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希芮从男人怀里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情绪不明的深邃眼眸。
她轻咬了下嘴唇内侧,低声请求:“我可以抱一抱吗?”
男人的窄腰就在她的手边,她想用手臂搂住。
“姜希芮,你现在意识清醒吗?”
“当然啊。”
“没喝酒?第二天不会突然断片吧?”
“没喝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周行之心说自然是因为你是个小骗子,抱完就不认账的骗子。
他低头凑近女孩的脸,声音似诱哄似蛊惑:“你想好了,抱了就得给我个说法,不能再赖账了。”
姜希芮眼神不解:“你要什么说法啊?”
周行之:“……自己想明白,想不明白就别抱了。”
在姜希芮还没想明白到底要给什么说法的时候,周行之突然将她抱紧,接着附身蹲下。
她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就像雪山遇险那次。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电梯再次下落。
“周行之!”姜希芮惊呼出声。
第36章 崩溃大哭
另一边, 慈善晚宴大厅。
Elsa和齐淼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产生了分歧。
齐淼:“唔,作为助理,这个时候不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们现在大概率也不想被打扰吧。”
Elsa嗤笑一声:“呵呵,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我们姜总年纪这么小,涉世未深就被骗走了, 反正吃亏的是我们!”
这个时候,Elsa选择性遗忘姜希芮超脱年龄的能力和心智, 忘记了她家老板在商场大杀四方的画面, 此刻在她心里姜希芮就是个刚满22岁、漂亮又好骗的小姑娘。
齐淼低声嘟囔:“怎么能这么说呢,应该是我们周总更吃亏吧,恋爱都没谈过, 黄花大闺男一位……”
Elsa抱着手臂, 微眯着眼睛, 目光凶恶:“你说什么?大声一点,到底谁吃亏?”
齐淼:……
为了老板能抱得美人归, 他忍了。
“那你说吧,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齐特助退让道。
“你去周总的房间,去敲门,看看他们在不在,我回姜总的房间看看。”
齐淼有点迟疑:“这……不太好吧?他们要是……”
Elsa:“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家白菜绝对不会被拱,至少现在不可能。
二人就此分开, 冒着坏老板好事的风险, 去往各自boss的房间。
可惜,两人的房间都没有人, 他们不在。
“现在怎么办?他们不会真出什么事吧?”电话那头的齐淼语气藏不住担忧,此刻他也意识到可能这不是什么浪漫轶事, 而是真出了事。
Elsa:“别胡思乱想,我们先在一楼会合,再去找主办方和酒店安保,调监控看看,之后再说别的。”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摁亮电梯按钮,就在这时,她再次注意到手边的另一台电梯,那台楼层数字纹丝不动的电梯。
“我好像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
“周行之!”
此刻,姜希芮觉得她好像陷入了某种时间循环,再次回到了被困在圣莫里兹高山雪场的时候。
那天早上,在庇护所屋顶下坠的惊魂一刻,周行之也和现在一样,毫不犹豫、无所保留地保护她。
她被他整个护在怀里,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炽热的胸膛和强烈脉动的心跳。
他们蜷缩在电梯一角的地面上,相依为命。
所幸,几秒钟后,电梯下坠停止。
密闭的金属盒子在颤巍巍地抖动了几下后,惊险停稳。
周行之第一时间查看怀里女孩的情况,摸了摸闷在他颈窝的小脑袋,放缓声线努力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Cici不怕。”
可是,安抚效果却适得其反。
他先是感觉颈窝处有些潮,继而听到女孩小声的啜泣,再之后,悲痛好似无法忍耐,决堤而出,崩溃大哭。
“怎么了?是碰到哪儿了吗?我看看好吗?”周行之柔声询问,抬手轻拍她的背,用下巴蹭着女孩的头顶,想哄她将脑袋抬起来。
但是并不成功。
女孩死死地将脸闷在他的侧颈,只一味嘤嘤哭泣。
周行之心生无奈,不能这么惯着她了,他得看看她到底怎么了,万一受伤了得及时处理。
一手搂着她,腾出另一只手略带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终于将她的小脸掏了出来。
“为什么哭?是哪儿疼吗?”
男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放缓,暖融融的,哄人的语气裹着宠溺,击溃心防。
姜希芮慢慢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眨巴着水润杏眼,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周行之含着关切的双眸。
刚褪去的泪水重新溢满眼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内疚如山倒,让她想用哭泣来掩饰。
“呜呜呜,周行之,你为什么这么好,呜呜呜,对不起。”
女孩重新埋在他的颈窝处,哭得好像比之前更大声了。
周行之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难哄呢?
无奈和心疼兼有,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但是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他向来不喜欢事情不明晰,含含糊糊。
周行之抬手轻拍她的后背,低声询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对不起吗?”
可是无论他怎么问,回应他的只有呜呜呜和嘤嘤嘤。
他再次将女孩哭花的小脸掏了出来,刻意板着脸:“姜希芮,说话,这次别想糊弄过去。”
“呜呜,你凶我。”
姜希芮失去了温热的颈窝,只好另寻地方,身子往下窜,将脸重新贴在他的胸口上,用额头蹭了蹭,把脸埋了起来。
周行之:……
这姑娘真会选地方,正中目标,竟然还敢蹭,毫不客气。
男妈妈周行之搂着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只好再次使用怀柔策略,哄着她说话。
“可以告诉我吗?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嗯?”
有时候,一点小委屈是可以忍忍就过去的,怕的是有人哄、有人在背后撑腰。小委屈会膨胀,变成无法忍受的天大的委屈。
姜希芮现在便是如此,不过这委屈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替周行之感到委屈。
他人那么好,她却这样对他。
两次毫无保留的守护,在圣莫里兹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这份真心和赤诚可能只此一份,发着光追逐她,却被她残忍无视。
姜希芮觉得酸涩得要命。
他这么好,每次都选择保护她,将她放在首位。
或许是基于私欲想借此宽慰自己之前冷酷回绝所带来的愧疚,亦或许是劫后余生的不平静有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她现在想说些不再扭曲的真心话安抚这份真心,让这份热忱不再落寞退场。
姜希芮抬手摸了一把眼泪,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向周行之。
“呜呜呜,我很抱歉,从圣莫里兹到现在,呜呜呜。”她停下来,抽抽了几声,再次开口,“上次,呜呜,上次在东民公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周行之有些慌神,手上擦泪的动作很是无措,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她柔嫩的脸颊,但是眼泪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串。
不知因为什么,这姑娘突然开始咧着嘴哭,一边哭,一边说话。
虽然很心疼,但是他模糊地知道……能否打开她的心防,就在这次了。
所以他没有说话,沉默着用嘴唇贴着她的额发,搂着她轻拍后背,似鼓励似安抚。
女孩哭了一阵子,接着说:“我当时压力太大了,你知道的,罗斯德不好对付的,呜呜呜,我担心我不行。”
“然后,我当时很累,很恍惚,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呜呜呜,对不起,但是你最后也对我说狠话了,呜呜呜,你说你后悔认识我,呜呜呜,好狠啊。”
听着女孩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控诉,周行之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占大部分的是发自内心的满足,这家伙还是有良心的,是他的好姑娘。
忍不住心疼,他开口哄她:“我错了,我也对不起你,当时不该那么说,你也知道,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们都错了,扯平了好不好?”
激烈的情绪决堤后,很难立刻收回。
姜希芮觉得现在很痛快,说出来很痛快,她想继续说。
“呜呜呜,还有,我当时那样做也是因为我嫉妒你。”
周行之拍背的手一顿,眼底全是疑惑。
这从何谈起,她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还会嫉妒别人?
女孩抽了抽鼻子,不管眼泪糊满脸的狼狈,继续咧着嘴哭:“呜呜呜,为什么你的爸爸妈妈这么爱你,我却没有,呜呜呜,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我好可怜啊。”
“你知道吗,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出国留学了,一个人,他们都不去看我,呜呜呜,只有高中毕业典礼的时候去了,只待了一天就走了,呜呜呜,他们都不要我。”
“我这么不好么,我不可爱么,我很贴心的啊,呜呜呜。”
周行之此刻心里酸软得不行,他从未想过她会有这种苦楚和孤独。
他原本以为她是娇贵着长大,在所有人的无尽宠爱中骄横生长,这才养成了这副没心没肺的性子,将真心视作理所当然,不回应无作为。
但是,他错了,他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给她下了武断的审判。
刻板印象害人不浅。
此刻,乖乖软软的一小团埋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心仿佛也随之被捏紧蹂躏,他觉得现在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安慰她。
男人声音低沉中带着酸涩的沙哑:“你很好,也很可爱,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做父母的错,我们不管他们好不好,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唔,好,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女孩很听劝,软糯的嗓音带着置气和失落,还是委屈得不行。
周行之不想再让女孩沉浸在这份无法得到安抚的委屈里,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既然你知道上次在东民公馆那样做是不对的,咱们以后都不要再去那种聚会了好不好?”
“好的。”女孩乖乖点头。
周行之心里暗自满足,这姑娘还是很好教育的,于是再接再厉。
“以后也不要去勾搭那些陌生男的,他们只会图你的钱,没几个好人。”
“好的。”
“还有,最好和其他居心不良的男人保持距离,你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要被外表所欺骗,比如你那位羽淮哥哥……”
“唔,羽淮哥哥人很好啊,从小就很照顾我,他没有居心不良的。”
周行之:……
拍背的手不动了,搂肩的手也放下了,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姜希芮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满是疑惑。
她自己将男人的手臂拉过来,环住自己,可怜兮兮地说:“我还想抱着。”
“不抱,找你羽淮哥哥去吧。”
姜希芮撇嘴,他怎么这样啊?
好突然的,男人心海底针。
本来就委屈,现在被他一冷,小性子就上来了,她想到了峰会第一天和周行之亲密交谈的短发女人。
“你还说我呢,那天那个女的是谁?你们都快贴在一起说话了,还说悄悄话,在一块咬耳朵,你先管好自己再来说我吧。”
说完就挪动屁股,不想再赖在男人怀里,不抱就不抱,很是硬气。
周行之轻易将她按回原位,低头质问:“什么女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不承认,就是那天开幕式上,我看的清清楚楚!”
开幕式上?哦……她在说欧阳芸。
周行之反应过来后,郁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爽,他挑眉看向哭成小花猫的女孩,目光戏谑。
“姜希芮,你吃醋了。”
姜希芮反驳道,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才不是吃醋,我这叫反击,你不要转移话题,那个女的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姐。表姐,欧阳芸,我妈欧阳敏的侄女。”男人强调散漫,轻飘飘地告诉她真相。
姜希芮:……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周行之用手戳了戳小姑娘的手臂。
姜希芮眼神有些飘忽,面色讪讪低着脑袋。
她小声嘟囔着:“原来是表姐啊,那宋羽淮还是我哥哥呢,一样的,你也不用计较。”
“姓宋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姜希芮,你还有多少好哥哥?”
“哎呀,斤斤计较这些有意思吗,这件事我们扯平了,就这样,不要再讨论了。”姜希芮赖皮地结束话题。
周行之轻嗤一声,大发善心放过她这一次。
就在这时,一直久闭不动的电梯门突然向两侧打开,灯光照进昏暗的金属盒子,照亮了抱在一起的男女。
“姜总!”
“周总!”
两位助理同时担忧地看向电梯内,又同时失语。
狭小空间里,两位boss衣冠不整地坐在地上相拥在一起,衣服和鞋子散落各处,看起来很是不清白。
齐淼:唔,其实他也算猜对了一半,他们就是在忙,只是被困在电梯里在忙而已。
所以,他们现在算不算坏了老板的好事……
第37章 危机再起?
姜希芮看向电梯外, 一双双或担忧、或惊讶、或八卦上脑眼中火苗遮不住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就说, 只要遇见周行之,她一准翻车。
此时此刻,她只穿着一条轻薄白色衬裙, 妆花了,满脸泪痕。
窝在男人怀里, 双手还揪着他的白T。
这画面……比之前两人躲在演讲台下面还要令人浮想联翩。
人生社死场面再次刷新。
可能是因为电梯门打开, 外面新鲜空气涌入,姜希芮感觉理智在逐渐回笼,头脑从刚刚那个哭啼啼昏沉沉的状态, 开始回归正轨。
理性姜总上线, 感性小哭包退场。
她再次看了一眼外面的围观群众。
Elsa, 齐淼,贺庭川, 苏雯,那个短发女人—周行之的表姐欧阳芸,还有酒店的安保人员……
还好,都算是自己人,这件事还能瞒得住。
她默默放开手中的白T,不去看上面的抓痕。
接着, 从男人怀里退出来, 慢慢起身,从电梯里走出。
周行之跟在她身后, 也走出电梯。
Elsa上前一步去接老板:“姜总,您没事吧?”
看到Elsa关切的眼神, 姜希芮嘴角忍不住又想往下撇,但是她忍住了。
不能再哭了,她得努力体面收场。
姜希芮咳了咳,故作镇定点了点头:“我没事。”
随后看向其他人,面带笑意从容致谢:“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刚刚我和周总意外被困在电梯里,电梯突然下坠,确实有些受到惊吓,所幸大家及时发现了我们,谢谢诸位。”
说完她向Elsa递了个眼神。
两双漂亮眼睛相对,默契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姜希芮向着Elsa的位置缓缓侧身倒去。
在“晕倒”之前,她淡淡地瞥了周行之一眼。
周行之:……
行,他这次知道她是在装晕了。
Elsa成功接住老板。
她一边抱着姜希芮,一边解释道:“姜总好像有点中暑,我先扶着她离开了。”
站在一旁的苏雯也上前扶着姜希芮的另一侧。
至此,姜希芮成功退场,将烂摊子留给了周行之。
“……看什么看,都散了吧。”周行之揉着眉心,说道。
欧阳芸看着姜希芮的背影,望眼欲穿:“你还没介绍我认识姜妹妹呢……”
“行了,回华京再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哦?”欧阳芸挑眉瞅着身旁这位愉悦掩饰不住的表弟,“追到手啦?”
周行之扬起嘴角,志得意满:“差不多吧。”
*****
差不多吗?
差很多好哇……
周行之看着这条刚刚收到的消息,气笑了。
「Cici:我这段时间有点忙,过几天再见吧。」
结束青年企业家峰会,从沪城回到华京,周行之一直在联系姜希芮见面。
自从一起被困电梯,得到小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真心发言之后,周行之自以为他们算是解开了误会和心结,差不多默认了恋爱关系。
但是他还是觉得需要一个仪式感的场合,比如烛光晚餐、包场游乐园之类的,对了,他还准备了一对情侣戒指,到时候给她带上,就是他的人了。
周行之自我感觉良好,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仪式感不太像情侣确立恋爱关系,反而像是一步到位的求婚场面
而且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他已经约了她四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婉拒。
周行之看着聊天界面上满屏的绿色对话框,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含沧桑和无奈。
这行为很舔狗,这很不像他,但是他克制不住这样做。
“笃笃——”
“进。”
“周总,这里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齐淼一进入办公室就感受到浓重的低气压,心下了然,这是又被拒了。
他试探着问道:“是不是需要我把旋转餐厅的包场取消了?”
周行之:……
“就你知道的多,让你给我耍机灵。”说完,将一团废纸扔向这位无法无天的助理。
齐淼灵巧躲开,将需要老板签字的文件,放在桌面。
“您别着急,再等等吧,我问过Elsa了,姜总这段时间很忙的,Lucas又要过来了。”
周行之拿起文件,浏览之后,用钢笔签下名字,嘴上嗤了一声:“忙?忙到没时间吃晚饭?”
……
姜希芮确实很忙。
但是……还是有时间吃晚饭的。
她之所以一直回绝周行之,工作忙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她现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她这次没断片,也没不想认账,就是情绪上头之后,再平静时会有一种想捂脸的羞耻。
她竟然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未这样哭过。
不光是羞耻作祟,还有她对于怎样处理和周行之的关系,确实有些迟疑。
她要开始一段恋情吗?再之后呢?
他们会有个好结局吗?还是会像她的父母一样,因为不理解彼此而渐行渐远呢?
习惯性逃避让她用忙碌来掩饰真实想法。
先回避,留给自己更多的思考时间,再做决断,姜希芮如是想着。
“姜总,那个齐特助问我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该怎么回复呢?”Elsa给姜希芮续了一杯咖啡,小声询问道。
“实话实说喽,我确实很忙,不是吗?”姜希芮看着电脑屏幕,并未抬头,漫不经心回答。
“对了,Elsa,Lucas那边说明天几点到了吗?”
“明天凌晨抵达华京。”
“好,那就将谈判安排在他们到达的第二天。”
*****
华新集团总部,总裁办会议室。
第一次收购谈判。
“超过20%股价的收购价格,华新希望支付方式为1/2现金,1/2股权。”
“1/2现金?不可能,我的底线是1/3现金,超过这个没的谈。”
“那是你的底线,回去问问你的罗斯德爸爸,听听他怎么说。”
“……”
“关于裁员,10年内不裁员,这个是华新的底线。”
“……好,这点我可以承诺。”
“很好。”
“华新目前的高层管理班底,需要全部保留,否则你就等着支付巨额安置费吧。”
“全部保留不现实,关于安置费,可以再讨论一下吗?”
“那你去问问罗斯德财团愿意支付多少,我感觉你说的数字意义不大。”
“……”
“还有,最关键的是,华新的品牌需要保留,如果这点不行的话,收购免谈。”
“……我需要问问罗斯德财团的意见,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复。”
“那我等着,你真是个替爸爸跑腿的乖孩子。”
“……”
经过艰难的三个小时,终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Lucas从里面走出,忍不住拉开了领带。
“姜总,虽然您十分美丽,但是和您共度的这三个小时,简直是地狱。”Lucas抱怨道。
姜希芮抱着手臂,没太多表情:“同感,您没办法做任何决定这一点让我格外不爽,什么结果都无法达成,这三个小时就是在浪费生命。”
Lucas心说还不是因为你提的要求都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耐人寻味:“我们还是尽快就收购达成一致,如果评级机构对新能源的态度发生改变,或许现在的收购价格也有可能保不住。”
“态度发生改变?好的还是坏的?你知道什么?”姜希芮克制住眼底的震惊,沉声询问道。
“我只是说可能,姜总不必紧张。姜总还是再思考一下收购条款,希望我们下次见面可以加快进度。”
*****
Lucas离开后,姜希芮回到办公室。
评级机构态度发生改变?
她双手撑着桌面,脑海中不断浮现Lucas离开前的这句话。
他看起来信誓旦旦,对她拖延收购进程的做法并未大动肝火,反而不急不忙,给她一种猫逗耗子的闲适,这让她很不爽,也很不安。
“Elsa,进来。”她摁响助理的呼叫铃。
“姜总,您找我什么事?”Elsa推门进入,来到老板身边。
“美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任何消息都可以。”
Elsa抿唇:“没有,目前没有任何反馈。”
姜希芮看着华京的天际线,灰墙和蓝天形成分界,达成人力与自然的抗衡。
今天阳光很好,或许有些好过头了,骄阳白日,看得人眼恍惚酸疼。
会不会是她多想了?Lucas只是在诈她,让她尽快降低收购条件?
“这段时间及时跟进美国那边的消息,每隔一天和我汇报一次。”
“好的姜总。”
*****
京郊马场。
姜希芮带着Bobo在草场上撒欢。
“Go,go,Bobo,乖孩子!”
因为之前和Lucas的谈判,她心情不好,克制不住焦虑和烦恼,但是美国那边并没传来任何异动。
她有一种棋局要脱离掌控的恐慌,但是此时此刻毫无线索,所以无计可施。
现在,只有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万不可自乱阵脚。
但是烦闷的堆积是无可避免的,她答应了周行之不去那种聚会找乐子,于是她想到了她的好孩子Bobo。
“芮芮!这么巧又遇见你了。”宋羽淮从前方骑马而来,那匹阿拉伯马在今天明媚的阳光下仿佛熠熠生辉。
“羽淮哥哥,你也来骑马?”
“对,我们要不要一起跑一圈?”
“好!”
正当姜希芮赶着Bobo去和宋羽淮会合的时候,她看到了周行之。
男人骑着一匹黑色汉诺威马,此时正偏头看她,目光沉沉,说不出的情绪暗涌裹藏在眉眼中,看起来有些凶。
那匹黑色汉诺威很像他的主人,体型未免太高大了些,健壮的肌肉线条,力量感逼人,不怒自威。
姜希芮拍拍Bobo的脖子,也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男人和马都很凶,都很吓人。
很快,周行之骑着马来到她的身旁。
人高且马大,男人垂眼俯视她,居高临下。
姜希芮感觉自己好像重回孩提时代,回到了跟着教练学习骑马那段时间。
她莫名有些气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自觉低头回避他的视线。
“Cici,今天不忙吗?”周行之沉声发问。
姜希芮:……忙,忙着躲你。
第38章 你们我们
“Cici, 今天不忙吗?”
姜希芮用指尖挂了下鼻尖,视线盯着Bobo脖子上的鬃毛。
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示好:“今天下午还好, 不太忙。周总,最近忙吗?”
“你叫我什么?”男人声音透着薄怒,带着些凶。
姜希芮抿了抿唇, 磨磨唧唧地唤他:“周……周行之。”
“哼,这还差不多。”
周行之拽了一下缰绳, 驱使那匹大黑马走到她的身侧。
可是, 一匹俊挺的白马挡住了去路。
周行之眼神一凛,俯视着挡路的人。
“周总,我和芮芮要去跑几圈, 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好吗?”宋羽淮声线淡淡, 可依旧强势不减。
周行之勾起嘴角, 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玩世不恭。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一黑一白,再次对峙。
姜希芮……姜希芮悄悄地拉起缰绳, 打算带着Bobo离开这里。
很不道德,但是也很省心。
不知道两位为什么彼此看不顺眼,但是她可以选择不掺和。
周行之:……
宋羽淮:……
为什么他们喜欢的姑娘这么缺心眼儿?
然而,一向听话乖巧的Bobo这时却犯起了倔,无论姜希芮怎么拉缰绳,他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希芮:……孩子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 一直不愿动弹的Bobo忽地动了起来,目标明确, 走向他目光注视的地方。
周行之的大黑马。
只见Bobo快走几步来到那匹比他高上不少的大黑马身前,接着两匹马开始贴贴。
交颈相贴, 互相蹭着彼此的脖子,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姜希芮:……
周行之:……
宋羽淮:……
由于Bobo的横插一脚,宋羽淮的白马被挤到了一旁,站在外围孤零零地看着黑马和栗马贴贴。
姜希芮此时心里在爆炸,孩子确实大了,知道找对象了,但是……周行之的那匹大黑马应该是男宝吧?可是,她家Bobo也是男宝啊!
马也会……?不会吧!
由于两匹马在贴贴,所以姜希芮和周行之离得很近,她看着男人穿着马术服显得更加窄瘦的腰,脸不自觉泛红。
女孩呼扇着浓密的眼睫,轻轻咬了下她红润的嘴唇,轻声说道:“看起来,他们俩关系不错。”
周行之眼底一片戏谑,挑眉看向Bobo腹部:“是关系不错,我可算找到欺负我家Zoe的坏小子了。”
姜希芮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Bobo的不可言说……
她感觉她的脸在烧,手心都在出汗。
“Bobo,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大庭广众的,太不矜持了。”
“不过,你刚刚说你的马叫Zoe?她是个女宝?”
周行之不解:“对,怎么了?”
哇,Zoe这个女宝好生威武,她现在有些担心她家Bobo了。
但是嘴上还是教训着这个不知羞的坏小子:“Bobo,你这样对待女孩子很不礼貌,不可以欺负Zoe。”
可是情绪上头的Bobo听不到主人的劝告,还在蹭着Zoe,开始兴奋地抬动前蹄。
姜希芮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周行之,底气不足地提议道:“我先带他下去了,我会告诉马师让他们俩离得远一些,一定不会冒犯Zoe的。”
就在她牵着Bobo离开的时候,周行之叫住了她。
“Cici,回去和我打电话。”
姜希芮抿了抿唇,点头应了下来。
在一旁看了全程、完全插不进去的宋羽淮:……
“芮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他不甘心提议道。
姜希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司机在等我,你继续玩吧,我先走了。”
宋羽淮干笑了下:“好吧,那我们之后再见。”
姜希芮离开后,两个男人看了一眼彼此,目光皆是轻蔑和不屑。
“周总,我们跑一圈?”
“好啊。”
*****
入夜,初秋微凉,房间里摆脱了空调冷气的环绕,开窗入睡最是怡人。
姜希芮抱膝坐在床上,歪着脑袋枕着被丝绸睡袍松散包裹住的手臂,时不时瞄一眼床上的手机。
她刚洗过澡,莹白肌肤被水汽和柔滑身体乳包裹一遍后,更加软嫩白皙,蜷在床上香香软软一小团,眨巴着仿佛充满少女心事的大眼睛,可怜可爱。
突然振动的手机让这一小团抖了一下,目光略显迟疑地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周行之。
姜希芮抿了抿唇,在第四次铃声振动后,接通了电话。
“喂,你还没睡啊?”
“你没给我打电话,我怎么睡?”
姜希芮扣了扣身下的浅蓝色床单,轻声解释:“我刚刚去洗澡了,本来是要打的。”
电话那头,周行之也刚洗过澡,身上裹了一件黑色丝质睡袍倚靠在床头软包靠背上。
听着小姑娘软软的声线,不禁笑了一声。
本来是要打的……他从晚上7点等到现在,手机一有动静立刻查看,磨了他整整4个小时,也没等来她的电话。
没想到在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的姜希芮在这方面竟然这么温吞磨叽,周行之脑海中想象着一只处在新环境中的矮脚猫猫虫,慢慢挪动的模样,怯怯的,怪让人心软的。
和她计较什么呢?女孩子就是要被人追的,他来主动就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是周行之嘴上不饶人,据理力争他应得的福利。
“Cici,我可等了你快四个小时,最后还是我打的电话,你得给我补偿。”
姜希芮扣弄被单的手一顿,低声问他:“你需要什么补偿?”
小猫上钩,周行之忍不住勾起嘴角。
“开视频,我想看看你。”
男人的声线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低沉磁性,挠着她的耳朵。
其实开视频也没什么的,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但是姜希芮就是莫名感到心慌,可能是因为正值午夜,一切男女互动都变得有些朦胧暧昧,藏着掖着。
“不要,我要睡了,不想开视频。”
“这点补偿都不给,这么小气?”
“不想开。”
“不行。”
电话很快转成FaceTime,姜希芮看着红色绿色两个选项,手指在踌躇,最后还是点击了绿色圆圈。
很快,手机屏幕中出现了男人的俊脸,他应该也刚刚洗过澡,头发带着些水汽,白天的强势凌厉减退大半,现在看起来闲适又居家,很适合放在床上当抱枕的那种宜室宜家。
但是,随着他调整镜头,她看到了那件随意挂在男人身上的黑色丝绸睡袍。
……她收回刚才宜室宜家的评价。
谁家好抱枕穿得这么骚,连胸膛都遮不全,胸肌轮廓若隐若现,满屏的色气勾引都快要溢出来了。
姜希芮觉得他就是成心的,手段低劣但是……很有成效。
她感觉脸颊升温,心跳莫名加快,将视线转向一边,催促他:“你快把衣服穿好,你再这样我就挂掉了。”
周行之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道歉不走心:“哦,刚刚动了一下,可能散开了,我拉一下就好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挲声,间断性伴着男人的闷哼,听起来特别不正经。
拉一下衣服,还哼哼,姜希芮在心里暗骂这人莫名其妙。
“好了。”
她将视线转回,轻抬眼皮快速打量了一番,还算满意。
“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她将头歪在手臂上瞅着视频里的人。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周行之对她这种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状态有些恼火,但是看着屏幕里缩成一小团的小姑娘,再多的气恼也会消散。
“算了,”他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只被象牙白丝绸缠裹住的娇贵团子,“今天几点到的家?”
“大概6点钟。”
“在家里吃的晚饭?”
“对的。”
“吃完饭做什么了?”
“唔,去书房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了。”
“过一会儿就睡觉了?”
“是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问一答,说着日常琐事,是他们相处中少见的平和舒适。
“你走之后,我和你的羽淮哥哥骑了几圈。”
“哎呀,什么叫我的羽淮哥哥,不要阴阳怪气。”
“好好好,我叫他宋羽淮行了吧。你不好奇结果吗?”
“什么结果?你们比赛了么?”
周行之腔调散漫地“昂”了一声,接着挑眉看她:“你猜猜谁赢了?”
“羽淮哥……宋羽淮?”
周行之:……
“姜希芮,你到底是哪边的?”
怎么还哪边的,他们是在玩什么小学生过家家吗,还分阵营,姜希芮在心里吐槽道。
“难道是你赢了?”
“什么叫难道是我赢了,就是我赢了好吗,赢得光明正大。”
周行之越想越不爽,沉声质问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你就这么相信你的羽淮哥哥?他一个画家骑马可以赢我?”
“……你别生气,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羽淮哥哥从很小的时候就骑马了,其实他的水准和专业运动员几乎没有差,在我们圈子里他从没输过,所以我才这么猜的。”
“呵呵,你们的圈子是什么很大的存在吗?你们老钱未免也太固步自封了,睁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一阵风掀起窗帘吹进屋内,帘卷帘舒,弄碎了月光,破灭了夜色平静,要起雨。
姜希芮轻声说道:“抱歉,等我一下,我去关一下窗。”
说完,将手机放在床上,起身离开。
她光着脚,来到落地推窗前,看着月影逐渐隐藏进乌云深处,寻不见月华,只剩暗沉沉的黑。
你们、我们、圈子……她很早就意识到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确实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者说是他的世界。
可是看过之后会如何呢?是理解增进、偏见消融?
还是……彼此一眼望到具象化的差距与不同,就此隔阂加深、竖起心防……
她很畏惧他们的结局,畏惧走到尽头,畏惧相看两厌甚至后悔为何开始。
就像她的爸爸妈妈。
关上推窗,隔开了室内安逸和自然风动,姜希芮拉合窗帘,重新回到床上。
拿起手机再开口,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刚才争执残留的愤愤。
“好像要下雨,我把窗户关上了,免得夜里进雨。”
“Cici,抱歉,我刚才……”
“没事,”姜希芮打断了他,“我们不说这些了,这没什么意思。”
“……好,我们说别的。”
周行之万般后悔刚才的快言快语,他这纯粹是孔雀开屏未得到期待的回应,随之产生的气恼和挫败。
他不该那么说她,他清楚她不是他所以为的老钱败类,一概而论伤人伤己。
“周行之。”他听见姜希芮唤他的名字。
“嗯?”
“给我半年时间好吗?”
“我们先维持着合作伙伴关系,半年之后,我们再谈其他,可以吗?”
第39章 男色搏一搏
「周行之&贺庭川」
华京的秋季, 拥有一年中难见的清新与高爽。
室外酷暑退去,温度宜人,空气没有充斥着花粉与柳絮, 也不见沙尘与霜雪。
周日清晨,贺庭川叫上周行之,一起去华京奥森公园跑步。
大约跑了3km左右, 两人停下,喝水休息片刻。
“姜妹妹让你等她半年?”
周行之仰头喝水, 喉结上下滚动明显, 听到贺庭川的问话,没什么情绪地“昂”了一声。
贺庭川叉着腰,仰头看着自家兄弟, 感觉不至于啊, 这货虽然嘴毒, 但是长得帅啊。
虽然正处清晨,阳光微曦, 奥森公园人流并不少。
这一路上,好多晨跑美女对这人暗送秋波,递水递手机的,络绎不绝,足见其魅力有多大。
而这货面对如此乱花迷人眼的场面,很是淡定地直接把戒指亮了出来。
哦, 原来是个有主的。
美女们洒脱大气, 不再纠缠,摆摆手接着跑步去了。
贺庭川好奇:“这戒指哪儿来的?”
周行之看看手:“我买的啊, 本来作为情侣戒指的,没送出去, 我就先戴上了。”
贺庭川:……心酸啊,属于舔狗的心酸,舔到无可救药。
所以,这么一个皮囊绝佳的舔狗怎么会被吊着呢?姜妹妹竟然连个名分都不给。
“所以,她让你等半年,你怎么回的?”
“我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没回。”
“……舔狗真硬气,佩服。”
“……”
周行之不服:“你不觉得她太过分了吗?我凭什么等她半年,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你也不能直接挂人姑娘电话啊……”
「姜希芮&宋敏慧」
“他直接把你电话挂了?这可不能忍。”
“分!必须分!”
宋敏慧义愤填膺地嚷嚷着。
正值周日,也就是姜希芮的休息日。
这天一早,宋敏慧就拉着她去普拉提教室,因为这位大小姐觉得她要添秋膘了,所以赶紧锻炼一下。
姜希芮一边做着腿部拉伸,一边轻描淡写道:“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谈不上分。”
宋敏慧从地面上起身,取出一瓶蓝色的不明补剂扔给姜希芮一瓶,自己打开了另一瓶。
她转念又想了想,感觉错过这个大帅比属实有些可惜。
于是,话锋一转,语气缓和地劝了句。
—— 毕竟劝和不劝分嘛。
“其实,我感觉无缘无故让人家等你半年,确实挺过分的。”
姜希芮翻白眼:“宋敏慧,你这个三观跟着颜值走的花痴。”
“也不是纯粹因为大帅比的脸,我是感觉你拒绝人家的理由有些牵强,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合适在一块儿。哪有处处合适的人啊,求同存异不好吗?”
姜希芮从左腿换到右腿,侧躺着懒洋洋地说话:“如果这个区别很关键呢?没办法容忍呢?敏慧,咱们这种人,或许天生就不会爱,没有爱的能力,何必耽误人家。”
宋敏慧沉默了。
他们圈子里的这些人大多性子别扭,有时候的确让人消受不起。
在意的和关注的东西与大部分人不太一样,无形中建立起隔阂壁垒。
就像是两个笑点不同的人一起去看喜剧会很难和谐相处一样。
比如宋羽淮用百合花堆出来的演讲台。
他不会考虑这些花之后会怎样,只用这一次会不会很浪费,或者到底需要多少人工、多少时间去搭建。
他考虑的只是如何实现脑海中的百合花构思,这样做符不符合美学标准。
但是,她还是感觉周行之不一样,至少对姜希芮不一样。
“或许是你自己想的呢?这些爱不爱的,能力不能力的,可能人家都没感觉出来。你们聊过这些吗,周总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姜希芮也从地面上起身,打开那瓶看起来毫无食欲的蓝色补剂,灌了进去。
语气依旧不温不火:“他说让我不要固步自封,睁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分!必须分!这样的留着干嘛,过年吗?太过分了!”
「周行之&贺庭川」
“那你也不能直接挂人姑娘电话啊……”
周行之心想不挂电话他恐怕能当场哭出来。
听见那姑娘冷情冷心地说半年后再谈其他的,他当时委屈得很,哭出来是夸张了,但是酸涩涌上鼻子还是有的。
贺庭川接着说:“而且,你当时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睁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多伤姜妹妹的心。”
周行之捏了捏鼻梁,语气无奈:“我当时就知道错了,直接道歉了,是她不让我说,我也没有办法。”
“哎,要我怎么说你呢,你确实对老钱那些人过于敏感了。”
贺庭川叹了口气,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着脸看着那位此时面色不明的男人,轻声说道:“周行之,那事就这么过不去吗?都多少年了?”
贺庭川和周行之也算相识于微末,同为中产阶级留学生,同在美国创业,对很多经历都感同身受。
创业初期,大家都不好过。当时为了得到融资,他们这些人就像愣头青一样硬生生闯入老钱的圈子,虚与委蛇和那些人周旋应酬,甚至学习他们的习惯和爱好,把自己包装得和那些人一样。
诸如骑马、打高尔夫、尝出红酒的若干口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着装礼仪。
被嗤笑被戏弄再正常不过,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有任何负面脸色,因为他们是潜在投资方。
这些其实还好,表面功夫而已,不是不能忍。
周行之之所以对老钱阶层有如此偏见,甚至到鄙夷的地步,是因为一件事。
那事发生在他刚二十出头的时候,刚出MIT,只会比现在的姜希芮小,不会比她大。
当时,他被一对老钱夫妻戏耍,虽然最后艰难脱险,但是耻辱犹在。
“那两个人确实很恶臭,我都不稀得提他们,但是……”
“那就不要提!”周行之骤然打断了贺庭川。
“好,我不提。”贺庭川略显尴尬地闭了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事。”
贺庭川知道那件事就是周行之的大忌讳,甚至因此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其实,所谓半年时间真不好说,”贺庭川转移话题,上下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周总凭着这身皮囊,咱们没皮没脸地靠男色搏一搏,兴许半年变半月,单车变摩托。”
周行之:……
「姜希芮&宋敏慧」
“哎,”宋敏慧来到姜希芮身边,“我还是感觉只维持合作伙伴关系好可惜,这么一个大帅比在眼前,光看不能吃,也太残酷了。”
姜希芮:……她就知道这人正经不了多久。
她将身体转向另一侧,没再搭理这个颜狗。
宋敏慧兴致不减,语气昂扬地提建议:“诶,要不,你先吃上再说,可以先走肾不走心,毕竟半年后如果真要谈了,肾这方面也是很重要的,你就当提前体验了,也作为能不能进一步发展的重要考核。”
“而且,”她趴在姜希芮的后背上,恶魔在仙女耳边低语,“根据我多年经验,嘿嘿,周总绝对是男人中的男人,绝世公狗腰,一做一个不吱声。”
“啊啊啊啊啊,宋敏慧你闭嘴。”姜希芮捂着耳朵,起身逃离这个女色魔。
「周行之&贺庭川」
靠男色搏一搏?
周行之对此虽然很无语,但是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问了句:“能行吗?这样做会不会显得我太过孟浪,不尊重她?”
“拿捏住一个度啊,不能油腻不能猥琐,刚刚好的撩拨,小姑娘肯定遭不住。”恋爱经验没比周行之多多少的贺庭川信誓旦旦。
“但是,我刚刚挂断了她的电话,最近也没什么机会见她。”
“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啊,你不是说上次想去看华新的生产线结果没去成吗,这就是现成的理由,现在就约她。”
「姜希芮&宋敏慧」
这边,两个姑娘也不做普拉提了,在整个教室里跑来跑去。
姜希芮逃,宋敏慧追,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间,一阵消息铃声打断了两人幼稚的跑闹。
“诶,我看看是谁的消息。”宋敏慧将脑袋凑过来,毫不见外地看小仙女的手机。
“嘿,是大帅比诶,大帅比约你去参观华新的生产线,快答应啊。”
姜希芮有些迟疑:“合同都签了,这个时候看什么生产线,看不看都没区别啊。”
宋敏慧抱着手臂斜眼看她:“你不是说你们是合作伙伴吗?这个要求很合理啊,如果不答应下来,你就是心里还有什么,没放下,快答应!”
*****
次日,华新位于京郊的汽车制造车间。
只是合作伙伴关系的两位集团总裁在车间大门口相遇。
“感谢姜总百忙之中抽空带我来参观华新的生产线。”周行之率先开口,并伸出一只手。
姜希芮看着这人疏离客气的模样,心下有些困惑,她以为今天会看见一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周行之。
毕竟前两天,这人还干脆利落地挂断她的电话,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做派。
没让他等多久,姜希芮同样伸手回握,同样疏离客气:“周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大手裹着小手,修长有力握住柔嫩无骨。
礼节性握手本不应有任何旖旎多思,但是偏偏这人在即将松手的时候,用指尖轻轻勾了下她的手心。
薄茧划过柔软,带着好似通往心脏的酥麻。
姜希芮快速将手收回,不自然地抓握了两下,抬眼看向作恶的男人。
“怎么了?”他神情自然地问。
看不出任何端倪,就好像刚才的勾手心只是无意间的触碰,没有任何深究的必要。
算了,管他在想什么,不搭理就好。
姜希芮收回目光,语气无波地回道:“没什么,我们这就过去吧。”
……
“轰隆隆——”
瓢泼大雨骤然下落,毫无防备。
姜希芮眯着眼睛,望着和她一起站在雨中的男人。
她就知道,只要遇见周行之,她一准翻车!
第40章 雨中奔跑
刚从车间出来的时候, 姜希芮其实已经察觉出要下雨的迹象。
天空阴沉无光,乌云连成一片,泛着灰黑色的边, 很厚实。
但是,她并未在意。
她觉得从一个车间转到另一个车间不过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应该问题不大。
可结果……
问题很大, 大得很。
雷声轰隆作响时,他们一行人正走在毫无遮挡物的露天广场, 紧接着豆大的雨滴接踵而下。
一时间, 所有人都愣在了雨中,目光呆滞地淋着雨,面面相觑, 忘记了反应。
气恼懊丧出现在众人脸上, 埋怨着天气, 或许在心里埋怨着突然过来参观的老板。
姜希芮同样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雨有些愣神,有些傻乎乎地抬手去接雨滴。
不过, 她并未感到多恼火。反而她觉得十分有趣,这经历很是新奇。
雨水逐渐打湿了她的眼睫,视线变得模糊,睁不开眼。
她心想幸亏今天没画眼妆,如果有眼线和睫毛膏的话,此刻她应该会满脸留着黑色的眼泪, 怪恐怖的。
比如现在的Elsa……
Elsa:嘤嘤嘤, 上班化妆不是标配吗?悲伤。
就在姜希芮想开口安慰她生无可恋的助理的时候,视线忽然被遮挡变黑。
周行之撑起他的西装外套罩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短暂隔绝出一方干燥空间。
她好似被身后的男人拢在了怀里,后背与他的胸膛不过一拳距离, 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
很好闻,不是脂粉气的古龙水,而是简单的衣服洗涤后的皂香混合着被阳光烘烤后的味道。
这种气息在四周全是水汽包裹的环境中更显珍贵和迷人,姜希芮觉得她好像有种想不顾一切贴上去的冲动。
“我带你去那边躲雨,你藏在我身下。”男人低磁的嗓音贴着耳廓,带着舒心的温热。
姜希芮仰起脸,看向和她贴得很近的周行之。
男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被他顺到了后面,额头全部露出,看起来更加俊美。
他眼底一片兴致光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而兴致勃勃的模样。
和她一样,并未因淋雨而恼火。
西装外套制作的伞下,隔开了周遭,只有他和她,两个因为淋雨而开心的幼稚的人。
姜希芮觉得她像是处在某个偶像剧的浪漫桥段,心跳加快、头脑发热。
“好!我们一起跑过去。”她同样兴致勃勃地应了下来。
然而,现实全然没有偶像剧那般梦幻。
由于身高差距,她并不能全部躲在西装外套下面,跑动起来满头满脸都是雨。
而且她完全跟不上周行之的脚步,所以实际上是她在跑,而他在旁边走……
就在他们这般艰难地“跑”了十来米距离之后,她听见身后的车间主任在大声喊:“姜总,周总,方向错了!那边是出口,回来!”
姜希芮:……
周行之:……
两人狼狈地撤回来,换个方向继续艰难地一走一跑。
*****
简单冲凉后,姜希芮从淋浴间擦着头发走出。
这里是华新汽车制造车间的贵宾接待室,用于接待各种访客,如技术观摩或媒体采访。现在被收拾出来作为两个总裁更换衣物的地方。
姜希芮接过Elsa给她找来的干净衣物,去里间换好。
再出来的时候,轻轻掀起眼皮看了Elsa一眼,淡淡说道:“原来冰美人的妆容下藏着一位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你卸了妆后,好显小哦,怪可爱的。”
Elsa:……合理怀疑她家老板在调戏她。
她小声嘟囔着:“人家本来就小,才25岁。”
姜希芮嘴角微挑,嘴甜夸人:“是的,我们Elsa年轻又能干,还长得漂亮。”
Elsa被夸得美滋滋的:“唔,我这是随我家老板。”
“对了姜总,周总那边一直没来人问我要衣服,他们是自己准备了吗?咱们还要过去问一声吗?”
“我去问下吧。”说着,姜希芮从Elsa手中接过衣物。
Elsa有点惊讶:“您亲自去送吗?”
“嗯,毕竟是客人,我去问一下比较合适。”姜希芮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Elsa:……行吧,看破不说破是一位合格助理的传统美德。
姜希芮抱着衣服站在周行之的房间门口,抬手敲门。
“谁?”
“是我,我想问问你需不需要衣服。”
“进。”
姜希芮推门进入,在转身回头的时候,周行之正抓着领口扯下T恤,劲瘦腰线摆脱布料遮挡大方露出。
“哎呀,你怎么才脱衣服。”
姜希芮急冲冲转身背对他,但是就算她反应得再快,还是看到了男人腰腹间的肌肉纹理,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很有力量,也很性感。
她感觉她的脸正在升温,心里莫名慌乱。
背后男人轻笑一声,声调散漫地回她:“刚才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耽误了,而且没有衣服我怎么换?”
周行之靠近缩在门边装鹌鹑的女孩,从她手中接过衣服:“谢了。”
“那我先走了。”
“诶,”他握住她的手腕,忍住摩挲的欲望,生怕将习惯龟缩的小猫吓走,“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洗完,咱们谈一谈。”
……
姜希芮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洗漱间的水声,感到一阵恍惚。
她在等周行之洗澡……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立刻带来一阵躁动,热度再次蔓延上脸颊。
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点头应了下来,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忍心拒绝他。
可能是因为刚才雨中“奔跑”时他的体贴和照顾,虽然最后她还是一身雨水。
很快,水声停止,男人走了出来。
……只围着一条浴巾。
“周行之!你没穿衣服为什么出来?”姜希芮将脸埋进沙发靠背,羞恼地大声斥责他。
刚才只是余光瞥到了他的腰腹,现在可好,除了浴巾下面,剩下的全都看到了。
姜希芮感到脸上的温度瞬间达到顶峰。
“忘记拿衣服了,出来拿。”周行之漫不经心地说,带着条浴巾恍若无人地四处溜达,在找他的衣服,“哦,原来放在这里了。”
姜希芮:……
这人就是故意的,她是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没皮没脸到这个地步了。
周行之很快换好衣服,重新站在她面前。
“行了,别闭眼了。”
姜希芮颤巍巍睁开眼睫,撞进男人深邃的眸光中,此时他正抱着手臂,垂眼望着她,面色不好看。
“怎么?看一眼你还受委屈不成?明明是我被占便宜。”
姜希芮:……这便宜是她想占的吗?
她咳了咳,佯装镇定开口问道:“你想和我谈什么?”
周行之走到床边坐下,手臂向后撑住身体。
车间这边提供的衣物是崭新的员工制服,他们这边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选项。
此刻,周行之就穿着一件宽松白T,和一条带着大口袋的灰色工装裤。
男人向后支撑的手臂隆起肌肉线条,两条长腿向前伸展,现在的他褪去了西装革履的精致矜贵,更像是一位工作间隙休息的汽修师,是靠汗水营生的顶梁柱。
很有力量,很能干,是体力凝聚成的荷尔蒙载体。
姜希芮无端感到一阵喉咙干涸,不禁吞咽了下,她感觉有说不清的欲望被勾起,心里一阵酥痒亟待满足。
“我想和你谈谈那天晚上。”男人低眉沉声说道。
姜希芮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应下:“……好,你说吧。”
午后,阴雨乌云遮住骄阳,天色黯淡无光。
屋里没开灯,视野里无暖热光源,是一片透着青的灰。
“那天晚上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向你道歉。”
“没事。”姜希芮语气淡然。
沉默伴随着潮湿阴暗缠裹着心脏,压抑丛生。
她又这样,那天晚上也是如此。
他的道歉很无力,被她硬生生打断,不愿谈及他们之间的不同。
她说的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有自己的圈子,而他对此深恶痛绝。
可是他们又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不是你死我亡的对立。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周总自便。”姜希芮从沙发上起身。
“等一下。”
周行之拉住她的手腕,轻巧一拽,顺着力道,姜希芮跌落到床上。
她的腰被男人顺势搂住,两人翻了个身,躺在了一起。
他从背后拥着她。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周行之将头放在她的颈侧,闷闷开口:“你没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姜希芮感受着脖颈处的蹭动,莫名松了挣扎的力道。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本来就没怪你,你说的也没错。”
“不,是我错了,当时是因为你没夸我,还说宋羽淮厉害,我就有些生气,说的都是气话。”
“没关系的。”
“那你原谅我。”
“……好,我原谅你。”
窗外雨声不减,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稠密的淅淅沥沥,浓重的阴阴暗暗。
姜希芮躺在男人怀里,温暖干燥贴着她,之前的酥痒得到部分满足,很惬意舒适。
这时,一阵亲吻蹭动打破了这份平静,勾起了涟漪。
“不行。”姜希芮转过身,用手推拒着男人的脸。
手心下是他略显粗重的喘息。
“抱歉。Cici我们……”
“周行之,给我半年时间好吗?华新未来未定,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好。”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改为正面相拥,呼吸喷洒在各自的颈窝,交颈相贴,但暧昧跨不过名分的门槛,恋人未满。
周行之抬手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轻声询问:“最近忙吗?和Lucas那边谈得如何?”
“还好,Lucas……我对他有些疑问。对了,近期你有美国那边的消息吗?”
“你指什么?”
“评级机构对于新能源板块的态度。”
“我没听说什么。”
“好吧。”
周行之凑到她的耳边,温声说道:“别怕,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话音刚落,姜希芮从他怀里起身,挑眉看他。
“嗯?你不信?”周行之眉心微蹙。
姜希芮觉得这话就像是床上的“我爱你”,水分极大,可信度不高。
所以,她并未接话,只是这么看着他。
周行之扯了扯嘴角,气笑了:“呵呵,你这个薄情冷心的家伙,我问你,如果霆宇面临华新这种局面,你会怎么做?”
姜希芮心说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吃了他。商场上可没有做慈善的菩萨,抓住机遇就要杀伐果断。
但是这话她可不会直接说出来,会损了现在合作伙伴的情分。
她起身,离开床,语气平平:“做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你现在就走了吗?不再躺一会儿?”周行之出声挽留。
姜希芮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勾了勾嘴角:“周总,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躺在一起像什么话,不清不楚的,我先走了。”
说完不再留恋相拥时的温度,转头推门离开。
周行之:……
*****
几天后,某个工作日上午。
“哒哒哒——”
Elsa踩着红底细高跟,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推开了姜希芮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另一边。
齐淼的手工牛津皮鞋踏上总裁办的羊毛地毯,走到了周行之身边。
Elsa(齐淼)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老板:“美国那边有消息了。”
姜希芮接过,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接着,Elsa听到眉头紧锁的boss低声骂了句脏的。
“Elsa,现在立刻将所有在总部的高层都叫上来。”
“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