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常银杏就传回了消息。
蔡松派人去找常银杏,主要是为了听他说说他们这些警察的反应,他很自豪自己为他们准备的这份礼物,自然要及时接收反馈。
常银杏装傻充愣,偶尔透露出一些警察们气急败坏的信息,蔡松回来听了便格外兴奋。
蔡松对常银杏这种满脑子除了毒品其余什么都不装的人十分感兴趣,他虽然没露面,但已经带话给常银杏,以后有什么事他会优先找他。
看样子鱼已经上钩了。
为了让常银杏更好地通过蔡松接触到其他人,因此楼烨这边暂时更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先盯着。
林亚楠和喻元倒是又去了两次“医院”。
去了这么几次后,两人仍然不知道那位所谓的“再世华佗”具体名字叫什么,只知道这里的人的确私底下会称呼对方为“老神仙”,不过当面时大家只会叫对方老师,据说是对方要求的。
林亚楠试图想接近胡文丽母子,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大约是因为她每次去都是即来即走,因此每次负责接待她的都是那位“再世华佗”一个人,她根本没机会和医院内的其他人接触交流。
这样下去显然不太行。
她还是得想个办法融入进去才行。
于是某天,林亚楠和喻元重新制定了计划。
“这样,我找个理由想办法混进去,你在外面等我的消息。”她道。
喻元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我和你一起进去。”
林亚楠倒是想让他和自己进去,只是
“你的脸怎么办?”
喻元道:“这几次下来我也看会了一点,应该可以糊弄几天,实在不行到时候再看情况,里面应该没有认识我的人,应该暴露不了。”
林亚楠一想也是,不管怎么说,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
于是两人协商一致,最终决定一起进去。
现在最大的问
题就是家里那边。
林亚楠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能搪塞过去,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她本以为会遭到家里人的强烈反对,出乎意料的,吕红梅只是叹了好长一口气,然后才道:“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这段时间看你早出晚归的,我就猜到你一定是又在调查什么案子了。”
林亚楠挠头。
她还以为自己装得够自然了,没想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如果这是你喜欢的,那你想做就做吧,我们虽然帮不上你,但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既然你坦诚地和爸爸妈妈说出来了,就证明你是足够信任我们的,爸爸妈妈又怎么愿意泼你冷水?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有什么事就想着冲上前,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
林亚楠眼酸酸地点头,“知道的妈妈。”
和家里人说完之后,她又和武建国先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然后她又去找了一趟楼烨。
现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之间的消息还是及时互通更有助于效率,因此她和楼烨说了自己和喻元的计划。
楼烨听完后道:“那你去了里面随机应变,注意安全,查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撤,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事情都安排好之后,林亚楠和喻元再次启程出发。
这次进去的时候,林亚楠情绪展现得比之前几次都要更为激烈。
她几乎一进门就拽住了对方的袖子,声情并茂地叙述着:“老师我该怎么办?求你救救我,我本来经过这几次已经逐渐想通并放下了,可是那个男人他昨天突然找到了我,他说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他想用他仅剩的余生来陪着我!他已经这么可怜了,我”
林亚楠甚至隐约感觉到对方翻了白眼。
定睛一瞧却发现对方依然是那副似乎看透一切的淡然微笑,让她险些以为是错觉。
也许是她添得这把柴使得火候刚刚好,对方终于开启了下一步计划,温和地看着她,“小同志,你先不要着急,我带你去见一些人。”
林亚楠懵懵地反问:“见什么人?”
对方微笑,“见一些和你以前一样困在阿鼻地狱的人。”
林亚楠继续一脸茫然的表情,但很听话地和他走了。
她很快被领着来到另一间房,这里比起之前的诊疗室要大许多,看着像是小礼堂一般。
几个穿着单色制服模样的人围着坐在一起,轮流传着一把拂尘一样的东西,像是在扫去身上的灰尘。
林亚楠大致瞧了一眼,里面并没有那天碰上的胡文丽。
“你跟我过来。”
他这么说,林亚楠便听话地跟着对方过去。
“他们都是之前比你还要困惑还要迷茫的人,但现在他们都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自在地坐在了这里,你也许很好奇原因,那就让他们自己告诉你吧。”
听着他这话,林亚楠便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仍旧不太理解地看看他们,然后再看看他,等着这些“群众演员”中的第一个人开口。
心里默念着数到二十,一道男声猛然间响起,语气激动,“我叫韦小军,是老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林亚楠差点儿没藏住表情,露了馅。
等等,韦小军不就是劫持运钞车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也是她能查到这儿的直接原因。
他还真在这儿,竟然嚣张到连名字都不改!
他们说之前,林亚楠就知道这些人一定是托,只是她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会有熟人。
林亚楠把心思全都藏好,避免任何人看出来一点,十分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这些故事的发展脉络几乎一模一样,无非是一些老套的悲惨境遇,在极度走投无路之际,绝处逢生遇到了这位“善良的老师”,在他的帮助下,他们重拾对生活的信心,他们逐渐领悟到人生的真谛。
林亚楠很自然地加入到他们其中,然后很自然地被“说服”,很自然地产生了留下来的念头。
*
林亚楠成功地留了下来。
正当她想着找个机会合理地接近胡文丽时,隔天早晨的晨间祈祷会上,意外突然发生了。
“小钧,小钧,你别吓妈妈!你怎么了小钧?老师老师,你快看看小钧,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了?”
林亚楠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应当是胡文丽的妇女抱着身旁的一个青年,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地求救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若是在外面,不管是任何一处地方都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可在这里,四周的人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求救声一样。
所有人依然在麻木地做着祈祷仪式,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林亚楠看着这样的场面只觉得心惊,后背蓦然一阵发凉。
“莫着急,我有办法,先把人抬到隔壁去。”尤其是那道一向没什么波澜的温和声音乍然响起,林亚楠只觉得先前察觉的“温度”通通消散殆尽,反而像是常年身处在阴寒之地的蛇信子在嘶嘶发出声音。
胡文丽和昏迷的青年被抬了下去,林亚楠假装跟着进行仪式,耳朵却牢牢竖起。
胡文丽的哭声在一会儿过后就停止,对方却并没有返回到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中实在好奇,却只能死死按耐住自己。
傍晚的时候,林亚楠再次见到了胡文丽。
对方的神情憔悴了许多,脸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挣扎纠结之意,她并不似其他人那般投入,看着上面的人的眼神也不似其他人全是崇拜。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看样子她好像还没彻底被洗脑。
林亚楠更加起了接近她的心思。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林亚楠终于找到机会和胡文丽搭话。
也近距离看清楚了胡文丽一直护着的青年。
对方脸色煞白,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左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脸上一会儿痛苦一会儿解脱的模样,显然不太正常。
是吸毒后遗症。
林亚楠一眼就能断定。
胡文丽握着青年的手,偶尔低声啜泣着,“小钧,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是不是不应该带你来这里?小钧”
青年几乎没了意识,自然无法和她对话。
林亚楠却从她短短地几句话里察觉到什么。
于是她改变主意,直接问道:“你是胡文丽是吗?我们一直在找你。”
胡文丽抬起头,表情发愣地看过来,好半晌才回道:“你是谁?为什么找我?”
林亚楠没多说其他,简明扼要地问:“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胡文丽似乎瞬间想到什么,她有些着急道:“报警,我需要你们帮我报警,这不是医院,这是吃人的地方,我儿子被他们害了,我想报警,但我不敢,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你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帮帮我?”
林亚楠心道一声果然,她猜对了。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刹那间,汗毛竖起。
林亚楠转身,回头看见那张笑眯眯的脸。
第97章 第97章一窝端
林亚楠第一反应是糊弄。
但在看到对方瞬间收起的笑和转变的脸色时,她心道一声糟糕。
今天只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她反应极快,在对面的人挥手让四周的几个人迎面朝自己扑过来时,她便动作迅敏地上前跨了一大步,然后将对面的人一个锁喉,钳制在身侧。
然后她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影视剧里反派角色常说的那句话:“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他。”
语气还尤为凶狠。
“你”被她挟持的人张嘴。
突然被两声“砰砰”的枪声打断。
声音的来源就在附近不远处。
一瞬间整个大厅内的人瞬间慌乱起来。
“刚刚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枪声?啊啊啊啊杀人了”
人群如鸟兽状一瞬间散开,嘈杂慌乱的步伐伴随着七嘴八舌的叫喊声到处响起。
林亚楠反手一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枪还在车上不在口袋。
因着这边搜查森严,两人进来时就先没带枪。
她按着身边人的脑袋一瞬间蹲了下去,然后随便找了个遮蔽物挡住自己。
她的眼神中染上几分费解。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而后她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凛。
韦小军还在这里,他当时参与劫持运钞车的时候可是有枪的!
喻元!
喻元不会有事吧?
其中自从进来之后,林亚楠就发现除了在门口搜查比较严格之外,进来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自由,虽然时不时地也会有一看就是“托”的人看管他们,但也不是时时刻刻。
加上也许是因为喻元的人设是哑巴的原因,他们对喻元的警惕性似乎不高。
因此这几天两人偶尔会分开行动。
譬如今天,她找机会接近胡文丽,喻元则去想办法摸查这里的内部布局。
想到这里她顾不上其他,拖着人就想往其他地方走。
两人才刚刚站起身来,还没走两步,迎面撞上持枪跑过来的韦小军。
韦小军一看到她挟持着人,脸色瞬间阴狠起来,举着枪便往过射。
说时迟那时快,林亚楠将自己前面的人往身前一挡,“噗”地一声,她甚至听到了血肉绽开的声音。
她动作敏捷,趁着对方再次发射子弹的间隙,再次退回到遮挡物后面。
“砰”的一声,那具身体轰然倒塌,直直地倒了下去,他的头刚刚好面朝自己的方向。
林亚楠看到他因为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又或者是震惊而瞪大的瞳孔,以及不断流出血液时不时还在抽搐的嘴角。
林亚楠心脏咚咚作响。
脸色比任何一刻都要紧绷而又冷静。
如果今天从这里走不出去,她其他方面没有别的遗憾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好好和家里人告别。
幸亏这次走之前她没有选择骗他们,而是如实告知了,不然她真的会后悔一辈子,不,连下辈子都在后悔。
韦小军开枪使得大厅里更加混乱,胡文丽抱着儿子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林亚楠屏住呼吸,随时做好扑出去的准备。
不管有没有可能,她都得努力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明明是十分混乱的场面,她却甚至能分辨出来韦小军靠近过来的步伐。
心跳的频率忍不住加快。
却在转瞬间,事情发生了转机。
韦小军的脚步突然停下,急刹车一般朝着另一侧转去,而后“砰砰”的枪声再次急促地响起,有人倒地。
林亚楠听到有人急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林亚楠!”
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喻元。
她松了口气,心跳劫后余生般震颤得更厉害。
“我在这里。”微微露出半颗头,她咧着嘴朝对方看过去。
喻元几步跨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那股后怕劲才完全过去。
只有他知道,刚才他从远处看到韦小军开的那一枪之后,心跳到什么程度。
还好还好,还好他赶上了。
“还好你没事”喻元喃喃,克制住想要保住人的冲动,捏在她胳膊上的手却忍不住抓紧。
林亚楠吃痛,却在看到他煞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时怔住。
“先离开这里,去和楼烨他们集合。”喻元反应极快,在确认她没事之后,他一把将人拉起来,又把自己手里的另一把枪递给她,“保住好自己。”
林亚楠不多问,赶紧接过枪拿好。
到底什么情况等出去再说也来得及,这种时刻最忌讳东问西问耽误时间。
上辈子那么多肥皂电视剧她可不是白看的。
两人刚准备走,一旁的胡文丽忽然间冲出来抱住他们的腿,哭嚎道:“你们把我儿子带出去吧!求求你们了,可以别管我,但求你们把我儿子带出去吧”
她刚刚明明还吓得发抖,可这会儿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她却仿佛不害怕一切,只为了给儿子搏得一点活着的希望。
“你别着急,我们只是——”林亚楠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剧烈的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外面响起的。
“我日你奶奶的山鹰!给老子出来!”
伴随着枪声的是气急败坏地怒骂声。
“藏好!”她果断改变话头,对着胡文丽立刻下命令。
胡文丽也不犹豫,马上再次缩回去,抱着儿子躲在不易发现的角落里。
林亚楠和喻元对视一眼,拿着枪往外走。
两人还没完全走出去,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下,然后有人急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
“林亚楠同志!”
是楼烨楼队。
“林亚楠同志,你没事吧?”他停在两人面前,眼睛却只盯着林亚楠一个人,也是好一阵打量之后,确认她没什么事后,才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而后他看向旁边的喻元。
喻元冲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难得温和,“我们没事,楼队放心。”
*
“楼队,已经将所有幸存的无辜人员清点完毕,我这边先带回局里简单做个笔录,受伤的那些人,不论是嫌犯还是普通群众我也已经派人送到了医院,回头有消息我联系你,那我这边就暂时先走了。”
等协助配合调查的本地公安走了后,剩下的基本就都是自己人了。
楼烨这才率先道歉道:“抱歉,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林亚楠和喻元听到他这话都是一愣。
旁边走过来的男警替自家队长解释,“我们被发现了。”
喻元和林亚楠同时沉默了。
然后两人齐声道:“我们也被发现了。”
所以,倒是也谈不上谁连累谁。
男警听完也沉默了。
这屋逢连夜偏漏雨的。
三人很快对了一下彼此的信息,才知道这次的事情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林亚楠以为她是因为接近胡文丽母子才被这个邪教组织的头目顶上的,事实上在此之前就被盯上了。
喻元前后两张脸差距实在明显,他想象中的蒙混过关显然不太现实,在这里的几天,前几天对方也许还没注意,但最近两天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加上在外面的楼烨等人被蔡松他们发现,喻元的身份于是也瞒不住了。
“所以他们口中的山鹰是你?”楼烨问道。
喻元点头。
楼烨嘴唇绷直,心情不是很好。
蔡松等人发现了他们不说,竟然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现了喻元。
所以蔡松等人今天来这里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喻元。
他们甚至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喻元则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发现了他们的钱财藏匿点,那里守着的人竟然有枪,这枪就是我从他们手里夺过来的。”
他今天本来只是单纯想先了解一下这里头的大致结构,却没想到无意间发现了“藏宝室”,满满一屋子的钱。
只是大约是他们在这里安全的时间太久了,守着钱的两个人精神松懈,虽然手里有枪,但还是被他占了上风。
林亚楠想到韦小军在这里,便想起来那些还没被追回来的钱,立刻道:“在哪?我想去看看。”
喻元领着两人过去。
当时守着的两人喻元并没有打到他们的关键部位,因为地上虽然有血,但比大厅里看着要好许多。
几人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踏进去。
林亚楠一进去,看着满地的钱便严肃起来。
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想来这些被骗了的人数量也不少。
她走近,看着单独放在西南拐角的那摞钱,盯着钱上面的编号,沉声道:“这些应该就是当时运钞车上没找回来的其中又一部分了。”
楼烨看着也点头。
林亚楠想到什么,抬头又问他:“既然韦小军在这里,不知道其他四个人是不是也都在这里?”
楼烨回答道:“根据刚才的清点结果,宋浩和阎辉应该不在这里,喻元刚才说的这里守着的那两人是刚出监狱放出来的刘文和戴志飞,至于另外两人,或许还得再问问这三人。”
林亚楠“嗯”了一声。
不管怎样,钱陆陆续续在找回,人也被抓到几个了,是好事情。
慢慢来总能都抓到的。
第98章 第98章二合一(含补更)……
林亚楠等人去了医院。
喻元开枪时留了分寸,不管是韦小军,还是刘文和戴志飞,都没有致命伤,几人在医院里很快就苏醒过来。
“前段时间,景城市内一辆运钞车被劫持,是你们干的吧?”林亚楠上来直接了当地问。
人赃并获,三人没怎么隐瞒,将事情很快全盘托出。
“我俩在监狱的时候和贺文博住一个号子里,听说贺文博先前是在银行工作的,我们俩就起了心思,干一票大的这不比这么些年的小偷小摸来的强?所以我俩就开始想办法和贺文博套近乎,本来以为得费些功夫,没想到贺文博这人虽然是在银行工作的,但真是个傻的,我们俩就在他面前说了几句好话,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又力举他做了号子里的号长,这家伙就什么都和我们说了,怪不得他能顶替人进来
我俩陆陆续续从他那儿套出了很多消息,听他说的,我们俩合计了一番,觉得直接抢银行还是不保险,银行里白天的时候工作人员有点多,晚上又不好抢,于是我们思前想后一致决定不如抢运钞车,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运钞车的路线,只要在运钞车经过人少的地方的时候下手,成功的几率还是很高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出狱后还是观察了好几天,而且抢运钞车肯定得有枪,我俩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还是先想办法找到枪再动手。”
林亚楠:“所以你们找到了宋浩?”
刘文点头,“贺文博和我俩说过他进来的原因,那我们就有他们的把柄了,威胁起来自然就容易了,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先去银行找人,而且他们都是银行的人的话,等动手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更加容易些,本来我们是先找的他们银行行长,结果对方不同意,还说什么就算这件事捅出来他也可以把自己择出去,我俩觉得现在捅出去这件事也没必要,就又去找了他小舅子,哦也就是宋浩。”
林亚楠又问:“因为人手不够,然后宋浩带着你们又找了韦小军和阎辉?枪是宋浩给你们的?”
刘文摇头,“也不算是人手不够找的这俩人,其实就是为了拿枪才找的这俩人,宋浩没有开枪路子就说去找找他朋友,就找到了韦小军和阎辉,没想到韦小军还真有开枪的路子,枪是他找来的,后来我们几个人一商议,就决定一起干,韦小军虽然找来了枪,不过他只能搞到两把,就是被你们收缴的这两把。”
楼烨问:“韦小军从哪里来的枪?”
刘文一脸无所谓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问韦小军呗。”
这幅态度,显然没有什么悔过的意思。
林亚楠突然觉得,死刑就该为这些人准备的才是。
“宋浩和阎辉呢?为什么只有你们三个在这里?”
提到这个,刘文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被韦小军杀了。”
林亚楠三人一愣,“杀了?分赃不均吗?”
刘文再次摇头,“不是,事情发生后我们坐着船来到了这里,韦小军让我们在这边躲一下,说这里很安全,等过段日子我们再出去,我和戴志飞无所谓,反正我们俩在号子里呆了好多年早都习惯了,但宋浩和阎辉不乐意,两人想离开,韦小军就把他俩杀了。”
楼烨:“尸体埋在哪儿了?”
刘文答:“就埋在后院里那棵树下头。”
楼烨给自己手下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人去挖。
林亚楠看他没什么要问的,才最后又问道:“贺文博的死和你们有关系吧?你们是怎么害死他的?”
劫持运钞车的时候他们打死的人已经不少了,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对他们来说似乎也已经没什么区别,因此刘文仍旧没隐瞒,直接道:“是我们俩干的,我们俩买通了个狱警,让他帮我们带进来一种药,然后伪造了贺文博心脏病发的死亡假象。”
果然,那个狱警估计就是上次听说的涉及职位调动的狱警了。
她没再多问,毕竟涉及到其他单位,还是后续移交有管辖的机关让他们去调查吧。
从刘文这里出来后,几人又去问了戴志飞。
戴志飞交代的内容和刘文基本一致。
然后几人又去了韦小军那里。
韦小军说的和他们两人也差不多,只不过枪支的来源他交代了一下。
“枪是圣主给我的。”他道。
圣主,有些久违的称呼。
在这里呆久了,天天听这些人老师、老神仙的叫着,她差点儿要忘了“圣主”才是他们私下对他的称呼。
林亚楠:“你是怎么搭上这个组织的?”
韦小军:“朋友介绍的,不过我来的时候圣主已经不招信徒了,就算我把这个纹身纹到身上,圣主也不承认我是他的信徒,幸亏宋浩他们找到我,我当时一听这件事脑子里就有了计划,这笔钱就是我给圣主的投名状,果然,圣主一听到我的计划不仅很是赞成,还想办法给我找了两把枪,你们说圣主对我多好?”
三人一阵无语,被他的脑回路惊呆了。
看他这么崇拜对方的样子,林亚楠甚至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
他口中的那位圣主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死亡。
也就是说,他那个所谓的“圣主”的就要被他亲手打死了,甚至枪还是他亲自递给他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作自受呢?
案件到了这里,运钞车案的基本情况已经了解清楚,只剩下枪支的来源还得进一步调查。
但“圣主”已经死亡,不管是枪支来源还是这个邪教组织的其他违法行为都没办法一下子弄清楚,只能仔细慢慢调查。
林亚楠自觉到这里自己能做的已经差不多都完成了,于是把剩余的调查部分心安理得地交给了楼烨以及其他各个刑侦队的人。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家一趟。
这次不说是虎口脱险,也是死里逃生。
她现在好想家里人-
不管是主动还是出于被动,邪教组织被一锅端,其中还有在逃的嫌犯和没有追回来的公共财产,怎么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加上蔡松等人也被抓起来,大家整体还是满意的。
只是如果蔡松这条路断了的话,这条线索便相当于白费了,还得重新寻找新的线索。
包括常银杏那边,也许也得通过其他新的人才能搭上这个组织。
好在常银杏不负众望,似乎在这次临时的被迫行动前刚刚搭上了其他人。
于是,计划仍旧按照原来进行。
只是几人没想到高兴的日子还没持续两天,事情突然急转急下。
常银杏突然失去了消息。
喻元脸色阴沉,直接对着楼烨道:“问蔡松,他肯定知道,我们被耍了。”
和其他人不同,喻元是直接接触过这伙人的,他深刻地知道他们有多狡诈,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找到这伙组织的头目。
果不其然,蔡松再次看到他们,咧嘴就是一笑,“看来你们是已经收到老大给你们的礼物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然后他转头看向喻元,眼睛里充满挑衅,“你说呢山鹰?你是不是也很惊喜?”
喻元阴沉着脸,他就知道这伙人怎么可能这么没有警惕心。
“你们把他带去
哪儿了?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他努力压制着怒气。
这群人做事不会是毫无理由的,喻元太了解他们的秉性了。
蔡松笑得恶意满满,“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放心,我们老大改主意了,他决定不再直接弄死你了,而是慢慢地和你好好玩玩,这才刚刚开始,至于怎么玩?你慢慢等着瞧好了”
喻元一股气差点儿没憋住,想冲上去揍他。
还是他身旁的林亚楠拉住了他,示意他冷静。
蔡松除了挑衅的话,其他有用的话一句不说,众人和他耗了好几天,依然无果。
喻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初还是应该坚持,不应该让常银杏卷入到这件事里来才对,现在这样只怕他会凶多吉少。
不用他说出来,只看他的脸色,林亚楠便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即便有些苍白,她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慰他,“不是你的错,这件事我们决定要做的时候都有心理预期。”
他们有,常银杏也有。
即便知道结果不一定好,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了,证明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有非做不可的必要的。
只是即便话说的再轻松,她的心里其实也如同喻元一样越来越沉重。
转折发生在某天傍晚。
不省人事的常银杏被人丢在了三看门口。
保卫室的杨军才来报的时候,林亚楠和喻元几乎是瞬间起身,着急忙慌地便往医务室赶。
三看的医生替常银杏做了基本的检查,确认他性命没有大碍后,林亚楠和喻元两人才松了口气。
医生说常银杏应该是这几天吸入的毒品量太大,才导致的昏迷。
两人于是便守着他,等着他清醒过来之后再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银杏这一睡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如果不是偶尔能听到他微弱的呓语,林亚楠真的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没气了。
他醒来后,看着头顶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第一反应就是发愣。
林亚楠和喻元两人喊了他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还活着啊。”
喻元脸色发青,问:“怎么回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常银杏偏过头想了想,回答:“也没什么,他们就是请我吃了一顿好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看他这幅不在乎的态度,喻元脸色更加铁青,“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就没命了?”
常银杏笑着对他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见他无所谓的样子,喻元更加生气,“这叫好好的?你有几条命就这么吸?”
常银杏沉默。
喻元斩钉截铁道:“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计划终止,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呆着继续戒毒,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想其他办法,你别再管了。”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是因为什么放过他,但不管怎么说,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常银杏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固执,“我必须继续参加,我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我不能半途而废。”
他这么说两人是真没想到。
因此不管是喻元还是林亚楠都是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他们想让我给他们传递消息。”
一句话,喻元和林亚楠就反应过来。
其实细想想也很容易想明白。
古往今来,沾上毒品就相当于把把柄送到对方的手上,毒瘾犯的时候,别说什么其他情谊,就算是家里人,让捅一刀的时候也基本不会犹豫。
那么多影视剧中,多少人摇尾乞怜匍匐跪地,什么尊严什么人性通通都不作数了,只求着能让自己再吸一口。
所以这么多年来,毒和堵才会始终是国家打击的重点。
因为人一旦失去了人性,那便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谁都知道,瘾君子是最没有信用可言的,也是最好控制的。”常银杏的语气中透着一点说不清的悲凉,“所以他们找上我也不奇怪,对吧?”
喻元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不说话,林亚楠便也没出声。
虽然残忍,但确实是事实。
林亚楠其实心里有点犹豫。
正如他所说,瘾君子是最没有信用的,那么他们应该接着相信他吗?
就算他现在能扛住,但万一哪天他真的扛不住了呢?谁能保证他不会真的捅他们一刀?
也许喻元有和他同样的想法,他淡声询问:“你有什么想法?”
常银杏却忽然抬头看他,眼神真挚,“哥你相信我吗?”
林亚楠也看向喻元。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喻元的回答对常银杏来说似乎很重要。
她以为喻元至少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丝毫片刻的停留,十分干脆点头,“信。”
常银杏一直无神的目光在此刻终于鲜明起来,他笑起来,整个人不再死气沉沉,身上终于染了些人气儿。
*
根据常银杏所说,他是因为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喻元才留下一条命的。
他们抓他过去便是为了问喻元的事情。
常银杏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出之前两人是在一个监室,也是喻元让他出去后做他的线人,说之前有一次他出去后回来心情十分低落。
“哥,我几乎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会怪我吗?”他问。
喻元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说是出卖他,但这些信息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价值,就算他们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用处也不大,横竖他是个孤儿,也没什么好受他们挟制的。
何况这些信息,其实就算他不说,这伙人应当也查得差不多了。
这些信息里,喻元猜测,也许只有知道他在失去他那些兄弟后颓废了好一阵,对他们来说有些价值。
毕竟这伙人对他也算是恨之入骨,想来他越不好过他们就会越开心。
喻元想了想道:“这样,你找个机会告诉他们,就说你这边暂时已经被放弃,只知道我们在重新物色新的卧底人选,但他们最近小心一些陌生人,但新的卧底人选是谁你还不清楚,你需要继续打探消息。”
常银杏点头,“好。”
常银杏作为“被放弃的人”,继续呆在三看显然不太合适,林亚楠找人将他带了过去。
等到人走后,她才看着喻元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说。”喻元看出她有话要说。
林亚楠于是问道:“你真的相信他吗?”
她和常银杏相处时间不久,总觉得还没有达到可以完全相信他的地步。
喻元看着她的眼神却十分认真,他微微一笑,表情里藏着林亚楠看不懂的情绪,“相信,也许因为我曾经和他处在同样的境地。”
林亚楠一怔,从他这句没有直接挑明的话里读出点什么来。
而后心里就是一阵揪着疼。
原来如此。
也许他也曾真挚地说过什么,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选择相信他?
林亚楠想问,又不敢问。
她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莽撞,不小心刺痛到了他的伤心事。
于是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卧底的事你是怎么想的?真的还要再重新找个卧底吗?这样接二连三,对方会不会特别提高警惕。”
喻元顺着她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开,“暂时不会了,没有必要再折损我们的人手,刚才那么说只是让常银杏有个可以回的话,我们得另做打算。”
虽然嘴上说的另做打算,但他的样子却像是已经有了什么办法。
林亚楠于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已经心里有了什么想法?”
谁知他却否认道:“没有,我还在想。”
林亚楠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蔡松等人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市局。
市局很快有人来到三看。
“喻元同志,经过市局领导会议一致决定,特批准喻元同志回到市局缉毒大队原岗位,局长让我过来接你,喻元同志,咱们回市局吧?”
喻元看着来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淡淡道:“和我坐一辆车可是有可能没命的。”
来人讪讪一笑,“喻元同志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当警察的哪个不是出生入死,脑袋时时刻刻栓在裤腰带上的,有危险那是正常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不怕这种危险!”
若说刚才还是暗讽,这会儿喻元则是明讽了。
他冷嗤了一声道:“担心你们?你脑子里怕是进水了吧,我这是怕你们死半路上了怨上我而已,还担心你们。”
对面的人脸上一道青一道白,愣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林亚楠扯了扯喻元的胳膊,让他悠着点儿。
这段时间,她也陆陆续续猜到了不少事情。
比如喻元之前为什么这么排斥市局的人,为什么在那次参加追悼会时他表现得那般反感对方。
虽然仍旧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想来不过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故事。
尤其是他那三个兄弟的死,林亚楠想,喻元应当是求助过市局的,只不过被拒绝了。
林亚楠能理解喻元,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尤其卧底行动险象环生,可在关键时刻,以为是战友的同志们却选择放弃了他们。
这不仅会让人心寒,也许还会造成他整个信念的崩塌。
因此喻元心里有气是正常的。
他骂出来总比在心里一直憋着好。
喻元只骂了这么一句便不再骂他们。
对他来说,现在已经懒得再和他们多费口舌。
只是现在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即便这群人不来接他,他迟早也是会找回去的。
因此虽然他态度冷淡,但最终也是决定跟他们走的。
喻元去和武建国告了别。
武建国语重心长地劝他,“回去后不要再这么尖锐了,好好工作好好活着,别和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置气,什么都没有开心地活着最重要明白吗?”
喻元点了点头。
来这里的半年多的时间里,他是真的感受到了许多之前从未感受过的关心。
“有什么烦心事了就过来坐坐,和我这个老家伙说说,或者和小林同志说说都是可以的,一定要让自己想开些”武建国唠唠叨叨地叮嘱了许多,他都不厌其烦地听着。
武建国不是絮叨,他是真的心疼喻元同志啊。
做缉毒警本就不易,卧底更是难上加难,还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喻元从他办公室出来,和外面等着的林亚楠视线撞在一起。
二人都没说话,对视的眼神却表达了所有的情绪。
良久之后,林亚楠才轻声开口:“小哑巴,保护好自己。”
第99章 第99章计划展开
喻元回到市局之后,林亚楠借着关心案件的理由去找过他几次。
一方面看他似乎没受其他人的影响,整体状态还不错,林亚楠还是有些欣慰的。
另一方面,她却发现喻元似乎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喻元有事情瞒着她。
即便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他探讨关于那伙贩毒组织的事情,喻元也总是神情淡淡地对她说没什么事,他还在想计划。
林亚楠盯着他问:“你真的还没有想好是吗?”
喻元坚持,“没有。”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但既然他说没有,那她就还是选择相信他。
直到某天,林亚楠突然发现喻元背着她私底下展开了行动。
她又气又急,问缉毒队的其他人:“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吗?他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摇头。
他们和喻元本来就不熟,虽然是同事,但一起共事不过才几天,怎么会知道这些?
何况他性格孤僻,就算他们问,对方也不见得会说。
林亚楠总算设身处地地感受到喻元的孤独了。
这些人虽然是他的同事,但他们不是他的战友,他的战友已经都牺牲了。
可很快她有有些生气。
就算这些人不算,那她呢?他为什么连她都不信任?在邪教组织的时候他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吧?
她带着满腔情绪转身欲从缉毒队离开,却在无意中听到一句话,瞬间又停下脚步。
“说实话当卧底习惯了,谁知道他心是不是还真的在缉毒队这边?也不知道刘局到底是怎么回事,非要这个时候让他回来,回来也没见他帮上什么忙,倒是成天和那些瘾君子混在一起,都说毒品最能腐蚀一个人的心智,我看他的心智也早就被腐蚀得差不多了”
看到林亚楠脚步一顿,旁边的人立刻喝止道:“别胡说八道!喻元同志是缉毒英雄,虽然他们没有完全捣毁这伙毒贩的老巢,但他们也做出了很多的贡献,就算他和我们时常想不到一起去,但他也是想为缉毒出一份力,以后这种话不要再瞎说了!”
林亚楠听着这段明褒暗贬的话,一股怒气汇聚在丹田。
她转身,横眉怒目地盯着面前的人。
看着他们一个两个不以为意的表情,她只替喻元感到不值。
“我原以为喻元对你们有偏见,直到今天我才发觉不是。”她一张脸冷得吓人,像覆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知道喻元为什么和你们格格不入吗?因为他和你们这些虚头巴脑的人不一样,他早就看清了你们这些人的本质,你们真的愧对身上的这身警服。”
说完她也不管他们什么脸色什么想法,直接便扬长而去。
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这些话终究是传到了刘永新的耳朵里。
林亚楠和刘永新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仍旧认为自己没说错什么。
刘永新看着她这副倔模样,无奈道:“怪不得你和喻元关系不错,你俩这个脾气也算是如出一辙了。”
林亚楠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反驳。
她和喻元可不一样,她没对方那么不讲义气。
刘永新挥挥手让她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也别怪其他人,大家和喻元关系一般也是有原因的,喻元在你们三看呆了这么一些时间,你也大致能摸出他的一点脾气,当初卧底行动时,局里三令五申让他们几个不能擅自行动,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局里和组织的安排,可喻元却屡次违反这一规定。”
林亚楠沉默了一瞬,然后试图为他辩解:“可是卧底行动有时是需要随机应变的,毕竟身处敌方阵营,局势不由我们掌控。”
比如她在查案的过程中,很多时候做出的决定也是临时性的,突发性的。
局势千变万化,计划总不能一成不变。
刘永新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卧底行动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临时更改计划,后方配合他的同志的计划就全盘被打乱,大家不满意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林亚楠再次沉默。
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刘永新见她听进去了微微一笑,然后接着开口:“其实谁都没有错,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心也都是往一处使的,不过是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导致做出的决定不同罢了。”
林亚楠叹气。
可一想到他们那么说喻元,她还是很生气。
难道就凭他们人多,他们的立场就更应该得到支持吗?
刘永新似乎也没有支持谁的意思,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完这件事,然后才又道:“但喻元怪我们也是有道理的,他那三个同事是我们对不起他们。”
林亚楠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刘永新却没有再往下深入叙述的意思,而是转而说起了其他,“把喻元叫回市局,是我提议的,这伙毒贩已经成为景城市的毒瘤,必须彻底连根拔除,整个市局内,喻元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但他对我们的信任已经大大折损,所以他这次才会贸然自己行动。”
林亚楠听着,心里一动。
她问:“刘局,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刘永新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只知道他最近频繁和一个叫常银杏的瘾君子来往,这个常银杏有个哥哥叫常梧桐,你应该听说过。”
林亚楠点头,回答:“听说过,常银杏和他这个哥哥感情很好,而且我听说常梧桐是吸毒过量死亡的。”
刘永新拿出一沓纸,递给她,“这是常梧桐的个人信息,我怀疑常梧桐根本没有死。”
林亚楠眉头瞬间拧起,眼神中也染上了一丝凛然之意,“刘局,您的意思是”
她看着那些资料,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直到此刻,刘永新才郑重其事地盯着她,用一副交代大事的语气对着她开口:“林亚楠同志,我必须和你如实说出我的计划,是的,喻元再一次成为了我们抛出去的诱饵,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我这次决不会放弃他,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林亚楠脑中被这些信息冲击着,反应有些迟钝。
什么叫喻元又一次成为了他们抛出去的诱饵?
喻元有危险是吗?
她神情紧张,“刘局,到底怎么回事?”
刘永新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只是简单道:“我猜测喻元应该是和常银杏有了新的计划,但是如果不出我们所料,常银杏的哥哥常梧桐才是这个毒贩组织里最大的头目,所以常银杏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倒戈”
听到这里,林亚楠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喻元究竟有多相
信常银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喻元
她着急地询问:“刘局,喻元现在在哪里?你们知道是吗?”
刘永新给了她一个地址,道:“在这里。”
林亚楠接过她手中的纸,转身就要离开。
她没有问他,他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帮助喻元,而是让她去。
她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喻元的生死。
刘永新却在她临走前将她喊住,对着她道:“这是两件防弹衣,希望你能帮我带给他,还有枪,我已经和组织里特批过,你尽管使用,一定要保护好你们两人的安全。”
林亚楠拿着东西离开。
刘永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叹气,也不知道将这件事托付给她是对是错。
第100章 第100章尘埃落定
喻元脸色冷淡,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常银杏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心里只觉得苦涩万分。
他哑然开口,“哥”
喻元扯动嘴角,打断他的话,“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你哥在那边。”
他的目光透过常银杏看向他身后的人。
常梧桐和常银杏两人长得很像,不论是模样还是神态,兄弟两个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打眼一瞧便让人觉得这两人应该就是兄弟。
不过常银杏皮肤相对来说要白些,嘴唇看起来也更加没有血色。
喻元看着后面的人,目光中透着些讽刺。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为他设下的这个圈套,但常梧桐显然不像是吸过毒的样子,看着健康得很。
对面的人靠住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视线与他交汇之际,下巴微微昂起。
“山鹰,我们终于见面了,久仰大名。”
喻元没有和他打招呼的心情,眼神和他们对峙着。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对面几个面色凶煞的壮汉直接向前一步,意欲动手。
常梧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着急,而后云淡风轻地一笑道:“我们之前虽然没见过,但也算神交已久,没必要这么互相敌视,说实话我对你很欣赏,虽然你断了我几条线,但我废了你几个兄弟,我们之间也算是互相扯平了,不如今天就坐下来好好聊聊。”
喻元撩起眼皮,轻蔑地看了过去,“扯平?谁跟你说的我们扯平了?”
常梧桐似乎很惊讶,表情浮夸地惊呼:“没有吗?我自认为我这人够恩怨分明了,还是你觉得你哪里还欠着我?”
喻元冷着一张脸,懒得看他表演,直接道:“别废话,直接动手吧。”
常梧桐站起身来,一边往过走一边语速极慢地说着:“你看看你们这些警察,一开口就是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啊,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呢?”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常银杏,轻声问:“你说对吧,我亲爱的弟弟。”
常银杏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珠也逐渐开始汇聚,他的拳头攥紧,牙缝里颤颤巍巍地挤出几个字,“哥给我”
很显然,他的毒瘾又开始犯了。
常梧桐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不为所动,唇角虽然是勾着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冷漠。
喻元冷眼看着这兄弟两人,心里却忍不住琢磨。
这兄弟两人的关系,似乎和常银杏说的不太一样。
常银杏伸出手,似乎有些犹豫,但片刻后他还是抓了上去。
喻元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嫌恶和很快冷淡下来的表情。
“算了,我不想和你们商量了。”这么说着,他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人很快朝着这边扔了个针筒。
针筒滚落几圈,落在离三人不远处的地方。
直到此刻,常梧桐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
他冷漠地看着地上的针筒,又看了一眼喻元,最后才看向他亲爱的弟弟,“看到地上的针筒了吗?只要你把这个扎向他,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他语带蛊惑地说道。
常银杏毒瘾发作,似乎已经失去理智。
他猛烈地点头,然后朝着针筒走过去。
还没走两步,脚下一个打滑便摔倒在地。
手撑着地面想要起来,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于是他很快放弃,打算就那么爬过去。
常梧桐已经坐回到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模样,什么话都没说。
常银杏脸色挣扎,趴在地上,一步一步朝着那个针筒挪动。
喻元面色森寒,盯着中间爬行的人。
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有些可悲可笑。
他怎么会这么相信一个瘾君子?
就因为他和自己所处的境地一样,他就能抛开理智抛开思考去选择相信他吗?
真是愚蠢至极。
常银杏脸上的汗已经越来越多,瞳孔也开始混乱起来,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忍到了极致。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针筒。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针筒筒身,就像是在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喻元一时觉得可怜的又不止是自己。
常银杏爬回喻元身边。
喻元被人控制着,看着他抬起手的动作,脸色十分难看,“常银杏,你敢。”
他咬牙切齿的口气似乎让后面的人心情十分愉悦,竟然哼笑出声。
“哥是我对不起你”常银杏似乎已经马上要到极限,这一句话都费了他巨大的功夫。
喻元看着近在迟尺的针筒,被人按着的上半身无法动弹,于是抬起自己的脚,一脚将针筒直接踢到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抬眼怒目看着对面看热闹的人,“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常梧桐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回答他:“杀了你多没意思,让你最讨厌的东西控制了你,这样不是更有趣吗?”
他的心情似乎没有因为他们两个人这样浪费时间而变得更差,反而比刚才看着好了许多。
“弟弟,辛苦你再走一趟喽。”
常银杏已经吃力地朝着针筒再次爬去。
几分钟后他将针筒握在手里,再次爬回来。
这次他吃了教训,握着针筒的手格外紧。
同时他绕过正前方,到了喻元的一侧边。
他伸出一只胳膊,冲着上面的人求助,“大哥麻烦你拉我一把”
常梧桐冲着这边点了点头。
那人伸出一只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常银杏拿着针筒的手对准了喻元的脖子。
喻元扭过头,一双眸子像凝着森森寒意瞪着他,额头与脖颈处的青筋毕现,“常银杏,总有一天我会连你一起杀了。”
常银杏虚弱地笑了一下,对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手落下。
针筒落在胳膊上的一瞬间,痛意席卷而来,随着液体的流入,他的身体逐渐亢奋起来。
常银杏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力气,撞向自己这一侧的人。
那人不防,被他撞了一个踉跄,手上的枪被撞落在地。
喻元在一瞬间的愣神过后很快反应过来,朝着另一侧的人一个高抬腿,一个肘击,整个人瞬间便脱离控制。
他一个错身,便将地上的枪拾起来,而后十分干脆利落地两枪,身旁刚才还控制着他的两人纷纷倒地,局势瞬间转换。
“册那!常银
杏!“对面坐着看热闹的人终于再也淡定不了,一脚踢翻凳子后爆出一句粗口。
而后他脸色黑如锅底,一甩手对着身旁的人吩咐:“给我杀了这两个人,一个活口不留!”
*
林亚楠按着刘永新给出的地址来到这里的时候,在外面就已经听到了激烈的枪声。
听着里面源源不断传来的枪声,她目眦欲裂,抬起枪便准备往里冲。
身后跟上来的楼烨等人立刻拦住她,“等等,这么贸然冲进去很危险。”
林亚楠拂开他的手,已经听不进去他的劝告,“危险我也必须进去!”
林亚楠冲进去的时候,喻元枪里的子弹已经剩下了最后一发。
但对方的人还有很多,本以为今天已经必死无疑,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最后搏一把。
喻元不怕自己死,他只怕自己死的没有价值。
就算是死,今天他也必须得把常梧桐一并带走。
喻元刚准备冲出去,谁料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喻元!”
她像神兵天降一般,骤然间落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喻元感觉自己的心整个都踏实下来。
她似乎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危难时刻,拯救他于水火之间。
林亚楠的枪法很准。
尤其是在盛着怒意的时候,在确定喻元平安无事的时候,她越发的冷静。
紧随其后跟着而来的楼烨等人更是为了添加了一份助力。
常梧桐今天带来的人不少,但刚才在喻元的枪下已经折损了一部分,现在更是落于下风。
眼看着已经翻盘无望,他心里一阵气急败坏,然后从身边的人手上夺过枪,朝着远处地上的人射了过去。
“常银杏,快躲开!”提醒已经几乎来不及,喻元将自己手中的最后一发子弹射了出去。
但已然来不及。
那枚远处射来的子弹正中他的胸口,常银杏闷哼一声,整个人扑通倒在地上。
他有些费力地举起脖子,朝着喻元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枪声终于停止,毒贩组织的所有人都被控制,包括受伤的常梧桐在内。
喻元神情复杂地朝着他走去。
常银杏嘴角挂着鲜血,却止不住笑意,“哥,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喻元没说话,将他扶了起来。
林亚楠赶紧跑过去,扶在他的另一侧,而后有些心情复杂地劝道:“你先别说话,先去医院。”
常银杏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眼睛一瞬不瞬地仍旧盯着喻元,“哥,我没有一开始就想着骗你,我也没有故意接近你,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远处的常梧桐忽然爆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而后眼神嘲讽地落在常银杏身上,“哥?你睁开眼看看,你的亲生哥哥在这儿呢!我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你对着一个外人喊哥,不觉得好笑吗?”
常银杏扭头看过来,声音虽然费力,却还是一字一句道:“我亲哥哥早就死了,早就被毒品害死了,你不是我哥。”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常梧桐一怔。
常银杏却没再看他,再度转回头去,看着喻元费力地解释,“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真的没有从一开始就想背叛你,哥。”
喻元终于开口,尽管声音仍旧冷漠,“我信。”他道。
终于等到想要的答案,常银杏微微一笑,一激动咳嗽起来,嘴角的血液流得更快。
林亚楠看不下去,再次打断道:“先别说了,有什么话等到了医院再说。”
常银杏冲着她笑,“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眼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沉重,林亚楠知道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哥,你刚才说,你迟早有一天杀了我,其实我挺开心的,我早就不想活了,如果能死在你手上,我知足了”他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可惜,可惜连最后这个愿望,也没实现”
一旁的常梧桐再次神情癫狂地叫喊起来,“常银杏,你活该!你这辈子都是活该!这是你欠我的,这些都是你欠我的!你怎么不早些去死,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早早地死掉才对”
常银杏眼皮耷拉下去,已经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
喻元将人扛起,问林亚楠,“车在哪里?先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