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说你为我而来。”
在夕阳余辉中,民政厅大厅的门窗之上也映出一片明灿灿的金黄。齐素岚带着女儿,从金黄色中推门而出,她一边走着一边去看更新的户籍簿,里面女儿的名姓已经改成了“齐诺”,跟了自己一个姓,那真是顺眼极了。
齐素岚心中还懊恼——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凭什么要让自己辛苦生的女儿跟那个废物一个姓?!就这,之前还有不少人背地里说她“强势”。齐素岚觉得自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家里大事小事都是自己在扛,那废物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说,还敢用冠姓来抢她的女儿!必定是因为跟了她爹一个姓,女儿才会被传染上了唯唯诺诺的软性子。在这个改姓的政策一下,齐素岚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就带着女儿去做了登记,不过因为自己生意忙加上女儿期中考试紧着复习,这才耽误了一点时间,到了现在才拿到全新的户籍簿。
“齐诺,你瞧瞧你的名,”齐素岚笑着将户籍簿递给女儿看,“好不好听?”
齐诺接过户籍簿,看到自己的新名也是眼睛发亮,她拉着齐素岚的手,高兴地说:“真好听!妈,我们同学好多也都改姓了呢!我们社长,也改叫‘代临昕’啦!”
“‘你们社长’‘你们同学’的,”齐素岚伸手戳她的脑袋,“满脑子就知道想着她们,现在都愿意跟你玩了,高兴了吧?”
“高兴!”齐诺认真地点头说,“我可是第一次交到这么多的朋友呢!妈,有朋友真好,我就爱和她们一起!”
齐诺的母亲想全力支持共和党,这个消息代临昕一开始并不信,但见齐诺言之凿凿说共和党进京,她倒是也有些犹疑了,索性就告诉了贺良征,这就完成了两边的牵线。之后虽然还是不愿意轻易原谅齐诺这个叛徒,代临昕也不再坚决将她赶出报社了。齐诺光是这样就很开心。她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情,只是从前她的懦弱从没有付出过这样大的代价。
齐素岚望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小,齐诺其实一直没有过多少朋友。齐素岚一直也没当回事,她自己也没觉得朋友是多么必要。而自打转到了启明女校,齐诺原本怯懦孤僻的性格却似乎慢慢有了些改变。齐诺没有告诉过自己的母亲,她实在很喜欢学校里的同学、报社中的同伴,她非常在乎这第一次得到的同龄人的友谊。
不过就算她不宣之于口,齐素岚也隐隐明白了。她认为把女儿转入启明女校这个决策真是棒极了,不仅对女儿本身而言,而对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生意来说更是如此。
借着共和党的东风,她的铺子在动乱中反而稳稳地扎下根来,在京都中终于有了一席之地。齐素岚也不会满足于此,现在政策鼓励女人当家做主、生产劳动,她这个户主也要想法子把自己的店铺进一步做大做强才是。
齐素岚脑中自有一番宏图壮志,齐诺还不清楚,她这时候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熟人,就向她摆手打了个招呼:
“刘凤妮!”
刘凤妮正陪着刘千花出来逛街呢,见到她这个学姐也是十分高兴。她虽然年纪小,也铆足了劲想加入“凰日报”这个报社呢。毕竟还有卖报的经历在,刘凤妮自认为这个是个优势。
“学姐!阿姨好!”刘凤妮向前跑了几步,还向齐素岚打了个招呼,“学姐也改完母姓了吗?”
“是啊,还是你不费劲儿,”齐诺说着,瞧见了走在刘凤妮的刘千花,便忙鞠躬道,“阿婆你好。我是刘凤妮的学姐,我叫齐诺。”
“老人家好。”齐素岚揽着女儿,笑着望了刘凤妮一眼,也向刘千花客气地打了招呼。
不过两组人也不算熟,简单寒暄过几句也分开各走各道了。刘千花见这娘俩十分和气,又瞧着刘凤妮逛来看去的像只活泼的燕子,心中也开心。
“你别只顾着看,想买什么阿婆给你买。”她笑着冲刘凤妮说。
现在政策好,刘家祖孙俩凭着“从女姓”这道政策领到了“奖金”,刘千花作为自产自销土鸡蛋的老年从业者还得到了帮扶,刘凤妮在学校能申请的助学金档次也高了。所以现在倒不必像之前非要省吃俭用紧巴巴地挨着过日子,好歹手上有些钱能花了。
“嘿嘿,我就是看个新鲜,”刘凤妮又回来搀住她,笑嘻嘻地说,“阿婆要想给我买,就到前面的书店,我多买几个习字本!我要多认字、多念书,长大了才有出息呢!阿婆,咱们可说好了啊,等长大了我可要换个名字,‘凤妮’当小名。”
刘千花乐呵呵的,问道:“行,行!你这妮子主意大,读了书就见识多了,想换个更厉害的名字我还能拦你?”
“阿婆你真好!”刘凤妮说,“你和何老师的妈妈一样!你还记得我们何老师吗?她的名字原来就是自己起的呢,她可厉害啦!小时候学习成绩就特别好……”ǚnc
她口中的“何老师”自然是何衷我,也是她在启明女校最先认识也最喜欢的老师了,一说起她来就容易滔滔不绝。刘千花就耐心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时不时点头应和一下。
刘凤妮说着还边向四周张望,不一会儿便在话里“哟”了一声,她拉着刘千花说:“阿婆,那里还有个外国人呢!黄头发的!”
在街的另一边,那个黄头发的外国人是凯德瑞,她也是兴冲冲来逛街的。旧党倒台后,她也不着急回国,后来便作为专业人才被聘用到医院了。当医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忙,这回她也是特地挤出来的时间,想放松体验一番现在朝气蓬勃的异国街景。
在买了几串糖葫芦吃着时,她也意外遇见了一个熟人。
“向祺?”
她对面的女人早剪了短发,身上的标配长裙也换成了裤装,上身则是一件对襟白衫,瞧着十分利落。向祺瞧见她,也是惊喜。和郡王死了,后来又是旧党彻底倒台,她到先和郡王妃的墓前磕了几个头,也带着自己的小金库离开了。其实一开始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但不久后向祺就在一家茶楼找到了工作。在郡王府里这么多年,为了应付刁钻的主人口味,煮冲泡茶的技术她多少还是知道点门道的。
这回出门,其实是有另一个目的,遇到凯德瑞也是意外之喜。
“好久不见你!”她笑着说,“听说你现在也有了一份好工作,不急着回国吧?”
“嘿,这里的美食我还没尝过多少呢,”凯德瑞不满地说道,“怎么说也得再尝个几十年才算回本呢!”
向祺见她这模样觉得好笑,想了想说:“这附近好吃的东西可不少,你想吃什么?烧鸡、烤鸭、炖大鹅?我带你去吧,就当是多谢你之前在我生病时及时开的药啦。”
“……这么件小事,你不用专门说的!”凯德瑞摆摆手,紧接着便推着她向前走,“什么都行,好吃就行!快去快去,在哪在哪?”
“反了,”向祺拉住她指了一个方向,“我们从这边走!”
向祺带着凯德瑞拐过了几个弯,却猛然顿住了脚步。因为街的那头有几个人正走来,向祺认出了那个走在前面的人,她是希芸。向祺曾经从漫天遍地的报纸中见过她的照片,她是杳秋的姐妹。
——也是向祺最初出门的目标。
向祺觉得自己欠了一声抱歉。
从前在和郡王府,向祺作为管家,自然不会和杳秋太过生疏。在她刚来时,她为她介绍规矩,帮她融入环境,可后来只能对段礼的所作所为保持沉默。她也是帮凶。
向祺呼出一口气,向凯德瑞简单说了两句,让她先去街的那头等,便向希芸跑了过去。
希芸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逛。今天的天气好,她去了一趟杳秋的坟墓,有些话想悄悄说给她听——比如她们现在可以取同一个姓,可她们无母无父,也查不到渊源。希芸觉得“妫”姓好像还不错,妫越州是她们的大恩人,就是不知她会不会愿意。
到现在,希芸其实还没真正意义上见过她。希芸得想个办法找到她才行。
从墓前离开时,她却碰见了丁家姐妹。她们竟然也来为杳秋上香,希芸有些歉疚,或许从前她不该对她们有那样抵触的态度。听了她的道歉,丁克信却连连摆手说“没事”,丁克谨却反过来向她道歉。希芸不明白,却也没问出来。
所以现在其实是三个人一起在街上逛,只不过希芸在前,丁家姐妹俩落后了两步。现在见有人冲着希芸来了,丁克信便伸手拉住了她,面含警惕地向向祺望去。
“……希芸,我是来找你的,”向祺停下脚步,艰涩地说道,“我是向祺,从前在郡王府……”
希芸怔了一下,拍开了丁克信的手,转而细细地打量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出声道:“我知道,秋姐说起过你。”
向祺浑身一僵,她张了下嘴,却发现已被沉重愧疚的心情压得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能跑出去,是你帮了她,”希芸继续说,“还有好多次,秋姐……一直想感谢你,她说,你是个好心肠。”
向祺蓦然抬起头来,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
“段礼已经死了,”希芸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我知道谁是仇人、是罪魁祸首。你不用多想。”
向祺却捂住脸,低头哭了起来。
丁克谨拉着妹妹后退,远远看着在她的哭声中保持缄默的希芸。丁克谨叹了口气。
“……姐,你今天怎么总是叹气?”丁克信不解,“她们话都说开了,这不是好事吗?”
丁克谨摇摇头,她望着妹妹一派天真的眉眼,适时转移了话题。
“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的事,要和那些从前背叛过的人再度共事,”丁克谨说,“有点发愁。”
丁克信了然,她想到了曾经在她们面前面容僵硬的叶臻真等人,便赞同说:“是啊,那姓叶的也太不像话了!明明党已经接受我们了,她还总是不给好脸色。姐,她敢欺负你,我替你教训她!”
“别生事端!”丁克谨立马阻止道,“你忘了秘书长说过的话了?要低调行事,积极融入!再说了,我还能让她欺负了?”
丁克信想了想,于是说:“那你别愁!我们好好干,秘书长是不是要去西边?咱们也在这时间里好好干,打脸那些敢冲我们横的人,也让秘书长没有后顾之忧!”
“总算说句好听的了。”丁克谨拍了拍她的头,没忍住笑了起来。
新天已换,风和日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生机焕发之下,这个小世界的能量也在飞速充盈增长。然而它的命脉所在,它为之诞生的主角,此刻却已在与妫越州的对视中泪流满面。
“……我以前好恨这个世界,”她说,“我好恨我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会陷入同一种命运里。”
秦襄仪一开始只以为自己做了噩梦,可断断续续的,所有的完整的记忆在今日终于从她的脑海中活了起来。那时她正准备去找姚奉安商讨一下夜校的上课材料。姚奉安上课去了,于是她出门急匆匆走上了街。她见到街上人流匆匆、朝气蓬勃的,听着有人说改随了母姓,脸上便不禁露出了笑容。秦襄仪还在想:我妈妈同样姓秦,如今虽然改了,倒也不太好意思去问阿妫要赏钱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走,可置身于人流中,恍惚间脑中却突然一痛,紧接着便浮现了另一个画面,之前所有的零散的记忆也终于串联成线。
那时的她也是同样走在街上,在人流中中穿行,却是失魂落魄、踉跄疲惫。因为不知多少次满心以为的如履薄冰的幸福,已被重生而来的记忆轻易压倒。她悲哀又抓狂地发现自己似乎永远在重复跌进同一个陷阱——也是某种与“爱情”捆绑、会将她蚕食干净的命运。
许多次,无论有没有顾闻先,无论是不是他,好像她的结局只能是幸福或者不幸地步入“爱情”或者昏因。可从顾闻先的第一世开始她就已经明白,造成不幸地一切源头是失权,这不是再换个“好男人”就能解决的事情。女人的幸福要靠男人施与,这本就是不对的。“爱情”是谎言,为什么无数的女人要被哄诱着让渡自己的权力,把它当成已被打断了骨头却可以用来止疼的致幻剂?
因为女人缺爱吗?在整个社会都轻女重男的情形下,被轻忽、被打压、被排挤的女人怎么会不缺“爱”?她们需要“爱”,于是整个社会又开始用所谓的“爱情”哄诱着她们,让她们继续为男人让渡自己的权力、继续低下头来,后果却是女人的“自轻”会让她们仍旧缺“爱”,甚至越来越缺。哪怕得到了所谓的“爱情”,她们会发现她们的需要还是难以得到满足。
因为问题的根源是在于女人太轻,因为这种“爱”的本质是权力。
秦襄仪死于失权。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的死亡太过深刻,后面无论再给她换多少个“良配”,哪怕有许多次她和她的丈夫是“神仙眷侣”,秦襄仪总会察觉到那些隐匿在“爱情”后的不公,因为她不甘心,所以从前的记忆便会幡然醒来。但偏偏在她醒悟之时总已太晚,从出生起,她的身边就围绕着数不尽数的谎言,无知蒙昧的她难以拒绝这些谎言的哄劝,她会将后退与妥协视为圆满,她会接受“爱情”或者昏因,直到她越来越难对自己敷衍。
她记起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更难容忍自己的忘却。她进行过许多次的尝试,却因泥足深陷,而一次比一次更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她像只无头苍蝇跌跌撞撞,可始终不愿麻木,最终的选择只有杀死自己——杀死自己,并寄希望能重来。
“……一直到这一次,一直到你来,”秦襄仪断断续续地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妫越州似乎叹了口气,可她眼中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温柔。她上前一步,为秦襄仪拭去了她满脸的泪水,轻声说:
“大概是因为你一次次的坚持和期待,会有这样的想法吗——‘下一次,我一定会做得更好’。在发现会重生后,死亡于你,或许更意味着新生吧?”
秦襄仪愣了一下,怔怔地抬头望着她。
“因为你的坚持,因为你一直在孤军奋战,所以我才会来,”妫越州同样凝望着她,“所以无论多晚,我们都注定相遇。”
秦襄仪猛然扑过去抱住了她。她将怀抱收紧,眼中的泪意犹在,心脏却激烈而源源不断的迸发出热流,烫得她胸前和四肢都在发热——那是喜悦、希望和爱。
“你再说一遍,”她沙哑地出声说,“你说我不会是一个人,你说你为我而来。”
妫越州同样将双臂向内轻拢,她贴着秦襄仪的耳边,郑重而轻柔地说道:“你从来不会是一个人,襄仪,这个世界因你而生,我也为你而来。”
秦襄仪一次次不肯放弃的对峙,才让这个小世界改变了它因“虐文”禁锢僵化的运行逻辑,向外界发出了求救的信号。秦襄仪伸出手,就像许多个虐文主角在觉醒了自我意识后发出对外界的一声声叩问,就像一直在她周围却被屏蔽不见的其她女性同样伸出来的手臂,就像妫越州跨越时间与空间、为救人也为自救的奔赴。
每一点努力都有意义。
所以,她们终将会在被迫紧闭双眼的黑暗中触碰到彼此的手心,于是她们拉起手来,风雨同舟,撼天动地,再没有什么能令她们分离。
旧的秩序被打破,她们将在新的世界中继续昂扬向前,去开拓和丰富有关女人的一切,去乘风破浪,治国安邦。
此去经年,山海同欢。
……
【滴滴!小世界生机复苏,能量已充盈!】
【恭喜宿主,世界二任务已完成。】
第162章 记忆碎片
相比于上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留给妫越州告别的时间很充裕。
妫越州的打算是在全国平定、并且各项规划与建设都走向正规后,再提出离开。不过有一个人却是提早洞悉了她的打算。那是在召开包含议定国家名称在内的几项重要事务的集会后。
国家的名称最终采用了这片大陆最古老的一个称谓——妽旸,妽者,唯女申延,立地为“坤”,顶天问“神”;旸者,日出于东,赫赫明源。国家全称即,“妽旸共和国”。
这个名称的提案得到了几乎全票通过。所以当会议结束,姚奉安向妫越州走来时,她以为是对方想要分享喜悦——这个名称,一开始便是由她提出的。
然而姚奉安提出想要跟妫越州单独谈谈。
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越州,你是不是要走?”
妫越州愣了一下,只听到她继续温声说:“我是陪在你身边最久的人,难道还不够了解你吗?有时候你的神态,隐隐约约便让我想起当初你要离开国内、外出求学的时候,而我知道,一旦你下定了决心,是什么都无法阻挡的。”
她用一双沉默又宽容的眼睛望着妫越州,像一个母亲在凝望即将远行的女儿。不,哪怕妫越州并不想承认,但无论是在外人眼里、还是在姚奉安自己的心中,她都是妫越州的抚育者和监护人。
——就算有时候她也自认为做得不够出色。
监护人在这个时候显出了长久的沉默。
妫越州笑了一下,她定定回望着对方,说出了姚奉安一直在等待的那句话。
“我会回来。”
“……有关我自己,还有一些谜团要去究查,”她解释道,“我来自另一个地方,虽然我还不清楚那究竟是哪里,但似乎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我不能停留。”
姚奉安听着,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更多地追问。
“我总遗憾不能更多地帮助到你,”她拉住妫越州的手,认真地说,“但是我等你回来。越州,不要走得太久,你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舍不得。”
妫越州给了她一个拥抱,她轻轻地叹息,最后却只是重复:“好,我会回来。”
……
告别总是一件困难的事。
在妫越州终于回到了系统空间之时,她第一时间敲响了系统,打算和这个小世界也签个协议。
世界一已然进阶为仙侠世界,所以那些故友总还有千万年的光阴。然而这个小世界没有灵气复苏的迹象,妫越州不免有些忧心会让她们等待太久。
不过这个从死气沉沉中复苏的小世界积极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异时契定?】
【是。通过该契定,可将本世界时间流速放缓,比如以Cirila358号为锚,本世界可将时间流速放缓为其所在时间的千分之一,Cirila358号携带宿主妫越州走过一天,在本世界时间则走过一秒。】
妫越州想了想,问:【于你而言可有损害?】
【万分之一在遇到其它时空侵略者的情况下,可能会破坏本世界运行稳定。为此,本世界可开启防护保障,自此拒绝除妫越州及系统Cirila358号之外的一切外来能量进入。综上,本世界愿主动与妫越州及其系统签订异时契定。】
妫越州觉得它还挺上道,于是同意签订,最后也是对它说:【等我回来。】
……
【解锁下一任务前,为宿主公布本任务综合评分:100(总分值100)。评分标准:1.任务完成度(100%已达成),2.任务安全度(100%安全保障)。任务完成度以小世界内主线任务是否达成为准,任务安全度以宿主自身状态是否安全无虞为评价标准。】
妫越州对于这回的满分比较满意。
【请宿主选择是否接收三分之一记忆碎片。】
……
还是雨。
乌云翻腾,瓢泼而下,苍黑的天幕被道道闪电撕裂,雷声轰鸣中,周遭的一切都渗出密密麻麻的水汽。
跑!
快跑!
妫越州拉着一个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下,肺部是几乎炸裂的疼痛。然而她丝毫不敢停留,只是紧紧抓着身边的人,两人的手心已经在雨水的浇灌下变得寒冷。
翻过那道墙就好了。
“翻过那道墙就好了。”旁边的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妫越州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伊丽苍白的面颊。
伊丽,伊丽格斯,是王庭内唯一的王女,也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现在正是在那座以华丽与恢弘著称的王庭之内,她们的身后跟着数不清的追兵。王庭太大了,大到两个十几岁的青少年拼尽全力也跑不出它那高耸的围墙;追兵也太多了,多到赫赫雷鸣也无法遮掩住那群人的脚步声。
可是她们要逃出去。
“坚持住,坚持住,”妫越州察觉到伊丽的脚步变得吃力,一边拉着她一边鼓励着,“伊丽,想想从前,再想想以后!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伊丽的浑身冻得发抖,她仍然坚持着发出了赞同的声音,然而脚下不慎绊到雨水打落的树枝,“砰”的一下便摔倒了。
“伊丽!”
妫越州忙回身想扶住她,却也被同时带倒了。她拖着好友的肩膀,在电闪雷鸣间,竟惊悚地发现她的唇边涌出了一股血迹。
“……不成了,我……”她抹着嘴巴,语气里中有了然,却也掺杂着无尽的绝望,“我……出不去了……那药,有螙……”
“伊丽,伊丽,”妫越州抓着她的手,“你胡说什么!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什么药……你坚持一下,出去了……出去了我想办法给你治!来!”
伊利却将她的手打开了,她摇头说:“你快走吧!我……因为之前我不愿意,桑延嬷嬷喂了‘安静水’,我自打喝了……就、就难受,现在……现在肚子也好痛,我起不来了——你快走!越州,你一定要出去……”
“不行!我不会抛下你!”妫越州强硬地将她拉了起来,几乎是拖着她向前,“伊丽,你自打回到这里怎么就变软弱了?跟我走!你一定能撑过去的!还记得从前,那只螙蝎子都没咬死你啊……”
妫越州咬牙支撑着她全身的重量,下一刻却猛然被伊丽扑到了身前,与此同时,还有几乎震耳欲聋的一道枪响。
她下意识接住伊丽,手上却摸到了不同于雨水的、腥腻又温热的液体。
“我真不……”伊丽口中的血液也在越来越多地涌出来,她艰难地说,“……真不甘心,州,你、你走……”
“——伊丽!!!”
妫越州惊慌失措,根本不知该如何挽回好友的死亡,只能嘶哑地、一声又一声去喊她的名字。对面已有灯火亮起,她猛然抬起头,在雨幕中发现了开枪的人,是守株待兔的他们。
“尊贵的伊丽殿下,圣主在上,愿你安息。”为首的女人穿着一身古朴的修女服,在伞面下她的眼神似乎透着真切的哀伤,“州妮,你害死了她。”
妫越州感到自己的嗓间像被刺进了万根银针,她抱着伊丽渐渐冷去的身体,一时间面上的茫然几乎压过了刻骨的恨意。
“……为什么?”这声音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她双目中渐渐泛起了赤红,只是执着而不解地盯着桑延问道,“你……你为什么?”
桑延。
圣济院最慈悲最宽宏的大嬷嬷。
最开始是她收留了逃出王庭的伊丽格斯,又在伊丽的请求下救活了妫越州的性命。
那时候的妫越州还没有姓名,她不过是个游荡在街边巷尾的孤儿,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寻衅滋事的乞丐,谁会给她起名字?
是桑延说,人总要有正式的名字。所以妫越州才有了最初的名,她叫“州妮”。
后来她开始学识字,她从古书上八大姓氏中选择了一个做自己的姓,还给自己起了个更响亮的大名。桑延对此也是含笑点头的。
——可是为什么?
妫越州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因为桑延摆了下手,那些拱卫在她身边的侍卫们、已经从后面追来的侍卫门纷纷举起手枪,将妫越州和伊丽围在了中间。
“州妮,”她说,“人做错了事,需要付出代价。”
……
“……我什么都不要,”在僻静的茅草屋内,妫越州在检查着自己的设备,“就要她死。”
“——嘿,冷静一点,你不要再去自投罗网了好不好?”
希里的“小丑”站在她的身后,拍着头扬天长叹,她说:“你知道这里组织为了救你出了多大的血吗?你竟然还在冕都地下埋炸弹,真就‘都别活了’呗?你听我跟你说,活不是这么干的……”
妫越州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多谢你们。但我现在……还没有想法。”
“喂!”小丑在妫越州彻底走出茅屋前喊住了她,她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因为一切都是假的。”
妫越州顿了一下,而后骤然转头。小丑望着她的神色,继续说:“冷静一点看,你遇到的她们,真是‘她们’吗?”
她一步步走近,将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问:“如果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你怎么确信她们拥有‘自我’?我知道,你一直很愤怒、很痛苦,最开始我们都是这样的……但有些事情不是只凭借着勇气就能做到的,你已经发泄很多了!但现在,你还需要思考,你也需要同伴。”
妫越州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过了许久,她才出声说:“你们为什么找我当同伴?”
“你一看就很像‘病螙’啊!”小丑说着,画着滑稽粧容的面上再度露出了一个活泼的微笑,“我们都是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拉尼亚索洛维奇,你可以简单叫我‘大姐’!”
妫越州拧起了眉毛。
“——喂,说完了没有啊,”鼹鼠一样的女人突然又顶开了茅草屋内的地板,“咱们得走啦,冕拉追来的人可不少啊!”
……
“——敬娲娲天长地久!敬自由浩荡狂暴!”
在王庭燃起的熊熊大火中,几个酒杯响亮亮地撞在一起,拉尼亚的声音嘹亮得像只雌鹰。她用胳膊夹着妫越州的脖子,嘴里说:“这时候怎么还苦着脸?你埋的炸弹终于用上了,现在王庭也被咱一把火烧了,多大的喜事啊,来,快喝快喝!”
妫越州一把扯开她的胳膊。她现在虽然还比不上拉尼亚人高马大,但说起力量和敏捷性却也不输。她向一时错愕的拉尼亚扬了下眉,说:“你州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围的女人们一阵大笑,拉尼亚也“哟”了声,笑着咬牙问:“一不留神你还成‘州姐’了呢?哪管那么多!现在就是庆祝的时候!你不会酒量不行吧?小州妮~”
妫越州冷笑一声,举起那几乎满杯的啤酒就向嘴里倒。然而没过多久,却是“砰”的一声脑袋砸在桌面上。
周围的笑闹声都停了。
……
她沉浸在昏暗起伏的意识中,时间在渐渐淡去。
“越州,一定要好好回来啊,”有一道声音却轻柔地响起,“我们都等你。我们相信你。”
……
【滴!检测到新世界讯号,请宿主准备,即将跳转——】
第163章 “她在学校有急事,提前走了。”
【新世界演变源、小说《念念情深》故事梗概如下:
豪门千金林灼对同校的贫困生裘易一见钟情,对他展开了疯狂追求,然而却一直被裘易冷淡拒绝。高考后,裘易进入大学,林灼放弃出国的机会和他考进了同一所学校,她仍然没有放弃对裘易的追求。而裘易在拒绝林灼的同时,内心也备受煎熬,他其实早已对林灼心动,只是因为贫寒的家境不敢直视这份感情。毕业后林灼进入家族企业,裘易也在职场中摸爬滚打,凭借自身能力开办公司,成了商业领域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偶然间在某次行业酒会上,裘易发现林灼顺应父母的安排在和别的男人相亲,他愱火中烧,再也无法抑制对林灼的感情。裘易开始主动联系并反向追求林灼,努力挽回这份已令她心灰意冷的感情。最后在裘易的努力下,两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最后终成眷属。】
妫越州接收完记忆之后尚有些低沉,这会儿有了新的任务便精神一振。尽管这故事还是看得叫人心烦,但已经完成过两次任务的妫越州却也自信满满。于是她在识海中询问:
【我的角色呢?】
【正在为宿主检测该世界容差率最高点……滴滴!检测到契合角色点为:主角林灼自小的迷妹、追爱的狂热CP粉——林家女仆的姪女。】
妫越州:【……你认真的么?还“CP粉”?怎么契合的?运行器坏掉了吧你?】
系统Cirila358号:【接受指令,运行器自检中……运行器自检正常,该世界容差率最高点复检中……容差率复检无误无误。警告!因小世界濒临灭亡,新能量贸然介入极大概率会导致世界提前崩解。为防止宿主精神源受伤,请宿主降临后务必替代契合点角色完成部分前期剧情。待宿主能量与小世界磨合至完全接纳,才可开展任务!】
然而,妫越州对于完成这个“CP粉”的人物剧情表现出了十足的抗拒:【我不干。】
【…………检测到宿主消极意愿……正在为宿主检索生成其它方案……】
妫越州对于Cirila358号事事以自己为先感到满意,可也明白这家伙智能程度还有待提高。它给出的方案必定是在权衡利弊之下的最优解,但妫越州不想委屈自己。她等了一会儿,发现Cirila358号还在“苦思”,有点好笑。
【滴!替代方案生成成功——建议宿主与小世界签订“作弊器协议”,可对主角林灼使用“一厢情愿”作弊器,因故事以林灼视角展开,作弊器可令她“自以为是”,在此基础上高度维持角色点契合度!】
妫越州便问:【那么我可以不做她的“CP粉”了?】
【佩戴作弊器成功后,主角会将宿主的言行积极向“迷妹”“CP粉”方向构建理解,达成“单向满足”效果。但角色点身份背景不可更改】
【……那也行,】妫越州沉吟着向它表示,【联系一下小世界。】
【收到宿主命令。滴!正与小世界建立沟通——滴!!!】
妫越州被那识海中的剧烈波动吓了一跳。系统紧接着又发出了警告:
【警告!警告!检测到其它新能量私自闯入小世界!已引发该世界能量紊乱升级!滴!警告!警告!小世界能力紊乱升级!故事发展可能引发较大动乱!请宿主警惕——】
……
清晨,当墙上的时钟走过七点一刻,林家的大小姐林灼也在管家一行人的随侍下用完了今日的早餐。修长的大理石餐桌摆放着几样精致的骨瓷餐盘,隐约倒映出林灼隐隐带着一丝微笑的面庞。她的仪态挺拔,动作优雅,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忠实践行者。因此直到餐叉被放下,她才向在一侧等候的管家问道:“季姨,怎么一直不见小州?”
管家季康安早有预料,便不疾不徐地回答道:“那孩子今天一大早就起了,说是学校里有什么急事,匆匆就走了。她说若是小姐问起,一定要替她向您转告。”
——假的。
季康安适时回忆起姪女每次看到林灼时的臭脸,她今早恐怕就是特意避开小姐才提前走的。季康安曾经也为姪女对待大小姐的无礼而深感头痛,但渐渐地她就发现,原来大小姐是真不生气,她甚至还有另一种奇异的理解。
“哎,她总是容易害羞,”那边林灼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这番说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季康安对这句评价持保留意见。不过职业人的素养让她在面上仍然保持了微笑。
“我也该走了,”林灼拿开餐巾,从餐桌前起身,“今天是明辉中学开学的日子,无论如何也是不该迟到的。”
“是,小张会送您。”
林家的司机小张在看到只有小姐林灼前来时倒有几分稀奇,不过从林灼向来温和从容的面容上也确实窥不出什么端倪。在路上,她实在好奇,就忍不住问道:“小姐,越州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啊,”林灼微微抬眼,说出了从管家嘴里问来的答案,“她在学校有急事,提前走了。”
小张点头,她心下琢磨着林家的住宅在知名的别墅区,住户也多,若要打车应该能打得到。不过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毕竟她还挺喜欢看那个小拽妮和小姐一起走的,有时候就很解压。
汽车开得平稳,十几分钟后就到了林灼所就读的明辉中学。今日正值新生开学,学校周围已多了不少的新车停驻。司机张英随意向窗外打量了一眼,却恰巧发现一个学生在路上跌倒了,不巧还跌在了正沿路循序进校的两辆车中间。在鸣响的汽笛声里,她匆忙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简朴的衣物上沾上了灰尘。她两手拍打着,似乎还向鸣笛的车主骂了一句,才转身走了。
【——你急你爷爷个腿啊!我什么时候消极怠工了!!路上那么多车堵路了你看不见?“找男主”“找男主”男主是你亲爹吧?贱东西!你除了会电人你还会干什么?那一下我要正好被车撞了你就得意了是吧?骟你爹你这个贱东西!!贱死你!!!】
【请宿主停止对本系统的辱骂行为,及时找到男主裘易。此时他与女主相识不久,还没建立感情基础,是最好的攻略时机!攻略成功,宿主便可脱离本世界。】
付淳君听着脑中的声音,越想越气,她直接骂道:【我骟你爹,听见了吗?骟你亲爹亲爷亲大舅!我把你全家都骟死!】
她骂得解气,可身体已下意识准备要迎接这贱系统的“电击”惩罚,可不料脑海中竟一时十分平静,而后方突然出声道:
【——检测到男主正在明辉中学后第三个拐角小巷,宿主已临近男主位置!请尽快出现在男主身边,及时从炮灰手里救下被霸凌的男主,提升男主好感值!】
付淳君确实已经临近了那个小巷,她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痛呼声,心想不如就在外面拖延着让男主先被好好揍一顿。可这个想法一出,系统那边立刻有所觉察,又放出了初级的微弱电流惩罚。
付淳君浑身一颤,这才咬牙切齿地走了进去。她随手还从地上捡了块板砖,一边喊着一边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住手!!!光天化日还敢打人!我已经报警了!”
巷子昏暗,只有斜斜打在壁上的一块阳光,却落下了巨大的影子。随着付淳君走近,她发现地面上零散摔了好几个鼻青脸肿的男学生。而在最深处,被阳光照及的地方,还有几个人在围着一个拳打脚踢。根据系统的位置定位,付淳君毫不怀疑那就是男主。
而随着的她的脚步声响起,那几个动手的人齐齐回头瞧了一眼,各个面色不善,打量着形单影只的付淳君,空气中竟一时安静了下来。
付淳君吞了下口水,突然感到紧张。对方人多势众是一个方面,还有的原因是:她发现这几个孔武有力正打人的都是女生。
付淳君张了下嘴巴,却没组织好语言。而就在她心脏直跳的时候,原本已趋近鸦雀无声的巷子里却又突然传来了“咯嘣”一声,像是骨头裂了,紧接着又猛然爆发出一声男性的尖叫。
付淳君被唬得一跳,这才发现离那几个女生不远——也离她更近的地方,在巷子里背光的一侧墙壁下,原来还有人。一个身影正从阴影中显现,付淳君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在阳光下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轮廓。
这是个身材高大的女生,像棵挺拔的乔木在渐渐明晰的光线中覆下影子,她的头发剪得短,面容上是双黝黑的眼睛,正以颇为冷淡的视线打量而来。付淳君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眨了下眼睛,又注意了对方已然挽起衣袖的手臂——上面流畅的肌肉线条。付淳君还发现她的腰上系了件衣服,似乎还是校服。
——所以,她也是明辉的学生?
付淳君感到她向自己打量过一眼,视线便随即落到了自己的手上。付淳君抖了一下,下意识便将手里的板砖扔远了。
她僵硬地望向对方。
她对面,妫越州听着那声板砖落地的声音,微微挑了下眉,便朝付淳君的方向走来。付淳君绷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候连脑海中系统的警告都不是事儿了。
她垂下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在妫越州临近时眼珠乱转,还没想出应对方案,耳边却传来一声“借过”——
妫越州撞开她的肩膀走了。
付淳君“嘶”的一下捂住了肩膀,心还没彻底放下,转头一看,那群原本围殴男主的女生们也收了手,晃晃悠悠的,正嬉笑着向她走了过来。
“真是见义勇为啊,女士,”有个头发染了半截黄的刺猬头咧着嘴对她说,“下次再来早点,跟你的‘男神’好凑对鸳鸯。”
她身边的几个人很是捧场地大笑起来,几人没再理会不敢抬头的付淳君,也纷纷追着妫越州的步伐离开了。
付淳君低着头,心里漫上来了天大的委屈。她没理会脑内系统的再三催促,抹了下脸,却意外发现上面有些湿润的痒意。
——不对,她也没哭啊。
她伸着手,紧接着又感到几滴微凉落在了掌心。一阵狂风吹起,整个天空竟霎时昏暗了下去。
好好的天,突然下雨了。
第164章 “不对劲。”
“……哪里又钻出来的一个虜崽,爹的,这群天天围着裘易这阉货转,苍蝇碰见屎都没她们殷勤,”屋檐下,刺猬头黄毛左星远盯着头上飞速下滑的雨帘,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贱蝻诬陷萧黎考试作弊不成,现在还敢找人来以多欺少,我真是骟了他们大爹了,一群贱蝻,要不是州姐察觉到不对,你这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这不是今天就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瞟向正站在她右侧的那个女生,正是她话里的萧黎。现在四个人里,也就她身上挂了些彩。这时听见左星远说到她,萧黎那张老实又腼腆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懊恼,她说:“哎,这回我真没想到了,我单知道他贱,没想到他这么贱啊……”
萧黎其实和男主裘易是姑表亲戚,裘易的母亲是萧黎的舅妈。但萧黎一直和裘易关系不好,原因是她打小就看不惯姥姥偏疼男儿和孙男,更心疼自己被薄待了大半辈子的冤种妈。在原故事线中,也是充当衬托男主v傲天的反派和丑角。
今天这一遭是因为萧黎在她的亲奶第不知道多少次说“裘易念书有出息”、感叹“女子就是不如男”的时候,十分率真的指出了他现在早不是年级第一、以及年级第一是女生、年级前十里除了他都是女生这个事实。所以她就被裘易记恨上了。对方在上学时气势汹汹地把她拽到了巷子里质问,
“……我能惯着他?照着州姐教我那两下,我上去就给他抽趴下了!大爷的我真没想到他在外面还有个社会大哥啊!那群贱蝻乌泱泱就围过来了——还有州姐,州姐,你咋发现的啊?”
妫越州和她们一起站在屋檐下避雨,看了她一眼还没出声,站在她左边的那个高马尾女生就接了话。她先是看了看妫越州的表情,随后就挺直胸膛说:“州姐你还不知道?什么邪恶能逃脱她的法眼?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你之前自告奋勇替她写的那篇作文爆了雷,州姐是抱着要揍你一顿的心才将你拯救于水火的,不愧是我们州姐,什么邪恶能逃脱她的法眼……”
“……吕东晴,”妫越州顿了下,看着她问道,“你应该知道现在拍马屁加祸水东引已经晚了吧?”
“——诶?吕东晴你干啥了?”萧黎顿时感到好奇。
“她在高价售卖自己就近拍到的州姐的照片给学妹,”左星远也幸灾乐祸起来,“让州姐逮了个正着哈哈哈哈……”
“——我觉得我是可以解释一下的,”吕东晴倒吸一口凉气,就差指天誓日了,“底片还在我这里——哦呦!”
妫越州收回手,吕东晴捂着头痛苦后仰。
“……这样说的话,”萧黎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这两天跟那个林大小姐走得近!州姐,我还看见她收集你用没水的签字笔和剪掉的碎指甲——”
“——不是!没有!我没干过!!”吕东晴连头都顾不上捂了,忙从妫越州的身边连连后退挤到了萧黎身边,抓着她的肩膀就开始摇,“这两天在收集州姐头发明明是你啊啊啊!”
“那咋了?”萧黎的声音竟然十分耿直,“我家附近有裘易那个糟心东西,我带回去辟邪的!”
“——喂!你们两个要把我挤下去了啊爹的!”这是在二人的打闹中被波及的左星远。
妫越州深吸一口气望着她们,心中在犹豫——是该一脚把她们踢下去还是转过头当眼不见为净。
正在此时,原本在雨水的翻腾中骤然昏暗的天色却猛然闪过一道白光,那是条几乎劈裂天空的闪电,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电闪雷鸣间,原本就密集的雨势和着狂风骤然加大,呼啸着在地面荡开。
几人躲雨的地方是离校门不远的一家小卖铺门前,没进店也为了看雨凉快。然而一截屋檐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雨水,四人猝不及防便给浇了满身。
妫越州只觉得浑身一凉,落在肌肤上的雨滴仿佛带着乍然的寒气向骨头里钻。
“阿嚏!”吕东晴已经打了喷嚏。原本身上就受了些伤的萧黎也是抱着手臂搓了起来。
“爹的,怎么这么大雨!”左星远则连忙甩着头,急着去挽救自己刚做的发型,抱怨道,“我骟!这水怎么这么凉?!捏一把都扎人啊!”
妫越州盯着呼啸翻腾的雨幕,觉得不对劲。现在是夏末,暑气还未散,按理说不该突然下起冷雨来。而就在道道闪电交错的天空下,一只鸟被雨打湿了翅膀,只能盘悬下落,它似乎迷失了方向,竟渐渐向她们躲雨的这处屋檐下飞了过来。
“诶?”吕东晴顺着妫越州的视线望去,“那是个什么鸟啊,看着怪可怜的,诶它好像要飞过来……我骟!”
这只鸟离得越来越近,几人才发现这鸟的眼珠竟然覆满了血色,鸟喙大张,猛然发出一声尖唳就向人冲了过来!
“——躲开!”
妫越州眼疾手快,一把将吕东晴推开。那鸟躲闪不急,在惯性的作用下直至撞在墙上,随即“啪叽”一声掉在地上,鸟颈歪折,羽尖和鸟爪微微抽搐,很快就没了气息。
妫越州低下身观察这只怪鸟,依稀能看出这是只喜鹊。可血色的眼珠和伤人的行为实在异常。
“州姐你别碰!”左星远刚帮吕东晴稳住身形,瞧见妫越州似乎要拿那只死鸟便急声提醒,“爹的这鸟肯定是染病了!别把你传染上!”
萧黎则也学着妫越州顿了下来,打量着这只鸟说:“它的羽毛是不是在掉啊?怎么好像都落在地上……”
“是,”妫越州点头,倒是没有继续伸手,“我觉得奇怪。”
直觉告诉她这只鸟有点异常,妫越州的心头甚至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小世界原本是现代青春的背景,可……
“我骟!它动了啊啊啊!”
妫越州话音未落,那原本已然死去的鸟的头部竟骤然动了起来,像是探寻雷达一般左右旋转,翅膀也挥动了起来,却翻落下一大片乌黑的鸟羽,紧接着它的爪子刨地,竟维持着一个头颈弯折、翅膀翻折的诡异姿势摇晃着站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它的红色眼珠渐渐覆上一层灰翳。就在它死而复生站定的当下,竟又依靠着两条腿瞬间向出声的萧黎追了过去。
“爹的这什么东西!”左星远尖叫,“萧黎!”
萧黎反应快一脚便将它踢远了,脚上粘了不少黏腻的羽毛。那鸟被踢到了雨里,可仍然站直了身体,又猛然冲上了台阶。
妫越州上前,又用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这鸟身体的其余部分仍然在快速抖动着,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失力一般铺展在地上。
“我劁啊……”一直就在心口狂跳的吕东晴出了声,“这什么东西啊……”
妫越州拿开脚,视线从这具不知究竟死没死的尸体,落到了身侧风声不休的雨幕。她拧眉说:“不对劲。”
……
等几人回到学校时,已是中午。一上午的暴雨不休,直至太阳从云层中透出,那雨水才小了些——却也只是小了。
哪怕在阳光下,那雨水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妫越州几人撑着从店里买来的伞,顺利进了校门。
这时教室里的人似乎也空了,大概是因为雨水停了又恰巧到了饭点。妫越州走到了高二(a)班门口,发现里面还等着一个人。她因为妫越州的视线似有所觉,转头便绽开了微笑。
“小州,”林灼问她,“你到哪里去啦?”
萧黎从妫越州身后探头,忙捣了捣吕东晴,轻声说:“你大主顾来了!”
吕东晴本来就紧张:“喂!”
妫越州一人给了一个肘击。
她迈步走进教室,也没应林灼的话。身后的萧吕两个进来倒还跟林灼打了声招呼。左星远看了看妫越州,也没吭声。
妫越州先喝了瓶水,就察觉到林灼的脚步临近了。因为身高有些差距,两人的位置是隔开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过林灼轻车熟路,径直便坐到了她旁边的桌上,还将饭盒推给了她。
“你一直没出现,我让家里人送来的午饭,”林灼说,“快吃吧。”
妫越州还是不想跟她说话,然而林灼的“灼”字可能就来自“视线灼灼”里面的“灼”,很有耐心和存在感。
“——你离我远点。”妫越州深吸一口气捞过饭盒,冷声赶她。
“小州,别闹别扭啦,”林灼听她说话就笑了,“我让人给你新订了一个提包——跟我的那个是同款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的那个绿提包,”妫越州说,“昨晚是没注意才坐到它旁边——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给书包摆座——别给我和你同款的东西,你住嘴。”
妫越州觉得当初给林灼佩戴什么“一厢情愿”作弊器大概是个错误的选择——这效果直接过了头。
自从两人见到的第一面起,林灼就坚定而包容地察觉到妫越州已经无可救药地崇拜上了她,而妫越州那些有意无意的言行都是想要贴近她、支持她的有效证明。在一开始,林灼也会感到困惑与些许惶恐——难道她真的值得拥有这么真诚而勇敢的一个“迷妹”吗?不过林灼用自信说服了自己。她也愿意向妫越州提供更多正向的反馈来表达自己作为“偶像”的欣喜。
而对于妫越州而言,一开始她尚且可以忍受。毕竟是个小屁孩,经常带着莫名其妙的包容和鼓励围在她身边说些更莫名其妙的话,妫越州也不会放在心上。然而日积月累之下,林灼的自信膨胀了,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对于妫越州而言,林灼的难搞程度简直甚于当初真把她看成小孩子要照顾的姚奉安。
两人话里的绿提包是林灼新从国外订做的一款提包,近来很受大小姐的宠爱。在她向妫越州展示时,妫越州也怀着不给人泼冷水的态度随口说了声“好看”。她还不知道,当时林灼看她的眼神就已经不太对劲了。而后时间线到了昨晚,在妫越州深夜口渴喝水时坐到了那包的旁边还恰好被林灼看到时,一切就已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妫越州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没在林灼那几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小州也喜欢真是太好了”、“直接告诉我不用偷偷的”、“害羞了真可爱”、“我知道我知道”之类的话语中兜头给她一拳。
——她主要为了现在的“姨妈”季康安的工作着想,毕竟她刚当上管家没多久。
“好啦,我不说啦,你吃,”此时,林灼的笑容中仍然带着洞悉一切的包容,她说,“不过最后一句——无论是包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一定会满足小州的心愿的!因为我相信小州,一定能成为和我一样优秀的人哦!”
妫越州说:“你给我滚。”
教室里,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左星远、萧黎和吕东晴三人憋笑已经快要憋疯了。
第165章 “我胡乱蒙了个答案蒙对的,叫什么‘类尸变现象’……”
【现在,马上把那个该死的“作弊器”给她拿掉。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快十年了,能量也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吧?喂!你听到没有?】
妫越州一边让林灼快滚,一边在脑中呼叫起了一贯低存在感的系统。然而这回却只听到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杂音,迟迟没有系统一板一眼的回应。
【Cirila358号听到了立刻回复!喂,出问题了么?】妫越州又叫了几声,心中那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检测……小世界……紊乱……受阻……滴——】
系统终于发出了波动,然而就像信号接触不良的机器,只能隐约弹出些残缺的语句,最后更是直接“滴”的一下高鸣起来。
妫越州没管还在一旁吃饭的林灼,猛然拉开椅子。就在她动作的下一秒,教室窗外的天空霎时又暗了下去,仿佛被乌云再度遮住了那来之不易的阳光,然而在这昏暗中连雨声也消失了,寂静的氛围里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
左星远的座位本来就是靠窗的,这时也被吓了一跳。她将还没来得及吃的午饭再度放下,打开窗探头向外瞧了瞧,说道:“奇怪了,一点雨也没了诶?不会出什么事吧,怎么还怪吓人的呢……”
“——喂左星远!!!”
就在她探头出去的时候,窗外竟突然传来来喳喳异响,紧接着“轰”的一下,一群乌压压的不知名鸟类骤然向窗户扑了过来!
妫越州本来就在向窗边走,此时更是三步并作一步,在跳上左星远身后课桌的同时,一手薅着她的领子把她的头拽了进来,另一只手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窗户重重拉上。“嘭”的一声,那群鸟争先恐后的砸在了窗面,接二连三地抖动着翅膀滑了下去。
“……这群鸟的眼睛也都是红色的!”吕东晴也赶了过来,她快速检查了一番其它的窗户是否紧闭,随后凝视着窗外一脸惊恐地说道,“而且它们没死,又来了!”
就像她们今天上午遇到的那只喜鹊,外面的鸟从窗上滑下后有几只断颈落在了外面的窗台,这时竟已再度晃动着鸟头站了起来,原本血红的眼睛覆了灰翳,开始用鸟喙啄击玻璃。
“……这动静太渗人了!”萧黎忍不住开了口,可她看着外面这些“死”鸟,脑中却仿佛被雷光劈过,她骤然高声道,“不对!不对!《生物科技前沿》这门课——裘易那贱男诬陷我考试作弊的那个,那道题!什么‘前沿生物技术’‘理论假设’什么的能实现‘死而复生’的——我胡乱蒙了个答案蒙对的,叫什么‘类尸变现象’……”
“‘在当前众多前沿生物技术探索方向中,从理论假设的角度来看,最有希望实现让生物在某种意义上复生并趋近永恒状态的技术,’”林灼也站了起来,神色也不太好,此时却下意识接话说,“我记得这道题目,大部分人的答案都集中在‘端粒酶激活’和‘体细胞激活’这两个答案里,同级生中似乎只有萧同学你和裘易选对了,答案是最后一个选项——‘特定环境下诱导细胞逆向分化与机能重塑引发的类尸变现象探索’,这个题目也引发了一定争议……”
“对对对!”萧黎疯狂点头,“那贱男见我这次考试成绩好了甚至这个难题也做对了,就非诬陷我抄他的!我真是抄了他爷爷个蛋!”
林灼已经快步走到了妫越州身边。现在的情况透着股不妙的诡异,她的心中也是又惊又怕,但是在妫越州面前,无论如何她都要表现出自己的沉稳。于是林灼对妫越州说:“小州你别害怕,我现在给家里打电话,让季姨联系保镖先把我们都接出去……”
正说着,原本显示正在接通中手机界面突然转成了“无信号”,林灼重复试了几次,结果也没有任何改变。
“骟!我手机也没信号了!”左星远大叫出声。
林灼下意识望着妫越州,却见她神情一变,目光已越过她投向了接着走廊的门口。尽管窗外还在传来不断的拍窗啄击声,可走廊里似乎也有什么正在慢慢地移动了过来。声音在由隐到显、由小到大,既像是躯体在地面拖动拉拽的声音,却又夹杂着浑浊沉重的呼吸——
林灼被妫越州猛然拽向了身后。
*
“喂!你没事吧?”
几个小时前,付淳君在系统提供的“避雨丹”帮助下,将男主裘易成功救进了学校、还送进了医务室。裘易昏睡了一会儿,似乎隐隐有苏醒的迹象,付淳君便适时出了声。
裘易果然睁开了在自己鼻青脸肿的脸上那肿成了缝的眼睛,他问:“你是谁?”
付淳君面对这张不知好歹的尊容真的想骂人,但她忍住了,表示自己是他该感恩的救命恩人,也是明辉中学的新生。
裘易又问起和他一起在巷子里的人。付淳君只推说,因为天下了雨,自己没看见。
裘易也没说信或不信,他转过头从医务室的窗外果然看到了阴沉的雨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突然要从窗上起身,嘴里说:“下雨了,湿度增大,培养皿我得去看一眼……”
付淳君摁住他,说:“你受伤了,还没用药什么的……”
裘易受的是皮外伤,因此校医给开了些大都是专治跌打损伤的外用药,现在都放在病床一侧的矮柜上。裘易瞥了一眼,却只是摇头,沉声说:“我必须去生物实验室看一眼,这是刘老师特意为我争取的勤工助学的岗位……”
付淳君心说装啥装,就你这样的爬都爬不到门口,但面上装出了一番十分担忧的神情,只是说:“学哥,还是身体要紧啊!”
裘易却望着她说:“学妹,你也是……普通人家的出身吧?”
付淳君还真是。系统为了区别于女主富家大小姐的人设,特地给她捏造了和男主这个贫草接近的身份背景,并表示这会方便她的攻略——付淳君为此骂了一个小时的爹。现在呢,果然就从穿着上让男主看出来了。
在得到默认后,裘易又继续说:“我跟你的出身相似。在明辉……我们这样的人是必须要拼尽全力的。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也谢谢你今天救我。你走吧!”
说着,他一掀被子竟然从窗上坐了起来,而后一瘸一拐地下了床,似乎要就这样身残志坚地出门了。
付淳君瞪着他的背影慊弃得要死,但也没给系统再威胁她的机会,咬牙上前扶住了他,状似热心又感动地出声说:“学哥,我送你过去吧。”
——这个吊货果然没拒绝。
付淳君就一边在心里翻着白眼,一边搀扶着他走出了医务室。外面的雨还是很大,但好在有连廊从医务室直通裘易要去的那栋实验楼。到了地方,因为楼门设有人脸识别,裘易犹豫了几分钟,在实在无法独立行走的情况下,还是带着付淳君进去了。而后他按亮了去往最顶层的电梯。
一路上电闪雷鸣的,付淳君还要扶着他,她的心情十分不美妙。等终于进了这楼里,又觉得寒森森的没有人气,心中有些发怵。她不想跟裘易说话,便在脑中戳了下系统。
可这死爹系统不知怎的了,往常聒噪吵人没少闹动静,这会子却跟死了一样不出声。付淳君又骂了几句,这时候裘易也终于快到他的目的地了。
付淳君依旧扶着他到了最里间的一件实验室。裘易进门后先是戴上了口罩,又麻烦付淳君给他套上了无菌服。付淳君这时其实有些好奇,之前从系统里得知这男主是未来生物新科技领域的商业大鳄,也不知他在高中的时候就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她也换上了和男主一样的装备,被他指着路向前走。又通过了一扇需要瞳孔识别的小门,才正式进入了里面的空间。这实验室内相当宽广,有诸如“培育区”“编辑区”和“存储库”等多个功能区,墙壁是透明色隔档,瞧着密不透风的。通过每个路口时,便能大致瞧见不同区域里摆放的那些个先进设备。付淳君也不认识,但她很好奇,左顾右盼间鼻翼里却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似乎是腥甜味,但甜到发臭。
裘易身体一顿,显然也闻到了这个味道,他急切得要加快脚步向“培育区”走去。
“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门禁在识别虹膜后自动撤开。那奇怪的味道霎时放大了几百倍,付淳君僵在原地。可裘易急着进入,此时心情莫名激动的他根本没注意到付淳君的异样,现在几乎是他在拖拉着付淳君走了进去。
付淳君被室内寒冷的空气激得一颤,这时反应过来忙将裘易推开。她的呼吸发紧,环顾着室内想找出那味道的来源。
“……不,”裘易被推开,正好扶住了墙壁,此时他也无暇顾及旁边的付淳君了,自己扶着墙壁一步步走了进去,“怎么会这样?是谁……进来了?”
付淳君很想拔腿就跑,但她根本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再看外面逼仄的通道也心中抵触。她咬了咬牙,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也跟着裘易走了进去。
越往里,腥臭的味道就越发浓重。裘易却恍若毫无察觉,径直走到了一处被透明玻璃墙隔断的培养皿那里。隔断室还是电子门禁,在通过裘易的虹膜识别后就将门收到了一侧。室内,单独存放的一架培养皿体积很大,几乎类似于科幻电影中的休眠仓。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培养液。而裘易盯着这液体,却是瞪大了眼睛。
见门没关,付淳君匆忙跟了过来,她浑身的汗毛直竖,打量着周围只觉得不祥,正想叫一下裘易,可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
她僵着脖子回头看,发现在一侧摆放着液态氮的金属货架后似乎有什么正在动,一下、两下……她缓缓后退,大瞪的眼睛中倒映出那个从货架后面缓缓站起、走出来的人形生物。
它的脖子以某种诡异的姿势弯折,四肢的皮肤也在脱落,手上甚至冒出了骨岔,脚则在地上扭曲拖行。面上,无神的双眼中覆了一层灰翳,其它的部位则呈现出黧黑色,却又有紫红色的脉络在其下攀折蠕动。
“骟他爹的!”付淳君在心中尖叫,“啊啊啊啊啊这不是个校园青春的普通世界吗?!!!怎么出来丧尸了?????”
“——刘老师?!”这是裘易惊讶的尖叫声,“你……”
像是对他这一声做出回应,那东西吼了一声,突然拖着断折的腿骨快步向她们冲了过来——
付淳君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叫了一声就向后跑,左右环顾间一把薅过裘易的衣领,大声喊道:“骟你爹的!隔断室门!关上!快关!!!”
“按钮,门后,左边,黑色的!”裘易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指。
那丧尸越来越近,付淳君这时候转身就冒着和它脸贴脸的风险,可也只能冒险一搏。她丢开裘易,用自己最快的奔跑速度去门边摁那按钮。间不容发之际,她完全闻到了丧尸口中喷出腥臭,好在“噌”的一声,玻璃门飞速合了起来。
付淳君慌忙后退,她看着在丧尸在外捶打,心中只松了半口气。
——不,就算暂时安全,但培养区的门是开着的。
第166章 “快走!”
“……我骟啊。”
在愈发难以忽视的异响声中,一个“人”终于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萧黎能认出这似乎正是自己的那个男胖子后桌,整日的吊吊赖赖,不务正业,她因为对方借着自己体型大就要拱着桌子来挤压自己的空间和他吵过一架。如果说之前他在萧黎心中的印象是块肥腻的猪头肉,现在就是块发黴的臭馊肉了。
当他将头转向妫越州几人时,嘴里的呼吸声更大,那双灰白的眼睛也隐隐震颤起来,鼻翼更是在兴奋地翕动。正在他急切要向室内迈入时,“嘭”的一下,妫越州已然暴起上前将他踢飞了出去。
妫越州随之也出了教室,随之便闻到了一股腥臭莫名的气味。那胖子丧尸给她踢到了走廊墙壁之上,在骨裂声中口鼻接连涌出淡红色的鲜血,紧接着却是腰部被骨头支撑着拱起,整个人再度一截一截的立起,眨眼间便发出一声嘶吼重新向妫越州冲了过去。
“嘭!!”
妫越州反手便给了他一拳,血沫横飞间,她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摁在墙上,右拳蓄力便砸了上去,随着两声“通”“通”拳击砸肉的声响,那丧尸已鼻梁断裂、颧骨稀碎,整张脸已经不成形状。可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妫越州仍然能察觉出他颈间那没有停歇的呼吸,那双手也还在痉挛般的颤动。她想到了那只尸变摔到她们面前的鸟,又将这丧尸摔倒了腿下,一脚跺碎了他的脑袋。
随着脑浆迸溅,他才彻底没了生息。
妫越州转而又向走廊的窗外看去,昏暗的天色下,已经有阵阵惨叫声传来。在楼前的广场,渐渐自食堂内涌出的人流中发生了暴乱,不少像方才一样的丧尸正飞扑着向人撕咬,那些眼珠血红的鸟类也在趁势攻击。而那些被咬伤的人几乎在片刻就完成了同化,也成了灰翳溃败的丧尸,转而又向同伴扑了过去。
丧尸的队伍几乎是在呈指数的扩大,接二连三的丧尸甚至已经涌进了这栋楼!
——该死的!妫越州想起了系统之前的警告,这小世界像在崩坏!
她甩了下手臂上沾到的血,猛然转过头,发现走廊的另一边竟又爬上了几只丧尸。妫越州却没急着攻击,而是转身向教室。这时,林灼已经跑了出来,剩下的三个人也到了门口。
“向楼上跑,”妫越州沉声道,“左星远拆了你的桌腿打头,我断后,快走!”
“好!”左星远喊了声就忙转身跑向了自己的桌子。
每个班里大约都有几个不太灵敏的桌凳,左星远的桌子就是其中一个,不谈是否有她多动的原因在,但现在松松垮垮的桌子腿显然比其它的更好拆卸。左星远直接将它撂倒伸手去拧,萧黎和吕东晴也来帮忙,七手八脚的总算拆了两根。左星远拿着就冲出门外。
“——州姐!”
妫越州刚又踢碎了两个丧尸的头,她回身,正好接住左星远丢来的桌子腿。
“快走!遇见丧尸就打碎它们脑袋!”她再度催促,“去顶楼监控室!”
左星远不作犹豫,咬牙便转身跑,萧吕两人也忙跟上。她们的教室在六楼,顶楼则是十二层,电梯在妫越州断后的、有丧尸经过的一侧,现在只能爬楼梯。
妫越州警惕着身后的动静,转身却发现林灼还背着包在等在原地,见她转身才眼睛一亮。妫越州上前拽着她,快步跟上了左星远等人步伐。
“别说话,”她对林灼说,“我让你走你就走!快跟上。”
林灼咬着下唇,坚定地开口道:“小州,你别怕!我一会定保护你的!”
“——你保护你爷个腿。”妫越州没工夫搭理她。
几人顺着楼梯向上,耳边不断传来楼道里人的惨叫声和丧尸的吼叫。左星远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候,八层的楼道口却有脚步声响起,左星远握着桌腿停下脚步。
“啊!”好在出现的身影是两个并无异状的女生,她们被作势要打的左星远吓了一跳,神色惶惶。
“别往下!”萧黎探头,提醒了她们一句,“楼下全是丧尸那玩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她们两个没有去餐厅用餐,是在休息时听到了异响,这才从教室跑了出来,发现其它教室好多是被人反锁住了。二人也想到了顶层的监控室,里面有一台有线座机,兴许还可以联系到别人。
“一起跟上,”妫越州说,“我来断后。”
那两个女生点了下头,以后每上一层就零散多出几人来,倒组成了一个不小的队伍。上层还没有丧尸的迹象,左星远也走得有惊无险,终于顺利到了十一楼。
她们动作迅速,想来六层或许就是丧尸爬到的最高层,因此这时循着气味和声音追来的并不多,妫越州用棍子爆丧尸头也算熟练了,只是心情仍然不算太妙。现在丧尸的人数占绝对优势,它们一定会找过来,在找到救援之前,还有不少硬仗要打。妫越州有信心,可现在或许是收到小世界崩坏的讯息影响,她脑中的系统Cirila358号开始不时发出尖锐中带着震颤的噪音,这给妫越州带来了些意识中混乱和刺痛。但这也不足以影响她的行动。
——妫越州每到一个新世界就会将自己的身体驯服磨合到绝对的完美,就算有万一,哪怕有暂时性的意识丧失,它也会有堪称强悍的记忆。
“小州,你累了没?”林灼悄悄地问。
现在妫越州在最后,但林灼绝不和她分开,就被她推着走在了身前。爬楼对于林灼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并不是易事,但一来面对妫越州的恳求和带着希冀的双眼(?),林灼也着力对自己的身体加强了锻炼;二来人在紧张的情况下总会爆发出潜力,所以她现在竟然也不算很累,还有力气跟妫越州说话。
妫越州把她的头拧了回去。
顶层的空间似乎透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尤其是在楼下那隐隐约约的嚎叫声中。监控室在这一层楼的最里间,左星远带着人快步赶到到了门前,她精神一振,伸手便拧开了门——
“咻”的一声,然而门内竟猛然冲出来了只红眼的喜鹊!
左星远有武器,挥起桌腿就将它打开,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同样的一片怪鸟,争先恐后从门里扑了出来,用鸟喙、用利爪向人的身上袭击。有人躲闪不及,在鸟群中身上已添了不少涌出血迹的伤口。
妫越州将林灼向后一扯,解开系着的校服盖到她头上,同样挥棒向那群怪鸟打去。可这鸟的数量实在太多、战斗力也十分凶猛,她身上也被叨了几口,但皮糙肉厚却也不怕。她一边上前一边向左星远几个喊:“快走!”
其她人见到有鸟早向后跑了,只有她们几个还在硬撑。左星远的武器上沾满了翎毛和血迹,她大声说:“州姐你们先走!监控室里原来窗户开了,鸟太厉害了,我得把这门关上啊——”
妫越州听到她话中的“窗户开着”就是心中一紧,就像是与她的不好预感向印证似的,监控室的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只有丧尸才能发出“嗬”“嗬”的呼吸声。一个高个子中年男性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那或许是在监控室值班的教师,他的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珠呈现灰白色,浑身上下的腐败的肌肤上布着零碎的伤口,不祥而遒劲的紫黑色经脉在脸上鼓噪着。
他骤然向左星远扑去。
左星远咬紧牙关,挥棒便向他的头上砸去。“嘭”的一声闷响,那丧尸的身子歪倒在地,紧接着却又在骨岔的作用下扭曲而顺利地重新站了起来。
妫越州本想上前,却猛然转身踹出去了一脚,一个年轻的丧尸受力飞远——可就在方才,这还是和她们一起上楼的人!她的身上被鸟啄出了不少的伤口,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完成了尸变。
“骟你爹啊!”萧黎险些被咬伤了耳朵,她反手便挥出了一拳,神情中透着些不解和悲愤,“我们得快走!!被这死鸟啄了也会变成丧尸啊!”
左星远又是一棒将那男丧尸打倒,这时见到周围尸变的情况也是十分惊心。她大叫着终于将那扇被打开的门重新拉上,转身时一棒打开了扑来的女丧尸,身上被那些鸟啄出来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啊啊啊我要死了!”吕东晴眼睛差点给那些丧尸鸟啄上,可就在她闭眼时身上却突然压来了一股大力,一个不知何时完成尸变的女生竟挂在她背上张口就向她的颈侧咬去。吕东晴一手打着鸟,另一只手很难将她撕下来。
吕东晴已经感到有粘液滴在了脖颈,浑身抖得像陀螺却也无力。好在这时妫越州已经赶来,一手便扯住了那丧尸的脑袋,“咔哒”一声拧断了她的脖子,才将她从吕东晴身上拽了下来。
这样的丧尸根本没死,妫越州将她直接砸到了另一个丧尸身上,说了声“快走”,脑中系统的嘈杂声却骤然放大了数倍,她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形,身形一晃,一手又挥棒将趁机围来的丧尸打开,脚上却是一凉——另一个没死的丧尸伸手拉住了她的脚踝!
“——州姐!!”
在左星远的惊叫声中,那只被她打开的男丧尸却又弯弯折折攀起身来,就近便向那已被几只丧尸围攻的妫越州扑了过去。妫越州咬牙抵着脑中的锥痛,反手打出一棍,那桌腿却在接连受力下直接弯折。饶是如此,那男丧尸也被砸掉了半边牙齿,身体也开始曲折歪斜。他还欲上前,一件校服上衣却骤然挂来勒住了他的脖子。林灼咬牙切齿,正双手绞着校服的两根袖子,她大声对妫越州说:“小州,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未落,那丧尸却倏尔将身体一转,林灼竟直接被甩在了地上。丧尸也径直向她扑去,千钧一发之际,林灼却不知从那里取出来了一支签字笔,又快又准地捅进了他的眼睛,并一鼓作气直接捣进了他眼珠后的脑组织。
在一阵令人牙碎的稀裂声中,丧尸浑身抖了一下,再无动静。
林灼用力将他推开坐了起来,正好对上了急匆匆赶来的妫越州的眼睛,她兀自平复着猛烈的心跳和呼吸,嘴上说:“……你别怕。”
妫越州打开那些仍旧围在周围的怪鸟,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快走!”她沉声喊道。
第167章 “小州,你肯定是吓坏了。”
几人再不停留,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几步,十二层走廊的另一边却又发出了一声尖叫,扑棱棱竟从另一扇被打开的门里涌出来了大片的怪鸟。方才有几个人匆忙跑到了这边,在身后几只怪鸟的追击下才拉开了一间空教室的门,却没想到竟又从中放出了一批!
走廊中眨眼间已遍布黑影,重重鸟盘旋,眨眼间更是又多出了几只丧尸来。妫越州晃了下脑袋,透过眼前的晕眩瞧见了墙壁上的灭火器。她上前几步,一拳砸碎了防护玻璃。“哧”的一声,大片白色向怪鸟群扑洒而去,竟让鸣唳暂时消退了几分。
“先下楼!”她在此空隙中喊道。
照样是左星远打头,可这时楼下乌泱泱的丧尸声也在逼近,数不尽数的怪鸟涌入,她们必须要先找到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可连续两次,却是从室内直接放入了怪鸟来,找到的安全空间又谈何容易?
“——去11楼档案室!”林灼突然想到了,“中午前我带人去那里整理了新生的档案,走时门窗是关好的!”
“太好了!林大小姐还是学生会副会,”吕东晴语气中透着股“逢生”的快意,“你带钥匙了吧?”
“带了!”林灼还背着自己的书包,方才用来捅瞎丧尸眼睛的签字笔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希望里面没人!”左星远率先到了十一楼,迎面却撞上了几个丧尸。她咬紧牙关,将那根桌腿抡出了风来。十一楼也已出现丧尸,但还比不上下面和顶层。吕东晴被一个已经倒地的丧尸骤然拽住了小腿,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用脚狠狠向那丧尸已经掉了半边头皮的脑袋跺了上去,又一脚将他踢开。萧黎则是不断前后环顾着她们着几人的安全,见到吕东晴差点被丧尸缠住也忙上去补了几脚。她看到左星远已经接近了门牌上标着“档案室”的门口,扭头就向后面跑了几步,一把扯过林灼将她用力推上前。
“快开门!我来帮州姐!”
最后面,妫越州将已经用光的灭火器向后一甩,又成功砸断了几只丧尸的腿骨。萧黎跑过来时,却眼尖瞧见她似乎身子歪了下,忙过去拉住了她,叫道:“州姐?!”
妫越州狠闭了下眼睛,已反手拉着她向前。
前面档案室的门被顺利打开,左星远却还是拽了下林灼,见里面确实没有东西才放心进入。随着“哐当”一声,档案室的门被从内锁住,一行人才暂时有了喘息的时间。
左星远将已经断折的桌子腿一丢,直接靠着一个档案柜滑坐在了地上。吕东晴尚喘着粗气,还去检查了一番门窗是否都关得严实。这档案室空间相对较小,只有一扇门和一道窗,窗子的位置较高,面积也较小,钢化玻璃却很坚硬,已经被牢牢锁住了。吕东晴这才暂时放下了心。林灼进门后就在等着妫越州,等着她和萧黎都跑了进来,便上前迎了过去。
可妫越州却神情不太好,她闭了下眼睛,猛然将头向墙上砸了一下。
——怎么会……那么吵?
*
“……你没事吧?”
生物实验楼内,付淳君也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蜷缩在了地上,额头上甚至已渗出了冷汗。
——骟他爹的!贱系统疯了。
付淳君的脑海被本来似乎应对迟缓的系统骤然发出的轰鸣声充斥了,那些尖利发麻的声音像是电流在沿着神经脉络灼烧,疼得人眩晕耳鸣,她眼前看东西也出现了重影。üǐo
【……滴……世界……能量崩坏……系统遭受冲击……滴……请宿主……请宿主……跟随男主……滴——】
在混乱波动的声音里,系统只给她留了这一句还算有明确含义的话。尽管付淳君根本不想听,她趁此机会多骂了几句。
贱男主还在这里问,付淳君在耳鸣声中隐约听到了裘易的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贱人什么事也没有!
“……你不会……你是不是被他……咬到了?”裘易观察着她的表现,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紧接着却摇了下头,说,“不,尸变的速度是很快的,之前那个同学就……”
在两人躲进了这隔断的区域后,那个被裘易称呼为“刘老师”的丧尸仍然在外面徘徊许久。培养区的门虽然开着,但外面实验室的门却是自动关闭的。然而,那丧尸许是许久没有尝到生人的气息,竟突然狂躁起来,嘶吼着实验室内的一切东西,终于触发了警报。
也就在长鸣的警报声中,实验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那饥肠辘辘的丧尸便迫不及待地扑倒了食物。那个听到了警报声前来查看的学生也飞快转化成了丧尸。
而因为门开了,两只丧尸便一前一后地向外走了出去。
“完了,要完了,”付淳君一把扯过裘易的领子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研发的什么东西?你看到了没有,那是丧尸!整个学校都会完的!”
这话也将裘易从目睹老师咬死同门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他先是摇头,而后却又哑然地点了点头,说:“不……是,是刘老师受资助在做的一项课题,那是一种……‘返古螙株’,脱去部分螙性后能为生物体激发极强的活性——甚至,甚至可以让濒死的小鼠重新活过来,不过它也会激发更强的攻击性和神经系统的紊乱……刘老师……刘老师明明正在研究改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
“那什么‘螙株’就是你们原来放在这里的?”付淳君下意识侧头看了眼那培养皿,连忙离远了。
“……是,”裘易推测道,“难道是因为湿度?”
付淳君也想起了外面那场大雨,她觉得那雨似乎也透着股诡异。可系统对她毫无回应,却有时不时发神经一样的呓语和波动,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到了现在,已经是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不知过了多久,付淳君满脸汗水,终于从昏沉中恢复了几分意识,眼睛睁开,却恰好瞧见裘易小心探向她鼻下的手。
“你做什么?!”付淳君一把将他的手打开,苍白的面上满是警惕。
“……你睡了很久,我叫了你很多声,”裘易皱眉说,“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听我说,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们必须出去。”
“我不用看都知道外面肯定遍地的丧尸!”付淳君没好气,“你出去送死吗?”
裘易见这个原本对他还很和善的学妹突然彻底换了副面目,还惊了一下。不过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现在的状况,要想成功逃出去,还需要依靠她,所以也没在意。
他解释说:“我找到了之前在小鼠身上试验毒株的记录,小白鼠在实验初期会出现眼部血管的扩张加剧、血液充盈度显著增加,攻击性增强;而后眼珠覆盖灰翳,呈失明状,机体组织出现极强的恢复能力……判断它们主要靠嗅觉与听觉行动。但到深夜,记录里表明还有另一种奇怪现象,白鼠眼前的灰翳会撤去,它们的视觉会恢复,且攻击性进一步增强……”
“我骟!!”付淳君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什么意思?晚上的时候它们就能看见了?还会变得更强??”
裘易艰难地点了下头,说:“如果丧尸能看到,而且他们在晚上的攻击性会大幅增强,那这里透明墙体的保护性就会大大降低……门还开着,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付淳君按着犹有隐痛的头直起身来,现在反正没有系统的约束,她打量着男主这废物身躯的目光便毫不掩饰了。
裘易当然能看出来,于是他紧接着开口道:“而且我知道有一种解螙剂,它能对杀灭尸变小鼠的活性很有效。”
“真的?”付淳君有些怀疑。
*
“……真的,”妫越州放缓声音说,“刚刚突然头痛了会儿,现在好了。”
然而不仅林灼拉着她的手不让起身,左萧吕三人也是面带忧心地纷纷按住她,让她仍旧以上半身靠着墙壁的姿势休息。
“——州姐,你以前可壮得像野牛,这咋还直接晕了呢?”吕东晴话多,抢先出声道,“你也没被咬啊,是不是那鸟身上有螙?不对啊,它要有螙不就我们大家一起螙吗?”
左星远显然有同样的疑惑,她猜测道:“州姐你是不是被鸟啄到了脑袋?骟他爹的,我被那些鸟叨头的时候就痛得很!”
“……那是因为你的刺猬头太长,”萧黎忍不住说,“头发让那群鸟薅掉了不少!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不是秃了?我都没好意思说。”
左星远猛然发出一声尖叫,开始到处寻找能充当镜子的东西。
她蹿得像只猴子,萧黎一下没薅住,只能寄希望于这间被林灼保证过隔音效果相当不错的屋子会把她的声音隔得干净些。说起来,自打她们进来了,外面丧尸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虽然有时还会呜呜呀呀。
林灼还在用持之以恒的视线扫描妫越州的病体,最后,她做出了自己的诊断:“小州,你肯定是吓坏了。”
萧黎:“……”
吕东晴不可置信:“……不是,你看不到她一拳一个丧尸头的时候吗?”
这份自信,就连妫越州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斟酌地解释说:“是……突然的头痛,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放心,不会影响行动的。”
不知这句话的说服力究竟有多少,反正听者一时都没作声。林灼则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抿唇从包里取出来了那两份没吃完的午饭。
妫越州下意识直起身来。吕东晴的肚子则是发出了一声叫,她喃喃道:“好香啊——不是,你怎么记得带饭的?”
林灼只是望着妫越州,面上又露出了包容而轻快的笑意。她说:“午饭不吃,晚上会饿坏哦。”
妫越州瞧了她一眼,倒是第一回偏头露出笑来。
急着检查自己秃头的左星远也被叫来,现在天色已暗,但几人为了安全并未开灯,只悄悄打了开看手机的电筒照明,几人将两份原本属于林灼和妫越州的午饭分着吃了,而后就懒洋洋地聚在了一起休息。
“啊,我已经开始想念下一顿午饭了,”吕东晴说,“我恨丧尸!”
“外面还不知道咋样呢,”萧黎叹了口气,“我要没回去,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担心啊。”
旁人都被她的话勾起了几分愁绪。妫越州在一时沉寂的气氛中说道:
“我记得在化学实验室,强酸实验里给每个人都配备了橡胶防护服。穿上那个,应该能在大程度上避免那些鸟的攻击。”
“——啊?州姐,你是说?”左星远放下了正捂着头痛惜发量骤减的手。
“我们不会长久待在这里。”
妫越州按了按脑袋,视线略过左星远的头望向了那扇窗户,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第168章 “——后退!”
“我觉得天黑得有点快。”安静了一会儿后,萧黎出声道。她掏出各种显示没信号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是傍晚五点十八分。
现在是九月份,明辉中学位于北城,按照往常,日落时怎么也得六点往后,要等在地平面上的日光完全消失,那就更晚了。现在的黑天明显透着股异常。这和突然的暴雨、通讯断开联系在一起,或许正预示着丧尸这场灾难的暴发波及到了更大的区域。
至少不会是一个明辉中学。
“我们需要一些利器,”妫越州说着,突然侧头瞧了眼林灼,“你还有多少只笔?”
从之前粗浅的经验中判断,只有毁伤丧尸的脑子才能彻底限制它们的行动能力。而林灼就通过一只签字笔做到了这一点。
林灼打开一直放在手上的书包,回答说:“足够多。”
除了之前用的那只笔是在清点档案时差点落下、随意放到书包侧兜的,她还有一个相当华丽的笔袋,展开后各式各样的钢笔陈列其中。从手电筒下合着渗出的隐约光线中,林灼清点着摸了摸,还有些舍不得,但很快就将它们各分了两只给身边的人。
左星远接过来时还有些迟疑,她说:“捅眼睛吗——嘶!你轻点行不行?”
她现在正坐在地上,刚跟吕东晴要了跟头绳要把自己的爆炸头绑起来。这发型还是她为了追求酷炫与个性前几天特意烫的,哪怕顶着萧黎和吕东晴的嘲笑也坚决不改,但现在情况危急,为了安全也为了保存发量,还是绑起来更省心。那发绳她试了几下不会用,到头来还是托了吕东晴。但这时吕东晴接过钢笔时有些分心,不慎给她又薅掉了几根。
“——小点声啊!”萧黎这回则紧急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虽然这里隔音好,但现在天黑了你也给我注意啊!”
“对,要向后捣坏脑组织,”林灼说,“一开始会吃力点,可能是因为眼珠上的那层灰翳,但后面的眼珠和脑部都很脆,又软又稀,像豆花。”
“……我听着有点渗人,”吕东晴终于将左星远的那头乱发绑成了溜溜球的形状,她听见林灼语气平静地说起这个就忍不住道,“真看不出来啊林大小姐,看你平常神神经经的,还有这魄力呢。”ō
林灼对她的某个评价拧了下眉头,旋即便正色道:“因为我有要保护的人。”
其她三人闻言,齐齐将视线投到了她要保护的那个人身上。妫越州恍若未觉,径直起身,四处环顾一番后便来到了窗边,随即伸手一个借力,轻松跃上了那相对于她的体型显得有些逼仄的窗户。从窗户向外看,走廊中漆黑一片,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并没有任何游荡的身影。
她尚且有些奇怪,但紧接着就看见走廊尽头似乎有几个人慌不择路地跑了过来。这几个人的目标明确,正是向着档案室而来。
下一刻,只听见“咔哒”一声,档案室的门锁被从外面拧动了。
妫越州立刻跳下,向其余几人递了个眼神便守在门前按住了把手。在门被推开时,她一手堵住门从间隙中露出了一只眼睛。
“……啊!”门外领头的是个女生,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她意识到门后面的是活人,就匆忙解释,“开门,快开门!丧尸要追来了……求求你快开门啊,我、我们都没被咬到……”
妫越州确认她没有异样便退了一步,她的耳力聪敏,已经能听到外面丧尸的吼叫,在让几人进门后就再不迟疑将门关上。
林灼等人在接到妫越州的眼神示意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是面露警惕望着几个新来者。林灼打量着领头的那个人,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罗密?”
那名短发女生听到声音便大喜过望地抬起头来,忙说道:“林主席,是我!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罗密是学生会的成员,是正主席徐聪木的秘书,今天中午林灼也正是从她那里拿来了档案室的钥匙——平常罗密会在档案室值班。因此,她还有备用的钥匙也不奇怪。林灼轻轻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问道:“你们……都是学生会的人?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罗密深吸了口气,摇着头低声说:“太可怕了……我……和林主席你分开后,我们就去了餐厅,可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他们就开始相互撕咬,还有一群怪鸟也从窗户里飞进来了……我们躲在了食堂后厨,可后来……后来后厨也被丧尸从外面撞开了……我们又躲了好久,是主席说……哦对了主席——”
——主席?学生会的主席?
妫越州一边留神听着外面声音变大的丧尸脚步声,听到这两个字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方才进来了四个人,身高近似,最后一个被人拉着,光线昏暗间,她以为都是女生,又顾及外面丧尸临近,便放人进了门。倒是想不到里面还混了个“主席”。
如果她没记错,这人大概就是原故事线里一直对女主林灼“深情不悔”的男配。
罗密说着,便转身向后面。众人这才看清原来在这三个女生后面的还有一个男生,似乎正被身旁的女生搀扶着。那女生见林灼的目光投来,顿了顿,才轻声对近乎歪到在她身上的男生说:“聪木,你还好吗……我们是一起打着丧尸过来的,他……不小心磕到了头。”
最后一句话是解释给其她人的。但左星远却不满地出声道:“什么磕头?藏头遮面的干什么啊?他有没有被丧尸咬到?你别挡着他,不然就出去!”
那女生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污辱,竖眉道:“你怎么这么说话?!这可是徐聪木、学生会主席!要不是徐主席保护我们一路过来……”
罗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忙两头摆着手劝架:“拜托!别吵别吵,主席真的是磕到头了,所以朱同学才一直搀扶着他的,他也没有被咬,不然早就——”
“——后退!”
罗密猛然被一股大力扯到了后面,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方才给她们开门的高个女生猛然向朱同学旁边的主席踢了过去。朱同学猛然发出一声尖叫,徐聪木却已经砸到了墙上。透过举起的照明灯光,众人这才瞧见他的腿上有了洇出血迹的一圈牙印。
——他已经被丧尸咬了。众人心中便浮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不免心中一紧。
“——不!”朱同学却扑过去拦在妫越州身前,“你们不要伤害他,他没有!那是不小心刮到……”
妫越州直接将她掀开,举拳便要向那男生身上打去,可这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股猛烈的撞击声,丧尸的嘶吼声也透过门清晰地传了过来。
门锁住了,但这阵丧尸的声响却十分凶厉——比起百日里遇到的那些声音还要暴烈很多。
妫越州听到也不免侧耳。然而忽又听到一声不似人的嘶吼,那厢的“徐聪木”已猛然向她扑了过来,他的双目赤红,面上已被青紫鼓胀的脉络覆盖。
“该死!”妫越州骂了一句,举拳便向他脑袋擂去,照白天的经验来说,这样的力道不说能将他的脑袋打爆,也该让他的脖子拧折。可这丧尸脑袋大幅晃了下,行动却分毫不受阻碍,甚至还伸手拽住了妫越州的胳膊。
妫越州反手捏紧他的手腕,顺势便是个过肩摔,那丧尸口鼻涌出鲜血,身上已经传来了骨裂声。而他却又骤然发出一声嘶吼,双手后折撑住地面就要立起,又被妫越州一脚踩断了脖子,丧尸的眼睛冲血更浓,竟直接张口向妫越州的脚上咬去!
“州姐小心!”左星远咬着牙一直在观战,手上已经拿好了一个座椅,这时便骤然抡起座椅向丧尸的面上砸去。妫越州顺势收脚,那椅子便略过她的鞋连连几下砸在了丧尸的头上,“砰砰”几声过去,血浆飞溅,那丧尸才似乎没了气息。
林灼紧忙赶到妫越州的身边,见她鞋底无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正要上前检查那丧尸是否死透,却又猛然被方才的朱同学推开了。
她扑到那丧尸的身前,伤心的眼泪落到地上。左星远还没砸干净,直声让她“滚”她也不理会。这时门外的撞击声更为剧烈了,甚至连门上都传来了断裂的声音。
“不好,门要坏了!快搬东西,把门堵住!”萧黎说着就已经在室内转了起来,用力推着一个档案柜就向门后,其她人也纷纷上前帮忙。妫越州眉头一紧,低头时眼尖发现那丧尸的手指似乎抽搐了下,她忽地将林灼扯开,一脚便想将那还在莫名悲伤的女生踢开——可却为时已晚!
在左星远抡起椅子的间隙,那已经面上稀烂的丧尸竟又如咸鱼般弹了下身,以断裂不少的牙骨朝近在咫尺的那女生手臂上咬了过去。妫越州的一脚踢向了那女生,丧尸却已咬定了不松口,大力下竟直接扯断了他的头,挂在那女生的手臂上和她一起砸到了一排档案架上。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等那女生再度走出来时,罗密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痛呼:“朱同学!”
朱同学晃动着不太协调的四肢,双目赤红,直直向出声的罗密扑了过去。左星远气急,直接抡着椅子向她砸了过去!
混乱中,妫越州突然抬眸,竟通过那稍高的窗户瞧见了不知何时攀上来的、外面丧尸的眼睛。她们只露出了大半个头部,大睁着血色的双眼向室内窥伺。窗面也被拍得颤颤作响,一只手甚至拿起了石块,重重向玻璃砸了过去——
第169章 “那就去实验楼。”
“嚓”的一声,窗上玻璃受力霎时便多出了道裂痕。这个变化似乎令那只丧尸的眼中飞快略过了几丝兴奋,她继续用饥肠辘辘的眼睛望向室内的众人——尤其是抬头观察她的妫越州,手上则再度举起了石块,以比方才更大的力道向窗户砸去。
妫越州眼神一凝,倏尔转头,发现室内那只已被左星远打到墙角的丧尸竟抵过了在椅子散架前的最后一击,一下穿过了那已碎裂的椅子直向左星远扑了过去!
因为室内只是靠着手机照明,光线不足,离得远了左星远的视野便相当受限,一时还尚未反应过来。
眨眼间,只听得“嘭”的一下,妫越州已掠到左星远身边,一拳直接将那丧尸揍飞出去。那丧尸连连压到了几个架子,却几乎未做停留就从地上再度爬了起来,她面覆鲜血,发出了一声嘶吼,这次她的目标是妫越州。
妫越州同样冲了过去。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误了。
不消片刻,在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那丧尸直接如烂泥一般被甩在墙上。妫越州用一只手大力捏住了丧尸的上下颌骨,另一只手则重重向其脑部击下。她盯着这只已在死路的丧尸,心中却也升起了不小的惊讶。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敏捷性,这时丧尸都要比方才的那只男丧尸强上不少。
她又联想到了方才那只砸窗的丧尸。
——是性别差异,个体差异,还是有别的什么?
如果丧尸一直在变强,这可绝不是个好消息。
那丧尸的手臂仍然在胡乱正在挣扎着,竟拍到了在后墙上的一处开关,室内灯光被开,骤然大亮。妫越州微眯了下眼,动作一顿,就在这间隙中观察到那丧尸红色的眼睛在强光刺激下猛然睁大,随即竟从眼睑处生出一张灰膜,那丧尸的挣扎力度也变弱了。
妫越州挥出最后一拳将其丢开,旋即转头去看外面正在拍窗的丧尸。窗上已经出现了蛛网一般密集蔓延开的裂痕,恐怕再挨不过多少下就要破了。可那丧尸的动作却忽然缓了下来,头开始左右晃动着。她、和她周围的那些丧尸的红眼睛似乎突然暗了些。
妫越州又向窗外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时候似乎没有出现白天时的怪鸟。
“……是光线的影响?”林灼向她走了过来。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只签字笔,方才就在妫越州冲向那女丧尸后,为防万一,她便转头开始搜寻那个男丧尸的仅剩的头颅,在找到后,则再度成功用这支笔捣进了他的脑子。她这次还改进了动作,在将笔捅进去后,要顺势旋转几圈,确保让丧尸的脑子坏得更充分。
林灼甩了下笔上沾到的东西,才回想起来这个人从前是她的同学,两人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关系不错。
照这样来说,突然变成丧尸的徐聪木怎么说都欠了句“抱歉”。不过林灼很大度,这时候也不会再跟个死尸计较了。
她扫视了一圈室内的情境,萧黎等人在费力挪动着文件柜堵门;左星远则是发现了正在砸窗的丧尸,正找椅子要去窗边守着;而小州……小州已经成功将那只丧尸杀死了。
妫越州向林灼点了下头,环顾着门窗,她有了一个主意。
上面的窗户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如果等丧尸从上面爬进来,情况会更糟。
“萧黎,把文件柜挪到窗边,再多拉几个,你们躲上去,”妫越州扬声说,“放丧尸进来后,趁机跳窗走。左星远,还是你打头。”
“——州姐?!”吕东晴猛然回头,她立即便察觉到了妫越州的未尽之意。
“昂,”妫越州活动了下拳头,“我断后。”
“……可是,”萧黎忍不住说,“可是你……”
左星远则说:“不行州姐,我来帮你。”
“——我可不是让你们逃命,”妫越州不容质疑地说,“外面同样有不小的风险,出去了就马上把灯全部打开,看好前路,也替我牵制好它们。我们一起走!”
几人和她漆黑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便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而罗密环顾着左右,心中有些自责,因为正是她们带进来了丧尸。而且,她们新来的这几个一眼看去就是身体素质更弱的,让她不免产生了自己会是累赘的想法。
——早知道就该好好锻炼啊!罗密在心中狠狠叹了口气,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
林灼还有些倔强,最终还是在妫越州拧眉的神情中退了一步。
“我等你。”她认真地说。
窗户上丧尸的敲击声再度响起,众人已经互相帮助顺利上了文件柜之上。妫越州瞧了一眼,转而上前,直接一脚将那已撞得裂纹摧崩的房门踢开了。
伴随着阵阵嘶吼,无数丧尸争先恐后便从门中涌入,窗边倒一时空了不少,原先攀高的丧尸也被尸流冲了下去。左星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这个过程要向不发出一点声响实在艰难,到最后她甚至都出了身冷汗。成功后她还回头望了眼,屋子里的丧尸已经进满了大半,而妫越州正一拳砸出了大片的血浆飞溅。
她定了下心,骤然跳了下去,其她的人也紧随其后。几乎在她们的脚步声一落地,便被挤在门边的丧尸发现了,而走廊前面也同样有黑影在游荡。于是她们兵分两路,吕东晴带着罗密和另外两个女生向前,一边开灯一边迎击那些前面扑来的丧尸;左星远、萧黎和林灼则是留在了后面,在摁开廊灯的同时也在等着接应妫越州。
很快她们就发现,在光线明亮起来之后,这群丧尸的攻击性会降低,且眼睛里会再度覆上灰翳。这样的丧尸可比那些红眼睛的好打。
吕东晴在打倒了几只后也适应了不少,她现在把林灼送她的那只钢笔也用得顺手了。不仅如此,她还隔空指点在后面同样得到林灼赠与的罗密几人:“——瞄准!就朝眼睛捅!你插他鼻子做什么?!”
左星远这边也熟练不少,她没用钢笔,还是习惯直接出拳。虽然还做不到像妫越州一样一拳一个丧尸头,但砸裂太阳穴的准头还是提升了不少。林灼则在“见眼插笔”的练习中让动作越来越直接利落。
不一会儿,只听见“通”的一下,妫越州也顺利从窗子中跳了下来。几人汇合,便马不停蹄向前跑。
“不能向上!”吕东晴喊,“楼梯上还有不少红眼睛的呢!向下比向上容易!”
“电梯呢?”萧黎问。
“萧黎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电梯到了一楼,正好给守在那里的丧尸送人罐头吗?”吕东晴恨铁不成钢。
“你都说楼梯上有红眼睛的了!”萧黎压低声音说,“现在可是十一楼!咱们身后面还追着不少呢!”
“要开灯,”妫越州说,“现在我打头,左星远你断后,林灼带人找机会开灯!”
几人说着已经到了楼梯处,果然有不少丧尸正在向上,看来正是听到了响动。妫越州先发制人,一脚便踹下去一大片,随后每路过一只就用拳脚精准地问候它的脑袋。林灼则带着罗密,在下楼的时寻找开关一路开灯,罗密还被林灼现场“教学”展示了一番如何又快又准地用签字笔杀丧尸,她在心中升起佩服之余也增添了不少的勇气。两人相互配合寻找光源,吕东晴几个则是在打丧尸的同时也为她们打好了辅助。这也给后面的左星远减轻了压力,到了她那里,虽然应对顺着楼梯追来的丧尸有些难度,但红眼睛的丧尸已经减少了很多。
从十一楼下来,路过的九楼十楼涌上来的丧尸最为密集,但越往下便渐次稀疏了些。一行人动作很快,终于下到了一楼。一楼的丧尸并不算太多,但灯光开关在大门的门后,她们也决不能掉以轻心。
“咱们现在去哪?”萧黎一边打出一拳一边问道,“在一楼找个教室躲?”
“不行不行,我在去前面看的时候就发现好多红眼睛丧尸就守在教室门口或者进了教室,”吕东晴咬牙防备着周围,说道,“不然咱们下楼梯可没那么简单。真是奇了怪了,那些玩意像是知道人会躲进教室里一样……”
红眼睛的丧尸晃晃涌来,她们便围成了一个圈快速向门口移动着。
“……我其实建议去一个地方,”罗密长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说,“物化生共用的那栋实验大楼,有一个地下室,只收集摆放了些实验器材,也是纳入学生会相关部门管理的。我这里……也有备用的钥匙。本来是想去那里的,但是那栋实验楼离餐厅太远……”
“那你挺厉害嘛,”吕东晴好奇地望了她一眼,“不过你们到这里来,上十一楼不觉得更麻烦吗?”
罗密有些羞愧:“我们坐了电梯,成了‘罐头’,好几个同学都被咬了……徐会长应该也是那时候……”
吕东晴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谈这个话题,便把目光投向了妫越州。
“那就去实验楼。”她目不斜视,一脚将拦在身前的丧尸踢远的同时,两手也将丧尸的脑袋狠狠砸在了一起。腥气弥漫间,她环视着前面所剩无几的红眼丧尸,竟然从他们愈发狂暴无章的动作中看出了恐惧。
这种出现在旁人身上的情绪,曾经的她是最熟悉不过了。
有意思,很有意思。
这些红眼丧尸,也会“恐惧”。
它们还会有什么特点?
妫越州一边思索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它们解决了干净。楼门并未关闭,当她们闯出来时还未彻底松口气,心上却是一颤。
仰头望去,漆黑的天幕之上正悬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第170章 “头很疼吗?”
广袤无垠的夜空之上不见一颗星子,只有这轮红到夺目的月光,那仿佛被鲜血浸透的颜色,将整个大地也映照出一片朦胧而诡异的腥气,直令人心生不祥。在月色之中,空气里也充斥着湿冷刺骨的水汽,如无数细小的针似的,无孔不入地刺进了人的肌肤。
白天是下了一场大雨的。她们突然想到,从楼里跑出来后,脚底也陷入了潮湿的地面。
萧黎打了个寒噤,她环顾着楼边,暂时没管那些在不远处摇晃的影子,一下就有了个惊喜的发现。
“州姐!那里有辆车!”她指着花园旁边,那里正停着辆无人的汽车,或许是明辉的老师在此搁置的,车窗上虽然有些脏污,但里面能瞧见是空荡荡的。
妫越州自从直视了这轮月亮后就又感到了些不舒服,她伸手按了下太阳穴,率先向那辆车跑了过去。
“……咱们有人会开车吗?”罗密一边回头望着那些从楼里追来的丧尸,一边忍不住出声问道,“车如果锁了怎么办?”
回答她这些疑问的是妫越州径直打碎车窗玻璃的声音,她坐进了驾驶座,随后操作着将其它的车门打开了。她会开车还要感谢上个世界——尤其是那里孙颖女士的倾情指导,也要感谢这个世界季康安女士对她一贯的纵容。
林灼自然要坐副驾驶,但被左星远抢先一步。她愣了一下,随即直接被吕东晴拉到了后座,然而后面的空间装六个人也太挤,罗密最后上不去,倒跟左星远挤在了副驾。
妫越州松开离合器,当即猛踩油门,整辆车就向离弦之箭一般猛然窜了出去,将那些追到车尾的丧尸远远甩到了后面,前面拦路的丧尸则是撞飞。这车开得太急,车里的其她人都有些晕头转向的不适感。萧黎觉得自己要晕车,就憋着气只扒着窗户向外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闪而过间,她瞧见了在白天时的红眼怪鸟,这时竟在树干上闭眼睡觉呢。
怪不得天黑了没瞧见,要不然更险。萧黎暗暗想着,怎么鸟丧尸和人丧尸还不太一样?一个晚上就睡觉,另一个晚上就狂躁?什么原因?这突如其来的丧尸爆发又是什么原因?她想起天上的血月,已然确信这是大范围的灾难——甚至是全球性的。她们在校内都是这样,外面的人又会如何呢?还等不等得到救援?家里的亲人还安全吗?
她没忍住叹了口气,这时却不留心“嘭”的一下直接砸在了玻璃上。也不能怪她,这时到了目的地附近,是妫越州又猛然踩了刹车。不能停在楼下,不然声音太近会将楼里的丧尸吸引出来。
“快下车!”
妫越州照旧一马当先,下车后回头检查了一番身后的人——她们的神情中无一不透着些晕头转向的懵然。
“妫师傅,下车给你好评!”吕东晴扶着车大喘气,见到妫越州回头就立刻拍起了马屁,尽管脸色还有些发白,“真猛!”
妫越州顿了下,倒也没急着带人闯楼,而是先带着她们小心挪到了实验楼前的花园后。等人平复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地下室里是不是也有橡胶防护服?”
罗密原本正在悄悄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敬畏,这时意识到她在问自己,就忙回答道:“是!那里面有备用的,我见过登记册。”
“是从正门进,还是有别的门可以直接到?”妫越州又问。
“……正门,”罗密捏了捏一直放在兜里的那一大环的钥匙,有些为难地说道,“我这里有的是地下室门口的钥匙,其它向地下室的通道平常是锁住的。”
“明白了。”妫越州点了下头,这时却感到额头一暖,转眸看去发现是林灼。她正用袖子替妫越州擦去她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小州,你真的还好吗?”林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
妫越州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头,只是说:“先进地下室。”
透过花园中的树影间隙能瞧见静悄悄的实验楼,它的正门前并没有丧尸的影子。妫越州照样是让左星远殿后,自己打头,一行人放轻脚步摸了进去。可妫越州刚步入大厅,却听见了一声人的尖叫。
“啊!”
是个女声,从楼下传来的。随之而来的则是此起彼伏的丧尸的嘶吼。
——难道已经有人到了地下室?
妫越州侧过头,林灼和罗密这时也已摸到了门后的开关,“啪”的一声将一楼的灯光打开了。
妫越州伸手挡着光源,发现这时厅内的丧尸并不算多,它们似乎还都在向另一个方向涌去。
“那就是下楼的楼梯!”罗密适时出声道。
妫越州向身后她们望了一眼,随后便向察觉到有动静便扑来的丧尸挥起了拳。她直接开了一条道到了下楼的楼梯口,这里的光线十分灰暗,只能凭借声响判断人的方位。
“啪”的一声,林灼终于摸索到了开关,却险些被窥伺的红眼丧尸咬到。她后退一步,将一直按在手心的笔用力捣进了它的眼睛。罗密则趁着光线大亮向领头的妫越州扬声道:“右拐!那里只有一道门!”
妫越州听到了,到了拐角处还没转身便直接向右挥出了一拳。这时那右边的通道中则传来了人惊喜地叫喊:“有人来了!!!救命——啊我骟你爹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妫越州闻声定位,直接向那声源处赶去,一路上掀起的骨碎声不断,身后人则也跟进了她的脚步,只是迟迟还没找到廊灯的开关。林灼有些焦躁,便放声道:“你那边能不能开灯?快开灯!”
“啊?”那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匆忙说,“开关!快找开关啊!有人来了!”
又是“啪”的下,骤然亮起的灯光从教室里散出。借着这光线,妫越州清楚瞧见了那女生正在丧尸的围攻下用力堵着门,这道门后也正是罗密说的地下室。
室内的光线对于外面丧尸的抑制作用虽然聊胜于无,妫越州还是顺利打通了一条路赶到门口,当她接连撕开围着门缝探头的丧尸后,与里面堵门的人视线相遇时,里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可不过片刻,她就立马打开了在丧尸大力撞击下已然快要断开的内锁链,侧身忙将门拉开了些。
妫越州带着人顺利进入。她环顾着周围的器械,直接将一个装满了各式各样器械的柜子搬到了门后,其余人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就将门后堆积了不少的重物。紧接而来的丧尸撞击的声响渐渐轻了。
左星远甩了甩头上的汗水,这时才有空去瞧方才给她们开门的人,一看便愣了一下。她神色莫名,又向屋内扫视,果然在屋内的一个角落发现了裘易这个上午刚被她们胖揍过的人。
“——搞什么啊?”这时出声的却是萧黎,她又惊又怒,瞪着裘易问,“贱人裘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