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安全科成员来说, 混迹在人群当中的滤网生物就像从面粉当中过筛,至于它到底是藏在面粉当中的大米还是黄豆,那得看它的滤网效果如何, 是否有添加模因污染效果。
这个生物就像一颗巨大的荧光黄豆。
走进学校的这个滤网生物并没有伪装过, 它的形象选择了一个人类女性, 年纪目测在17-23岁之间, 身高158上下, 形象外露皮肤无胎记或纹身等显著特征,着普通便服, 粗略探测未见其它附加效果。
在进入校园后该生物稍微寻找了一下,立刻和几个向他招手的其他女孩子会合, 叽叽喳喳说着话,一起往校园更里面走去。
水豚粗略的听了两三句等等, 水豚?
谁是水豚啊!这里没有水豚!只有正在休假的普通人类!这里没有水豚!我的假期依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假期!我是来里面上厕所的!(惊恐万状)
在上厕所的路上,沉良在她们聊天的途中粗略地听了两三句, 大致了解到, 今天有人要来鸿鹄大学开讲座, 讲的是生物科技方面的相关内容, 好像叫《生存难题与进化, 一条永远向前的衔尾蛇》。
大学生们其实不太关心这个开讲座的人的学历或者社会地位, 但是大家非常关心自己的综合素质学分。听一次讲座可以加0.2,一个学期要修5分, 修不够就会产生一些大家不愿意接受的后果, 于是一到讲座放票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疯狂抢票, 这种时候抢的根本不是票,抢的是那0.2的学分。
那可是宝贵的0.2学分啊!
她们聊天的话题从讲座到学分, 到快速修学分的秘籍,再到昨天看的电视剧内容,四六级分数,从一群聊性上头的女孩子们的聊天内容里提取有用信息有点困难,沉良给零食大王小松鼠去了一条消息,让她帮忙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瘸子的好腿:?
瘸子的好腿:你的责任心值得钦佩,但你对假期缺乏基本尊重。
瘸子的好腿:稍等我两秒,马上给你回信
海拉鲁知名恶霸:感恩
海拉鲁知名恶霸:我真的有点想上厕所了,你最好赶快点
这样的谈话内容,怎么看都是非常正常的普通大学生聊天,沉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决定等这边小松鼠的回信过来之后,自己就不跟了,上个厕所赶快去烧香。
直到她在鸿大的明理楼广场前,看到了为了此次讲座做的海报。
讲座的讲师是个非常让人眼熟的人。
沉良猛地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救命啊!他不是回老家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颤抖的心,激动的手,沉良觉得自己大脑充血,脚下一个转弯就往大门口走。
不管了,这件事情管不了了,她非常珍惜自己的平静生活,神圣假期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打扰。
海报上微笑的人像仿佛在无声的嘲讽,嘲讽她的假期刚刚开始可能就要结束。虽然之前沉良已经打定主意要亲自把alpha送进局子踩缝纫机(不是),这个人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她一秒钟都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了。
但是现在,她一秒钟都不敢在这里耽搁——她真的很怕假期加班。
“来了怎么这么着急走?”
恶魔低语在背后出现的时候,沉良全身一震,头也不回,脚步暗暗加快。
她感觉到手表震动了,但是她硬是等到过了拐弯之后才查看消息。点开之前,沉良真情实感的向菩萨祷告,信女愿意荤素搭配一个月,每天十二点前起床,求菩萨保佑千万不要是什么加班的通知,求求了真的求求了。
深吸一口气,点开。
瘸子的好腿:我问了,没事,你alpha老公在那里开讲座,之后可能各地校招的时候还有一些活动,这个给登记过了
瘸子的好腿:不过你看见的那个,那个没登记过,滤网也很粗糙,你观察同行的人又没有疯狂迹象?
海拉鲁知名恶霸:我看行为是正常的,那个要抓吗?
海拉鲁知名恶霸:球球你体谅我这个休假的可怜人/哭泣//哭泣/
瘸子的好腿:没事,你去问一下,尽量不要引起什么混乱
沉良:心在滴血.jpg
她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狮子鬃毛,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她现在并不是水豚,没办法顶着这样一头疯狂的头发见人。于是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手梳头。
旁边递来一把梳子。
水豚沉良斜着眼睛瞥了人家一眼,是几个普通热心女大学生,目光从这个拍她肩膀的女孩子身上转移到她手中的梳子上,沉良疑惑:“您是?”
普通热心女大学生,笑容灿烂又带着一点“吃到瓜了”的暧昧,她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有个帅哥说也许这里有人需要这个,拜托我们送过来的,还给了我们讲座的券。”
沉良沉默了。半晌之后,她觉得自己可能认命了,全身都透着一种和命运颤抖之后落败的疲惫和无力。她从女孩子手中接过那把梳子,把自己团在一起的头发慢慢梳开:“谢谢你了。”
谢完了之后,她忍了又忍,觉得身为一个社会人,还是要提醒一下这几个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澈又愚蠢气息的女孩子:“以后不要随便帮陌生人送东西,太危险了,万一我们两个是同伙不是好人怎么办。以后不要这样了。”
“学校里应该还行吧,出了学校我们都不会这样的。”她们热情的给沉良贡献了一根头绳,问她:“学姐你是哪个专业的?你也要去听讲座吗?”
沉良:?!
啊。啊这。
我已经工作两年半,毕业三年了,然而原来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身上还是有这么多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气息吗?
那我,那我做社畜这些年受过的苦算什么啊!不许叫我学姐!要叫我沉姐!
心中发疯,她脸上笑容更加热情:“是啊,不过我不是去修学分的,我过去有点事情。”
几个女孩子发出揶揄的“哦~”,一个巴蜀口音的女孩子问沉良:“学姐,你好乖哦,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耍朋友啊?”
沉良:?谁?
女孩子:就是那个帅哥噻,刚才站在那里。
反应过来是谁之后,沉良十分惊恐的三连否认了。
不是没有你别乱说啊!
“啊不是吗?”女孩子还很失望:“你们两个都好乖哦,看起还有点像一对噻。”
沉良,痛心疾首的看着这群清澈又愚蠢的孩子:“不要被脸蒙蔽,万一他是精神病人连环杀手变态杀人魔怎么办啊jsg!”
女大学生们:“哈哈,学姐你有点中二哈。”
讲座还没开始,沉良在教室门口看了一圈,她看见了之前和滤网生物通路的其他女孩子,但是却没有看见那个生物。对安全科成员来说搜寻踪迹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她发现这个生物可能现在和一个她非常不想要见面的另一个生物在一起,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沉良:要不算了吧。
在她转身开溜之前,教室门突然打开。
“别着急走啊。”
alpha站在门边,他只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衫,一侧袖子卷到手肘处,向她招手:“来,进来,她的情况,我想还是你来汇报比较合适。”
空教室里,风扇和所有窗户都是大开的,那个滤网生物趴在桌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像是alpha之前穿的那一件。门关上后,alpha站在离她最远的窗边,在沉良要揭开盖住她头的外套时,出言制止他的动作。
“别揭开。”他说:“她潮热期到了,信息素很浓郁,会影响到我。我给她打了针,让她缓一会儿。”
沉良握住滤网生物的手,探测对方的脉搏:“你认识?”
“在我的位面应该见过,不过我不太记得了。”
“她没登记,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之后你们可以慢慢问她。”
这个生物的脉搏跳动太快了,身体情况并不非常好,甚至反应有点激烈,沉良有些疑惑:“你给她打了什么?”
Alpha:“一种抑制潮热反应的药剂。不过我没有给陌生omega准备他们的体制合适用的药剂的习惯,身上带的药剂只适用于我自己,效果对于她来说可能会猛烈一点,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着,松开衬衫的一颗扣子,向沉良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沉良:?
沉良:“你想干什么?”
Alpha:“给我一件你的衣服。”
沉良:啊?
可能是她的疑惑太明显,整个人都是一个问号,alpha看了那个omega一眼:“她把我的药剂用了,易感期的时候,我需要一点安慰剂。”???
她更疑惑了。
“这种时候,你临时标记一下她,她的信息素中和一下你的易感期,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多方便啊,我又没有信息素。”她不太理解异位面生物的逻辑,这种行为总有点舍近求远。
alpha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像是在思索其他的事情,最后,他回答沉良:“也许因为,我是一个精神病人连环杀手变态杀人魔,在临时标记这个生物,让我恢复原状后,会毫不犹豫的处理她——反正这也是个未登记过的生物,我对她丝毫不在意,不是吗。”
“又或者,我们可以选择另一种,没有受害者出现的解决方式。”他说:“给我一些安慰剂,我向你保证不惹出任何麻烦,你意下如何,沉沉。”
·
讲座即将结束,alpha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表情平静。
“各位同学,感谢大家来到这里,与我一同探讨生存难题与进化。在最后的时间,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想要发问吗?”
一名同学举手。
“老师,你为什么今天一直拿着这件衣服?”
“这个吗?”alpha笑起来。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手臂上搭着的牛仔外套,衣服的尺码与风格和他本人相当不合适,但他整个讲座都没有放下这件外套。
alpha:“这是我的安慰剂。”
另一边,姜女士正在为沉良去厕所这么长时间感到担忧。
“以后上厕所不敢这么长时间。”她说:“你这么年轻,小心年纪轻轻就得了痔疮。还有,你外套怎么不见了?”
沉良:“我捐给有需要的人了。”
第52章
静凉寺是浩市一个知名景点, 说是已经一两百年的历史。早年的时候大家保护文物的意识不强,烧完香磕完头总还想摸摸佛祖的脚,盼望神佛能对自己多点垂怜, 摸得人太多了, 渐渐地佛像的两只脚都看不见脚指头了。
现在不一样了, 泥胎彩绘的佛像之前都立了栅栏, 不让人随便摸, 每年维护,佛像的脚趾也给重新补上了。
姜女士一直觉得自己生活顺遂, 想要祈求神佛保佑的事情并不非常多,无非就是希望家人平安顺遂, 和和美美,女儿外地工作, 求菩萨保佑她身体健康出入平安,她一直以为女儿的生活也一样顺遂, 她工作稳定, 收支平衡, 无不良爱好, 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但是今天, 她一下觉得也许看起来整天只知道傻乐的女儿也许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烦恼。
她在佛像前跪了许久,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 闭着眼睛这么长时间不愿意起身。
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烦恼。蒋女士心想。
但是我也求菩萨保佑她, 保佑她生活里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然而事实上, 跪着许愿的沉良:求菩萨保佑我们一家幸福美满, 身体健康,然后接下来我有一些个人的愿望, 请您听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给您先说一下我的身份证号和工号,你可一定要保佑我之后的工作少遇到次品和神经病,马上就要去出差了一定要一切顺利,千万不要又去高危地区。而且我最近打了一款手机游戏,出货率太低了,求求你保佑我一定要让我抽到想要的干员,信女愿意一生荤素搭配,只求您老人家保佑信女快发大财,让我再也不用上这个B班菩萨把我的身份证号和工号记住了没有?为了防止您老人家没记住,我再给您说一遍,我的身份证号是
如此往复,就怕菩萨记不住。
等到最后,她虔诚地上了三柱香,对着香炉又拜了拜。
门口负责解签的中年和尚看她这么虔诚,过来问她要不要求一支签,神佛也许会对她的问题有所提示。
沉良,下意识:“哦不用了,一般这种宇宙的提示我都不敢听,普通凡人不能听神的声音,听多了人容易陷入疯狂。”
这个事情是沉良他们有一次处理相关事情,异位面生物觉得做一尊寺庙或者道观的雕像很好,于是它直接拟态成了一尊雕像,接受了很多信徒的叩拜之后,渐渐具备了一些伪神的特质,这一下就比较难搞。因为这个生物一直都没有搞出什么动静,就只是一直苟着吸取一些人的愿力,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
等发现的时候就稍微有点难搞了。
因为一些异位面生物天赋的原因,它本来填写的位面停留理由是“务工”,但是因为发生了伪神影响,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因果律篡改,它的停留理由不知何时成为了“成神”。本来应该触发警报的,或者说,应该在它本身的状态发生变化的时候就应该触发警报,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甚至这个生物被发现的原因都不是它自己的伪装出了什么问题,是因为以这个道观为圆心,向外辐射的范围内,还有很多来这里参拜过的人精神状态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三园研究室派了两个人过去调查一下,结果一去不复返,联系的时候张口就要辞职,说自己已经决定遁出红尘,所以才引起了人的注意。
至于安全科接手这件事情之后
伪神太难打了,伪神影响太恶心了,再也不想打伪神了,别来沾边滚远点,真的已经厌烦疲倦了,再不敢弄这种事了/虚弱//吐魂/
但解签和尚并不知道这些,于是解签和尚:啊?
沉良没和他多解释,合掌弯了弯腰就和姜女士一起走了。
姜女士路上有点担心,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给妈妈讲讲噢。”
沉良:你要说这个我可不困了啊!
她一拍大腿,竹筒倒豆子哗啦啦就开始将她遇到的各种次品,还有突然更年期雷雨季犯了的云,除了这些事情还有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她相爱相杀的怨种同事们,单位新来的可爱猫猫呆头小鹳聪明狐狐,被她一眼识破伪装试图蒙混过关的次位面生物jsg。
经过艺术加工、剔除一些保密因素后,很多事故都变成了一些美好有趣的故事。虽然两人经常通话,这些事情都是她听过的,可是在讲一遍,依然听得姜女士哈哈大笑,车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知道爸回来了没有。”沉良说:“要买啥菜不?我正好在,我给你拿。”
“正有此意,咱先去一趟超市。”
超市这个地方,神奇之处在于拿取的商品给人感觉价格叠加类似于+2+1+5+8,但是最后算下来往往是132或者389,会让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看着大包小包陷入“我买了这么多东西吗”的沉思。两个人蚂蚁搬家回到家里,门一打开地板亮的发光,老沉已经回来了,拎着拖把刚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她们,很高兴。
老沉:“回来啦?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看,我已经把地拖完了,亮吧!”
吃完饭,沉良愉快的瘫在沙发上。
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半天,她没理,等到把水咒盖侬打死看完了才去查看消息。
她简直被一片信息轰炸淹没了。
瘸子的好腿: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瘸子的好腿:速回信!!!
一串复杂的英文字母:你现在在你家吗?
一串复杂的英文字母:表盘联络你怎么没接?
一串复杂的英文字母:信息回复延迟超过半小时我申请开“门”定位你,你没事吧?
葱爆狗头:良哥你的定位怎么突然消失了?
葱爆狗头:我的哥你发生什么事了?
沉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么着急怎么没有人给我打电话啊?
她赶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信号满格。
查看表盘,无事发生。???
她刚想回信,忽然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窗外。
沉良家住浩市欢悦新府三期,高层的好处是阳光通风好,这栋楼高二十八层,他们家是二十五楼,老沉和姜女士周末的乐趣之一就是坐在阳台上,看看晚霞,看看夕阳。
但她看见天上有两个太阳。
一个日落西沉,一个如日中天。
行人、车辆、建筑,影子被向几个方向撕扯,拉得老长。那些黑色的阴影,那些本该是黑色的阴影备注入了其他物质,变得膨胀抽条,起了毛边,风一吹便开始抽动摇摆,想要汇集到一处。
异变无人发现,血红笼罩之下,所有生物、非生物,都像纸片,像枯枝,像即将燃尽的残烛之光,像快要被蚂蟥吸干生命力,只是麻木的继续活动。
紧接着,那个天空正中的太阳挪了挪,像一颗转动的眼球,与沉良对视一次后,缓慢地闭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空又成了一个太阳。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除了她之外无人发觉。
等到那只眼睛闭上,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是云。
“你的年假提前结束了。”他说:“紧急情况,外勤时间提前,立刻归队。”
·
沉良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脸沉痛地告诉姜女士:“我以后再也不去烧香了。”
姜女士:“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呀!
我今天下午刚去求菩萨不要加班,没想到回来每两秒就要加班了!菩萨你怎么回事啊菩萨!我跟你说的事不想加班不想加班啊!你是不是听错了啊!
谁有我惨啊!
第53章
走之前, 沉良给家里放了点东西。
这种行为虽然不值得鼓励,但是现在突然出现的事情一下超越了沉良能够应对的意外程度,她也见过这样天地异变的情况, 但是像现在这样, 明明受到波及的人这样多, 但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像是被什么东西天然的保护或者屏蔽了一样。
“刚回来就走。”姜女士有点不舍:“你才在家里住了两天, 比平时待的时间还短。你们这个烂单位。”
老沉:“上班了就这样嘛,让去吧, 不然也不好。”
姜女士二次强调:“烂单位,烂领导, 都请假了还要把人叫回去。”
她遗憾:“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呢,还想给你拿点什么。”
沉良:“没事, 我那边什么都有呢,你们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我回来也很方便。”
姜女士:“方便个屁。”
她虽然不高兴, 但还是尽职尽责的给沉良收拾了两大包, 吃的喝的还有她给沉良买的新衣服。
“妈, 不用这么多。”
“我不要你觉得, 我要我觉得。”
沉良:好吧。
每次回家都是空手而来, 满载而归。身在外地的沉良感觉每次离家的时候,妈妈好像都害怕她在异地没吃的没穿的, 好像她出门不是去上班挣钱, 而是去流放宁古塔, 路上总要给多拿点东西, 免得到了穷乡僻壤蛮荒之地,想吃点好吃的也没有, 穿件暖衣服也没有。
老沉已经去楼下开车了,她看着姜女士给她收拾,自己也去查看了一下贴纸的位置。
“贴纸”虽然叫贴纸,但是它还是有一个官方名称的,官方名称比较长,还拗口,叫“便携式防护立场扩散集成”,有效时间一般是六个月,六个月内被贴纸保护的区域很难被外力攻破,无论是无形影响还是有形攻击都攻击不到防护立场扩散的空间。
但是概念武器不行,暴击最多防三次,高强度持续性腐蚀攻击最多支撑五分钟。
她把这个贴纸贴在老沉和姜女士的手机背后了,手机壳一套,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
她在家里客厅茶几的抽屉下面也贴了一个,双重保险。
虽然工作就是面对未知情况,沉良本人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也知道未知带来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坏的,而且就算是坏的,她自己也有法子应付,尽可能脱身后,甚至条件允许时偶尔还要做一下真皮沙发,遛一遛危险因素,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觉得自己的家人也可以加入这一场危险游戏当中。
澄清一下,这个“危险游戏”是美化说法,水豚觉得自己上班的心情和游戏相去甚远,但是要是说“危险上坟”总是不太好听,“死亡挺尸”也怪难受的,还是用“危险游戏”这个词语吧,给平时繁琐而令人窒息的工作增添了一丝乐趣,让人能够从中感受到一丝轻松愉快。哈哈。
没错,当人类当了还没两天,就已经又成为水豚了。
做人类的最后几分钟,沉良抓紧时间赶快发疯,在自己的床上拼命的翻滚,无声的尖叫,阴暗的爬行,用一系列夸张意向去表达自己对于年假被打断的悲愤。如果她是戏曲作家,也许直接就写一个《归乡记》,第一幕《放假》,第二幕《烧香》,第三幕《加班》,第四幕《噩耗》,最后一幕《我不做人了》。
看看,完美诠释短暂的假期,哈哈。
雪豹他们本来以为沉良遇到了什么情况,打算直接把门开到他们家里,到时候直接从沉良衣柜里跳出来几个彪形大妹大汉,但是后来既然联系到了,那就没必要这么草率了。
老沉一路把沉良送到浩市火车站,叮嘱她路上慢些,东西拿好,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要是有人要拉她走就去找乘警。
老沉:“你记住了没啊?哦还有,身份证要拿好噢。”
沉·打过的次品已经记不过来·良:“好的,我记住了。没事,你别担心,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
进了火车站,沉良看着老沉的车开过红绿灯,脚下一拐就从里面出来了。她径直走到一处显示“故障”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按开门后走进去,径直走进镜子里。
雪豹土松早已在此等候。
土松上来就是:“你出什么事了啊!你之前一下消失了,所有人联系不到你,连表盘都联系不上,我们疯狂给你发消息,你一条没回!”
沉良:“我之前遭遇的情况已经上报了,我和你碰一下分看能给你说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碰一下分。
土松的分数显示是红色,他不能知道这个事情。
那没法了。
土松也不是非要知道,他松了口气,拍打沉良:“没事,不能知道算了,知道你还好就行了,刚把人吓死了你这个表情怎么回事?”
沉良:“额,该说不说的,我突然一下觉得,在我自己是一个人类形象的时候看到其他滤网是非人形象,真的有点搞笑。”
此时,她面前的一个狗头和一个雪豹同时打出问号:你jsg什么意思?你歧视谁呢?
有本事你就一直当个人,你就别上滤网形象!
沉良,义正严词:那可不行!
只要是人类,就一定会有做不到的事情,只要是人类就会有自身的极限,想要突破极限就只剩下一个办法——おれは人间をやめるぞ!!JOJO!
雪豹:“我先不说你不做人想做什么这件事,JOJO是谁?”
这个是谁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
超级水豚!变身!
(进一段美少女战士变身的音乐)
炫光!霓虹!闪烁的亮斑!飞舞的长发!修长的手臂变得粗短,玲珑的身躯变得滚圆,五指之间出现短短的蹼!头顶上圆圆短短的耳朵抖抖,最后定位的pose摆好,炫彩光柱chua一下从后面打过来!
“爱与正义的位面战士,超级水豚!”
pose定位!
“守护明天与希望!横扫一切邪恶与黑暗!”
另一个pose定位!
“撬棍天使,登场!”
最后一个pose!
等滤网启动,雪豹关掉音乐,土松收起闪光手电筒,已经不做人的水豚解释道:“JOJO就是一个黄金精神家族成员的总称,有很多可以被称为JOJO的人,额,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叫你JO雪豹,叫他JO土松,叫交通工具JO护车。”
交通工具134举起雨刷:[我不是救护车,我是交通工具134]
水豚:“随便啦,JO护车很厉害的,直接干掉了吉良吉影呢。”
交通工具134短暂的沉默:[我稍微查询了一下吉良吉影,既然最后JO护车打败了这部作品当中最厉害的反派,那么现在我同意你称呼我为JO护车。]
水豚,双手合十:“感恩你,JO护车。”
然而等他们都上了车,JO护车都发动了,狭缝通道打开,司机都打算一脚油门的时候,JO护车突然熄火了。
JO护车:[水豚小姐,这里有一条来自杂毛花兔的留言:你不坐这个车,等等有人接你,具体情况发你表盘了,另外,让这个车到总园接我一下,就不用另外派车了]
水豚:???
Excuse me?
她一脸懵逼的从车上下来,站在狭缝口,看着JO护车叭的按了一下喇叭之后扬长而去。打开表盘,水豚看到之前接收文件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压缩包,解压后是几个说明图片,第二个是Word文件,有1.3G大,水豚看了一眼当场觉得自己快要昏迷了。
救命啊,人年纪大了,现在看小说都看不了1.3G的小说了,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眼不见为净,她立刻先把那个名称为《情况说明》的文件隐藏了,先看几张图片。
图片是对接下来的工作内容的一点安排,以及对一些发生的情况,要求水豚去调查一下。水豚眼睛快速扫过去,在第一行字扫完的时候,她已经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等最后一行字看完后,阅后即焚的几张图片在界面上燃烧起来,很快彻底不见了踪影。
水豚头顶的一只耳朵抖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对,是一个没见过的人形生物正站在不远处,旁边停着的是一辆一架总之是一个交通工具。
他的眼睛有点太蓝了,甚至有种机械感,仿佛瞳孔深处正在往外淡淡的辐射光线,面无表情的看着人时,恐怖谷效应骤然拔高,令人有点毛骨悚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是来交接我的人吗?”水豚上前打招呼:“你好,你可以叫我水豚。”
“我知道。”他说:“我们见过的。”
啊?
水豚愣了一下。
她虽然是个深度脸盲,但是这个人这么有特点,她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脸盲至此吧?
“之前见面的时候,我并没有获得现在的形态。”他继续说道。说话间,水豚看到他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稍微放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叫人过于熟悉了。
一个猜想渐渐浮出水面。
水豚:“你不会是?”
他点头:“没错,是我。”
“虽然答应过你,不会再这样叫你,但是既然形态已经改变,我想要最后这样叫你一次。”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是一个标准的,亲切、欣喜、热情混杂在一起的,完全正面的标准笑容。
他说:“好久不见,母亲。再见到您,我很高兴。”
第54章
水豚坐在交通工具里, 一时间拿不准自己究竟是发出点声音比较好,还是不要发出声音比较好。
谁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次见面的时候它还是一颗蛋,现在它对不起,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用它这个字来形容面前的这个
“冒昧问一下。”她有点拘谨的举起手:“您现在算是特殊物品、半生命体、还是生命体呢?”
当然这三个概念给的比较宽泛, 也有可能是以下情况, 包括但不限于活性物质附着、虚空孳息影响、降神、现有技术难以捕捉的某种变异等突发事件。要是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那是要先逃生还是先汇报?要不先逃生吧, 到时候用撬棍在交通工具底部开个洞直接跳下去, 完美,剩下的之后再说无论如何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后之后我就可以找个地方尽情地去唱《狼爱上羊》和套马的汉子
虽然潜意识里已经知道,甚至理智上已经清楚, 他能够到这里来和自己搭上话,还能开上有编号的新型交通工具, 肯定不可能是出现了上述的情况,但是水豚这个家伙吧, 她在面对一些自己情感上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的时候, 尤其是已经身在局中的时候, 大脑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去思索一些奇怪的事情。
上学的时候在考场上, 面对考试卷子的时候, 那知识点是一个也不往出蹦, 脑子就跟一台唱片机一样,直接就是一个列表连播, 能从“我在遥望月亮之上”一路播到“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必须声明一下, 水豚的音乐品味非常好, 她本人自称是“将世界上所有值得一听的歌曲全部收录列表”的女人, 没有备收录的要么是她没有听过,要么就是不值得一听。
——但是这种时候!这种时候啊!
——真的就是什么土, 脑子里就往外蹦什么啊!
她高三第二次月考的时候,面对那份“建校以来最难的数学试卷”,答题的时候脑子里唱了一个半小时的《爱情买卖》和《伤不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现在,这种对于她的脚趾来说属实是一项大工程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必须要乱七八糟想点什么才能保持冷静。
蓝眼睛:“我现在的定位是造物,细分在生命体行列。之前那副样子是因为我尚不完全,生物活性没有完全激活,且没有登记注册,随意才有这么多的麻烦。但是因为之前我的父我的创造者已经给我完全体的姿态进行备案了,所以现在我是合法活动,请您不要担心。”
水豚:
刚才一阵头脑风暴,现在她的脑子里都是“爱我别走,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又没有感动过”和“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导致刚才接受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卡机了,几秒之后才终于重启成功。
“哦,哦这样啊。”她说:“那怎么称呼啊?你有正式名称没有?”
他:“我现在尚且没有心仪的名称,但是如果您愿意,也许您可以给我命名。”
哦,那可不行。
命名权在很多位面法则里都有重要的象征性,有的是所有权,有的是归属权,有的是蜂巢结构。
而他正好是一个造物,造物之所以是造物就是因为创造行为的不定向性,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办法详细划分,只能把所有被创造出来的、附带活性的东西重新划分了一个大类,叫“造物”。
所以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这些情况,在他身上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水豚的拒绝他也早有预料,那双美丽的眼睛短暂的低垂了片刻,随后便重新抬起来。
“那,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他说:“我获得知性的时间并不十分漫长,获得的信息和经验都十分有限jsg,名称对我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想,也许可以听取多方意见。”
水豚:“那你现在在争取其他人的意见了吗?我也想参考一下。”
他沉默了一下,状似轻松地提起:“创造者给了我一串编号,可以暂时作为姓名,之前总园的人说,如果十二个小时之内依然没有办法确认名称,这串编号就会被登记为我的名称。”
“我不想要一串编号作为名字。”
最后的话快速而小声,但车厢内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水豚很难装作没听见。
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僵硬的转换了话题:“那个,你现在算是以什么身份自由活动啊?”
蓝眼睛从善如流:“因为之前创造者为我登记的身份是他的助手,所以所以我现在应该算是和园区合作的关系,这一次让我过来接你就是其他人的安排。”
水豚:“哈哈,那挺好的哈,那你好好干,这份工作还挺有前途的。”
结束。
最后一句话落下,水豚有一种“尬聊终于结束了”的释然,以及“救命啊,更尴尬了”的紧绷,她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起来了,只希望这条路能快点结束,快点把她放到地方上,然后就能快速的和他告别。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满头的救救我,蓝眼睛又挑起了一个话题。
他说:“您的眼睛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水豚:“是,之前还看不见东西,用了一次药之后就好了。”
他说:“那就好,如果因为孵化给你留下了创伤,那也许我会后悔孵化。”
水豚:?
怎么回事啊,这东西难道还是可控的吗?
这你得跟我详细说说,这可是关系到我手里的撬棍是落在你的头上还是落在别处,这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是可控也不太合适。”他说:“在被创造出来,获得知性之后,我始终都是半成品的状态,除非有了强烈的想要孵化的愿望,或者有了想要成为的生物形象,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开始孵化。孵化的过程会失去意识,像是蛹,在羽化之前没有人知道会成功还是失败,但是创造者为我设计了非常完善的保护措施,所以即便在无意识状态下,我也会安全的完成孵化。”
他没有说,在孵化完成的最初,在他作为一个完全的生命体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真正感受到世界的时候,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刻,在那个时候正好迎上了水豚的认真一拳,差点让他在一瞬间完成从出生到去世的全过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应该有心脏有力跳动的位置现在也只有微微的起伏,alpha说在那个状态下,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你孵化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晚一点,零号。我还以为我早就会因为你的孵化掀起的这些风波被叫回来呢,你真是让我等了很久啊,我的,‘儿子’。”
外套搭在手臂上,alpha将衬衫的袖子稍微挽起,正好露出他立下锁缚时刺入血骨的那半截锁链,那本应是一个耻辱的记号,但他却丝毫不这样觉得,炫耀般的动作这样自然,仿佛这不是什么惩戒的标志,而是一个甜蜜的契约。
彼时虚弱的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的零号看着他,看着那截锁链,他能感受到上面萦绕着一些令人熟悉又舒适的气息。
alpha看着他,熟练地检查他的体征,从一旁的文件夹里掏出许多折叠组装道具,拼接在一起后开始检查他的状况。在一番医学生确认用药小鼠状态的操作完成后,他玩味又欣慰的审视了零号良久,轻轻笑起来。
Alpha:“你分化成为了我最希望你成为的物种,这代表着我的方向是正确的,也代表你确实可以活下来了,恭喜你,零号。”
轻声细语的时候,他慈祥得像一位真正的父亲,甚至因为自己的话轻轻鼓掌,仿佛看到年幼的孩子拿到了幼儿园的小红花,欣慰又和善。
“哦,我想起来,现在使用编号作为名称,对于一个非机械体的有智生物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将仪器收起,轻轻地拍了拍零号的肩膀:“想办法,为你自己争取到一个名字吧。”
这居高临下的态度令人恼火,但更令人恼火的是,零号很难去反驳他。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来自造物主的强压,或者说某些写入本能里的程序,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很难去反抗。
但也仅此而已。
等他的伤口痊愈一些,alpha将他破碎的心脏重新修补完成,背对着他收拾仪器和用具的时候,他终于第一次,在完全的形态之下与自己的“父亲”有了第一次对话。
“你很自信。”零号看着他:“你似乎对于操控我这件事情很有把握。”
“这是自然。”alpha甚至没有回头:“我已经有很多造物了,你以为这之中没有遭遇过反叛吗?你现在依然能够和我说话,只是不过是因为你分化的物种碰巧是我最满意的,也是距离正确答案最接近的,所以才被保留至今,仅此而已。”
“可是你的生物强度并不高。你甚至不是安全科的回访对象。”
“仅仅只看生物强度,这句话会让你之后死很多次。”
Alpha语言温和:“我确实不在安全科的回访名单之中,我甚至不在任何人的回访名单之中,只要这个位面出现任何异常状况,马上就会有两到三个人到我的面前,把我带到指定的地点接受看管一直到风波平息。所以我并不需要在什么人的回访名单之中——我在他们的黑色名单上面,所以即便我的生物强度是B级,他们对待我,也要使用超A级的标准。”
“可是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零号说:“我如果想杀你,你反抗不了。”
“也许吧。毕竟创造出的造物要足够强悍才能让人有心情看他接下来的生长轨迹,如果你软弱无力,根本用不着我现在给你费工夫修复心脏。”
东西收拾完成,alpha带着自己的文件夹要离开了。他双手都在衣兜之外,就这样开始向外走。零号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被alpha小看了,吃饱的蛇在打盹是面对路过的兔子不会攻击,只会半阖上眼睛放过这个毫无威胁的小玩意,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在alpha眼中,他就是那只兔子。
自始至终,alpha只是在完成他的工作,获取珍贵的研究数据,至于他本身,这样不重要的东西,不值得这位研究员将目光投注一丝一毫。
冒犯。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身上,但却是第一次,他如此迫切的想要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当
攻击落空。
他的动作已经被预判,alpha轻松的闪避,一手用文件夹打开他的第二波攻势。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如同面对抓窗帘的淘气猫咪,这从容不迫的姿态深深的刺痛了零号,他还要再攻——
他被按到了地上。
零号的大脑发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有点懵。
怎么回事?这个人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会?
按照身体强度,他是不可能完成按到自己的动作的,怎么会?
“同样的动作,我看两次已经厌烦了,没有点新的花招吗。”他听见那个人轻轻的笑:“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完成刺杀动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让他人察觉到你的意图?儿子,你脑袋不太聪敏啊。”
在他的肌肉骤然绷紧之前,alpha的声音不疾不徐:“挣扎的动作小点比较好?你的心脏还很脆弱,别让爸爸做白工。”
他们在总园的暂留室,这种程度的动静,安全科的人已经翻着白眼喊话了。
你好,你的行为违反暂留室居留规范,放弃反抗否则采取措施。
你好,你能理解我的语言吗?
警告最多出现两次,接着就是一场暴力美学的盛宴。
在二次警告到来之前,Alpha俯身,在零号耳边小声发问:“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呢?不不不,别着急说是我冒犯了你,这也许并不是主要原因。再想想,儿子。”
他的袖子依然是挽起的,那半截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听见笑声。
“我就知道。”他说:“我的造物,舍弃无谓的伪装吧,这就是你的本意。你甚至忘记了母亲的教诲,忘记了武力jsg对等,率先对我发动攻击。等等我可要好好向她告你一状。”
零号反唇相讥:“好像你们两人很亲密一样,我不觉得她会愿意听你把话说完。”
Alpha沉默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他又重新笑起来:“狗崽子。”
等安全科第二遍警告到来,alpha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放弃抵抗任人带离。零号抱着自己骨折的手臂,重新回到暂留室。
我为什么想杀他。
他开始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
他总是忍不住想到alpha身上的锁缚,即便有意不让自己去想,他的思绪也总是在那上面打转。
直到他伤势基本痊愈,按照规定,可以在划片管理状态下自由活动的时候,他走远时,听到一个海星无意的一句话。
“哇那个水豚好猛啊,就算是造物这个伤估计也得跟一辈子了吧。”
他突然感到豁然开朗。
他突然明白自己如此迫切的想要置alpha于死地。
他在嫉妒他已经取得了一个几乎永久的连接。在一方死亡之前,甚至在死亡之后,锁缚的关系都不会消失,两个概念被这条锁链在某些条件下永远捆缚在一起。
他想要。
他也想要。
他嫉妒得发疯。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也拥有了永久性的链接。
他忍不住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创伤,在轻微的刺痛之中,心中却翻起了一些别样的感情。
他尚且不能够理解这是怎样的情感,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此刻非常满足。
现在,他和给予他伤痕的人重新相聚,原本他想要诉说自己的伤痛,无论她心中是否心疼,他都想要说说这件委屈的事情。但现在,零号改变主意了。
“您知道俄狄甫斯吗?”
他说起了别的东西。
水豚:“希腊神话嘛,我知道,你最近正在看这个吗?”
他摇摇头:“只是稍作了解,我并不非常感兴趣。”
第55章
俄狄甫斯, 希腊神话中的著名悲剧,以其杀父娶母闻名于世。水豚小时候看这个故事不明白它想表达什么,可能就是为了悲剧而悲剧, 或者突出一下命运不可违背。
当然, 除了这个故事之外, 希腊神话故事之中还有很多其他令人费解的故事。
比如乌拉诺斯从自己母亲的指尖诞生, 是她的儿子也是他的丈夫。
比如克罗诺斯推翻了自己的父亲乌拉诺斯, 又被自己的儿子推翻。
比如宙斯有那么多老婆,赫拉也是他老婆, 谟涅摩叙涅也是他老婆,德墨忒尔好像也和他有关系, 就这他也不消停,他还要在外面乱搞, 搞出一堆受害者。但是他的大老婆赫拉从来不找宙斯麻烦,火气全冲着其他人去了。
当时, 刚上小学的水豚在老师要求撰写的课外书读后感的小作文中, 对此系列故事发表锐评:人一定要能打, 乌拉诺斯不如克洛诺斯能打, 克罗诺斯不如宙斯能打, 宙斯是最能打的所以他就可以在外面到处乱搞, 赫拉就是因为打不过宙斯,所以不敢去找他的麻烦, 我们要做敢于向困难发起挑战的人, 不能做害怕困难, 被困难打败的人。
虽然她并不是非常喜欢希腊神话故事, 这里面充斥着太多对当时小朋友来说有点为时尚早的混乱关系,让人搞不清楚“为什么上一秒他还和外婆在一起, 下一秒他就去搞人家的孙女了”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是这不重要——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新生造物生命体,零号对于俄狄甫斯的故事似乎非常感兴趣。
水豚默不作声,她把这个现象记录了下来,及时的反馈给人工智能让它立刻备份,并将数据资料送到总园,添加进入零号的档案之中。
这可能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虽然她并不承认,但毕竟是被叫过母亲的人,“三年辛劳无人问,一招当妈天下知”,这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水豚的标签,就像每个人想起自己已经快要遗忘的学校时光,想到的一般都是身上有标签的那个事情。
比如初中同学们说起水豚,那就是“那个在大师鸡汤讲座上和她妈一起笑场的人”。就光凭这一句话,水豚被很多人记了十几年。
水豚:这种记忆方式并不想要,真的谢谢了,记我点好的吧,比如我的语文成绩曾经考过全校第一名,谢谢。
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将话题岔开:“希腊神话我以前也看过,如果你对申花方面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各国的神话体系。反正现在也可以自由活动了,看一些哲学方面的书籍,或者多思考一些东西也是好的,我觉得你现在的思维框架应该尚未确定,所以多涉猎一些知识,多了解一些常识都是好事。”
她找了一份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生课外书籍的名册给零号发送过去:“既然你获得知性的时间还不长,那我建议你可以先看看这些书,这些是比较标准的适合小孩子的课外读物。”
零号收下了,看起来很开心:“我会很快读完它们,谢谢你水豚。”
他又说:“还有一件事,现在我已经学会了通用手势,下一次当你不方便说话的时候,我就可以和你用通用手势来交流了。”
水豚:“哇,那你学的还挺快的。”
短暂的聊天结束后,水豚面色如常,打开表盘,从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迅速翻找出紧急联系人。
水豚安全科:救命,我危了
雪豹安全科:?
水豚安全科:???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我危了!
雪豹安全科:上次我收到这样的信息准备拉警报的时候,你真正想说的事情是你在偷吃松鼠的芝士饼干时涂抹芝士酱的那一边掉在了地上,上上次收到这样的消息时,你最后告诉我你危的原因是你的回访对象允许你抚摸它毛茸茸的腔体你实在是太高兴了
水豚心虚的沉默了两秒,又重新气势雄性:就算是这样!我们商量好的暗号突然出现,你都不紧张吗!
雪豹:狼来了,狼来了,大家快跑啊
雪豹:有事快点讲
水豚:?
水豚:你怎么了?心情不太好吗?
另一边寂静了片刻。
雪豹:没有,你说吧,怎么了?
水豚:你记得之前我送去总园的那个蛋吧?在园里把你、龙哥和猞猁差点折腾死的那个
雪豹:记得,你眼睛都被刺瞎了的那个,它又出来了?我记得它不是成了造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豚:是的,具体情况我不和你多说,但是现在我可能发现他对我有所图谋
水豚:他之前叫我母亲你记得吧?虽然我没有答应过,但是他确实这样叫过我。然后他现在再给我讲俄狄甫斯的故事
水豚:我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雪豹的回复来得很快,他立刻:你报备了吗?
水豚:报备了,我刚察觉到的时候就报了。
雪豹:好,报备了就好。
也许是因为震惊,或者突然有其他事情突然绊住了手脚,雪豹许久没有传来回复,水豚悄悄询问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说他将编辑的文字删除了。
人工智能:[这种信息本来是不可以透露给你的,你也不想思考的时候被别人知道吧,别让本机做这么难为情的事情了,你这个坏水豚]
经历了几次编辑删除之后,雪豹的回复非常简短:没关系,报备了问题就不大,以后和他少来往就行了
雪豹:要是你也有和他发展的意思,也要记得打报告
雪豹:你应该不和他发展吗?
雪豹撤回了上一条。
雪豹:有什么事情联络我,不确定的大家都可以帮你想办法
雪豹:别随便乱用暗号了,小心真的需要别人拉警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在整活
对话结束。
结束的时候水豚感到有点问号。
她本来是想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告诉雪豹,意在与民同乐,没想到这家伙好像有点紧张过度了——不过这样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也和龙哥猞猁一样,都是直面过那个蛋的人,最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厉害,折腾起来威力有多大。而且它的造物主是那个大名鼎鼎的alpha,黑名单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始终在被禁止进入本位面的边缘反复横跳,卡准临界点,永远处在被警告的状态,但离真的被驱逐还有那么一点距离(两根手指比划)。
有句话叫爱屋及乌,对这个人,大概就是慎屋及乌。
对他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对他的造物也是同样。
零号驾驶的交通工具在狭缝里跑得又快又稳,他偶尔看一眼后jsg视镜,似乎在等待水豚询问他现在现在的情况或者目的地,但水豚在上一个话题结束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表盘轻轻的点弄,表情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变化,连那对圆圆的耳朵都冷静的竖着。零号猜测,也许她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和谁呢?
会是她的那些朋友吗?
上次和她一起重创自己的那只兔子?还是那个冰封自己的猞猁?
情绪渐渐翻涌起来,他感到自己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水豚的人缘一直很好,她有很多朋友,好像不管是和谁都可以相处的很融洽,不管在哪里总是轻松又快乐。
这种时候他便能感受到强烈的异样感,身为造物的自己明明和她同为生命体,但在这种时候,他就是能感受到,水豚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许永远没有办法像她面对其他人一样那么轻松。
他的创造者曾经说过,本位面的生物中,人类是一种排他心理非常强的物种。最初,面对与他们相似但不相同的其他生物或非生物时,相似度越高,人类对于该物种的接受度和喜爱度便会越高,但只要超过了阈值,所有的好感和亲近便会断崖式下跌,径直变为厌恶和恐惧。但如果相似度继续升高,变成相同但不相似的状态,那么好感和亲近便会重新陡然升高。
他永远不可能变成与人类相同但不相似的物种,造物永远不可能和样本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