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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尖里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他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嵌满了腥臭的红泥。

“滴答、滴答……”

死寂中,只有一片滴答的水声格外清晰。

顾流眼前一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

他用手背一抹,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挂着的,尽是黏稠的血液。

甚至其中还有一些碎得不能再碎的肉泥。

看到这些血,顾流心里升起了不妙的预感,只觉得自己的双腿软得像棉花一般。

他回头想走进电梯里,然而转身的那一刹那,一直开启的电梯门自己关上了!

顾流连忙奔过去,想要用手掰开。

然而金属门的闭合十分坚决,顾流陡然松了手。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放开手,恐怕自己当场就会被诡异的电梯夹住,夹到半空中,生生被切成两半!

电梯走了,现在,四周是完全的黑暗,仅仅只有手机里那一点可怜的光。

顾流害怕自己用电太多,手机会没电关机,他连手电筒都不敢开。

四周黑得可怕,空气中漂浮的那股腥臭味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刺鼻了。

顾流只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像是有什么在盯着自己。

他不敢把后背露出来,也不敢向后看,只能贴着墙壁,也不管衣服上会蹭到什么东西了。

对面的靖深似乎已经上了车,那里一片喧闹,顾流咬住自己的下唇,还是决定不把刚刚的事告诉靖深。

他现在离我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帮助。

反而,这种不断的讨论,我心里的恐惧一定会加深!

顾流在电梯消失的那片地方慢慢挪,才感觉自己终于挪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半空中也没有东西滴落下来了。

接下来,自己只要等一个多小时就好了。

系统咳嗽了几声,吸引顾流的注意力:“要不……我给你放点动画片吧?”

顾流:“……行,你放吧。”

系统给他放起了《葫芦娃》。

看了半个小时,顾流才想起来一件事:“等等,系统。我为什么不直接找顾奚呢?”

系统:说得好,我刚刚就想问了。

但系统还是很贴心的,它道:“你要是打给顾奚的话,他也不一定就会帮你,之后就更不一定会帮你了。毕竟,几千块钱玩什么命啊,是不是?你得这样想。”

顾流:“……行吧,一切往好处想。毕竟靖深是真的快到了。”

此时,手机里的靖深又一次报了点位,距离越来越近了。

靠谱是真的靠谱,但顾流依旧忍不住紧张。

他手心里出了点汗,忍不住问系统:“不过,你说他真的会到吗?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系统:“……应该不会。”

再次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机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清晰,就像是人在耳边一样。

“我来了。”

墙壁的另一边,传来指关节叩击水泥墙面的声音。

顾流蹲了一个多小时,他几乎已经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听见声音,他才恍然发现,靖深真的来了!

靖深道:“顾流,你先走远一点,我拿个锤子,我要砸墙了。”

顾流握着手机,道:“嗯嗯,好了,我走远了!”

通讯立刻被暂停了。

下一秒,墙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敲击声!

不过两三下,砖墙就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顾流看见久违的天光,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他立刻躬身从洞里钻了出去,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靖深,然后开始大哭。

靖深手上还拿着个锤,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幸好顾流很快就哭完了。

哭完一阵后,顾流冷静了下来,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自己待在一个施工场地中。

看样子像是地下停车场,很辽阔。

不过已经停工好久了,只完工一半,零星停了几辆车。

这个地方远离市区,虽然楼建得很高,但根本就没什么人住。

也不是没人,只是跟顾流脑海中相比,应该萧条了不少。

靖深看着顾流面色惨白的样子,小心翼翼问:“我们还要去吗?”

顾流刚刚被吓得不轻,心里发虚,连走路都是飘着走的。

他的双脚软绵绵地踩在地面上,一点都没有实感。

听见靖深的询问,他咽了咽口水:“来都来了,走!”

而且他没跟靖深说的话是——我都已经走到这里,受了这么多罪了,难道现在要我原路返回吗?

这时,靖深突然凑近,摸了摸顾流的脸。

手指接触到自己皮肤的那一刹那,顾流被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起飞。

看着顾流受惊的模样,靖深说了一句“抱歉”,随后询问道:“你这脸上哪儿来的红色?”

顾流打开手机,照了一下:“应该是刚刚那堵墙壁……刚刚那块地方往下漏水。”

靖深闻了一下:“不对,这好像不是鬼怪的手法。”

顾流惊讶地看了一眼靖深,那意思很明显了——这还不是撞鬼?难道我是纯倒霉吗?

靖深看着顾流的眼神,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吗,我阳气很重,因为我是八字纯阳的命格,所以一般的小鬼,那些手法在我眼前是不起效的,根本就压不住我。”

靖深的手指摩挲着,感受着之间细腻的触感。

“可是这个血,我是能看见的,也就是说,这并不是那些鬼的小骗术。”

顾流开始真心实意地羡慕起他的体质来了。

要是自己也不怕鬼,那该多好啊!

靖深低头,看了顾流的脚印。

顾流也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视线一起回头。

这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也是红色的?”

两个人走出去已经有段距离了,但是顾流的脚印里,深深浅浅,夹杂了不少暗红色的污泥!

靖深沉吟着:“看起来这里有很多血啊……也许,我们是碰到什么刑事案件了?”

如果不是鬼,那顾流就迅速不怕了,听见靖深说这句话,他连腰杆都挺直了起来。

“我马上就报警。”

靖深默默地观察着顾流的脸色。

他变脸好快。

顾流想了想,又道:“不会是楼上有什么饭馆,处理血水和动物尸体的时候,没有处理干净吧?”

靖深还在继续看着顾流的脸。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的色彩。

在他的眼神注视之下,顾流开始毛骨悚然了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靖深说:“发现可能是出了人命的案子,而且你脸上还沾到了血,你这不害怕吗?”

顾流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靖深很奇怪地说:“我还以为你都会害怕……所以相比起来,你更怕鬼一点?”

顾流用力地点点头:“人可是有实体的啊,鬼根本就没有实体!要是人站在我面前,我可以把他们踩在脚下揍!但是如果是鬼的话……”

顾流举起双手,原地空拜了拜:“我会被吓死的!还是跪倒投降吧!”

以前玩恐怖游戏的时候,顾流哪怕拉着贺清一起玩,也还是十分恐惧!

特别是刚接触恐游的时候,那简直毫无抵抗能力!

最后,他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给屏幕里的鬼大哥鬼大姐磕了三个响头,才敢继续通关。

就是这么胆小如鼠!

靖深摸着下巴看顾流,不清不楚地说道:“唔……没事的,这不是有我在吗?”

报警也没耽搁做事,两人一边报警,一边徒步爬了二三十楼。

电话一挂,抬头一看,终于到了十五层。

*

顾流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遇见的事情,靖深突然闹肚子,自己找个厕所蹲去了。

顾奚脸上神秘莫测,顾流有些提心吊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顾奚还算是好说话,但也可能是顾流给的太多了。

他给了顾流一个布包:“给你这个,把东西随身带着,有不对劲的地方,用就行了。好好保管。”

顾流心里有点感动。

花了钱,获得了心安。

花了更多钱,就能获得更多的心安!

临走之前,顾奚突然不清不楚地叮嘱了一句:“以后,你就别到这里来了。”

“什么?”顾流一愣。

顾奚笑了笑:“我让你来这里,一开始还不清楚你的体质。这个地方,是死人住的地方。”

“这是一栋骨灰楼。”

这回,两个人依旧是沿着楼梯走下去的。

看着长长的楼梯一路往下延伸,顾流感觉头更晕了。

骨灰楼,骨灰楼……

那些警察来得很快,两人经过的时候,发现下水道,以及刚刚砸出来的洞已经全部被围了起来。

那些专业人员蹲在下水道口,开始往外面,一把一把地掏着头发与残肢。

循着警笛声,周围不多的住户聚集在一起,全都是活人。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

“太惨了,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好像是什么绑架的案子,那个掏出来的吊坠有人认识。”

“我记得几年前,附近一家十三口,一夜之间全部都失踪了!”

“就今年,催债的还在往那家大门上泼油漆,谁能想到……作孽哦。”

靖深停了下来,忍不住听了好几耳朵,脸上也非常配合地露出了讶异、惊吓等表情。

顾流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东西,几乎快要目不斜视地经过。

他快被吓麻了。

“这位同学,是你们报的警吗?”

想要走的时候,两个人被警察拦住了。

哦,* 对,还要做笔录。

顾流下意识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那东西是长条状,用一匹长长的蓝布裹着,蓝布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那是一把桃木剑。

第116章 小可怜(6)

拿到桃木剑之后, 顾流安稳过了几天,几天内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几天之中,他紧急训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保证追逐战开始的时候, 自己不会变成落在最后的那个人。

桃木剑什么的,顾流拿在手里还是有点心虚。

要是手里端着桃木加特林, 也许他就敢直面鬼形态贺清了。

可是虽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甚至平常连一只小鬼都见不到了, 但是顾流心里却越来越慌,还是总觉得马上就要出事了。

哪怕是系统反复安慰他, 也并没有什么用。

“那可是贺清, 你真的不用太害怕。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顾流一边在操场上跑圈一边问:“假如说你爸爸死了, 你会感觉害怕吗?”

系统:?

“我没有爸爸。我是个系统。”

顾流继续迎着风跑圈:“哦对不起。假如说你们的主机,它由于硬件老化而死机了,你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老化就说明要迭代更新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

顾流跑得很轻盈:“哦,那假如,你们的主机它其实是中病毒了呢?病毒或者是恶意软件,主机的系统文件开始损坏,迅速扩散到你们这些小系统的身上,让你也受到污染毁坏死机。

“主机当然更有价值,会有人维修, 但是你们这些功能还不是很完善的小系统不被抛弃的可能有多少呢?修的造价还不如重新建立一个吧?你会害怕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要给贺清‘杀毒’?”

顾流:“你说笑了,我哪儿来的本事。我这不是准备要逃命嘛。”

虽然一直坚持运动,但顾流这几天一直过不好, 睡也睡不着,吃饭也没有什么胃口。

心里有点急,又很怕, 肾上腺素持续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连续好几天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都快沉不住气了。

这时候要是真的有个什么小鬼出现,惊吓恐惧之下,他绝对能够拿着这把桃木剑把小鬼一刀斩了!

可是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

又算些什么事儿呢?

虽然自己手中有桃木剑了,可顾流是真的体会到头上悬着一把剑的感觉。

这把剑有一根极细的绳索,被吊在自己头上。

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宿舍里,只有顾流一个人在。

之后两个室友也陆续来了,只不过因为之前宿舍楼里出了那个四角游戏的事,大家都不太愿意多待在宿舍里。

顾流这几天一直抱着剑,想要守株待兔,以自己为诱饵,把大鱼、小鱼之类的,先诱骗上来。

可是尽管如此,一条猎物都没有上钩,顾流先沉不住气了。

他眼下的乌青也很重,一开始是青,后面越来越沉,跟烟熏妆似的。

他总觉得鬼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鬼随时都会从某个角落伸出一只手来,把自己拖入地下!

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大白天都疑神疑鬼的模样,系统忍不住出来了。

它继续安慰顾流:“也别想太多了,周围真的没有什么鬼!真的!我扫描过了!没有灵体的存在!”

顾流还是不放心。

哪怕没有灵体的存在,要是鬼附身到人身上,系统不也是看不见吗?

这就跟打游戏的时候,玩家躲避守卫的视线一样。

哪怕在视线范围之内,只要躲在箱子背后,守卫就看不见了。

而在现在这个世界之中,系统就是那个守卫,人类的躯体就是箱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等待着被开的宝箱!

之前总是太被动了,现在自己手中有了武器,胆子大了,杀心就会起来一点,勉强能够缓解一下恐惧。

可那些鬼们不知道是为什么,反而一个都不出来了。

局面依旧处于敌暗我明的不利状态,顾流的情绪就更加不好了。

甚至,一天之中,他就只喝了几口水,连口饭都没怎么吃。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胡茬和黑眼圈,有些时候顾流会想——

这个世界贺清好像并不需要拯救,需要被拯救的人是我自己?

毕竟,我又不可能会让人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看他每天失魂落魄的样子,靖深还打趣他是不是失恋了。

但是很快,靖深就反应了过来。

“是不是有鬼找你了?”

顾流摇了摇头,双眼无神地说:“不是,没有鬼。”

他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了,整个人也病歪歪地坐着。

那靖深就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他出去的时候,经常还会带些零食给顾流吃。

“多吃点,你可别饿死在宿舍啊,哥哥我之后要创业的,不想保研啊!”

系统看他现在这个颓丧的样子,劝他多出去走走。

顾流不语,只是一味去操场跑圈。

他心思重,哪怕跑步的时候心里也在想东西,精神始终都是紧绷着的。

又跑了一圈后,顾流坐在长椅上喘气,系统换了个路子来劝顾流。

“它们现在就是让你着急,让你精神崩溃。你要是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不就着了它们的道吗?”

听见系统这样说,顾流恍恍惚惚站起来,勉强振作起精神。

不就是耗嘛?!

可是,要是贺清真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顾流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精力去思考破局出路了。

顾流又坐下了。

不过好歹系统劝了他,他还是决定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顾流几乎什么都没带,带了个包,包里塞了柄剑,就去图书馆了。

夏季秋季的气温很好,风都是温温的,也并不是很热。

路上有不少人,欢声笑语地走着。

吵吵闹闹的。

顾流视若罔闻,并不觉得这些东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甚至,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也许是鬼变出来骗我的也说不定。

面色苍白,眼圈乌青的漂亮青年这么想着。

他还是害怕的。

不仅仅是怕鬼。

在纯粹地害怕鬼这一层之外,在面对贺清的时候,还有一层浓郁的陌生。

之前,贺清不认识自己,那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顾流知道,他还是他。

可是现在,顾流恍然感觉,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或者说是另一种存在。

理智上,顾流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任务,贺清就是贺清,他只不过身处剧情之中而已。

可是情感上……他的行事作风完全变了。

再加上绝对压制的诡异的力量,顾流很难不感到害怕。

毕竟,人鬼殊途。

一方面他想要做个懦夫,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去好好面对。

要摊牌吗?要把所有事情告诉现在这个贺清,让他好好配合吗?

这不是什么问题,虽然讲起来有点麻烦,但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

可是,顾流忍不住担心。

把所有事情摆开来讲,他真的会听进去吗?

事情不会朝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吗?

顾流扪心自问,要是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那么自己又会是什么想法呢?

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

自己可能会觉得他有病。

第二次、三次在自己面前说……

自己可能会把他打一顿……

况且,自己又能用什么办法说明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臆想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哪怕躺在床上,也睡不好。

大家吵吵闹闹的时候,顾流才只能睡上一小会儿。

大家都睡着了,反而显得宿舍里更安静了,也就更睡不着了。

顾流看着黑色的四周,只觉得哪里都有什么东西藏着,哪里都有什么东西真的窥视着自己。

他觉得胸腔里压着一块很沉闷的石头,自己对此无可奈何。

那种滋味并不比鬼压床好受多少。

实在是太无能为力了。

也许是因为连续好几天都没能睡得好,顾流在图书馆里打开了一本书,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并不安稳,形形色色的东西在自己面前闪过,可是自己一个都没能抓得住。

那些画面跟走马灯似的,飞快又绚烂,像是梦中的泡影,像是夜空中绽开的烟花,转瞬即逝。

有漫过头顶、不断起伏的浑浊洪波。

有漫天飞扬的染血尘土,以及在脸侧飞驰而过的马蹄。

有些时候,顾流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拴在了几根麻绳之上,在嶙峋的尖锐石头之上,被飞快地拖来拖去。

有些时候,顾流又觉得自己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睁着一双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地俯瞰众人。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的性命与命运全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那几根绳索非常牢固地勒住、拴住了他的四肢。

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很沉,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上面。

顾流渐渐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忽然,一阵冰凉的寒意像是箭矢,钻入了他的体内。

那股凉意就像是大冬天掉入寒冷的池水一样,直直刺入骨髓。

顾流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但是却并没有清醒。

太冷了、太凉了。

他像是湖水里被冻住、被冻成冰块的鱼。

一动也不动,完全浸没在了梦境的湖水之中。

渐渐地,那股寒意被顾流的体温给煨暖了。

或者说,顾流的体温熟悉那股子凉意了。

但是他的好心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好心对待毒蛇的农夫有什么好下场呢?

很快,冰凉的箭矢换成了另一个东西,那东西就跟刑具一样,冰冷,又硕大。

哪怕顾流的体温能将它煨得温热,内芯却还是冰的。

冷、好冷,被撑开了……

埋头靠在自己臂弯里的顾流忍不住发抖。

夏天的衣服穿的不多,单薄的肩头都打着哆嗦。

那感觉着实怪异,即使还没来得及清醒,即使意识还被梦魇牢牢绑定着,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反应来了。

好……奇怪。

梦里的顾流挣扎着,现实中的顾流也在挣扎着,那股挣扎还有些讨好的意味,他发抖的姿态极为明显。

不止是对面的男生,甚至连不远处的几个女生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做噩梦了?抖得好厉害啊。”

“可能吧,唉,一想到考试,我也要做噩梦了。”

“唉,我就差一分425,心梗了……等下吃什么?”

尽管众人在窃窃私语,话题的中心点还是他,丝毫没有遮掩的意味,可顾流还是没醒。

最多最多,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几声难以抑制的低喘。

甜腻,又撩人。

像是快要醒来的样子。

听见他声音的附近几个人,脸都红了,纷纷转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也有一些人偷偷掏出手机,把这个奇怪的、发出奇怪梦呓的男生拍下来。

对面有个男生正在备考六级,他连忙从包里掏出耳机,不敢听到一点声音。

脖子红到耳根,老老实实地复习听力。

听见顾流喘了一声,那东西倒是能忍,饶有兴趣地停了手。

观察了几秒之后,发现顾流没有什么动作了,也不说什么话了,它就开始更加兴致盎然地开始了动作。

它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顾流觉得自己就像一颗乒乓球,在球拍之上不断被颠。

顾流不喘了,他想要躲。

青年开始努力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这可恶的梦魇。

可惜,就像当初的鬼压床一样,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顾流背后依旧牢牢地被压制住,甚至,就连意识也不是很清醒。

所以,他非但没能闪躲,反而把自己那块最美味的肉主动送上了狼口。

青年地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渐渐放松了下来。

看到他这么乖、这么漂亮的样子,连鬼都忍不住为他心动了。

第一次,它想着,要是他还醒着,或许也挺有趣。

迷迷糊糊中,有一只冰冷的手伸了过来,摩挲着细腻的面颊,在柔软温热的唇瓣上一吻。

唇舌相接,一股冰凉的鬼气被渡了过去。

那股冰冷的气息渡入口鼻,顾流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艹!见鬼了!

漂亮的青年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慌张惊恐的声音泄露出来。

他的身体内部又酸又麻,虽然是愉悦的,但是恐惧还是很快压过了这份愉悦。

顾流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事情真是惊世骇俗。

他又羞又怕,生怕被面前、被周围的人发现,自己被做了什么。

顾流咬着嘴唇,他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试图侵入自己的口腔。

冰冷的手指带着茧子,很粗糙,那几根手指在唇瓣上不断地打转,磨得人很难受。

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他的头不断地转,想要躲避开。

可是除了那只手之外,还有一只冰凉的手正牢牢的牵制住自己的下颌,固定住脑袋,想要逼自己张开嘴。

顾流努力地闭上嘴,用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腕,拿起桌上的纸笔。

他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

那鬼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流一笔一划地写完,随后与他手指相扣,冰凉的大手覆盖在温热的手背上。

它力气很大,却一点一点控制住顾流,仿佛在享受猎物挣扎的快感。

就这样,在控制之下,顾流亲手把自己刚刚写下来的那页纸撕了,撕得粉碎。

拒绝交流、依旧是拒绝交流……

顾流有点绝望了,眼泪充斥鼻腔,控制不住地发酸。

他试图用手臂撑着桌子,把自己给支起来。

可是他浑身又酸又软,像一坨被反复锤炼的烂泥。

连手臂也没有什么支撑的力气了,力气一跌,就这么直愣愣地坐了下来!

这一下,顾流的眼神都有点涣散了,几乎忘记了喘气。

他的眼圈迅速地泛起了一圈红晕。

眼眶里盛满了泪水,很快,泪珠就大颗大颗地滴落了下来。

珠子一样的泪水穿过了透明的手。

它将手微微抬起。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中投入的一粒石子,荡起了阵阵涟漪。

它伸出手,细致地抚摸着顾流的一根根睫毛,揉着他的眼皮。

顾流被逼得闭上了眼,他眼周的红晕就像是盛开的桃花花瓣一样,漂亮极了。

对面正在奋笔做题的男生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疑惑抬起头。

只是这一眼,就把他给看得呆住了,像是如遭雷劈一般,浑身都飘飘然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顾流呼吸一窒,垂下眼睛,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再在这里待下去,马上就要被当成奇怪的人了!

而且,他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顾流吸了吸鼻子,简直想要大哭一场。

如果是原来的他的话,怎么可能让自己当众出丑、当众丢脸呢?

顾流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

现在、必须、赶快走!

他想要从包里掏出那把剑,护住自己。

可是刚站起身来,可是手腕突然被什么握住了一样,被重重地拉了下去!

“啊!”

顾流的叫声非常短促,闷在嗓子里,声音又很低。

周围的人几乎都没发现发生了什么,除了附近的人。

对面的男生终于坐不住了。

红着脸,把耳机摘了下来,“同学你没事吧?需要什么帮助吗?”

顾流赶紧摇头,舔了舔嘴角。

他生怕在别人面前,连口水都流出来。

顾流拼命用力,努力抢夺着四肢的控制权。

“谢谢你,我、我没事的、只是睡久了,手和脚都有点麻而已。”

“那么,”男生期待地说,“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话音刚落,顾流感觉掐着自己腰的那双手,力道陡然间加重了。

顾流神色慌乱,赶紧摇头。

这才感觉禁锢少了几分。

那男生又把耳机给戴上了,脸还是红红的。

只不过,他这回做题目明显没之前的专心了。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眼珠子总是时不时往前面乱瞟。

顾流有点心虚,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信自己真的没事。

要是自己被挂在表白墙上,那就好玩了,自己就要被鬼给玩死了!

社死!

顾流现在根本就管不了眼前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了。

毕竟,他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顾流拼尽全力挣扎起身,终于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包,紧紧地抱在胸前。

硬质刀柄隔着背包接触到胸口那一刻,顾流身上骤然一轻。

顾流这回走路走得很快,毕竟这回他背后真的有鬼撵着。

这一路上都很平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平静到顾流几乎都觉得奇怪了。

难道刚刚在图书馆里,全部都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好不容易回到了宿舍,结果他一放下手里的东西,身后那紧跟着自己的东西就迅速扑了过来!

顾流明白了,是剑!

自己一点都不能离开这把桃木剑。

哪怕仅仅只相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哪怕仅仅只是挂在自己的椅背上。

都不可以!

顾流还是不死心,他赶紧呼唤着:“贺清!贺清!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那东西动作根本就不带停的,立刻将人压到了床上。

连椅子都被带倒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好响好响的声音。

只是现在,根本就没有人管。

顾流被那巨大的力道一带,向前一扑,摆出了一个很丢脸的姿势来,他的脸都嵌到床垫里去了。

身后那东西幽幽地站着,空气中充满了惬意的气氛。

啊哈,这种姿势,更方便了。

“混蛋!混蛋!松手啊啊啊!”

一只冰凉的手抚摸上了顾流的脖子,他并不开口,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来诉说——乖一点。

被扼住了咽喉,顾流的挣扎果然减轻了几分,都没之前剧烈了。

喉咙被一点一点收紧,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缺氧。

顾流的面皮逐渐由苍白涨成紫红色,恶鬼悠闲地看着这一切。

连衣服都不用脱,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松地穿过一切。

只是……

这样子,未免不好玩了一点。

恶鬼就连脾气性格也很恶劣。

声音叫的越大越好,哭泣的泪水越多越好。

觉得很丢脸吗?很不能接受吗?

那就对了!

恶鬼用力一顶,直接将人顶到了墙上!

“呃……疼。”

顾流不小心偏头,脑袋都磕到了墙,发出了特别响的声音。

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额角都有些青了。

恶鬼将他的脸掰过来,怜惜地摸了摸他发青的额角。

看着自己弄出来的印记,手上按压下去的力度更大了。

“啊!”

隔壁的几个男生都在玩着手机,被突然的这一撞和尖叫都吓了一跳。

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什么动静,又自顾自地玩起手机来。

另一边,顾流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想要驱赶。

卖惨是没有用的,沟通是没有用的,这个贺清是真的疯了!

连顾流也都快疯了!

发疯就发疯,那鬼都好脾气地随他乱动,反正都一点不妨碍动作,还更有趣了。

可是一旦顾流想要拿那把剑的时候,那鬼就又会将顾流的手给限制住。

或者是十指相扣,或者是拎着脚踝,将人生生拖回来。

看着顾流用力挣扎的样子,恶鬼愉快极了,这才有意思嘛……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好玩。

恶鬼像是得到自己最喜爱的玩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玩弄才好。

他肆意地摆弄着,一点也不担心把玩具弄坏,顾流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震颤。

恶鬼捧住了顾流的脸,他的脸颊还略带着些婴儿肥,看起来青涩可口。

大手对着白嫩的双颊又捏又揉又掐,一点都不控制手上的力度。

顾流被捏得疼,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扯下来了。

恶鬼看着手底下红扑扑的脸蛋,低头深嗅一口,鼻尖厮磨。

啊……芳香的人肉气味。

好香,真令人着迷。

不仅是头疼脸疼,就连大腿上都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顾流拼命摸,可是什么都摸不到。

有人、有人在咬自己的腿、在吃自己的肉……

他恐惧地睁眼,慌乱地脱下裤子。

看见内侧,那块本该是白皙光洁的皮肤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就像是一盘丰盛的菜肴。

活色生香的宴席时间漫长,这只恶鬼从头吃到了尾。

“不、不……”

顾流彻底没了力气,跪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瓷砖地面。

恶鬼贴心地给他穿戴整齐好,抱到床上。

只是尽管如此,衣物上之前就隐隐约约出现了被濡湿的痕迹。

衣物掩盖之下,是一片狼藉的痕迹。

衬衫湿淋淋地贴着后背,顾流就这么大汗淋漓地在床上睡着了。

*

睡了半个小时之后,顾流挣扎着醒了过来,他把桃木剑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好几个小时。

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香。

一睁眼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室友们才陆陆续续来。

而这时候,靖深也回来了。

他的面色苍白,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泡开的、发青的纸。

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张皮影人。

靖深一回宿舍就开始脱衣服,身上肌肉非常明显。

衣服上还淌着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一股子水腥味儿。

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只是不熟悉,关系也不好,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

顾流气色好了一点,打量着面前的靖深。

靖深叹了一口气,“嗐,别提了。”

他把衣服抛到脏衣篓里。

“我今天路过主楼边上那个湖,看见一女生手机掉河里了,我给人捞上来了。”

顾流眼皮一跳。

有点危险啊?

虽然这样想,他也没这么说,而是继续道:“这不是好人好事吗?”

难道是好人没好报?

靖深面上死气沉沉的,看来是非常不爽了。

“可是捞上来一看,手机都报废了!

边上有个室友说:“呦呵,大英雄,那女的没加你微信吗?”

靖深盯了他一眼,“我有对象了,为什么要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顾流也没理刚刚那个人,而是盯着靖深的脸,“我发现,你黑眼圈最近也有点重啊?”

“啊?”靖深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看来不能再熬夜了。”

说了一会儿话,靖深就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电话去了。

亲亲热热的,非常甜蜜。

另外两个室友都飘着一股酸味。

另外两个室友挺不爽的,觉得吵,也看不惯情侣。

只是现在大家还不熟,脸皮又薄,不好意思明说。

总归,宿舍里气氛不太好就是了。

顾流倒是没什么想法。

一来他和靖深关系不错。

二来,现在又没到休息时间,打个电话怎么了?

况且,越吵闹的、越嘈杂的环境,顾流才越有安全感。

不然宿舍里一个人都不说话,感觉冷嗖嗖的。

有些时候一睁眼,顾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于是,在靖深刻意夹起来、腻着嗓子的声音之中。

顾流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117章 小可怜(7)

睁眼看到的第一眼。

这是……裙子?

手挑起几层来看, 层层叠叠的纱与布料是纯白色的,上面还有精致的暗纹,边上是华丽的蕾丝图样。

顾流对裙子没有什么研究, 跟掀被子似的,挥来挥去看了几下。

他只觉得这玩意儿压在腿上还有点分量, 重。

而且要是吃东西的话, 绝对很容易弄脏。

顾流有点懵。

自己怎么会穿裙子呢?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 打量着四周。

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有点复古。

四周的环境怎么说呢……

说现代, 也并不现代。

有点像……民国时期。

他下了床, 想要穿鞋子。

却差点被裙子给绊了一脚。

“草, 吃饱了撑的,谁给老子套的婚纱。”

他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在哪里, 顺嘴骂了一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布料有点薄,冷。

幸好这条裙子不是光膀子的,从领口往下,都有布料。

不然画面肯定很搞笑。

而且,这房间阴气也太重了。

顾流抬起头,打量四周, 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沉重。

怎么会这么冷?

他提溜着宽大拖地的裙摆,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外面走。

记忆还没完全回归,直觉告诉他, 要快一点儿出去。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去门口的时候路过了一面镜子。

顾流转头,瞟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很长, 头上还披着一条头纱,脸上居然还化着淡淡的妆?

看起来和真正的新娘没什么两样。

顾流抹了几把脸,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如果在平时,他发现自己被这样恶作剧了,肯定是要去衣柜里面找上一两件男装,把衣服换好了之后再出去的。

可是现在,他只想要尽快走出去。

记忆渐渐回归,自己现在,好像是在有一个有鬼的世界?

他觉得,要是在这里继续待着,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顾流走得很快,都走到门口拐角了,却突然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

他抬头一看,那人也正好低头,面前是一张非常眼熟的面具。

张牙舞爪的傩面,近距离一看非常有冲击力,顾流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隔着面具,那人轻飘飘望了他一眼。

他拉起顾流的手腕,就又将人拖回了屋内。

“哎,等等等等,等下!”

裙摆太长太大了,放下一只提裙子的手,顾流踩到了好几次,好几次都差点摔跤。

“贺清?你在干什么啊?!”

贺清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水。

顾流看他不言不语的,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但他相信,贺清总不会害自己的。

折腾了这一会儿,顾流确实有点渴了,秉持着对哥们的信任,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看见顾流喝了水,贺清终于说话了,柔柔地开口。

“你不喜欢吗?上次给你穿红嫁衣,你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顾流一口水几乎呛在喉咙里。

这谁能高兴啊?

贺清的声音非常飘渺,顾流几乎都觉得自己认错人,听错了。

“等、等下,我为什么要穿?”

贺清温和地给他满上,道:“再多喝点水吧,等下你会缺水的。”

顾流将杯子放下来,杯子敲击在茶几上,响声清脆。

“我并不想喝,你让我离开这里。”

顾流环顾四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世界并不安稳。

而且从直觉上来讲,他对这个环境很警惕。

贺清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开口:“我不会让你走的。”

“为什么?”

他回答的很快。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顾流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下意识乐了一下。

“我是你的妻子?哈哈,我是你爹都不可能是你的妻子。”

贺清歪着头看顾流,隔着面具,恶鬼仔细地审视着。

似乎……顾流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顾流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

可是秉持着对贺清的信任,他也不觉得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你在看什么?”

“嘘。”

冰冷的大手盖在顾流的天灵盖上,顾流却显得一点都不害怕。

“咦,你的手好冷啊。是不是又体虚了。”

恶鬼歪了歪脑袋,点了点他的脑门,之前那块乌青的地方已经不见了。

“哦,我明白了。”他的语气里很明显有点笑意。

“原来你的脑袋里有个东西。怪不得,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东西?什么东西?我需要记起来什么事情吗?”

顾流警惕地向后微微移动,捂住了脑袋上贺清刚刚点的那块地方。

这种场合,他不太习惯如此暧昧的动作。

贺清叹了口气,“现在,我要重新教你一遍了。你是我的妻子。”

顾流又笑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恶鬼的手就像铁钳一样,将他的下巴牢牢地钳制住,强硬地掰到自己面前来。

诱哄道:“来,看着我的眼睛。”

盯着他浅色的瞳孔,几乎有魔力一般,顾流的脑袋很快就开始发晕了。

漂亮青年讷讷地重复,“我是你的……”

他显然内心并不认同这个身份,最终那个词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通情达理的丈夫也并不逼他。

反正,之后有的是自己折腾的。

“流流,跟我来,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他拉着顾流的手腕,一转,又将他带到了里面一个房间。

房间暗了点。

开了灯,才能看清全貌。

“这是什么东西?”

“专门给你的椅子,喜欢么?”

顾流看着那把镂空的椅子。

里面,好像可以放什么东西。

顾流一瞬间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摇头:“不!我不喜欢!”

贺清抬起手,想要摸他的脑袋,顾流很快就躲开了。

恶鬼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也并不尴尬,慢慢地收回了手。

“看来,你是想起来一点了。”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手腕被牢牢捏着,还来不及呼痛,恶鬼就把他甩到了床上!

“边上有把剪刀,倒是很方便。”

说着,恶鬼就* 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了裙子。

刀刃紧紧地贴着皮肉,顾流又是动都不敢动,生怕他一个不满意,自己就变成太监。

试探了两三下,恶鬼就收了手。

他不满地道:“太干了。”

顾流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那张傩面居然俯下了身来!

“不是,你!”

顾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

察觉到顾流的软化,贺清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椅子很高,就像是小孩吃饭时用的婴儿椅,高高地坐着。

“吃、吃下去了。”

顾流觉得自己疯了!

贺清疯了!

这个世界都疯了!

他抓着裙摆,拼命地尖叫。

残存的裙摆布料还是很多,盖得牢牢的,恶鬼对此很不满意。

它不满意了,就要开始专门折腾顾流。

顾流郁闷极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裙摆胡乱地抱着,抱成一坨布料的样子。

可是恶鬼满意了。

顾流也会被折腾得更狠。

他尖叫的时候,门外窗外都传来尖锐的鬼笑声,笑起来像是在低声哭泣。

看着白墙上倒映出来的那些奇怪的影子,顾流连叫都不敢叫了。

一通玩下来,顾流几乎去了半条命,有一半是被吓的。

贺清抱着顾流,将他完全圈在自己怀中。

“我的小妻子……流流……”

恍恍惚惚中,顾流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挺好?

至少,跟之前相比,现在的确是……

他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贺清突然拿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递到顾流的身边,“流流,帮我掰断这根树枝,好么?”

“什么东西你自己还掰不断……”

顾流睡得迷糊,伸出手来把东西接过。

然而就在他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他终于认出了自己手里的那把桃木剑!

顾流苦笑了一声。

原来,我是被鬼迷惑了心智啊。

他挣扎着拿起了桃木剑,用力往前一劈!

剑气锋锐无比,罡气逼人。

顾流没有刻意朝他劈去,那恶鬼面具却被罡气劈落了。

“啪嗒。”

面具落地。

露出了面具之下,疤痕纵横交错的一张可怖面孔。

那剑气劈开了丝绸布帛,红色的丝绸碎片纷纷扬扬地飘散着,化作了一片片血红的花瓣,浮动在空中。

一阵风卷来,花瓣仿佛纷纷凋零。

最终化为了一抔尘土。

风一吹,尘土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流的心中一阵怅然。

梦境,该醒了。

第118章 小可怜(8)

郭景澄正在打游戏, 手机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他伸长脖子飞快看了一眼。

“诶,老师说了, 这次我们班要和隔壁班一起搞团建。好像是去什么什么村,风景还挺不错。”

范逸明本来在和妹妹网聊, 见此, 转头斜眼看着顾流, “你也去吗?”

顾流盘腿坐在床上,腿上平放着一把桃木剑。

刚洗完澡, 他心平气和。

浑身带着湿润的水汽, 正在擦头发。

头发上有几滴水滴在了桃木剑上, 顾流很快就将水珠擦掉。

他言简意赅,“去。”

范逸明的视线从顾流的脸上滑到他腿上的那把桃木剑。

这人……到哪里都拿着这把剑,连洗澡都带着。

范逸明朝着郭景澄努了努嘴。

郭景澄忙着打游戏, 没来得及搭理他。

范逸明“啧”了一声,“狗儿子,你打游戏也不喊我。”

郭景澄忙得很,眼睛都不转一下。

“狗儿子,那你快点上号。”

“嘿嘿。等等。”

范逸明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

“等下我喊个妹妹一起来,她说她先去洗个澡。”

一边说着,他一边压低自己的嗓音, 用那种气泡音发了一条语音。

“嗯,宝宝,我一直等着你哦。”

郭景澄正好死了, 阴阳怪气地学着范逸明的腔调也开了一句。

“咦惹,宝宝,我一直等着你哦。”

这次不理人的变成范逸明了。

还在复活倒计时, 郭景澄凑过去看聊天页面。

“是上次那个妹妹啊?她技术还挺好的,就是脾气差了点,感觉不适合谈恋爱。”

“不是上次的那个。不过,嘿嘿,比上次的那个好看。”

说着,范逸明翻着朋友圈,把照片给郭景澄看,“怎么样,正点吧?”

郭景澄也眼前一亮,“哦哦,没事,再菜也照样带飞!还有照片吗?”

范逸明哈哈一笑,“这个妹你别跟我抢,她闺蜜长得也不错的。那个归你!”

寝室内涌动着躁动的氛围。

很快,本就不安静的寝室内被游戏声覆盖了。

顾流把头发擦干,戴了耳机就躺倒在床上。

他背过身去,抱着剑。

自己和这两个人确实聊不到一起去,不是一路人。

后来的这两个室友玩得比较好。

他们在网上也早就加了好友,平常也总是凑在一起。

顾流现在小命不保,自然也没什么心思跟他们交朋友。

当做平平常常的过客就好了。

当然,顾流本身也是个颜控。

哪怕小命没什么威胁,他也不太会刻意维持不必要的人际关系。

这两个男生长得又不算好看,连小帅都够不上。

况且又是男生,脾气性格都对不上口味,顾流就更不会刻意去交朋友了。

已经上过那么多次大学了,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致再维护一个温馨的宿舍氛围。

当然,同样地,这两个男生也并没有释放什么友善的信号。

明明都是同一个时间段。

他们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网游网聊聊骚。

可是轮到靖深跟对象打视频,这两个人就开始颇有微词了。

而且有话、有意见也不当面说,非常之叽叽歪歪。

双标狗。

对此,顾流的态度也很明确——都这种情况了,能说得上话也行,玩不到一起去也就拉倒。

日常生活里,顾流就把这两个人当空气看了。

不过身边带着把桃木剑这件事,他也没刻意瞒着。

当然,在一个屋檐之下生活,这种事瞒也瞒不住的。

所以,郭景澄和范逸明都知道这件事。

啊哈,一个有女朋友天天腻乎。

另一个则神神叨叨的,走哪儿都抱着把剑、背着把剑走。

这可不得遭人讨厌嘛!

两人有意无意的拿着顾流这件事在班级群里调侃过。

所以,这两个人知道了,全班、全年级,以及全校一些比较爱打听的人,也都知道了。

两个人明里暗里地讽刺顾流是封建迷信。

聊天的时候一唱一和,旁敲侧击地说,以后评奖评优什么的,你顾流通通都沾不到边了。

虽然才开学不久,但系统悄悄给顾流打小报告。

“这两个人在商量之后该如何举报你。”

顾流有点奇怪,一头雾水:“举报我什么?我怎么了吗?”

系统:“他们说你大搞特搞封建迷信,一点都不唯物主义,以后你要是选什么委员选什么党员,他们要给你使绊子。”

顾流更奇怪了,眼睛往上一翻,思索着。

“等等,我什么时候要搞这些东西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竞选了?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说:“……唔,现在他们还在说你坏话。范逸明在翻你朋友圈。”

顾流眉头一皱:“他要干什么?”

“好像是要偷你照片去网恋。”

顾流:……

顾流不得不应对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圈放下心来。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发朋友圈,也根本不可能有心情自拍。

而同样的,原本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情拍照。

朋友圈空空荡荡的,非常干净。

顾流眼睛一闭,抱紧怀里这把桃木剑。

“随便他们吧,爱怎么搞怎么搞,只要别搞到我这把剑头上。”

与此同时,两个人还是没有放弃说顾流的坏话。

他们自以为拿捏住了顾流的把柄,洋洋得意。

又因为顾流总是视自己为空气,而更加恼怒。

于是在班级群里的调侃,逐渐演变成对正主本人的“玩笑”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在群里艾特顾流。

“你总是背着这把剑,哥们都很好奇啊。是不是什么家族传统?地域风俗啊?”

“对啊对啊,跟大家讲讲呗。桃木剑诶,这不是电视剧里才有的吗?你这整天在寝室里进进出出,跟拍戏似的。”

“你懂什么,可能是我们顾流喜欢cosplay呢哈哈哈……”

反正直到最后,顾流也没在群里露个面。

这两人以为顾流怯了,也觉得大家现在肯定都知道,他顾流就是个皮囊好看点的神经病!

于是颇为洋洋自得。

不过跟他们想的不一样的是,由于顾流长得足够好看,所以其实……全员都给他加上了一层滤镜!

在别人眼里,一个大美人,封建迷信都是神秘阴郁,不修边幅都是落拓不羁!

特立独行,那就更有腔调了!

不仅是女生,就连男生,隔壁寝室的也觉得“他还挺酷的”“挺有范儿的”。

这对这二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另一边,顾流在群里莫名其妙被圈了。

简单看了一下消息,也不生气。

他把手机拿了出来,把班级群设置成静音。

这样,世界不就安静了吗?

圈了一两次,顾流一律当空气。

迅速地冷了场,这时候,尴尬的就是挑事儿的人了。

偏偏挑事儿的人还不觉得尴尬。

依然在群里一唱一和的,活像跳梁小丑。

看得群里各位观众都开始尴尬地脚趾扣地了。

哪怕是情商再低的人,那也看出不对劲儿来了,也就没人敢起哄了。

气氛一点一点地冷寂下来。

毕竟都是大学生,多少也是要点面子的嘛。

本来以为多少会回一句的,但像顾流这种特别直接不搭理人的。

在单纯的学生时代里,大家还真没怎么见过。

不过想想也是……

都是大学生,都成年人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一把木剑,又伤害不到别人。

没有人有必要为别人的好奇而负责。

相比于那些抹不开面子而被迫架上去的,更多数人当然还是更向往顾流这种。

只不过这么一来,大家都知道顾流虽然长得好,但他也不是一个好脾气好说话的。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

“卧槽!我们班里出了两个长舌夫!”

“卧槽!我们专业出了两个长舌夫!”

“我跟你讲……噫,想想我都觉得尴尬!”

顾流最近还是会跑去图书馆。

剑放在包里,包背在胸前,不给鬼一点可乘之机。

他开始学习画符。

系统这玩意儿虽然近似半残报废,但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它的检索功能非常强大,顾流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那些符咒,也确实能对鬼怪生效。

虽然图书馆不好把朱砂黄纸带过去,但顾流包里的签字笔,也不妨碍他练出来的效果。

横竖系统能够在脑内进行矫正,顾流就这么一点点地学着。

学了两三天,他才终于学会一道符。

只不过画出来的成品,十张内能用的通常只有一张。

不过,据系统所说,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将符佩戴在身上,可有清心明目之效,鬼神不侵。

也就是说,哪怕闯入了鬼蜮之地,也难以被它们的那些伎俩所蒙蔽了。

顾流背着包从图书馆回来,刚要开门,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脂包肌,将军肚,懂吗?那样的身材才是最有用的,才是真的能在战场上杀敌的。”

“那些小白脸都是花架子,体重优势才是绝对压制!”

顾流扯了扯嘴角,刚要开门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这里还有两个小鬼呢。

阎王不好惹,小鬼也很难缠。

门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况且顾流站得近,里面两个人蛐蛐自己的声音非常清楚。

顾流站在门外,掏出手机。

“你在哪儿?”

没过几秒,靖深很快就回了消息。

“我在南湖那边,长椅上,我对象说想看看那些天鹅是什么样子的。我在录视频呢。”

哦,那我真是打扰你们了。

这俩人感情可真好,连顾流也有点忍不住酸了。

不过……这些天鹅长得也就那样吧。

看起来蠢蠢的,还耀武扬威。

自己跟贺清之前都见过能变成人的白天鹅了。

跟他们一比,这些黑天鹅就显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靖深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啊。奶茶喝吗?我等下点奶茶,请你喝。”

“喝!”

“行,你等下回来喊我一声,我就点,时间应该正好,到时候你拎上来就行了。”

“哦,原来你只是缺一个拎奶茶的而已啊,嘤嘤嘤……视频已经拍好了!我马上就回来!”

顾流不语,只是默默发菜单。

他确实是缺,懒得再跑下楼一趟了。

只是看着这些文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看着文字,顾流却总觉得靖深凑在自己耳朵旁边。

靠得很近,在幽怨地说话。

阅读那些文字时,背后人口鼻之间喷出的那股冰凉潮湿的水汽,顾流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揉了揉耳朵,感觉怪怪的。

之前现实世界里正经上学的时候,寝室里自己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

室友们关系好,同时也都抠得不行。

想方设法、使尽浑身解数都要用到对方的洗发露沐浴露。

其中恶心的招数自不必多说。

而现在只是拿个东西而已,跟之前给里给气相比,实在是不算什么。

顾流没有多想,纯当他是对象不在身边,所以到处找人说骚话。

点完了奶茶,顾流站在门外又刷了一会儿手机,耐心地等着他们两个人酸完了,才开门进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长得帅确实是我的错。

靖深带着一身水汽,提着奶茶回来了。

顾流喝了奶茶,刷了个牙,直接睡了。

郭、范和妹妹聊得热火朝天。

靖深倒是没和对象打视频,只是打字聊天。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碧荧荧的。

顾流戴着耳机,抱着剑,也勉强有了一夜好梦。

第119章 小可怜(9)

系统:“你真去啊?”

顾流一脸爱死不死地收拾着背包:“去啊, 当然得去。”

他把背包拉链一拉:“世界任务都发布了,这不正好方便搞事情吗?”

系统继续劝说:“你之前不都挺害怕的吗?我觉得之后肯定要出事。”

“我也不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啊。而且,”顾流从背包改装过的侧面抽出了一把桃木剑, 眼睛明亮如晨星,“这玩意儿在手, 我觉得我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之前几次纠缠之中, 顾流发现贺清还是挺忌惮这玩意儿的。

那么只要自己紧紧地看住这把剑, 就不会出事。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握着木质剑柄, 将剑平放在腿上。

顾流抽出几张纸巾, 仔细地给它擦擦。

在鬼形态不听人话的情况下, 顾流觉得自己也是有可能用武力说服好哥们的,这件事也是可以商量的。

另外三个室友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有人不自觉小声地“哼”了一声。

“又带这把剑。”

集合后,很快上了大巴。

顾流和靖深两个人自然是坐在一起的。

顾流依旧是将背包放在膝上, 抱在怀里。

看起来松松地抱着搂着。

剑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只要需要,半秒都不到,他就能够轻易抽出桃木剑,用以对敌。

“你带充电宝了吗?”

顾流挪动了一下,调整姿势。

他的头微微侧过去,问靖深。

靖深看他凑过来,也凑过去。

“带了, 你要充吗?”

顾流小小幅度地摇头,他拍了拍自己的包,压低声音。

“我带了三个!”

靖深被这种气氛感染, 不自觉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他用气音说道:“你带这么多干什么?!”

顾流莫名感觉耳朵有点痒,他又悄摸往外移了一点。

“我这不是怕充电宝容量不够嘛。”

“我们只团个建而已,马上就回来的。”

靖深瞪大了眼睛, 就差把“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写在脸上了。

顾流不语,在等靖深的下一句话,毕竟这哥们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然而靖深只是说了一句:“你包里装了这么多东西,三个?!不重吗?”

“就这。我能扛起你上下楼三次还不带喘气的。”

顾流小小地炫耀了一把自己的体能,嘚嘚瑟瑟拿出耳机戴上。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耳机隔绝了靖深的质疑的语气,以及目光。

接下来的路途有点久。

途中顾流观察了一下,好像是开进了某座山里。

山路盘盘绕绕的,看着就难走。

他表面上什么都没关注,一路上眼睛都是闭着的。

其实早就让系统记下了路线,以及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事物。

车很快行进到了一片红枫林中。

这里景色漂亮得宛如仙境一般,不少睡着的同学都被身边人推醒了,然后拿出手机咔咔拍照。

顾流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确实好看,漫山遍野的枫叶,就像是整片山头都烧起来一样,四周都是红得将要燃烧的枫叶,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这种景色让人心旷神怡。

拍了几张后,顾流看了一下,虽然照片也挺好看,但手机根本就拍不出那种震撼人心的效果来,于是他也就放弃了。

放下手机,顾流就看见靖深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用手肘捅了人一下,好奇地问:“你不拍照给你女朋友看吗?”

毕竟靖深天天把他对象挂在自己嘴上,在学校里就各种拍风景拍大鹅,想不注意到都难。

“女朋友?…哦。”

靖深也拿出手机,慢悠悠地拍了几张。

拍了一会儿,靖深放下了手机,开始捂着自己的脑袋和胸口。

“不行,我头有点晕。”

顾流紧张起来,赶紧备好呕吐袋。

“是晕车吗?想吐吗?”

“有点。呃,好晕好晕。”

说着,靖深就晕晕乎乎地靠在顾流肩膀上。

顾流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不硌得慌吗你?”

靖深:“靠着玻璃那边我会脑震荡的。”

顾流赶紧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柠檬水。

“喝点这个,能缓解一点。”

他殷勤地递给贺清。

别吐我身上了,我真没带衣服。

靖深扫了一眼,“这瓶你喝过吗?”

顾流:“没,我哪儿能让你喝我喝过的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包,“我带了两瓶。”

靖深无语了:“你这是负重训练来了。”

顾流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贴心地拧开了盖子,“看,没开过的。”

靖深把柠檬水接过来,喝了。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就在这片燃枫林的尽头,景色让人眼花缭乱,仙境一般。

大家陆陆续续下了车。

顾流胸前背着包,也下车了。

头发上落了一片轻轻的重量,顾流拿下来,是一枚枫叶。

随手扔了。

下了车之后,靖深头也不晕了。

几个深呼吸后灌了几口水,毛病彻底好了。

顾流正在舒展身体,靖深突然说话。

“我对象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个视频。”

说着,他拿着手机就走远了。

顾流疑惑地目送他远去。

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的手机好像没有亮啊?

“系统……”

刚要呼唤系统让它查查,顾流就突然感知到身后出现了两个人影。

那两人还压低了声音说话。

鬼鬼祟祟的。

顾流让系统把声音调大了,转播给自己。

“到这个地方后,他就变得更怪了。”

“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正常人,谁背后天天背着一把剑啊?”

顾流默然不语,他们果然在蛐蛐我。

继续听。

“等下大家都会分散走,最后才集合。我想趁这段时间,去‘问问’,他那把剑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假清高。前面也问过他几次了,哪次不是把我们当空气看了?我们两个人还怕他一个吗?”

“你的意思是?”

“趁大家都不在,直接抢了。我们两个好好研究研究。”

“哈哈,正好。那个靖深不是正好去接他对象视频了吗?不就是借同学看个东西,又能怎么我们。”

“嘁,要不是打人犯法,我还真想打他一顿。看他眼睛长头顶上那副样子……”

听到这里,顾流转身,盯着面前远处的两个人。

那两人看见顾流突然转身冲着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流默默不语,只是蹲下拆开了鞋带,又重新紧紧系上。

现在环境这么好,氛围又这么妙,要是不闹鬼的话,他都会为鬼感到不平的。

只要自己跑得比这两个家伙快就行了。

系完鞋带后,顾流直起身来,冲着阴暗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特别挑衅!

两个人见到顾流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与酸意像是火上浇醋,哔哔啵啵几乎顶开天灵盖。

顾流长得帅,平常又不爱说话,也不打游戏,只跟靖深说几句话,他们就觉得他性格特别傲。

偏偏他又长了一张看不起人的脸,高高在上的,他们看着就更难受了。

雄性之间天然的嫉妒和排斥心理,特别是顾流还长成这幅模样,他们早就看顾流不爽了。

顾流直接背着包走人了,懒得在他们身上多花一点时间。

他循着水声,走到一处溪水潺潺的地方。

这里种了许多枫树,红枫叶从树上飘飘摇摇地落下去,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红毯。

也有不少树叶落进溪水中,顺流而下。

这么一点深度应该淹不死人。

蹲下之前,顾流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

确保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然后把自己推下去。

这里应该算是一个小景区。

只不过规模小,也没有很多设施,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多少游客。

倒是便宜了他们这些来团建的学生。

顾流蹲下身来,捞了一把溪水。

清清泠泠的溪水就这么从他的指缝与鹅卵石缝隙之间流走。

这里,连水也清澈得晃眼。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这地方有山有水,看得人心胸顿时开阔起来。

望着面前的美景,顾流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各种行为,觉得自己有些事没做好。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沁得冰凉的水珠。

打算直接告诉那两个人自己身边有鬼,让他们不要再找死了。

然而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那两个人却不见了。

顾流下意识转身寻找,也并没有人在自己身后。

既然没有人,那他就开始闲逛了。

系统:“放心你逛吧,我给你留意着周围。”

远远的,顾流又听见远处有个地方还挺热闹。

找了个楼梯爬了好几十阶,他才勉强看清远处是什么样子。

顾流自言自语道:“哇,好热闹。谁家在景区这里开大排档?”

靖深突然出现,他站在一块石头上,也一起眺望着,“好像不是大排档,那个是村民家。”

很快,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语气确凿道:“那个是有人死了。”

顾流:……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麻溜地闭上了嘴。

要死,晦气。

他开始疯狂地敲起了系统。

“系统,这个世界,不会有尸变吧?!”

系统:“有的兄弟,包有的。”

但是,系统又很快地补充了说明。

“不过为什么要用尸体呢?反正都是有鬼的世界了,用鬼魂吓你不是更方便吗?尸变了你还可以用物理伤害打回去呀,鬼魂又不能。”

顾流简直都要跪了,但是想想也是,于是他的膝盖又重新硬挺了起来。

“我都经历这么多世界了,你不给我挂就算了,还吓我!”

“快了兄弟,快了。商城系统马上就要开放了,你下个世界要什么挂,小绿瓶还是小白珠?咱们通通能满足。”

就是得用积分换。

“……我想要龙皓晨的那个九头奇美拉,能给吗?变起身来老帅了!老拉风了!!!”

“客人,咱们不支持活体快递的,客人。”

“我可以上门自取!”

系统:……

就离谱。

系统不说话了,顾流后退了一步。

“活的不行那死的总可以了吧?我要亡灵天灾伊莱克斯!”

顾流兀自激动着,就差攥拳了。

“我靠,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还是个死人!帅麻了!”

系统:……

失策了。

思考了十几秒后,系统懒得找借口敷衍顾流,干脆打出一串文字。

顾流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几个大字。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顾流:…个破烂玩意儿。

走走停停看风景,什么也没发生,甚至顾流的三个充电宝还是满电。

很快就到了集合返回的时间。

顾流揣着兜看天,头顶风云际会,一看就是要变天了。

集合点名,顾流的名字排在前面,很快就点到他了。

点完后,眼角余光扫过,顾流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匆匆跑了过去。

反正点完名还有一会儿,地方又近。

顾流离了队,轻手轻脚摸到那边。

结果没看到一个人,只有一辆灵车。

灵车就停在大巴附近,白色一长辆,车上装点着一些花圈,非常显眼。

转角遇到爱,顾流顿觉晦气,转身就走回了队伍。

结果回来后感觉气氛不对,怪怪的。

顾流:“怎么了?”

靖深悄悄地凑近顾流,压低声音。

“嘘,刚刚点名的时候,最后数了一下,多出来了一个人,人数对不上了。”

“啊?”顾流懵了,“是多出来了一个,而不是少了一个吗?我刚刚离了一下队伍,照理来说……”

话语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的心都冷了一下。

“不对!是多出来了两个!”

与此同时,系统也惊怒道。

“不对!他们全死光了!”

第120章 小可怜(10)

顾流骇得后退了两步。

自己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全死了?

系统没有道理骗自己。

顾流按压着自己的耳机, 装作不经意地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除了那些玩手机的,大家叽叽喳喳的,各自在聊各自的天。

根本就看不出任何一点异样。

顾流脑瓜子嗡嗡的, 感觉里面有人在唱大戏。

铙钹锣鼓琴箫笙笛缠作一团,唢呐吹得震天响, 胡琴的琴弓在颅骨颞线上狠狠拉, 脑浆黏黏糊糊地从里面渗出来, 思绪像灌了水泥似的沉。

不过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顾流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正在迅速地回温。

贺清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现在, 局面越混乱, 顾流反倒是越冷静了下来。

太离谱了太离奇了, 他甚至有点想要笑出声来。

艹!见鬼!

有必要吗?!

顾流一边后退,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确保自己能逃走, 一边安抚靖深。

“你别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在询问靖深的同时,他还得对付脑袋里的系统。

“你这里又是发现什么了?冷静点,别急。”

“又?”靖深歪了歪头,不过也没有细究。

顾流噎了一下,心如擂鼓。

他这才发现, 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

幸好,靖深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他说话。

另一边,系统当然不会理解错误。

趁着这一会儿短短的间隙, 它飞快地告知顾流情况。

“具体来讲,是除了靖深之外的人都死了。就在你离队的那段时间,大家以为不缺人, 全都上了车。结果在前面的山路遇见了车祸,全队覆没。”

顾流眉头一皱,他下意识想,这得上多大的社会新闻。

“上车?可是我就离开一会儿,他们居然走了?时间根本就不够!这对不上!”

这时,靖深也开始说话了,只不过他压低了声音,语速也并不像系统那么急迫。

男生的声音很低沉,就像冰川下流动的河水,和系统的声音非常不同。

但两面包夹之下,顾流还是免不了混乱。

“因为我们两个班,很多人互相之间还是不认识的,保险起见,除了点名之外,老师还清点了一下人数。”

“你先等等。”他跟系统说。

既然靖深没死,那先听听他的话,反正系统是在自己脑袋里的。

顾流睫毛低垂,缓了缓神,显出一副正在思索的表情。

“呃……我们一共有多少人?”

“除了几个老师。我们班三十一个学生,隔壁班三十个,加起来应该有六十一个。可是数人头的时候,偏偏就多出来了一个。”

“数人的时候,我应该不在吧?”

靖深点点头,“你不在。我看见他们要走了,车都要开了,我就来找你了。”

顾流掰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咔哒咔哒响。

“所以,其实是多出来了两个。”

一边说,顾流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艹,这贺清花活也太多了!

他宁* 愿来的是追逐战!

鞋带都系好了!

靖深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顾流重复道,“没错,要是你之前就跟我一起走了,一起离开队伍,那么人数就是正好的。”

“我是点名的时候离开的,名字排在前面,我走的时候还没有点完名。那时候你没有离队。”

靖深想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不爽的神色。

“我靠,我要是走了的话,他们人数就正好了。咱们两个不就都被留在这儿了吗?”

顾流一直都在悄悄观察靖深的表情,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靖深奇怪道:“害怕?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这不就是附近有人看好玩,就混进来恶作剧呗。”

顾流:“嗯?”

“我想出来找你的时候,隔壁班那些人好像正要揪出来偷偷混进来恶作剧的人。”

系统:“他出来找你了。”

顾流:“我知道。”

“我沿着你走的方向追过去,看到你就在那辆车那边,就几步路,也不远,我就又回来了。”

顾流点了点头。

原来分支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这也就是他没一起死掉的原因吧。

真的是这样吗?

顾流心里本能地觉得奇怪。

“你知道那是什么车吗?”

“什么车?”

“灵车。”

靖深听到之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像是吃到了过期早餐,发现的时候早就咽了一半下去的那种。

不致命,但不舒服。

毕竟出门在外,本来高高兴兴的。

现在,事儿一件接着一件。

哪怕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多少也会有点觉得晦气。

“这里是停车场,也……算是正常。”

他找了个借口,勉强道。

看着别人不舒服,顾流心里也就舒服一点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背包,确认这把剑完好无损。

这事儿绝对没完,但按道理来讲,自己是不会发现什么纰漏的,于是顾流也就装作无事发生。

他一边活动脖子,一边不经意转头看看四周。

总觉得周围人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他的视线又转到靖深身上。

别人死了,就我和他活着……

这没问题才有鬼吧?

贺清有什么必要将他留下呢?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想要把他留下,那么队伍的人数一定会是正好的六十一人。

根本就不会多出那一个人来。

还是说……其实在别人的眼里,人数是正好的。

可是在靖深的眼里,因为他已经活了,为了合理化他的存活,所以鬼用了障眼法,靖深的眼里才会多出来一个人?

顾流甩了甩头,现在线索太少,自己想不明白。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明亮的眼睛咕噜噜转,又从靖深身上,转到周围。

系统是不会骗自己的,它说这些人全死了,那么就一定是死了。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看样子,像是不知道的。

可是有没有可能,会不会……都是在演戏给我看呢?

“前面的山滑坡了。回去的路被埋了。”

领队的老师关上通话,和周围几个老师一商量后,宣布了这个结果。

他有点心烦地说:“今天走不了了,我们恐怕是要在这里住下了。”

要是在这里住上一晚,经费就大大地超了!

早知道就早点走了!

当然,心烦的也不止老师。

本来就是半强迫性质的团建,学生们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啊?那什么时候能走啊?”

“怎么这样啊,我都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来啊。”

“天,晚上住在哪里?我们在山里挖个洞住吗?”

虽然知道是鬼,但是听到这句鬼扯淡的鬼话,顾流还是忍不住和周围的鬼一起笑了。

有学生上前进行交涉。

“老师,前面景区里有一个民宿的。我们可以上那边去住。”

一听这话,老师更头疼了。

不错,前面确实是有一个小景区,里面也确实是有旅店开着。

不过现在,已经此路不通了。

“没关系,”领头老师安抚着大家,“我们去和村民交涉一下,希望能让我们借住一晚。等明天,路修好了我们就回去。”

老师走了之后,不少学生还在担心。

“要是他们不让我们借住怎么办啊?”

“大不了今天就睡车里,也没什么关系。”

“唉,真是活受罪。狗屁团建,下次打死我我都不出来了!”

顾流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

他知道,老师的求助是一定会成功的。

背后那股力量,正在一步一步地推着自己往前,他不可能容许在这种地方失败。

很快就来了一队人,把学生们往村委会领。

系统悄声道:“这些村民倒是活人。”

跟着队伍走,顾流和鬼学生们都在打量四周。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比较低矮,有些年代了。

顾流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还是有网的。

村委会敞着大门,从大门口望去,可以看到好几条长桌拼在一起。

顾流粗略点了一下凳子的数量,很够了。

既然是临时借住,学生们自然也不好白吃白喝,当然,煮饭这种活大家还是不放心让学生干的。

各位擦桌子的擦桌子,擦板凳的擦板凳。

就算是最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也被分到了一个破扫帚。

这里弄弄,那里摆摆,也算是干活儿了。

靖深被叫去捆猪了。

顾流分到了一个端菜的活计。

经过厨房的时候,很轻易就能看见外面一群人围着一只猪。

猪知道自己要被宰了,叫得撕心裂肺,惨不忍睹。

四肢拼命地挣扎,可是几条麻绳五花大绑,捆得很紧,根本挣扎不脱。

自然,说是捆住,村民怎么也不可能让学生真的一起动手的。

喊过来只是捧个人场而已。

万一把猪放跑了,大家还得废半天功夫去追。

靖深和几个男生没什么事干,就在后边站着。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这场面,如临大敌,像几个蓄势待发的喽啰。

不过也没人管他们,大家都在围观那只猪。

顾流看着那只被五花大绑、大声嚎叫的猪,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不忍。

转过头去,屋外的另一边摆着竹席。

竹席上放着好多大白馒头,白得晃眼。

刚出笼的馒头,热腾腾白胖胖的,上面点着朱砂红的点,看起来甚是可爱,甚是喜庆。

顾流又上完了一盘菜,觉得好奇,顺口问了一句:“阿姨,屋外那些馒头是干什么的呀?”

喜气洋洋的,难道是要过节?

这是某种风俗?

村民阿姨很喜欢顾流的长相,一直都笑盈盈的。

但即使是如此,听见顾流的问题,她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一僵。

她手上的锅铲心不在焉地翻炒了几下,装了盘子后,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眼中忍不住泛出泪花。

叹了一口气:“不是,这是我们村里一起做的贡品。”

“前段时间,我们这里有个孩子淹死了。年龄和你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