着,用手肘狠狠地抵了杨巧慧一下。
杨巧慧脸色难看极了,但也只能附和一句:“是啊,我女儿能保住一条命,多谢了啊。”
而她的女婿梁峰则坐在一边抽烟,她一个劲儿骂他,叫他别抽烟。
这时,飞机上的机器人走过来,很不客气地直接抽走了他的烟头,“根据《公共交通安全条例》,飞行器上严禁吸烟。您的行为已被记录,会扣取您的公民信用分,如有异议,可拨打市民热线申诉。”
“操。”他破口大骂,“你一个机器人,敢跟老子须眉瞪眼的,你算什么东西!”
杨巧慧觉得又羞愤又丢脸,望望封曜,还是很不甘心地问:“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封曜望了舒漾一眼,舒漾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只是一点小小矛盾。”封曜看着舒漾,目光虔诚,“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杨巧慧的手抓紧了,握成一个拳头。
看看自家女婿这丑陋嘴脸,又看看人家…
难受死了!
杨巧珍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小情侣哪有什么隔夜仇,别动不动就闹矛盾,让我们大人跟着操心。”
……
隔间里,灯没开全,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笼在角落里。
舒漾被抵在舱壁上,面前是他。
封曜低下头看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舱壁,另一只手垂在她身边,离她很近,却克制地没有碰她。
“你说我们分开了?”他语气温和。
“因为…”舒漾低了头,明明不是什么大事,面对他的质问,就是很紧张,“你不是要走了吗?”
“我还会回来。”
“Karos,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他指尖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目光直视。
明明,他语气很温柔。
舒漾却能感觉到压迫感,鬼使神差地…后面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算了,没什么。”
“嗯。”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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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许姊涵被送到了医院, 生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顺转剖, 遭了不少罪。
幸运的是, 孩子是顺利生下来了, 生的是女儿。
然而,到医院之后,梁峰便一直不见人影, 传闻中那个无所不至地“伺候”她的婆婆,也没有来。
杨巧慧总是在杨巧珍和舒漾面前吹自家女儿嫁的有多好,在婆家过的是女王般的生活,老公婆婆都宠着她。
现在看来,谎言也是不攻自破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家女婿有钱是大老板这一条, 在关键时候,还得让舒漾的男朋友来救命。
真是丢死人了。
她除了羞,就是恼。
在许姊涵苏醒之后,她三句话便离不开离婚,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这种臭男人,你还给他生什么孩子!离了算了!”
“我看, 孩子也别要了,送到福利院去!”
“离婚得趁早,趁你现在年轻,还稍微有点姿色, 赶紧找下家吧!”
……
杨巧珍也还算善良,虽然被杨巧慧压了这么多年,但出了这事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风凉话。
她可太懂“幸福者避让”的道理了,自家女儿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开心,但不能表现出来,在医院里还是安慰着许姊涵母女俩。
舒漾将妹妹送去医院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家。
她向来不喜欢小姨母女,所以懒得去探望。
封曜还是一如既往每天去地安局上班,而舒漾在家里放寒假,反而闲了下来,无所事事。
难得没有讨厌亲戚催婚打扰的美好假期,舒漾自得其乐,网购了一套全新的消遣小口口。
趁着封曜去上班了,她将浴缸里放了水,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享受一番。
水面上搓了一层细密的泡沫,热气蒸腾。
她慢慢潜入,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闭上眼,舒展全身。
世界只剩下水声,急促紊乱的呼吸,和细微喘息…
浴室门敞开着,但她过于沉浸,丝毫没有听到外面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走路,从来没有声音。
少女脸颊潮红,微微睁开眼,恍然看见门边立着个人影。
封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领带微松,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没出声,也没动,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落到水面之下,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
眼神里,欲色沉沉,像夜里涨潮的海。
她想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嘴唇张开,却先发出一声又软又娇的喘。
她的脸蓦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浴缸里躲,下巴抵着水面,眸子里含着水色,瞪着他。
可她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眼尾泛着红,水光潋潋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全身无力地软趴趴地趴在浴缸里。
而他,全程观看她。
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出去。”她终于出声。
终于,浴室门被轻轻带上,她听见男人脚步声远去。
……
舒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走出浴室,封曜站在阳台边上,背对着她,正给那盆水仙花浇水。
刚刚的事,好像没发生似的。
她有些生气,质问他:“你为什么看我洗澡!”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色厉内荏,没什么底气。
封曜放下喷壶,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没有关门。”
“我怎么知道你中午会回来。”
“所以,有什么问题?”他问。
“之前都是误会一场,而且错不在我。现在我们之间已经划清了界限,你不可以再这样无所顾忌地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划清界限。
这四个字让封曜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妻子,在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不找他,而是选择自行解决。
这对于银域族雄性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她的小玩具,甚至严重到可以算是出轨对象了。
而他宽恕了妻子的不忠贞,她却还要来质问他。
当他没有脾气吗?
封曜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浴室,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把她藏起来的小玩具捡了出来。
一只手,就将它捏了个稀碎,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舒漾靠在墙边,看着那个男人压抑愤怒的平静表情。
她有点害怕了。
封曜扔掉了损坏的小玩具,然后朝她走过来,舒漾步步后退,退到了厨房。
她甚至看了一眼放在架子上的刀架。
封曜停住了,嗅到了恐惧的气息。
她怕他,想反抗他,想对他动手。
伴侣之间最重要的忠诚与信任,他们之间,荡然无存。
这对于封曜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事实。
尽管光脑不断地提醒他,人类与银域族价值观的巨大差异。
他理解,所以愤怒转化为了失落。
最终,他只对她说了一句抱歉,转身走出了大门。
舒漾瘫坐在了地上,全身都软了。
……
封曜回了地安局办公室,站在射击位前。
一枪,又一枪。
发泄着。
上次给他出馊主意的张潇文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看他臭着一张脸,于是笑着问他:“好不容易提前放假,不回家,怎么,又和女朋友吵架了?”
封曜没理他,换了个弹匣。
张潇文嘬了口茶,继续说:“你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条件有多好还是怎么着?瞧瞧这脸,瞧瞧这身材,就这配置,还有女人给你气受?要不是你欠她五百万,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见封曜依旧不搭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算专一的,看看咱们地安局稍有点姿色的男人,比如小邹他们,早就脚踩四五条船了,东边不响西边响,也就你,一跟女朋友吵架就跑来局里疯狂加班。”
“堕落。”封曜吐出两个字。
“是嘛!我也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张潇文欣赏地看着封曜,“这次又怎么了?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封曜低着头,用绒布擦了擦枪口:“她不想跟我结婚。”
张潇文愣了两秒。
“什么!你结婚还要你求着对方?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张潇文上下打量了封曜一眼,从俊俏的脸庞到劲瘦的腰线,“等等,你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否则,就他这样貌这身份,需要求着女方结婚?
封曜擦枪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眸光淡淡的,扫向他:“你觉得呢?”
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很平静,但张潇文就是后背一凉,连忙找补:“就是!我觉得…也不像,那是为什么?我真想不通啊!”
“种族…”封曜顿了顿,换了一种不太贴切,但较为合适的说法,“阶级差异。”
张潇文恍然大悟。
地安局里谁不知道封曜是有背景的,但究竟多有“实力”,谁都不知道。只知道科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有事没事还主动递烟。
“嗐,就这啊。”他拍了拍封曜的肩膀,“既然她不想进豪门,你就找个想进的不就行了。”
“不行,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哇涩,你这样的男人…珍稀动物啊!”张潇文身为男人,都不由得开始羡慕封曜的女朋友了。
这女人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找到这样的好男人。
于是他换了种说法:“既然你这么离不开她,那就跟她好好聊聊这件事,表明你的决心,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你对她的爱。”
封曜似迟疑了一下,道:“她已经不再和我交**配了”
“哎哟我去你这…”
他的直白让张潇文都脸红了,虽然射击室没别人,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这……能不能委婉点?而且人家生你气,当然不愿意跟你那个了,你要哄好了才能有嘛。”
封曜不能理解为什么地球人一提到繁衍行为就会用别的词指代,会脸红,会避人。
分明是一件令彼此愉悦的事情,他们总是难以宣之于口。
“上次我教你的哄女生的方法,好用吗?”
“还行。”封曜说,“送的花她很喜欢,一直精心照顾。”
“那就对了,说明你女朋友还是很好哄的。”张潇文继续给他出馊主意,“这次,我建议你直接回家,推开门就扑到她,别说那么多废话,按在墙上直接亲,亲完,用低沉的气泡音对她说,宝贝,我一定要娶你。”
封曜眉头拧了起来:“听起来是极不尊重伴侣的行为。”
“我的哥,你能不能有点情调?总不能接吻和爱爱之前,你先礼貌问一句: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那也太破坏气氛了吧!”
封曜当然不会死板到那个地步。
他有着天生的精准判断力,战场上如此,谈判桌上同样如此。
这同样适用于亲密关系。
他会看,会等,会在恰当的时机伸出手。
“我要回家了。”封曜已经开始想念老婆了,他放下枪,转身走出了射击室。
“祝你成功啊!成功了别忘请我吃饭!”张潇文在后面对他喊道。
封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然而,就在他路过防御科办公室时,听到尖锐的警报声传来。
他脚步顿住。
办公室里值班的同事已经吓呆了,一动不动像被钉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光屏。
从没见过的密密麻麻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越大气层。
像深海里浮起的一层浮游生物,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是外星飞船!”
“外星人进攻了!!!”同事终于颤抖地喊出声,慌忙按下全球警报。
封曜定定看着屏幕。
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虫子。
……
他走了之后,舒漾有点后悔,不该让他就这样跑出去。
他帮了她这么多,将她及时从李昊手里救出来,还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给她待产的妹妹叫来的一搜飞行器。
她欠他…挺多的。
而她也知道,这个来他家里避难的外星雄性,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认真,很珍惜。
如果他是地球人,舒漾会毫不犹豫跟他在一起。
可他不是。
在那张完美的地球人类的外表之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舒漾心情烦躁极了,看着天色渐渐沉下去,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抓起外套往外走。
去地安局接他。
如果他还愿意回来的话。
……
然而,刚出门,就发现不对劲了。
街道上有人在跑。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人,拎着包的,抱着孩子的,鞋跑丢了的。
有人在尖叫,有孩子在哭,车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弃车逃跑了。
天边,泛起一种诡异的橙红色,舒漾还以为丧尸来袭了呢!
她看过太多丧尸电影,眼前这场景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一只虫子。
很大,比人还大,从街角缓慢爬出来。
“天!”
舒漾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中能看到的东西! ! !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蟑螂的影子,节肢上有绒毛,又粗又硬,像铁刺。
无数个细小的复眼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舒漾拔腿就跑,然而虫子步步紧逼,复眼里全是她。
她是食物。
舒漾被退到了墙角,只知道今天肯定要死了!
就在虫子张开尖锐的宛如绞肉刀一般的口器,要吃掉她时,一道银光,从她面前劈下。
舒漾惊恐抬起头,封曜从天而降,手里两柄长刃。
刃上,滴着虫子的□□。
虫子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节肢还在抽搐,一抖一抖的。
“Karos!”
下一秒,另一只虫子从背后向他袭来,口器已经张开,尖锐的獠牙正对着他的后颈。
舒漾尖叫,“后面又来了一只!”
封曜头都没回,长刃从容地向后一刺。
直接插进了虫子的脑袋里,接着,巨物轰然到地。
突如其来的混乱,巨大的蟑螂昆虫,人们失声惊叫的声音…舒漾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眼前,只有这个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
好帅!
第23章
街道上交通已经彻底混乱了。
外星虫子入侵来得太突然, 且毫无前兆,几乎不给人类反应的时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四周, 远处还有人被残忍吞食的画面。
舒漾胃里一阵阵地翻涌, 几欲作呕。
而她的手, 被封曜紧紧攥住。
他拉着她朝家的方向奔去,一路斩杀,手中的长刃没停下来过。
好在,离小区并不算远,封曜带着舒漾跑回楼栋。
电梯里已经全是逃命回家、惊魂甫定的邻居们, 有的亲眼看到家人被杀害, 已然精神崩溃了,跪坐在梯里又哭又嚎。
如果不是封曜紧紧抬住她的手腕,恐怕她也早已站不住了吧。
逃回家, 舒漾连忙锁上了房门,大概率无济于事,只能给自己提供一点心理安慰。
“外面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
“默索星的虫类生物。”封曜回答, “你可以想象,地球昆虫取代了人类进化史, 成为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你是说…那个什么默索星,昆虫成为了星球霸主?”
“嗯。”
“他们未免长得太大了吧!”
“因为,他们食肉。”
此言一出,舒漾顷刻间脊背发凉, 想到刚刚街上血腥修罗的场景,不少人类成为了他们的盘中餐。
封曜来到了阳台边,关紧推拉门, 上锁,回头对她道:“把所有窗户都关上。”
舒漾赶紧照做,将全屋所有窗户关上,窗帘拉上,连卫生间都没放过。
“这样有什么用?”虽然封闭了全屋,但她一点也不觉得,脆弱的窗玻璃能抵御这些满身盔甲的怪物。
“虫子进化成了默索星的主宰,但智商不算高。”封曜沉声说,“它们会先吃掉眼前所能看见的肉类,然后,饥饿才会驱使它们去寻找藏匿的食物。”
这话听得舒漾头皮发麻,不由得抬眼朝他望去。
他的眼睛,平静得如同死水深潭。
她在他脸上看不到恐惧。
“它们…也侵略过你们的星球吗?”
封曜摇头:“它们没这个胆子进犯银河系最强大的帝国。不过,偶尔饿急了,会攻击宇宙航线上的商业舰,帝国军几次出兵默索星,但无法灭绝,他们的繁殖能力很强,β413星域很多星球都被它们侵占成为殖民地。”
“所以它们突袭地球,是为了将地球占领为殖民地吗?”
“显而易见。”
“人类…会被灭绝吗?”她嗓音颤抖。
“不会。”封曜平静地说,“就像其他殖民地一样,哺乳生物会被圈养起来,为他们提供所需的大量蛋白质。”
这句话,将舒漾吓得面无人色。
封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人类妻子是如此的胆小。
不只是因为她是雌性。
地球在银河系中位置太过偏僻,人类在安定的温室里生存了太长时间,早已经失去了对宇宙中潜在危险的警惕。
这一点,银域族与人族完全相反。
他们最早发源的梭罗星,便位于银河最中心的埃尔法星域,四面环敌,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在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星际战争中,他们崛起成为了银河系最强帝国。
不过,他不想让她太害怕。
在他的身边,妻子不应该害怕。
“虽然虫族繁衍能力极强,但它们的进化短板是智商。”封曜对她说,“被他们占领的殖民地,多以低智商哺乳动物为主。”
“你是说,人类能够战胜它们?”舒漾抬起苍白的小脸。
“是的。”封曜点头,“虽然人类没有经历过星际战争,但内讧不断,军事水平方面还算及格,对付这些脑子里只有知道吃的蠢货,绰绰有余了。”
这句话,总算给了她些许安慰。
她打心眼里就是很信赖面前这个“男人”,大概是因为他救了她,也可能是因为他来自于另一个遥远而强大的文明。
虽然,窗外的惨叫声、警报声仍在持续。
舒漾稍稍平复之后,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得知他们都平安在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爸妈也是恐慌不已,甚至老爸都“全副武装”准备要来找她了,怕她有危险。
舒漾在电话里听老妈形容老爸的“全副武装”,就是全身裹了厚衣服,戴上电瓶车头盔,手里拿了铁棍子,准备就这样冲出家门来找她。
她又感动又气恼,一而再地叮嘱他们:“千万要待在家里!不可以出门,把门窗全部关严锁死!知道吗,窗帘也要拉上,这些虫子是要吃人的!”
爸妈连连答应,只要她没事儿,他们也就没有出门的理由了。
挂了电话之后,舒漾又给外公外婆去了电话。
他们远在乡郊,人口稀疏,倒是没有太大的危险,她还是让他们待在家里千万别出来。
和重要的家人通完电话之后,舒漾全身虚脱地坐在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封曜垂着眸子,正在专注地擦拭方才作战的那两柄长刃。
那刀刃薄得几乎透明。
他的动作很慢,绒布从刀根缓缓推向刀尖。
舒漾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联想到他的工作,地安局安全防御科,平时是最轻松的岗位,几乎不会有任何事,听他说去上班也不过就是在训练室练枪或健身。
可是当危险降临,他们就要挺身而出,在一线战斗!
“Karos。”舒漾颤声问他,“地安局会要求你…去前线吗?”
“事发突然,人类的防御战线还没有建立起来。”封曜看了看墙上的时间,“不过,应该很快了,后半夜就会有消息,可能会上战场。”
“不行。”她脱口而出,快步走过去,结果膝盖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险些扑倒。
封曜立刻伸手接住了她,看她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皱了眉:“慢点。”
舒漾揉着膝盖,急切地抓住了他,“你不能去。”
“为什么?”
“外面太危险了!这些东西,虽然你能打得过它们,可是它们那么多,你怎么打得完!”
封曜目光下移,看到她紧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死紧。
是恐惧?
不,不是。
是关心。
妻子很少关心他,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刻意地与他保持疏远,客客气气,就像对待一个来自远方的朋友或客人。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这样急切,这样害怕,这样死死地抓住他不肯放手。
封曜忽然觉得很愉悦。
“暂时不走。”他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按住冰凉的手指, “但上级命令下来,就必须要去。”
他是戎马出身,对纪律的遵守,高于一切。
虽然意外来到这个遥远的地球上,暂时屈身就职于一个小小的地安局。
但战争来临,他就不会临阵脱逃。
更何况,这是他妻子的星球,他有神圣的职责,为她守护家园。
舒漾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湿润了。
“能不能不去啊,我……害怕。”
封曜的心都奇异地软化下来。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爬满了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痒。
“只要你待在家里,不会有任何事,这里会是地球上最安全的所在。”封曜笃定地向她保证。
可舒漾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个。
“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怕你出事…你一个人来这个星球,死在这怎么办!你不害怕吗?”
封曜摇头。
害怕,他从没怕过什么。
“你不害怕,我怕!我不准你去!”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到了,封曜握着她的手,忽然变得很烫。
她意识到了什么,耳根腾地烧起来,语无伦次地找补,“你莫名其妙穿进了机器人的身体里,你…你又不是战斗型机器人,情趣机器人能上战场吗…”
“不用担心我的作战能力。”封曜认为她多虑了,“战斗不一定要亲身上场。”
有时候,决胜千里之外反而更重要。
这也是他能成为统帅而别人不能的原因,他的作战能力,帝国无人能出其右。
“所以,你就一定要去。”舒漾明显有些恼了,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
封曜看着她赌气的背影,问:“为什么要阻止我?在帝国,妻子不会阻止丈夫行使保卫家国的权利,这是荣耀。”
舒漾本来想反驳,荣耀是给活着的人受用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话还没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妻子?谁是他妻子?
脸颊腾地烧起来,比方才更烫。
“谁是你妻子!”
“你。”
封曜斩钉截铁地看着她,目光坦然,仿佛这是不容置喙的宇宙真理了。
舒漾的心一阵轻微的颤动。
算了。
她呼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回去。
反正也阻止不了他,她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
果然,不过两小时,封曜的通讯器就响了,要求紧急整队集合战斗。
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起身披上那件银色的作战服。
舒漾窝在沙发里,看着他一颗一颗系好搭扣,看着他拿起那两柄长刃,打开门,走进夜色里。
一整夜,她都没有睡觉。
网络的实时直播开着,她能看到一线战况有多激烈。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到处都是被虫子破坏的建筑,地上也是殷红一片,全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恐怖的生物,所以地球军许多人战斗都比较混乱。
有军人被吓得腿软,扔了枪就往回跑,跑出几步,就被从身后扑上来的虫子按倒在地。
惨叫声、枪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实时弹幕也很密集——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 ! ! ! 】
【救命我不敢看了啊啊啊】
【妈的军队在干什么!打啊打啊! ! ! 】
【他们的外壳太坚硬了,枪都打不穿,怎么打啊! 】
【那虫子吃人了操操操操!我吐了! 】
【完了人类要完了,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妈妈…】
然而,画面一转。
银色身影临空出现,闯进了镜头里。
是封曜。
他冲在最前面,右手握着那柄长刃,左手是一把漆黑的脉冲枪。
枪口对着一只巨虫,震荡波轰然炸开,虫子的外壳碎裂出一道缝隙。
下一秒,锋利的长刃顺着裂纹切进去,黑色的□□喷涌而出。
虫子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死了!
他知道如何破开这些虫子坚硬的盔甲,而且,如此轻松地杀死了它们!
镜头,死死追着他。
混乱的战场,仿佛只有他一个是从容的、无畏的。
同样的动作,他一再重复。
而周围的士兵见状,也学着他杀虫子的流程,先用脉冲枪震开它们坚硬的外壳,再用长刃戳进裂缝,一击毙命。
实时新闻画面的镜头,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仿佛,他是人类希望的曙光。
……
舒漾的心被揪住了,从没如此紧张过。
演播厅切回专家访谈,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坐在那里,分析着虫族的动向,分析着科学最新的报告研究,谈着人类的希望。
舒漾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整夜不眠。
直到黎明时分,天空从深蓝变成萤白。
网络上,捷报传来!
第一波虫族已暂时退出大气层,它们的主力退守月球,似乎在等待下一波进攻的时机。
舒漾松了一口气,起身推开窗。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又连忙关上。
窗外的恐怖血腥的景象,自然不敢多看。
门外,传来了响动。
她连忙跑出来,打开房门,看到了门边一身银色作战服的男人。
他腰间挂了两柄长刃,作战服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脸上也有擦刮的痕迹。
可他还站着,还在她面前。
舒漾几乎热泪盈眶,扑上去拥住了他,抱得很紧。
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放下。
“你…担心死我了。”她将脸埋进他的衣服里,虽然有血、但她不在乎了。
封曜却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你干什么?”她有些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可他结实的臂弯收得更紧了。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我族雄性,在战争之后,都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jiao…”
那个词,他没说完,眸光下敛,看着怀中少女,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奖赏。”
第24章
舒漾不知道一切是开始的, 心里清楚,应该抗拒,可身体却做出了与之相反的行为。
不需要再伪装机器人之后,封曜也就不再刻意地控制了。
淋漓尽致。
舒漾什么都做不了,就像那些虫子一样,在他绝对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男人捂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嗓里溢出的碎碎的…仿佛求饶一般的哀鸣。
吻过之后, 他撑起手臂,一双平静的黑眸居高临下, 俯瞰她。
准确来说, 是欣赏。
欣赏她因为他而如此失态的模样,脸颊绯红,眼角微微含着水光,眼神里,还有种某种复杂的负罪感。
“唔…”她被他捂住,不允许出声。
唯一的宣泄通道,被彻底堵住了, 舒漾只能推拒他。
她体温是凉凉的,而他是滚烫的。
封曜攥住了那只不听话的手,将其摁在了头顶。
黎明的天光从窗边漫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奇异的蓝。
封曜看着她,实在…实在没能忍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瓣。
亲吻, 是人类相互表达爱意的方式。
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爱意的回应,所以,他寻找着,纠缠着,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扫|荡着…
舒漾无论怎么回应,好像都不能让他满意,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索取。
她根本应付不了他,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都难以招架。
她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碎裂成两半的裙子。
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它,在他的…之下,溃败不已。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舒漾实在疲倦,疲倦到沉沉入睡了,梦境里也全是他,依旧让她七零八落地持续着…
要命了。
等她醒来时,男人已经不见了。
舒漾坐起身,环顾四周,晨间的朝阳已经变成了夕阳暖黄的光。
如果不是床边坏掉的小裙子,以及身体被耗尽的倦感,她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门外,似乎有动静。
舒漾费力地下了床,腰酸得几乎用不上力,她一点也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趁她睡着了依旧持续着…
太恐怖了!
他就不会累吗,明明和虫子战斗了一整夜啊!
反正,她现在是饿得肚子咕咕响了,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走出房间,眼前依旧是熟悉温馨的画面。
封曜站在开放式餐厨柜前,手里颠着平板锅,熟练地烹饪着…
“醒了?”他嗓音温润。
牛排滋啦滋啦响着,香味漫溢。
“家里好像没有食材了。”舒漾好奇地望向锅里的牛肉,“你刚刚出去买的吗?”
“嗯。”
“竟然还有卖。”
“城市秩序正在逐渐恢复,人类是适应性很强的种族。”封曜说,“一天一夜,足够反应过来并开始着手建立星际防御体系了。”
其实,初来地球,封曜便感觉到了人类真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星际防御工事薄弱得令他咂舌。
舒漾还有些后怕,想到昨天晚上新闻里的画面,连忙问他:“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有没有受伤,你昨晚不都看过了吗?”
此言一出,她脸颊又有点泛红。
她真的很容易害羞,而封曜发现自己很喜欢她这一点,所以他继续道,“所以,看清了吗?”
“我…没有看。”舒漾连忙说。
“等会儿吃完饭,你再帮我检查。”他一本正经地说。
舒漾才不接这句话,看着他熟练做饭的样子,开口道:“其实,你不需要再做这些事了。”
“什么事?”
“做饭啊,收拾房间啊,这些机器人该做的事情。”舒漾怪不好意思的,“你虽然穿到机器人身上,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客人吧,我们的待客之道,是不会让客人做这些家务的。”
“你们有你们的待客之道,我们也有我们的神圣义务。”
她好奇地问:“什么义务?”
“每每口口结束之后,要用美味的食物喂饱妻子。”
“……”
总被他“妻子”“妻子”地叫,不知道怎么回事,舒漾竟然开始有点适应了。
虽然,他外星人的身份,她还是感觉接受不了。
可昨天晚上的失控,再要拒绝,好像显得自己很…不负责任。
算了,反正他总是要走的,说不定回去之后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地球人可从来没有和外星人结婚的先例。
她是个平凡又保守的女孩,不觉得自己会破这个先例。
“你们这个神圣义务,还怪不错的。”她揉着肚子道,“确实饿了。
香喷喷的煎牛肉出锅,封曜细心地替她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好。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十分精湛,舒漾自己做饭,做得跟猪饲料似的,熟了就行。
吃封曜做的饭菜,才觉得碗里的食材没有被浪费,入口的动物没有白死。
大口咀嚼,吞咽,吃得香极了。
直到肚子里稍稍有了饱腹感,她才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男人一直盯着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蛋。
舒漾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放下了刀叉:“干嘛看我吃饭。”
“看你吃饭,我觉得很舒服。”他毫不讳言地说,“比杀戮更让我愉悦。”
舒漾:……
明明该是一句好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就在这时,封曜接到了通讯器的消息,让他即刻前往地安局布置安排工作。
舒漾立刻站起身:“虫子又来了吗?”
“不是,要开一个战略会议。”
不是虫族再一次入侵,舒漾松了一口气,起身去给封曜拿衣服:“那件银色的作战服,我等会给你洗了,你就穿西装去吧。”
“好。”
封曜换上了西装,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挺拔的身材,将白衬衫撑得胀胀的。
丝毫不会有普通男人穿上衬衫像卖保险的平庸感,他有种矜贵的气质。
“啊,你等一下。”舒漾似想起了什么,从衣帽间里拿出一条深色领带,系在封曜修长的颈上。
其实舒漾不太会系领带,小时候见老妈给老爸系过几次,不过大概的手法还能记得,凭着本能绕过来,穿过去。
手指碰到他的喉咙,他便会有反应,轻轻地滚动一下。
房间很安静,能听到窸窣的摩擦,舒漾专注地给他系领带。
他的视线烫烫地落在她身上。
“好了。”舒漾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
可手腕被他握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他俯下身来,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嘴唇停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看见他的睫毛。
舒漾的呼吸顿住了。
她应该躲开的,可她的脚不愿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跳疯狂加速。
封曜安静笃定地看着她,仿佛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算了。
舒漾心一横,仰起头,主动把嘴唇送上去。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随即她便想退开,可他的手掌及时地搂住了她腰肢,把她强硬地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吻到她脑子发晕,腿都快要站不住了。
而封曜,好像越来越喜欢地球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了。
尤其喜欢她被他吻得面颊通红,羞得不敢直视他的样子。
“我走了。”他满意地顺了顺她鬓边的发丝。
舒漾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离开,关上门,背靠着墙壁,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完蛋了!
她真的要沦陷给这个外星男人了!
……
舒漾在家里收拾了一下房间,很快,接到了蓝白橙的电话——
“亲爱的,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我在家里呢。”
“家人都好吗?”
“嗯,都没事。”她连忙问,“你怎么样?”
“那些恶心的虫子入侵的时候,我正好在山里郊游呢!”蓝白橙电话那边风声很大,她扯着嗓子说话,“我现在还在景区的酒店,看了新闻才知道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又发现了外星人!”
“这一次不是发现外星人,是被外星生物入侵了。”舒漾纠正了她的说法。
“是啊!新闻上看到死了好多人!太恐怖了,马赛克都打满全屏了!”
“你那边怎么样啊?”
“这边还好,景区人比较少,所以没有被大范围袭击,听说袭击主要集中在大城市。”
“是啊。”舒漾心有余悸地说,“城市里死了很多人,损失惨重,不过现在正在慢慢恢复秩序。”
“我都在新闻里看到了,你没事就好,我就来问问你是否平安。”
“嗯,我没事,你也小心点!”
相互报了平安,挂掉电话,舒漾实在不放心爸妈,准备出门去爸妈家看看。
却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了。
她试了各种办法,还用了备用钥匙,都没办法打开家里的门。
询问了中控智能管家,管家告诉她,是机器人接管了家里的所有智能装置。
他把门锁住了?
舒漾立刻给封曜发了通讯,很快,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
“漾漾。”
“你方便接电话吗。”
“可以,我们的通话是在网络上进行,不会影响会议。”
舒漾连忙问:“门锁打不开了,是你设置过吗?”
“对,你要出门?”
“我想去看看爸妈?”
封曜皱了眉:“现在是危险时期,我不在家的时候,希望你待在家里。”
“不是说虫族退到月球上去了吗,我以为安全了,看到窗外街道边也有人在走路。”
“袭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以地球现有的科技,没有办法实时监测虫族飞船,不要让我在作战时,担心你的安危。”
“好吧。”舒漾叹了口气。
她不是那种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妥协道,“那我等你回来。”
“嗯。”
封曜接受了地安局防御科科长授予他的总指挥官徽章,在众人歆羡的目光下,将徽章放进兜里。
……
不过三小时,封曜便回来了,陪舒漾一起出门。
街上的秩序已经恢复,街道的血腥也被清扫干净,不少穿着制服的军人在巡逻着,维持大家日常生活的秩序。
民众们还是心有余悸,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大家都待在家里,尽可能不出门。
舒漾要去超市里采购一些食材送到父母家里。
刚走进超市,便有几道目光好奇地落到了她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到她身边的封曜身上。
低声议论着什么。
超市里货架基本上被采购空了,舒漾推着购物车直奔冷冻区,速冻水饺、速冻馄饨、速冻包子…不管什么速冻食物,能拿的都往车里扔。
这些都是给父母带的,她可不想他们冒着危险出来买菜,所以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更多人认出了封曜。
“就是他啊!”
舒漾回头,看见一个男人举起手机对着他:“真的是他!新闻里那个狂虐虫子的哥们!”
“我靠,真人啊!”
“真人比视频里还帅!”
一个凑热闹的老大爷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扭头问旁边的人:“这谁啊?”
“大爷,您不看新闻啊?昨天在东区那边一个人干翻一窝虫子的!”
封曜对此没什么反应,只对身边的舒漾说:“再买点调料。”
“哦,好!”舒漾乖乖跟着他去调料区。
“请问…能合个影吗?”陌生女孩鼓起勇气走上前。
“我也想!”
“能签个名吗?”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有人已经挤到封曜跟前。
舒漾被挤得往旁边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还好被他托住腰,他侧过身把她挡在身后,对所有想要上前互动的人类说:“有事,不方便。”
说完这话,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护在她身侧,带着她快速离开了超市。
一直到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变成大明星了还这么淡定。”她打趣他。
封曜把购物袋放进后座,语气平平:“习惯了。”
“看来你在你们星球也很受欢迎咯?”
“还行,不过讨厌我、想让我死的人更多。”
舒漾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那你…还是别回去了,留在地球上。”
“留下来,你继续收留我?”他看了她一眼。
“可以啊。”
封曜启动引擎,“但我不能留下来,在母星,我有我的责任。”
“噢。”
都是玩笑的话,但想到很快他就要离开了,舒漾忽然有点失落。
第25章
车上, 舒漾一言未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一个外星男人即将离开而闷闷不乐。
不会吧!不会真的喜欢他了吧?
她侧过脸,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侧脸轮廓锋利硬挺, 堪称完美。
帅。
真他妈帅。
等等, 现在他的长相,完全是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建模,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说不定他外星人的本体很丑呢?
她脑海里又浮现了昨晚新闻里看到的杀戮场面。
就算长得丑, 但战斗力如此强悍,完全可以弥补外表的不足啊!
果然, 对雄性来说, 武力值才是终极吸引力吗?
“在想什么?”封曜忽然问。
“啊,没什么。”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观察我。”封曜目视前方, 平静地说。
“……”
难道他全身上下都长了眼睛吗?这都让他发现了。
舒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我只是在想,你回到外星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当然。”封曜笃定地说, “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准备婚礼事宜, 然后返回地球迎娶你。”
舒漾呛了下,咳嗽起来:“我又没说嫁给你!”
封曜睨她一眼,眼神淡定:“你没有选择,我会带你回母星, 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是我的妻子。”
一本正经说出这种霸道总裁的强制爱台词,真是…很出戏。
但考虑到他是外星人, 就原谅他吧。
舒漾作为拥有自由意志的地球人,不会接受他真的用强硬手段把自己掳走。
“ Karos ,这件事我必须有选择。”她态度很坚决,“你不能用对付虫子或者其他敌人的方式对待我,伴侣是相互尊重,而不是相互强迫。”
话有道理但…
封曜还是不能忍受她拒绝自己。
“不强迫,你会跟我走吗?”
“我不知道,这是很大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会嫁到外地,更别说外星了!”舒漾一直很保守,她可能无法习惯换一种生活方式。
能够和这个披着人皮的外星生物zuoai ,都已经是她做过最大限度的冒险尝试了。
轿车缓缓驶入了父母小区的地下停车库,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只有他们的车灯亮着。
舒漾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封曜却攥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惊。
男人掌心滚烫。
“你知道,我拥有了你,就不能再有其他女人了。”
他望向她,“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子嗣。”
舒漾的心揪紧了。
“你忍心,让我孤独地走完余生?”
她被她的眼神烫到了,她想抵抗,但失败了。
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她不忍心,她舍不得
“我…我可以答应你。”最终,似下定决心般,舒漾低头说,“但不是现在。”
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
“真的?”
“如果你留在地球,我会毫不犹豫嫁给你,可你说你有责任,没办法留下来。”
舒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对你一无所知, Karos 。除了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不知道你做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当然,你可能身份特殊,不能说,我理解。”
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等真正的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需要重新考虑是否和你继续走下去,你必须给我这个权利。”
男人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想说,不行,我不接受被拒绝的可能性。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他的妻子虽然软弱,却很倔强。
稍一沉吟,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这个权利。”
她松了一口气。
本来害怕因为价值观差异,让这个种族强悍的男人,听不懂什么叫“婚姻自主选择权”。
现在看来,他意外地很讲道理。
好感度又提升了。
舒漾准备要下车了,但封曜不让,将她拉了回来。
车灯熄灭了。
只有车内的指示盘微弱的幽蓝灯光,照着他英俊的脸。
他没说话。
只是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
舒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像深秋清晨的空气。
“刚才开车的时候,你偷看了我很多次。”
舒漾的耳朵烧起来,想反驳,嘴刚张开,就被他堵住了。
不是他一贯掠夺式风格的吻。
他像在吃她,但吃得很慢,宛如品尝糖果般,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唇,一点点撬开,然后加深,纠缠。
手也不怎么听话,捧着她的颈子,仿佛掐住了似的。
指腹按在颈侧,一下一下摩挲她细嫩的皮肤。
痒痒的…
痒得她哼唧了起来,本能地要推开,又软绵绵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他一寸一寸地亲,从脖颈亲到锁骨。
他真怕他在车里就跟她…
好在,男人还算自控,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额头抵着她,呼吸微重:“今天先到这里。”
舒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他的手就已经从她胸口移开了,“回去再说。”
回去…回去还要怎样,他们明明昨天才那个了一整夜啊!
……
杨巧珍看到舒漾站在门后,一开始很惊喜,但随即就是一阵后怕:“你这孩子!这种时候瞎跑什么?路上万一那些怪物又来了怎么办?多危险呐!”
“来看看你们嘛。”舒漾笑着说。
“我们很好,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随即,她看到女儿身后还跟了个男人。
封曜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购物袋,对上杨巧珍微微颔首:“阿姨好。”
“哎哟,女婿也来了!”杨巧珍笑容堆了满脸,“快快快,进屋进屋。”
“我怕家里没囤货了,给你们买了点来。”舒漾说。
“买什么,家里吃的管够,你爸没事儿就喜欢往家里囤货,网购的面条都屯了几大箱了。”
杨巧珍接过封曜袋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老爸舒国强拿出了他珍藏很久的明前龙井,给封曜泡了茶。
封曜在他对面落座,接过茶杯,姿态端正。
舒国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他很稳重,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眼底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了。”舒国强说,“昨天东区那一仗,身手了得啊!有你保护漾漾,我们也就放心了。”
封曜放下茶杯:“叔叔阿姨,我会保护好她。”
“留下来吃晚饭,让你爸给你炖鸡汤。”杨巧珍含笑走过来。
“不了,晚些时候,我还要回一趟局里。”封曜看了看腕表通讯器。
“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吗?”
“昨天有了新的任命,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
“什么任命?”舒国强来了兴趣。
“战时先锋部队总指挥官。”封曜从口袋里取出勋章,递给了舒国强。
舒国强拿起勋章,又从茶几下层摸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仔细端详。
老爸一看就是个军事迷,柜子里全是军事手办模型,有古早的航母,还有现在的星际舰…
“我女婿真是有出息啊!她妈,快来看看。”
舒国强拿着勋章,去给厨房里正在洗水果的杨巧珍看。
舒漾手肘戳了戳封曜,小声问:“你升职了?”
“嗯。”
“怎么都不告诉我!”
封曜偏过头看她:“我以为你不会太在意这个。”
“那…你怎么现在跟爸妈说。”
封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舒漾莫名有点不安。
“增加筹码。”他说。
舒漾一愣:“什么筹码?”
封曜放下茶杯,转向从厨房走出来的舒国强和杨巧珍,郑重地说:“爸妈,等这次危机过去之后,我想跟漾漾结婚。”
舒漾:……
“虽然漾漾还没有完全同意,但我想先征求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对我满意,我想…”他看了眼舒漾,“我会更有信心追到她。”
“同意同意!”杨巧珍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当然同意!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舒国强没说话,但嘴角也扬起笑容。
“我了解过,娶妻需要准备彩礼。你们尽管开口,任何要求都可以。”
“我们不要彩礼。”舒国强对和杨巧珍对视一眼,当即大手一挥,“彩礼都是陋习旧习了,只要你对漾漾好,我们就满足了。”
“我一定不会亏待她。”虽然父母不要彩礼,但他能给的一定比他们期待的更多。
舒漾皱起眉头:“什么啊,怎么你们就谈好了,我还没答应呢!”
杨巧珍连忙劝舒漾:“有这么好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告诉你啊,你妹妹许姊涵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她老公梁峰自从她生了女儿,一次都没露面!”
舒漾一愣:“竟然没来看过她吗?那也是他的女儿啊。”
“我听说,这男的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平时她妈在我面前炫耀,说自家女儿找了个金龟婿,家里有的是钱,结果呢!我现在是看明白了,什么钱不钱的,只要人品靠谱,有责任心就是好男人。”
说完,她努努眼,意有所指地望向封曜,“这样的,你就遇到了就是走好运了,惜福吧!”
的确,封曜是舒漾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最靠谱的男人。
种族特性决定了他绝对不会出轨。
没坐一会儿,舒漾便借口工作忙,拉着封曜离开了。
爸妈现在是认准了这位好女婿,怕他们再聊下去,她和封曜明天就得去领结婚证。
……
晚上,在封曜洗澡的时候,很久没有出现的光脑,告诉他:“瑞文阁下向星际理事会汇报了地球遇袭的情况,但星际理事会不予处理。瑞文阁下请示陛下,是否需要出兵干预。”
“不用。”封曜淡淡说:“这些低等生物,人类能够处理。”
况且,从封曜的角度来看,这一次侵袭对于人类,或许是一件幸事。
幸运的是第一次面临来自太空的威胁,是他们尚能招架应付的低智慧种族,经此一役之后,他们应该会逐渐建立起更加安全的太空防御体系。
很多恒星文明根本连这个机会都没有,首次遇袭便遭遇毁灭性打击,化为宇宙尘埃,烟消云散。
所以,封曜并不愿意出手干预此事。
任何一个文明想要强大起来,都只能靠自己,而非外力。
洗完澡出来,封曜看到妻子趴在床上看书。
是一本诗集,银域族语写成的诗集。
封曜站在浴室门口,静默地看着她。
在银域族的审美里,高大强壮才更有基因吸引力,因此,雌性应当有宽阔的骨架,有力的肌肉,才能承受孕育子嗣的艰辛,后代也会更加强壮。
可现在,他看着床上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人类。
她的皮肤漫着粉,某种暖调的,柔软的。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小体型的雌性美丽,就是从她身上开始的。她正在一点点、慢慢地,重塑他的审美。
喜欢她。
好喜欢她。
强烈的情动,驱使他朝她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弯下腰,将人一把圈在了怀里。
而怀里的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放下书,抬头问:“今天要早睡吗?这几天你出门都很早。”
“不用,我不需要睡觉。”
“可是…”
舒漾知道他不需要,但她需要啊,这没日没夜,只要他一回来,只要一到晚上…
不仅是次数多,甚至时间也长得离谱了。
再这样下去…
可每一次想要拒绝,每一次被他搂在怀里,拒绝的话又总是说不出口。
想着,他就要走了。
强烈的不舍会淹没一切,让情潮泛滥,让她屈服于他所有的要求。
封曜的确有很多要求,只可惜,无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身体都实在太过于局限了。
如果是他原本的身体,就好了。
银域族的体型,银域族的强悍,银域族的……
他闭了闭眼,压下某些过于具体的画面。
真的好想。
用本来的身体,来…
舒漾被他转过了身去,湿热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嗅闻猎物。
“Karos!”她手往后伸,试图阻止。
“看书。”他嗓音低沉。
“什么?”
“看你的,不用管我。”
“……”
看得进去才怪!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抵着那一小块皮肤。
她尝起来,是甜味的。
“念出来。”他命令他。
“念什么啊?”
“你刚刚在读的诗集。”
舒漾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可他命令的口吻,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今夜,所有的潮水,都涌向低处淹没。”她断断续续地念着,“我未说出的部分,而你,是唯一的岸,是退潮后沙滩上…”
嗓音很碎,可他坚持让她念完。
好像,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失控的样子。
……
生活中,他对她有多呵护,这种时候就有多混蛋。
舒漾最后累得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将她放进浴缸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族中长者说过一句话。
说那些弱小种族的雌性,会格外脆弱,需要雄性小心呵护。
他当时想,那多麻烦,所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迎娶强悍的雌性为妻。
现在,他忽然理解了。
有些东西,就是值得小心呵护的。 ……
人类和虫族的战役,并非持久战。
虫族虽然智商低,但十分欺软怕硬,当它们发现地球人类并不像它们入侵过的其他星球哺乳动物那样束手就擒。
他们有不算先进,但足以击杀它们的武器,渐渐地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畏惧它们了,正面战场的人类军人开始奋勇反抗。
虫族这边就算仗着数量优势,并不会马上被击溃,但它们根本消耗不起。
看来,地球文明是它们无法吞噬的。
看到地球上的昆虫,它们就明白,地球选择了人类,而它们,无法战胜人类。
所以,虫族并不恋战,仅仅只打了不到一周,它们便火速鸣金收兵,带着残余部队退出了太阳系,返回母星。
封曜因为在战役中表现出色,被正式受封为地安局安全防御总指挥官,无论是政军界还是社交媒体上,他都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
可偏偏在这个当口,他却…失踪了。
彻彻底底地失踪,所用的“冯尧”这个名字,查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录入时的指纹和dna也都被抹去了。
因为他是瑞文阁下亲自介绍过来的人,跟银域帝国星际理事会有牵连,所以人类不太敢细究,只能让他的失踪变成一桩悬案。
封曜其实不想走得如此匆忙,匆忙到…甚至和熟睡中的妻子道歉和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虫子离开地球的第二天深夜,他陪伴妻子入睡之后没多久,光脑便唤醒了他:“陛下,脑电波安全通道已紧急修复完成,您可以返航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他沉声问。
“安全通行时间,预计28.3秒。”光脑给出了最精准的回答,“海盗黑客仍旧没有放弃搜寻,超出此时间,您的脑电波依旧有被拦截的风险,陛下,请立即上传意识!”
说完,倒计时便开始了。
20、19、18、17
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匆忙。
封曜看着面前熟睡的女人,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侧,浅浅呼吸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封曜心空了一块。
他不知道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从来没有过,像被人拧紧了全身血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明天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愣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也许会给他发消息,问去哪儿了。
如果得不到回应,她会不会担心他?
封曜从来不会让情感占据理智的上峰,但在这短暂的十几秒时间里,他真的…不想走!
舍不得她。
“陛下,没时间了!”最后十秒,光脑紧急提醒。
封曜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下了命令——
“上传。”
他能感觉到意识正在缓慢地抽离,触感,也在消失…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四肢末梢开始,一点一点,变得轻,变得远。
眼前,她安睡的画面,也在渐渐地消失。
封曜按捺着强烈的不舍,闭上了眼——
“等我…”
0秒。
意识抽离。
那具机器人的躯体,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随即,机器人机械地低了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机器人悉心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房间,回了自己的充电休眠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