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亦不在意,又自顾自地说道:“姊姊,我叫宋长安。你叫甚么?”
第27章 “就是她了。”
此时的地道中只剩下不同寻常的寂静。宋长安听着身旁人愈发低缓的呼吸,一时有些着急。
她此次出行,带上的尽是些毒药毒烟,能治病救人的草药那是一个没动。不过就算是拿了,恐怕她也不知该如何救人。
——她向来只在用毒一事上天赋异禀。
方才众敌围堵,宋长安乃是特意露了些弱势,便将那许多人人都引了过来,只等趁其不备便捏碎那藏于衣袖内的一管毒药——此药名为“东飘西徙”,逸于空中无色无味,能令嗅闻者登时四肢僵立、神智涣乱,三个时辰不得解药则再无药可医。可惜她此次所带不多,只能将敌人引到近前才有把握。
就在宋长安屏气凝神之时,余光里却忽闻得有剑吟之声!在这拥塞鼎沸的地道中,万籁俱收,却只有玄光一纵,便如惊鸿破空,长虹震荡,那剑气浩荡而起,执锐而去,所过之处只带得砂砾崩扬。
好俊的一剑!
宋长安心中激赞,便乘机纵身而起,捏碎了那东飘西徙令它借这剑势撒开,果真效果甚妙——登时便倒了一大片!
她向口中丢了枚解药,便快步走向沈佩宁。只见原本逼近她近前之人大都因剑气和毒药扩散而纷纷倒地,便是她本人亦仿佛筋疲力尽,只能以剑撑着身体,半跪着不致倒去。
宋长安唯恐追兵又至,便也径直向她口中喂粒解药,架着她快步离开了那里。
“这里还不知有多少龟孙子等着咧,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儿才是。唉,也不知我给州州姊留下的记号她都瞧见了没。只要她来了,这群臭男人还不被吓得屁滚尿流么?哼,早晚便叫她把这里都烧了,好生给我出一口恶气……姊姊,姊姊,你还能听见我说话不?不要睡啊,坚持坚持,等咱们出去了就好了……”
她向几乎昏迷过去的沈佩宁絮絮低声说着,脚步也越来越快。可惜这地道犹如地下迷宫,走了几遭都看不到尽头。并且好几次都险些与那些在地道中穿行的人手撞上。宋长安便歇了声音,索性将沈佩宁背了起来。
“快些!上面的命令越发越急!只怕情势已刻不容缓!”
“总有咱们庄主并几位大侠都在,难道还能叫那妖女占了便宜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光咱们,恐怕这原本在地道内埋伏的诸多兄弟也都得尽数上去助阵!”
“那龙啸门关六爷几位难道也已去了?”
“上有指令,他们去得自然要比咱们还早些!”
“行了!且都噤声!”
脚步声并着交谈声渐渐远去,宋长安才敢自地道的某隐僻拐角处小心显现了身形。
“怪不得一路走来人影越发少了,原来是我州州姊已经到了!”她昂然想道,“那么我只管跟着这些人,岂不是就能找到出口?指不定恰好和我州州姊碰面咧!”
她没忍住露出一个笑,紧接着便敛气屏声,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开始远远地坠了上去。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脚步声不停,宋长安却突然停在了原地。
“怪道总听着有‘尾巴’的响声,又一直收不到关六爷的信儿——果真是出了差错!”
有声音自她前方的一个道口传出,紧接着便迈出几个身着素家庄服饰的人。原来方才那一行人中不乏有耳聪目明者,便留出了几个人在这路口埋伏等候。果真便叫他们有了收获。
宋长安心中早已暗骂了一万句。她背着沈佩宁连连后退,耳朵一动却又听到背后也来了不少人。
“……这是?”
“这边是庄主要着人带上去的人,兄弟不必急着赶路了。且同咱们一起将这小妖女擒了上去才是正理——小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甚么屁话?”妫越州道,“我的人还没来,哪有先放手的道理?”
素明舟提议被拒,倒也不以为忤,但对方言辞粗俗,实令他欲言又止。
眼下,妫越州仍旧挟持楚人修在已被众人围堵的荣安堂中。素明舟在门外同她对峙。因为伤重,赵归吟与辜断两人已被先送了下去包扎伤口。李尧风则是一脸大义不肯去处理被摔出的伤口。灵霄派几人佩剑尽毁,便由于辉先去取铸剑山庄的备剑来。与旁人不同,他的剑乃是碎在了妫越州的手中——彼时它被一小小翎毛击飞,后来却被妫越州随意拿起,废了赵归吟的右手。那佩剑也是他用了十年之久,然而却从未有一次能发挥出如此威力!又碎得如此尸骨无存!于辉早已心神大乱,惧恨交加之下内力难稳,只怕要出好歹,便想尽快逃开这里——如同当日在灵霄派一般。
是以他寻到了借口便走得飞快,然而未走出几步,却见龙啸门弟子已押着一人不远不近正缓缓走来。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便向背后荣安堂的方向望去,人头攒动间,恰好便让他瞧见了妫越州的神情。
他不该走。
于辉蓦然如此对自己道。他脸上肌肉抖动着,竟汗涔涔地露出一个笑来。
龙啸门弟子行至近前,也终于叫众人瞧见了这“人质”的样子——仿佛正是个女娃,身量不高,衣衫半新不旧,双手缚着,脸上还蒙块黑布,嘴也被堵上,一点声响未出。
霍颂向那几个弟子瞧了一眼,转而对素明舟道:“就是她了。”
妫越州自然也已瞧见,她并未去管霍素几人的交流,顿了下,便径直出口叫道:“长安?”
那身影闻声便是一动,竟险些从龙啸门几人手中逃开。
素明舟见状便道:“阁下要的人已经到了,如此可该人质交换了!”
妫越州才终于将目光自那被缚人质的身上移开,转而轻飘飘落在了素明舟身上,却令后者周身一凛。
她叹了口气,那些时刻隐约笼罩在旁人身上的威压仿佛才略略散去。
妫越州松开手,楚人修长呼出一口气便倒在地上,喜得逃脱的他仍然不可置信,惊慌不定忙去看她的神态。
妫越州便突然变得好说话了许多,见他望来,尚扬起一个笑,解释道:“好啊,你便走罢。”
这话落下,她便又扬声道:“如今我数到十,我的人倘若进不了这‘荣安堂’,他么,自然也出不去。”
第28章 “自然是正在上面被阴谋算计、群起攻之,马上就要不得好死的人。”
这话便是十足狂妄了。
如今堂外已经汇集了百人之数,指不定还会源源汇集那些来素家庄做客的武林人士。而她不过孤身一人,人质还被捏在对方手中。素明舟此方人马倘若有心,便在扣押人质的同时向她出手又有何妨?哪怕不能使彼重伤,救出楚少庄主也未必不成。
然而此时,堂内堂外竟无一人有所动作,百人聚集的场所一时间竟针落可闻。
妫越州对此分毫不意外,从她如今的神态更瞧不出有半分紧绷。或者说,自从那厢“长安”出现之后,她整个人便似乎又恢复到了漫不经心的状态中。见对面一时间未有动作,她便又开口道:“长安,过来。”
只是这四个字,仿佛便给了那蒙面姑娘莫大的勇气。她趁着众人愣神之际一下便撞开了钳制,跌跌撞撞地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口中还“呜呜”说着甚么。
霍颂回过神来,正欲去拦,却被素明舟摆手制止。而他是这里最大的话事者,有他如此表态,旁人自然也不会动作。于是众人便瞧着那蒙面女娃摇摇晃晃地闯进了荣安堂。可不知为何,楚人修却仿佛尚未回过神来,待到那女娃第一步踏进堂内的脚步声响起,他才如梦初醒,动作迟缓地自地上爬起。
“楚贤侄,还不快些出来!”素明舟担忧的声音响起。
楚人修恰巧同那蒙面人质擦肩而过,依稀能瞧见她发髻上簪的金钗摇摇欲坠,因离得过近,他上臂处的衣物还被勾出了些丝线来。楚人修并未在意,回头望见那蒙面的人质竟已恰好撞进了好整以暇的妫越州怀中,心中不免纳罕:“这人质瞧着分毫没有武功,却原来听力不错。不过,我怎记得曾经霍颂说过……”
他走出几步,却突感周身乏力——不仅内力似乎眨眼间已尽消,丹田处如陷死地;连外身的力气亦在飞速耗尽。
“贤侄!还不出来!”
此时,素明舟再度叫了一声。楚人修却如堕冰窖。
——有毒!恐怕是毒!
他深吐出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才能勉强自己直立,可若要张口说话却十分困难。等楚人修抬头望去时,恰好素明舟又发出了带着几分困惑的第三声催促。
“贤侄,且休要磨蹭,那妖女心狠手辣,你还在等些甚么?!”
这话音十足恳切,然而楚人修定睛瞧去,半点也不曾错过这位在江湖上素有贤名的素庄主眼底的波澜不惊。倘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看向荣安堂内,大约就是在看一盘已成定局的棋子。
——是他!这老匹夫!竟歹毒至斯!不知是何时已被他下了毒去!
他心思聪慧,几乎转念间便已明了了素明舟的打算:此番要齐力除去妫越州不假,只怕这老匹夫待我等江湖诸人也并非诚心!如今将我一并暗害,究竟是为了除去妫越州不择手段,还是我竟妨碍了他们的暗中阴谋?!
楚人修心中大恨,转头欲看妫越州的情况。然而身子一晃,便气力不支,委顿倒地。因此,他自然瞧不见妫越州在帮那撞入她怀中的女娃拿出堵口布条时的情况,更瞧不见堂外李尧风已在素明舟的暗中示意下向周围的人手下了命令。
妫越州似乎对这些动态一无所觉。她接住前来投奔的人,托着她的下颌替她取出布条的动作称得上是专心致志、小心谨慎,不见分毫异常。而那厢楚人修的倒地仿佛正是一个信号,先是玄机阁暗器打头,随后便是众人在素明舟的一声号令之下围攻而上。
“不好,楚家贤侄只恐已遭那妖女暗手!”素明舟喝道,“大伙儿一起上!且休令那妖女再有可乘之机!”
“州……州姊。”
妫越州动作一顿,先将小心出声的人拨去了自己身后,这才转身正面迎上了这森森杀阵。
暗箭如网,锋锐箭身之上皆淬着凛凛寒光,铺天盖地一般袭略而来。其后则紧跟着重重人身,刀枪棍棒其上,一拥而至,杀气如麻。
妫越州平视前方,恰好便与堂外的素明舟对上视线。后者眉头一拧,又缓缓露出个胜券在握的笑来。
妫越州则活动了下手腕,不知落于何地的那节钢鞭便已自动飞至她的手中。紧接着,鞭身翻飞,便在空中带起阵阵阵吟声,便如长龙腾飞,又似流星赶月,迅猛无极便先与那箭矢相对。
一时间,“咔咔咔”落箭之声不绝于耳,更有后方人马猝不及防被打回的箭刺中,好一番兵荒马乱。待到箭声刚平,闯进荣安堂的人里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是否受伤,却率先见到了一闪疾厉寒光!
“小心——”
不知是谁觉察不对呐喊出声,然而话音未落只听得“咚咚咚”人身坠地之响。那钢鞭挥舞回旋,时如游蛇,时带剑影,狂风暴雨之势,灵动千钧之力,只令人目不暇接,难以招架。更因人多纷杂,鞭影又快,众人施力还击时竟往往是向彼此攻去,难免落入“自相残杀”之局。更可怕的是,有人负伤之后只见那伤口霎时发黑,才知原来那鞭身带螙!
“赵兄!”
霍颂眼见场上龙啸门的弟子多为鞭伤,心中难免焦急,便对已包扎完毕归来的赵归吟道:“你那钢鞭上的螙可有解药?!”
哪知赵归吟只是死死盯着那堂上鞭影,不发一言。
同样归来的辜段此时则开口道:“爷爷的,这妖女还是人么!方才那剑也就罢了,总归还是灵霄派的。可这鞭子——不晓得的还以为就是给她准备的兵器呢!”
“辜兄!”赵归吟骤然喝道,“辜兄这话难道是怀疑我点苍派与那妖女有私?!那上面出力的难道少了我点苍派弟子么?却是不如辜兄孤勇一身了!”
辜段吵嚷起来,赵归吟却不再理会。若说实话,他自然知晓辜断并非此意,然而若是另一重意思,又叫他这以鞭法闻名的点苍派掌门面子往哪里去放?!
这妖女何不就死!
只可惜事与愿违,不多时打斗之声渐歇,已有倒地不起者大半,偏偏妫越州仍完好无缺立在堂上。余下的人中则皆面含惧惮,再不敢上前一步。更有甚者,则是渐渐自伏身遍地堂上退了出来。有此打先,则更生人心涣散,两股战战。
李尧风认出那率先退者正是出自玄机阁,不由大怒,喝道:“怕甚么?!玄机阁岂有尔等鼠辈?!还不给我上!”
然而这话已于事无补。因为紧接着妫越州便向前迈了一步,其余人则下意识大步后退。妫越州步步前行,便径直将他们步步逼出堂外。
“素庄主还欠了一样东西不是?”她对着素明舟点了下鞭子,“明坤剑。”
素明舟道:“明坤神剑断然不可落入邪魔外道之手!今日纵使老夫身死,也绝不助纣为虐!”
妫越州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便道:“好,那么就死。”
她手中长鞭打了个旋,霍颂等人面色凝重纷纷警戒,却听得自妫越州身后又有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赶来——
“……州姊?”
“……不,不是……”沈佩宁模模糊糊地晃了下脑袋,顺带也远离了凑在她鼻下的一瓶药。
“嘶,怎么还是不醒呢。”宋长安拍了拍她的面颊,看了看手中的那瓶药,随后便面含着几分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站立的那人。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药?”
方才情势危急,正是这个不知底细的“大小姐”突然出现使计救了她们。宋长安一向对女子更有好感,可若她真是这坏人庄的“大小姐”,岂不就立场相对?宋长安知晓这里的庄主正要同她们为难,难道他的女儿就能真心相助?她们并非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彼时也是如此一般瞧着柔柔弱弱的模样。
素非烟看这小丫头神情变幻,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唉,是她给我的。”
宋长安不满这般藏一半露一半的说话,拧眉问道:“‘她’又是谁?”
素非烟柔声道:“自然是正在上面被阴谋算计、群起攻之,马上就要不得好死的人。”
第29章 “还请诸位尽快将这神剑奉送,好助武林群侠一臂之力才是!”
素非烟出现在此处,并非意外。
彼时素明舟对沈佩宁身份心生警惕,便使人暗中交代向来乖巧又无甚武力的女儿将那藏于地道密格中的神剑取出——凭他生性多疑,不能不担忧这神剑所在早已被妫越州探知,故而势必要转移藏处。当然,为了安众人之心,少不得还得令人一观。
故而素非烟便领命,由管家陪护着下了地道。然而后来一切却被突然出现的妫越州搅了局,先有震鸣,后传急信,管家不得不先去统筹安排地道中的人手,后又有素明舟的消息传来——令素非烟另寻他处先将明坤神剑藏好,不必在人前出现。
素非烟自无不可,于是便带人将明坤剑取了出来,又在数人的低头簇拥下在地道中闲逛起来,恰好便撞见了情况——
“咦,父亲那里频频传信,这里怎的还留了这么些人?”
原本正齐力围堵宋沈二人的地道诸人则纷纷一顿,他们当中大多均为素家庄的打手仆役,其中隐隐头领者便先向素非烟问了好。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小妖女正是龙啸门所押来的人质,不知闹了甚么诡计害了关六爷他们方逃了出来!现如今上面恐怕正苦于无可令那妖女掣肘,所以小的们便要直接将她擒了上去。”
听得这番说辞,素非烟点了下头,却忧心道:“原来父亲那边已临困境,既如此,我这边却要先麻烦诸位一件事了。”
说着,她挥了下手,身后侍从便抱着一古朴剑盒上前,上书“明坤”二字。旁人见之,不由抽气连连,却听素非烟继续道:“还请诸位尽快将这神剑奉送,好助武林群侠一臂之力才是!”
闻言,围拢宋沈二人者则纷纷意动——明坤神剑名震江湖,在这正邪交战紧要关头,哪怕他们只能护送一程,却也是值得吹嘘的一桩豪事。
“可,可这小妖女……”
有人犹疑出声道。
众人的视线便尽数落在了尚背负着一人的宋长安那里,却见她恨意凛然,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极了只闻到了腥味便欲张口见血的狼。
“你们——你们休想!小姥姥我登时死了,也不跟你们作伙儿去欺我州州姊!脏心烂肺的东西,打她不过便只能想阴谋诡计!我呸!孙子们倘若不信,那就来试试看!”
这话听得围观者纷纷皱眉,见这丫头虽身量不显又背负累赘,眉宇间却实在悍厉逼人,自有“死也要从人身上咬下块肉来”的一股狠劲儿在,便心知不可擅自将她小看。须知这世道大都欺软怕硬,更何况气性观人,人观气性,才求成败。倘若柔顺怯懦,临此困境恐怕只以为无计可施,便因此只能引颈受戮;可若誓不屈从,又见穷途,哪怕生死一线,未必不可搏一条出路。宋长安年纪虽小,却最是明白这样的道理不过,便打定主意绝不叫对面这群人称心如意。
“好凶的丫头,”素非烟掩唇道,“诸位却也不可长于此地纠缠,否则岂非误了我父亲的正事?这样吧,这丫头便交由我,我身后这些人也不是在素家庄吃干饭的呀——不过轻功却着实差了些。素七,你便先率人带着明坤神剑上去罢。”
之前率先回话之人则是一怔,心中实为自己竟能被大小姐点名而欣喜若狂,又念及大小姐多受庄主宠爱,当即便要应下,可想到身旁尚有弟兄,自己又是私自留下要逮人质抢个功劳,乍然放下却也不舍。
素非烟一眼便瞧出他心中所想,眼珠一转,只轻声嘱咐道:“以明坤神剑之威,才切实能为我父亲助力。至于人质……难道就非要是本人不可么?寻个身量相仿的,未必成不了事,兴许还另有奇效呢。”
素七眉头一跳,原本狭窄思路仿佛瞬间豁然开朗,忙点头道:“属下明白!”
他低声向身旁人吩咐了几句,便恭谨接过明坤神剑,率一行人匆匆离去了。
素非烟收回视线,又幽幽转过身,在身后这几个被管家指派前来跟随的人身前走过。
“方才我说的,你们可都听到了?”
然而这些人却不发一言,仔细观察,才知其双目呆滞、神情僵冷。
素非烟叹了口气,只轻轻挥了下手,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摔在了地上。
宋长安一时为这变化所惊,面对她笑着递过来的药,终于还是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
“你也认识她?”宋长安依她所言将药瓶放到沈佩宁鼻翼下,果真另后者恢复了几分神志,她便向素非烟试探道,“是她叫你来救我们的么?”
素非烟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目光从昏迷的沈佩宁身上来到了她的脸上,道:“既是,也不是。”
宋长安又将眉头一拧,瞪着她继续问道:“方才那甚么明坤神剑,难道真能伤到我州州姊吗?”
素非烟笑道:“凭她的本事,任上面的人各个都拿上了那甚么‘神剑’,也绝非是一合之敌。不过嘛……”
宋长安年级尚幼,最爱听旁人夸她亲近崇敬之人,因此正眉头大展,听到后面有转折,忙大声问:“不过甚么,你快说清楚些!”
素非烟的眼中漫上几分不知是真是假的笑意,幽幽道:“不过‘人质’可就说不准了。她倘若要记性再差些,那就更说不准了。”
宋长安猛然跳了起来,指着她恨声道:“你!你!你……不可能!我州州姊绝不会认错,更不会记错我!你们——你们打错了主意!”
素非烟颔首道:“正是此理。她向来记性不错。”
她低声重复道:“她应当记性不错啊。”
“噗。”
这一声几不可闻,却切切实实是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
蒙面的布条自那姑娘的脸上滑落,露出一双眼角泛红的眼睛来。她仰头,便与妫越州的目光相撞,这让她原本止不住颤抖的嘴角终于镇定下来。
自妫越州闻声侧身起,素明舟几乎便已忍不住心中畅意,此刻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妫越州!你以为神功护体便可百螙不侵,可如今螙已深及皮肉,又还能周全得了么?”
妫越州微微皱了下眉,只瞧着这突然奔来的姑娘仿佛已支撑不住手中利器,几个呼吸起伏间,便在她小腹处留下一团血痕。
她用力收回手,握着利器被拔去。钗尾已被藏在手间,只有血液滴滴。
“我记得这支钗,”妫越州道,“我也见过你。”
这个不怎么做声的姑娘终于浅浅抿出了一个笑容。
第30章 “妫越州!你如今身中寒潭奇毒,已命不久矣,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妫越州!你如今身中寒潭奇螙,已命不久矣,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那厢,李尧风已按捺不住大叫道。与此同时,辜赵二人则大喜过望。霍颂已早有疑虑,见此计策大成便也不去计较,只盘算着该如何叫这魔头必死无疑,才好进一步参破明坤神剑奥秘,称霸武林,独步江湖。
如今,虽妫越州终于中计,可辜赵二人身负重伤,楚人修在堂内生死不明,灵霄派诸人佩剑尽摧,素明舟虽对武学博闻强识实际功夫却难入一流,便只剩下他霍颂与李尧风可为主力。
不过庄内尚有武林人士众多,只待人多势众,便不愁胜算无期。
霍颂与李尧风对视一眼,彼此已明对方之念,便共同上前一步。灵霄派弟子纵无武器,却也紧跟其后。素明舟则缓步后退,他瞧了眼仍在妫越州几步远浑身已瑟瑟发抖的女子,便向身旁侍从随意做了个手势。
那侍从正是与素七同行之人,他心领神会,因为这假人质的功劳,素家庄便该给那姑娘的兄长任大康一些恩惠了。
原来这假人质正是龙啸门门外弟子任大康的亲生妹子,不知为何竟也跟入了地道,迷路之时恰好便与素七一行人相遇。她的身量与脸庞轮廓恰巧与那歹螙丫头颇有几分相似,而且这姓任的姑娘在听说了此事后,更主动请缨,言明正是为了替兄长将功赎过。更何况她曾与那小妖女见过、甚至因为彼此的相似之处而心生亲近多有交流。任姑娘直言,她不仅知道那小妖女为了便于逃脱曾在密牢里脱了件外袍丢下,更知晓该怎么在妫越州身前表现才不致一下便漏了馅去。
“我知道她叫她‘州姊姊’,”任姑娘如此细声细气地解释道,“见了姊姊,哪有还要大喊大叫的呢?我知晓如何做才是适宜。”
关七便发话将她绑了起来,又让人盯着任姑娘装扮——力求越像那小妖女越好,转头却遇到了行色匆匆、神情凝重的管家。管家见到明坤剑盒大吃一惊,直言绝不可将它带了出去。见到这任姑娘,犹疑几许却点了下头,并将一瓶螙药奉上。
“此乃‘寒潭奇螙’,无色无味,一滴便可致命,便是敞开瓶盖叫寻常人闻上一闻立可致人气力全失,更有甚者,以此螙与‘飞花散’相喂,叫人成了神志尽失的活死人也非难事。”
“还请姑娘便将此螙涂于利器之上,见机行事!事成之后,老朽自当亲手奉送解药,就连令兄,待我秉明庄主,也必以座上宾之礼待之!”
等任姑娘一言不发接过了螙药,原本奉素明舟暗中之令欲从地道中寻机放螙的管家方神情舒缓。他先使人去向素明舟送信,后又指出务必令这焦姑娘装扮像了些才可上去。
素七等人自是连连应下。不过管家瞧着素七所持“明坤神剑”,却实在不明为何向来唯庄主之令是从的大小姐会有如此号令,又思及素七所言——大小姐正率人围攻捉拿那小妖女,他只觉得眼皮直跳,有种不妙预感。
“素七,你们带着神剑一同随我去寻大小姐,”管家吩咐道,“少留几人带着任姑娘上去便可。”
于是素七等人又随着管家留在地道中,只分出几人先与龙啸门弟子处通过了气,又取来了宋长安之前所遗留的衣衫。
眼下,身披宋长安衣衫的任姑娘瞧见素明舟身侧有人奉令前去,便微微垂下眼眸。
几步远处,妫越州仿佛并未将异变放在心上,犹在看她。
“此螙何解?”妫越州问道。
任姑娘低头答道:“此螙无解。”
妫越州却大笑一声,抚手道:“哈哈!好!好!此螙不解,卿以为解,彼何当解?!”
话音坠地,她挥手将仍呆立原地的任姑娘拨去远处,转身以一掌迎上了李尧风并霍颂同时向她背心袭来的掌风。霎时间罡风乱作,飞沙漫天,不多时只听得“嘭”“嘭”两声震响,李尧风、霍颂二人已一前一后摔在地上,后者还险些砸到了犹在旁观战的素明舟身上。
风沙未停,妫越州收掌站在原处,状似无异,唇角却缓缓溢出一缕鲜血。她随手揩去,不以为意。
李尧风眼尖瞧见,再顾不得周身疼痛,一个打挺翻身而起,再度挥掌向妫越州击去。
“妖女已然螙发,决计撑不了多长时间!良机难得,兄弟们还不乘势同上!”
霍颂同样一声令下。果然原本颓势已生的荣安堂众人纷纷再度燃起斗志,摩拳擦掌便再度一拥而上。独素明舟并负伤几人仍在后方观望,几人的表情中皆隐见喜意。
那厢妫越州则是甩了下长鞭,运起轻功以雷霆之势向对面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霍颂率先从人群中被击出,大吐一口血后便倒地不起。不仅如此,原本已打折扣的人手则更为锐减。辜断瞧得心急,但见到妫越州同样吐出一口血来,便多番告诫自己务必镇定。
“咻!”
长鞭破空,激战中李尧风眼睁睁瞧着那鞭尾如游蛇一般向面挥来,却实在难躲。好在只听得“蹭蹭蹭”多枚暗器打来,终于令那鞭身稍稍偏离原轨,赶来之人也就趁机将李尧风自那鞭风下救出。
“属下来迟!还请阁主恕罪”
眨眼间,荣安堂外已赶来了诸多黑影,正是玄机阁暗卫。李尧风惊魂未定,却昂然命令道:“还不快去!”
暗卫领命,便补上了原本锐减的人手之缺。他们虽在江湖中查无此人,却个个都是武功一流的杀手,用来与妫越州相耗那是再适宜不过。李尧风捂住胸咳嗽一声,纵然负伤,心中却也十分得意。
原来这也是他一早与素明舟定下的计策。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最知妫越州武功深不可测,可再顶级的高手也逃不过蚂蚁咬死象的道理。而为了最终获利,李尧风则是越晚出手越好,其余人诸如辜断之流则是越早出手越好。不仅如此,玄机阁暗卫亦是李尧风藏于袖中的一手好招,他原本就已下过暗令:不到他生死一线之时则诸暗卫绝不可率先出手露了底去。
如今妫越州已中奇毒,纵然负隅顽抗,却也已穷途末路。只要他李尧风能撑到最后,一举砍下这妖女头颅,届时落在赶来的武林客人眼中,又如何不能扬名?!他做那明坤神剑之主又有几人再来置喙?!
他越想越得意,眼见暗卫无人已将那止不住吐血的妫越州围住缠斗,其余人则是见势已退,留下了充裕空地。李尧风一挥衣袖,再度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