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羽休息得差不多以后, 继续推着姜云简,终于到了公司楼下。
前台的工作人员第一眼先见到了燕清羽, 第二眼又看到了被燕清羽推着的姜云简,和之前其他的员工差不多,震惊了一会儿才想起打招呼。
前台:“姜总好。请问您身后这位是……?”
姜云简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叫法,问燕清羽:“你想在公司被称呼什么?”
燕清羽无所谓:“总裁夫人就行,不用搞那么麻烦,一个头衔而已。”
“嗯。”姜云简应了燕清羽,对前台说, “总裁夫人, 姓燕, 你们以后叫他燕总就行。”
前台连忙:“好的好的,燕总好!”
燕清羽不在意被叫什么,点了点头应下,推姜云简去他的总裁专属电梯,上到了他直接独占一层的顶楼办公室。
姜云简腿脚不便,也不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干脆就把办公室安排在最顶层, 除了办公区域,还有休闲区和卧室区, 加班忙的时候可以直接把公司当家,反正在哪睡都是睡。
办公室里的办公桌高度也是完全适配轮椅的, 所以没有单独准备办公椅,姜云简往那一挪就可以直接上班。
燕清羽大概地扫视一圈。
干净整洁, 不像是会有什么其他人的地方。
姜云简谨记燕清羽的“查岗”目的,主动交代:“这层楼平时只有我在,程洋和姜白在楼下的办公室, 其他员工也各自在其他楼层。”
燕清羽没说什么。
查岗是真查岗,不过他也没觉得以姜云简在圈里的名声,会有什么人不知死活地来接近他。
虽然他对姜云简还不信任,结婚对他来说算是达成合作关系,他不在乎姜云简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但是有上一世封江冉的经历,他很讨厌那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虚伪做派。
姜云简见他没反应,坐得笔直,问:“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看看的吗?”
燕清羽:“不用。你这里有没有床?我困了。”
姜云简看一眼时间:“有卧室。但是快到午饭时间了,我让陈叔送饭过来,你吃完饭喝过药再睡。”
燕清羽勉强同意了,在办公室里也没事干,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姜云简给他倒了杯温水,说:“你要是无聊的话,楼下有供员工使用的乐室,我记得里面有钢琴,你要去看看吗?”
算上上一世,燕清羽确实有很久没有弹过琴了,把温水喝完,起身:“几楼?”
姜云简:“我带你去。”
燕清羽跟在姜云简身后,到了楼下的员工休闲区。
这一层的布置似乎就是专门用作休闲娱乐的,大厅很空旷,随时可以用来搞点活动,此外就是走廊连通的不同房间。
燕清羽跟着姜云简找到了乐室,里面果然有一架钢琴,旁边还放了不少其他的乐器。
他站在门口没动。
姜云简自觉走进去,打开琴键帮燕清羽把每一个按键都试了一遍。
确认钢琴没问题后,燕清羽才在钢琴前坐下,仅仅思虑小会儿便按下了琴键。
他已经卸了在民政局涂的显色唇膏,坐在钢琴前依旧没什么表情,随着舒缓平和的曲调缓慢流淌,仿佛笼上一层慵懒优雅。
他弹得很慢,流淌出来的音符也像是在平静地讲述一个悠久的故事,让人的心境渐渐平和。
这既是曲谱,也是他对钢琴的重新适应。
在一个巧妙的音符跃出之后,他陡然加快了弹奏速度,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激昂的曲调随之倾斜而出。
姜云简想起了这个曲谱的名字,是《黄昏的和谐》。
他去看过燕清羽的每一场比赛,听过燕清羽的每一次公开演奏,这首曲子燕清羽只在台上弹奏过一次,正好就在今年的夏天,所以他还记得。
这是一首练习曲,也是一首炫技曲,此刻的燕清羽没有加入什么感情,很单纯也很随意地在炫技。
但偏偏是这样的随性,让姜云简又看到了那个在钢琴领域里,那个总在台上闪闪发光的燕清羽。
这是他热爱的天赋领域,是本来最让他安心的舒适圈。
激昂的曲调之后,周围的声音重归平缓,并渐渐藏匿消散于无形之中。
燕清羽收回手,感觉适应还不错。
虽然在精神记忆中,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碰过钢琴了,但这具身体只有一个月没弹过,十几年的肌肉记忆在,还不会影响他原有的水平。
只有一点他不太满意:“你们公司的钢琴音质有点差。”
姜云简立马回应:“明天就换新的。”
燕清羽又问:“你办公室还有空房间吗?”
姜云简:“可以有。”
燕清羽:“多买一架放你办公室吧,做个隔音的乐室。”
也方便哪天他心情不错来查岗时,直接薅姜云简去试琴,不耽误姜云简本分上班给他挣分红的进度。
姜云简只捡了一个燕清羽愿意陪他来上班的意思听,毫不犹豫应下:“好。”
应完他又补充:“钢琴我可能不懂行,家里那架是按你小时候的品牌买的,你如果有什么指定想要的钢琴,可以发给程洋。”
燕清羽:“嗯。”
他把钢琴盖合上,站起身。
姜云简:“不弹了吗?”
燕清羽:“好累,不想弹了。”
姜云简:“那上楼吧,陈叔应该快到了。”
燕清羽付诸行动,推着姜云简上电梯。
电梯里,姜云简忍不住问:“你以后还弹琴吗?”
燕清羽不解:“弹啊,不然我让你做乐室干什么?”
姜云简:“我是指比赛和演出。”
燕清羽沉默了会儿才回答:“或许吧。”
姜云简:“你很适合舞台。”
燕清羽忽然问:“你以后还会画画吗?”
姜云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老实回答:“会。”
燕清羽说了句一样的话:“我是指参与评奖和展出。”
“……”
姜云简给了个比燕清羽消极的回答,“不会。”
“叮”。
电梯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动。
姜云简喜欢画画吗?肯定是喜欢的。
和燕清羽喜欢钢琴类似吗?那肯定也是类似的。
燕清羽很清楚,他的妈妈会收姜云简作为学生,肯定奔着培养成画家的目的去的。
也只有真正热衷绘画的人,家里会有这么多幅自己的画作。
他会反问姜云简这个问题,就是想起了去姜家第一天时,看到过的那个阴暗森冷,宛如废弃储物间的画室,以及后来去到顶楼看到的花房内的温馨小画室。
姜云简以前是什么样,后来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姜家家主,燕清羽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只知道在某种意义上,这一世的他和姜云简是一类人。
这是他把姜云简视作可合作对象的基础。
——他们都是被仇恨填充,不再纯粹热爱的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姜云简回神,闭了闭眼,不再问这个问题:“抱歉,是我逾矩了。”
燕清羽重新按下开门的按钮:“没关系,我也逾矩了。”
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燕清羽回到沙发上坐着,没等多久,陈叔终于拿着午饭和燕清羽的药送来。
吃完饭喝完药,他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姜云简担心他在这睡不习惯:“你要和陈叔一起回去再睡吗?”
陈叔还在收拾东西,闻言也跟着问:“是啊小先生,家里睡得肯定舒服点。季司开的车还在楼下等着,您要是想一起回去也用不了多久。”
燕清羽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不用了,不想动。”
姜云简随他开心,陈叔更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那小先生好好休息。”陈叔想起什么,“那家主和小先生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姜云简看向燕清羽:“你想出去吃吗?上次说的那个粤餐厅还没来得及带你去过。”
燕清羽不想动:“改天吧,今天不想出门了。”
陈叔:“那我今晚按时做晚饭。”
姜云简:“好。”
陈叔收拾完东西离开,姜云简操纵轮椅带燕清羽去了旁边的小卧室。
他自己是不挑睡眠场所的,小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而且床没家里的舒服。
姜云简也怕燕清羽不习惯睡他睡过的枕头和杯子:“我去隔壁给你拿新的枕头被子。”
燕清羽坐在床边没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太困了。
姜云简操纵轮椅离开,抱着枕头被子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燕清羽已经躺在被窝里睡着了。
外套毛衣围巾等等都歪七扭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但是看得出来不是随手一脱就放,而是挣扎着试图叠起来过,只是实在没叠成。
困成这样,都还记得叠衣服。
姜云简想到燕清羽迷迷糊糊团吧衣服的场景,都有点后悔刚才出去了。
他轻轻将枕头被子放下,操纵轮椅到床边,把盖过燕清羽鼻子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燕清羽还没完全睡熟,皱着眉勉强睁开眼。
姜云简:“不要闷着睡,对身体不好。”
燕清羽只想快点睡觉,勉勉强强听了,把被子往自己的脖子处拢了拢,闭上眼继续睡。
姜云简没忍住,指腹在他的发梢处抚了抚,轻声:“午安,做个好梦。”
燕清羽似乎听到了,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起来,无意识中闭着眼含糊回应:“午安。”
模糊不清的发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像棉花糖,软乎黏人还很甜。
姜云简指尖微颤。
……真的好乖。
第37章
燕清羽没有换睡衣, 午休睡得确实没有家里舒服,没有睡太久, 恢复点精神以后就起了床。
他看一眼时间,两点半了,是下午的上班时间。
燕清羽掀被子起身,看到椅子上原本被他胡乱团吧团吧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也被摆放得齐齐整整。
他想到之前去隔壁省拍卖会时的行李箱,不用问都知道这大概率是谁的手笔。
他觉得姜云简可能不止有精神病, 还有强迫症。
燕清羽穿好衣服, 推开小卧室隔音的门, 就听到外面有姜云简、程洋和姜白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公事。
他没兴趣听,径直走去休闲区,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姜云简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暂停公事,提醒:“清羽,茶几上那个保温杯装了温水, 是给你的,你喝那个。”
燕清羽伸向水壶的手拐了一下, 拿起保温杯。
程洋和姜白也注意到他。
程洋第一时间进入秘书角色:“小先生还在呢?需要吃点什么吗?”
燕清羽喝了口水:“不用。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拿了姜氏集团的股份, 而且马上年终了,他还是很在乎年终分红的。
姜云简和程洋他们继续讨论工作内容, 燕清羽就端着保温杯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看到漫星发了条新的图文内容。
@漫星:我宣布, 午后一杯咖啡就是开始肝图的最佳搭配![图片]
燕清羽点开配图,是漫星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拍的咖啡照片,有两杯咖啡,应该是准备和朋友在店里画图。
照片里漫星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拍到了一点点街景。
燕清羽大学是在A大的音乐学院就读,对漫星透露出来的街景有点印象。
似乎是西门后面的美食街,以前他也很经常和那时候认为的朋友们一起去玩。
燕清羽把照片存下来,坐在沙发上捧着保温杯,暂时没事干。
姜云简注意到,支使比较闲的程洋过去。
程洋继续上助理秘书皮,走向燕清羽:“小先生,难得您来一趟公司,要下楼去其他员工部门去走走看看吗?就当视察了。”
燕清羽懒得动弹:“不想走。”
程洋:“那您要回家吗?我现在有空闲,可以开车送您回去。”
燕清羽想了想:“嗯。回去吧。”
程洋去拿车钥匙,燕清羽站起身,忽然又问:“我阳台门的钥匙呢?”
之前姜云简说什么时候天气回暖,或者让他自己到公司来拿钥匙的事情他可还记得。
而姜云简闻言,终于知道燕清羽来公司的真正目的。
他还有些担心:“最近天气还在转冷。”
燕清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故意折腾我自己吗?”
姜云简:“。”
燕清羽想到之前那次折腾,面不改色:“现在和之前不一样。”
姜云简还是答应了,让程洋把阳台钥匙也拿给燕清羽,随后送燕清羽回家。
拿回阳台门的钥匙,燕清羽回到自己房间后,终于把挂在阳台门把手上的卡皮巴拉小挂件取下来,丢到柜子里。
他把阳台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拧动,直接走回衣帽间去换上他的家居服。
以他现在的身体,平时根本不适合去阳台,他也不会再闲的没事跑去阳台吹冷风,但他更讨厌没有去往阳台的权利。
他不喜欢这种被监禁束缚的感觉。
燕清羽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到客厅找黄色方块看,但在路过二楼时,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二楼那间画室,印象中在刚来那天,原本在那个画室中有一幅画是露出来的,但是被陈叔有些慌张似的盖住了。
燕清羽停在二楼的楼梯间,陈叔正好在这时上楼来。
他疑惑:“小先生?您怎么在这站着?”
燕清羽指着那个画室问:“那里我能进吗?”
陈叔看向画室的方向:“应该可以。家主从不对您设限。不过我不建议您这个时候进去,可能有些东西会让您感到不适。”
一个画室,能有什么让他感到不适的?
燕清羽收回手:“我知道了。”
他走下楼,没有往画室走去。
既然不建议他看,他也懒得自找麻烦,左右不过是些画,楼顶的画室也有。
—
三天后,封江冉回国。
姜云简本来是要和燕清羽一起去的,可现在燕清羽不准他用支撑架,三天时间的复建都还停留在刺激腿部知觉的阶段,最后姜云简还是以工作忙为由没有跟去。
只不过季司也被以很忙为由,把开车的工作让给了程洋,由程洋跟燕清羽一起去。
燕清羽无所谓,把航班时间发给程洋。
这几天A市的气温降得更低,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场雪,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一片。
燕清羽在风衣和羽绒服之间徘徊片刻,还是选择了那件奶黄的羽绒服。
虽然见渣男穿得好看点比较有利于他的计划,但是比起风度,那还是温度更重要。
他穿好羽绒服,带上毛线帽和围巾,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了。
姜云简今天没去上班,见他下来,忍不住问:“今晚回家吃饭吗?”
燕清羽歪头:“为什么不回?”
姜云简:“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去机场接完你那位学长,说不定正好可以在外面吃晚饭。”
燕清羽神色淡淡:“不要。外面的饭哪有陈叔做的好吃。”
在旁边整理东西的陈叔闻言,笑开了花:“小先生喜欢就好。那小先生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吗?正好马上就该去买菜了。”
燕清羽面对无关紧要的人,还会本能地给足情绪价值:“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陈叔:“好好,那小先生慢走,注意保暖。”
燕清羽:“嗯。”
他整理着围巾转身要走,无意中瞥见姜云简看起来不太开心的神色。
燕清羽懒得细想他为什么忽然又不开心了,反正姜云简本来就是以情绪不稳定著称的。
他只是进入“夫夫”的角色,临走前对姜云简多加一句:“我走了,记得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姜云简脸色放晴:“好,注意安全。”
燕清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出门跟程洋上车。
程洋提前给车里开了暖气,回头看向燕清羽:“小先生,这边离机场比较远,你要不要在车上先睡会儿?老板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毯子和枕头。”
燕清羽只拿起毯子盖腿:“不用了,今天不困。”
程洋:“行,那您坐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
燕清羽:“嗯。”
他低头拿出手机,想了想,说:“对了,等会路过花店的话停下车,我去买束花。”
程洋坐直了身:“好。您是要送给那位封江冉吗?”
燕清羽:“嗯。”
程洋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燕清羽表情平淡,心里止不住的担心。
这接个人还带送花的……怎么感觉自家老板脑袋上又绿了不少。
但看着燕清羽这乖乖的模样,又不像是会这么光明正大脚踏两条船的人。
程洋思来想去,还是暂时按燕清羽的话做,在燕清羽去买花的间隙给姜云简发了消息。
【羊了个洋:报告老板,小先生中途下车去花店买花了】
姜云简过了会儿才发来回复。
【老板(新婚版):什么花?】
程洋往花店里看了眼,然后就看到燕清羽抱起了一束……白色菊花?
程洋不解,程洋茫然。
外国是有什么送一整束白菊花的习俗吗?
程洋打字回复。
【羊了个洋:小先生买了一束白菊花】
【老板(新婚版):?】
【羊了个洋:可能是什么国外的特殊礼节吧。】
姜云简不回消息了。
程洋低头把姜云简的备注改成了“新婚但有点绿版”。
片刻后,燕清羽结完账抱着花回来。
程洋实在忍不住问:“小先生,您怎么买了白菊花啊?”
燕清羽理所当然:“你不觉得这个寓意很好吗?”
以悼念死者的角度来看。
程洋不觉得,但燕清羽这么选肯定有燕清羽自己的道理。
反正也确实没有白菊花不能用作送礼的习俗,只是容易产生联想。
程洋:“小先生快上车吧,外面冷,别着凉了。”
燕清羽抱着花上车,随后直接丢到了座位旁边,看不出半点珍重态度。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机场。
燕清羽看了眼时间,距离封江冉的航班抵达还有五分钟。
真是一个完美的卡点。
他只在车里等着,没多久就接到了封江冉打来的电话。
“小羽,我下飞机了,你到了吗?”
燕清羽面不改色:“我刚到,在西区停车楼,你直接过来吧。”
随后他报了车牌号就挂断电话,并没有要亲自去里边接封江冉的意思。
程洋看着都有点拿不准燕清羽对这个封江冉的态度了。
秉承着只打工不干涉的原则,程洋也老老实实坐在车里。
没多会儿,坐在司机位的程洋,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高挑精致的男人,肤色偏白,鼻梁高挺,眼窝比较深,发色和瞳色都是深棕色,头发带着些微微的自然卷。
这男人的长相很立体,一看就是混血儿。
程洋看了眼还在百无聊赖玩手机的燕清羽,忍不住问:“小先生,您看前面那位是封江冉吗?”
燕清羽抬头看了眼,还真是。
他随手抄起座位旁边的白菊花,开门下车,和正在找寻车牌号的封江冉对上视线。
封江冉挥挥手:“小羽。”
燕清羽走到车前,一路过来都面无表情,却在被封江冉打招呼后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很轻快似的走上前去。
“好久不见呀,江冉哥。”
坐在驾驶座喝水的程洋差点把水喷出来。
程洋不解,程洋震惊。
还能这么超绝变脸吗?
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先生怎么还有两幅面孔的吗?!
第38章
燕清羽将白菊花束递给了封江冉:“江冉哥, 我特意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封江冉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白菊花是他最讨厌的花。
燕清羽状似不解:“怎么了江冉哥, 你不喜欢吗?”
或许是燕清羽曾经天真单纯的性格太过深入人心,封江冉最终没多想,接过了花束:“我很喜欢,谢谢小羽。”
燕清羽弯眼浅笑:“江冉哥喜欢就好。”
他回头亲昵地喊程洋:“小橙子,快来帮个忙。”
程洋受宠若惊,实在不知道燕清羽这到底是打的谁的算盘,但有外人在, 他也没表现出来, 装着自然地下车。
他接过封江冉其中一个行李箱:“封先生您好, 我是程洋,您可以叫我小程。”
封江冉礼貌地和他握手:“你好。”
燕清羽拢了拢围巾,双手揣兜,语气活泼轻快:“别打招呼了,快把东西都放好上车吧,外面好冷哦。”
最后一句话语调往下压了些,听起来像是抱怨着撒娇。
程洋那是一刻都不敢耽搁了。
今天这事打死都不能跟老板说, 不然他也要上暗杀名单了。
程洋和封江冉一起把行李放好,燕清羽给封江冉开了车门:“江冉哥快上车吧。”
封江冉温柔一笑:“好, 谢谢小羽。”
他坐进车内,刚想往里边挪一点距离, 好让燕清羽坐下时两人能挨得近一点,结果还没动, 燕清羽“砰”一下就关上了门,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去坐。
上车坐下的瞬间,因为背对封江冉, 燕清羽一下就收敛了脸色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笑容,仿佛回到看见封江冉之前的状态。
但是等回头看向封江冉时,他又忽然带上浅浅的单纯笑意:“江冉哥,你定的酒店在哪里呀?我让小橙子直接送过去。”
封江冉:“我发给你。”
燕清羽:“好哦。”
燕清羽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直接把地址转发给程洋。
程洋胆战心惊地打开导航发动了车子。
后座的封江冉又开始常驻发起邀约:“小羽,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正好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燕清羽状似苦恼:“不行诶,我答应了云简今晚会回家吃饭的,他已经在家里等我了。”
封江冉状似诧异:“云简?是那位被说暴虐成性的姜家家主吗?”
“唔……”燕清羽思虑着用词,“我觉得还好吧。云简对我挺好的,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凶。不过平时确实冷冰冰的。”
封江冉试探性地问:“我回国前听说小羽你和那位姜家主订婚了?”
燕清羽:“嗯。商业联姻,我现在已经搬去姜家住了。”
封江冉:“可是伯父伯母向来尊重你的选择意愿,怎么会让你去联姻呢?”
燕清羽很贴心地说:“姜家是最大的世家,能和姜家联姻本来有利于发展,所以我是自愿同意的,爸妈没有逼我。”
封江冉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大概是顾虑到车上还有一个程洋,暂时没在这个话题上劝导太多。
他又问:“那小羽你最近几天有时间吗?我既然今天你没空的话,我们还可以约一个其他时间见面,好好叙叙旧。”
燕清羽仿佛依旧苦恼:“这个不好说诶,我前几天被人绑架,意外落水,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休养好几天呢。今天这趟出门都是我求了云简好久他才同意的。”
旁边的程洋听得眉心一跳。
他怎么不知道小先生还求了他们老板好久?
随口扯谎也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吗?
程洋忍不住担心起今天这趟回去,他会不会被灭口了。
封江冉不知道真相,信了燕清羽的话,继续道:“那小羽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等你病好了我们再约。”
他说得关心,但完全没有提及绑架落水的事情,像是不在意,又像是早就知道相关的事情。
或者两者兼具。
燕清羽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封江冉,很快又收回视线。
……
封江冉订的酒店离机场没有太远,半个小时后程洋在酒店门口停车。
“小羽,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约。”封江冉拖着行李箱站在副驾驶外和燕清羽告别。
燕清羽笑着回应:“嗯。江冉哥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也随时和我说哦。”
封江冉温柔一笑:“好。”
燕清羽升起车窗,在彻底隔绝封江冉的视线之后,装了全程的神色顷刻间收起,恢复成之前那样冷淡漠然的状态。
程洋小心翼翼地问:“小先生,那我们就……回去了?”
燕清羽:“嗯。”
话都立马变少了。
程洋没敢问,他怕他问了就真要被灭口了,兢兢业业地开车。
在又路过一个花店时,燕清羽忽然问:“这里能停车吗?”
程洋一边停下一边回:“噢能的,小先生是要买什么吗?”
燕清羽看了眼时间,回去大概要到六点多,也基本是晚饭时间。
他开门下车:“我去买束花,等我一会儿。”
程洋茫然,只好在车里等着,没多会儿就见燕清羽抱着一束向日葵回来,坐去了后座,还特意坐了刚才封江冉没坐过的地方。
他把花放车内地上,又叮嘱程洋:“今天或者明天,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把车内外都洗一下。”
程洋不明就里,但乖乖听话:“好的小先生。”
他打上转向灯,操纵方向盘驶离临时停车位,忍不住又问:“小先生,你怎么忽然想买向日葵了?”
燕清羽平淡:“送给姜云简。”
程洋:“……嗯?”
燕清羽抬眼往他的方向看一眼:“既然他知道我给封江冉买了花,那当然也要补给他一束。”
程洋立马挺直腰板握紧了方向盘。
燕清羽收回视线,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用紧张,好好开你的车。”
程洋强迫自己放松一点,过了会儿才试图开口解释:“那个……小先生,老板也不是要监视你所有举动的意思,就是……您对那位封先生表现得有点亲密,所以吧,那个,有一点点担心而已。”
燕清羽扭头看他,只觉迷惑:“亲密?”
程洋:“就是,很热情。”
燕清羽:“姜云简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对他热情。你觉得他喜欢吗?”
“……那您的意思是,您刚才的热情是装的?”程洋回过味来。
燕清羽:“你听到过我平时喊你小橙子吗。”
程洋:“……”
那还真没有。
程洋更不解了:“那您为什么要装热情呢?”
燕清羽漫不经心:“我需要姜家小先生的身份,姜云简需要一个热情开朗好人缘的伴侣,各取所需罢了。”
另一重原因燕清羽没说,因为解释起来会涉及到他和封江冉的关系,很麻烦,他懒得解释。
燕清羽补充:“合同存续期间,我会扮演好姜云简的合法伴侣身份,他不能对不起我,我自然也不会对不起他。”
程洋顿觉自己狭隘了:“好的小先生,抱歉我不该揣测您。”
“无所谓,我不在乎。”燕清羽看着窗外,又加一句,“记得把刚才那些话都汇报给姜云简听。”
程洋:“……啊?您不是可以直接自己和老板说吗?”
燕清羽懒洋洋地给出理由:“你去汇报,能显得我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程洋:“……”
程洋:“好的,我明白了。”
明白了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小先生。
之后程洋全程安静开车,带燕清羽回到了姜家。
姜云简提前问过燕清羽大概什么时候到,在他们快到家时直接来门口接他。
于是当燕清羽抱着一束向日葵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坐在轮椅上,也捧着一束向日葵的姜云简。
燕清羽:“?”
姜云简:“……?”
燕清羽回头看了眼刚下车的程洋。
程洋愣了愣,第一时间向燕清羽解释:“这次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小先生。”
燕清羽想了想,要是程洋真提前说了,姜云简至少也会买束别的花。
他走过去,直接交换了两束花,问:“怎么突然买花?”
姜云简垂眼看着怀里那束还带着燕清羽体温的花,回答:“我听说你给封江冉买了花,想起我好像还没给你送过。”
燕清羽微歪头:“为什么是向日葵?”
正常人思路不应该送玫瑰吗。
姜云简:“我记得你喜欢向日葵。”
燕清羽没有太多反应:“哦。”
他喜欢向日葵不是秘密,只是一般没什么人记得。
旁边的陈叔乐呵呵地插嘴:“这还不是普通的向日葵呢,是家主自己特意在顶楼花房种的,花束也是老板自己包扎的。”
燕清羽看了眼包装,比起花店的确实要粗糙简陋一些。
姜云简看着怀里这束很明显精致许多的向日葵,不太自在地补充:“抱歉,我没想到你也会送我花……可能我的有点简陋了,下次我再补你一束更好的。”
“不用。这束就很好。”燕清羽把花递给了陈叔,握住姜云简的轮椅把手推他回去,“不过我记得这附近就有花店,买一束的话也很方便。”
姜云简过了会儿才回答:“你收到过很多花,未来也肯定还会收到很多花,我……想和别人不一样。”
燕清羽也沉默了会儿,锐评:“如果不是陈叔帮你说,我也不知道这是特别的。”
姜云简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抱歉……那我下次注意?”
燕清羽:“嗯。”
原本还算浪漫的氛围再次荡然无存。
程洋无奈扶额。
行,就算领了证果然还是俩木头。
第39章
燕清羽回房间前, 找陈叔要了个花瓶和花艺剪刀,回房间熟练地修剪姜云简没弄好的枝叶, 期间正好那个封江冉又给他打来电话。
他随手接通,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一边听一边继续处理向日葵。
“小羽?你到家了吗?”
燕清羽随手剪掉一片已经枯萎的叶片:“嗯。江冉哥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封江冉那边似是笑了笑:“我没事就不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吗?”
燕清羽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放得像是有些苦恼:“毕竟我和云简联姻了,现在住在姜家,还是要避点嫌的。”
封江冉比程云起要聪明得多,几遍燕清羽主动在这个私下聊天的时机里提及了姜云简, 他也不会像程云起那样立马就说些自以为是的诋毁话。
他还像是才意识到一般:“你说得对。对不起啊小羽,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出国这么多年, 你现在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了……”
封江冉越说越落寞。
燕清羽“咔嚓”剪断小截花枝,散漫回答:“没关系啦,我们也还是朋友。虽然云简好像不太希望我交太多朋友……”
封江冉:“那位姜家主还会限制你交友吗?”
燕清羽把自己包装得天真单纯:“不算限制吧,毕竟姜家现在是世家圈的第一世家,规矩多一点很正常啦。之前他不许我和程云起太多来往,最后程云起还真的做出了伤害我的事情。”
“我觉得云简还挺厉害的,所以我相信他!”
封江冉试探:“所以那个什么程云起的事情, 都是那位姜家主告诉你的吗?”
燕清羽:“嗯。我真没想到程云起会因为家里出问题了就抄袭我的作品来谋利,还造假我妈妈的画, 想毁坏妈妈的名声。我一直不知道他竟然是这种人……”
封江冉趁机又问:“小羽你知道程云起家里为什么会出事吗?”
燕清羽利落地处理完所有花枝,嘴上假装思考犹豫:“唔……不知道诶, 可能是什么项目出问题了吧。搬来姜家之后我就不管这些世家的事情了。”
封江冉:“可是我有听说,是姜家给程云起他们家使了绊子。”
燕清羽:“应该不会吧。姜家和程家都不在一个业务领域, 云简好端端地去给程家使绊子做什么?”
封江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也只是听说。可能是正好姜家和程家有了什么交集,才传成这样吧。毕竟姜家家主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说到这,他又换了个调侃似的语气:“说不定是觉得你和程云起关系很好, 所以产生了嫉妒心呢。”
燕清羽表现得一心信任姜云简:“不会的啦,我觉得云简不是这样的人。江冉哥你肯定是太久没回国,所以听其他人乱传的。”
封江冉:“或许吧。总之你在姜家过得好的话,那我也就放心了。”
燕清羽把向日葵一朵朵插进花瓶中,看着开得灿烂的花朵,满意地收拾掉桌面零碎的花枝与叶片。
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下去吃晚饭了。
燕清羽:“我要去吃饭了,江冉哥你要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哦。”
“等一等。”封江冉叫住他,“我突然想起来,过几天有一个大学的同学聚会,我们班的人都认识你,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封江冉当初是A大建筑学院的,和音乐学院挨得近,燕清羽偶尔会受到封江冉的邀请去参加他们班的一些团建活动。
那时候他热情开朗,而且本来就是学校里出名的音乐系才子,渐渐和他们班的人也混熟了,甚至还加了他们班没有辅导员版的班级群。
没记错的话,有一位他们班的学姐本科毕业后在本校硕博连读,现在应该还在A大里上学。
燕清羽同意了:“好呀,不过我可以带家属吗?”
封江冉:“小羽是想带姜家那位家主吗?”
燕清羽:“嗯。带他一起去的话,他同意的概率更大一点。”
封江冉:“当然可以。那我晚点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你要是能来就提前和我说一声。”
燕清羽:“好哦。那我挂啦。”
燕清羽挂断电话,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一点刚才电话里对封江冉热情的模样。
要不是还不能那么快让封江冉察觉到异常,哪里用得着费这老劲装这恶心腔调。
燕清羽抱着花瓶走下楼,把向日葵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陈叔看到,诧异:“小先生原来还会插花吗?这向日葵被您这么修剪,可比家主包的好看多了。”
路过的姜云简:“。”
倒也不必踩一捧一。
燕清羽把下楼时弄歪的花瓣重新理了理,回答:“小时候跟妈妈学过一点,后来时不时会自己做一做。”
这事姜云简是知道的,他布置顶楼花房就有这个原因。
他说:“之后你要是想打理花草的话,顶楼的花你随时可以摘。”
燕清羽回头看他:“摘多少都行?”
姜云简:“嗯。”
他想到刚才燕清羽锐评过的话,在陈叔开口之前,自觉补充:“顶楼的花房,本来就是为了你布置的。所有的花也都是为了你种的。”
燕清羽歪头:“这花房没个一年半载建不好吧。”
姜云简:“嗯。三年前我继任家主时开始建的。”
三年前,正好是封江冉毕业,给燕清羽隆重告白但失败后出国的那年。
燕清羽:“你那个时候就想着和我联姻了?”
姜云简摇头:“从你十岁开始就想了。”
燕清羽:“……那你挺变态的。”
姜云简:“。”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燕清羽也没对姜云简给他准备花房的事情发表什么看法。
花房的准备是三年前,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不一样。
就算姜云简真的暗恋过他,那或许也只是曾经那个明媚闪耀的他。
燕清羽放好花瓶,去餐厅吃饭。
中途封江冉给他发来消息,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顺便看了眼,是同学聚会的时间和地点。
这周日在滨江酒店。
封江冉还附带发来一条信息。
【普信渣男:大家听说你会来,又正好我才回国,商量过后决定办一场接风宴】
【普信渣男:宴会时间和地点我都发给你了,期待到时候和你的见面】
末尾他还发来一个猫猫期待表情包。
猫猫很可爱,但一想到是封江冉发的,燕清羽直接把这条聊天信息删除。
【羽毛:收到啦,我会和云简准时到的】
燕清羽放下手机,被恶心得胃口都小了许多,只是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过了会儿,姜云简才问:“谁给你发消息吗?”
燕清羽:“嗯。封江冉发来的。”
姜云简低头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他怎么忽然又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燕清羽:“告诉我他接风宴的时间地点。”
姜云简轻蹙眉,不解:“他不是不在国内发展吗,也不是世家子弟,怎么还办上接风宴了?”
燕清羽对他这句质疑很赞成,随口解释:“本来是大学同学聚会的,听说我会去,就改成他的接风宴了。”
姜云简不说话了。
他很清楚,燕清羽和封江冉大学那会儿可是几乎风靡全校的模范小情侣,那多半就是“熟人”们撺掇出来的。
姜云简试图挣扎:“你现在胃不好,需要养胃,最好不要参加太多聚会。”
燕清羽抬头看他。
姜云简低头补充:“不是限制你自由的意思,只是……你之前去程云起的宴会就出过事,我比较担心你的安危。”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燕清羽吃了口饭。
姜云简在他停顿的这个间隙垂下眼。
燕清羽把那口饭咽下才终于补充:“反正你肯定是要跟我一起去的。”
姜云简抬起头来:“我也去?”
燕清羽理直气壮:“你还想让我一个酒精过敏的人,自己去宴会?”
姜云简没回。
他比较想要燕清羽不去。
燕清羽继续:“我已经听程洋说了,程云起的宴会你不去,是因为在一个月的期限内,你不想形成对外的绑定关系。有这回事吧?”
姜云简:“……嗯。”
燕清羽喝了口陈叔递来的汤,漫不经心:“既然领证了,当然要多一起出席公众活动,才能加强绑定关系。”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姜云简被一句“加强绑定关系”拿捏了:“那我陪你去。在什么时候?”
燕清羽:“这周日,滨江酒店。”
姜云简疑虑:“滨江酒店?这么小的地方能办接风宴吗?”
燕清羽:“……”
万恶的有钱人。
燕清羽想到一个好主意:“那你给他们升一个,就当你送给封江冉的见面礼了。”
这见面礼绝对能气得封江冉暗自咬牙但不敢发作,想想就很爽。
姜云简:“行,那你和他们商量一下,改在我们姜氏集团名下的酒店,费用我出。”
燕清羽比了个“OK”的手势,打字给封江冉发消息。
【羽毛:江冉哥,云简听说是在滨江酒店,觉得那里太小了办不开,他想把场地挪到姜氏集团名下的酒店,费用他全包,你觉得怎么样?】
最近向来给他秒回的封江冉,这次愣是过了十分钟才回一个语气生硬的“好的”。
燕清羽满意地放下手机。
当个有钱人就是爽。
第40章
四天后, A市又下了一场大雪。
燕清羽站在别墅门口,看到院子里满是雪白, 佣人们正在扫雪。
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六场雪,看来今年会是一个冷冬。
燕清羽的思绪回到前几世。
不管是第一世去了燕家,还是第二世找了程云起,或者第三世轻信了封江冉,这个时间段的他都因为身体不好,几乎大半时间都待在医院里。
只能透过医院的玻璃,看到外面白雪皑皑, 看到平日里玩闹的小孩, 节日里温馨牵手的小情侣。
他很久没有在冬天下雪时, 站在“家”的门口,近距离看到堆积的白雪了。
片刻后,他的身后传来一阵不明显的轮子转动声,还没回头就听到了姜云简的声音。
“怎么在门口站着?你这几天身体情况刚好一点,别又着凉了。”
燕清羽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
屋里暖气将他重新笼罩,融化他身上沾染的冷意, 丝丝湿润水汽浸润鼻尖,惹得他打了个喷嚏。
姜云简立马紧张起来, 吩咐陈叔去倒温水,又吩咐佣人被燕清羽拿暖水袋。
等燕清羽一路走回沙发时, 身上已经多了一条围巾、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小的暖水袋。
燕清羽:“……”
也不必这么夸张。
他把围巾摘下来,暖水袋放一边, 只留了保温杯。
姜云简跟着他回到了客厅,紧张地问:“你刚才跑去门口做什么?”
他就怕燕清羽是回到之前那种不顾身体折腾自己的状态。
燕清羽叼着保温杯的吸管喝了口温水,随意地回答:“没什么, 只是感受一下今天的温度。”
姜云简:“?”
燕清羽:“晚上不是要出门吗,我看看今晚穿什么。”
还穿那件奶黄羽绒服的话也太没气场了。
姜云简没再回应。
晚上要出门去参加那个什么接风宴的事情他当然记得,但他没想到现在基本随心所欲的燕清羽,居然还考虑起了穿搭的事情。
甚至不惜自己站在门口吹冷风来感知温度。
燕清羽把保温杯里只装了小半的水喝完,放下杯子起身:“我回去找衣服了。”
姜云简没说话。
燕清羽偏头看他:“你帮我参谋参谋?”
姜云简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燕清羽身后,并在上楼后先回房间去换了辆轮椅。
燕清羽站在自己房门口,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看着从隔壁房间出来姜云简。
姜云简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愣了愣:“……清羽?怎么还没进房间?”
燕清羽放下手站直:“等你。”
他走到姜云简身后,握住轮椅把手:“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每次进我房间前都要换轮椅?”
姜云简:“你的房间铺了地垫,外出用的轮椅进去……会弄脏。你习惯光脚踩在地垫上,我不想弄脏你的地垫。”
燕清羽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房间的绒毯每三天就会换洗,所以他从来不在意会不会被弄脏,偶尔他自己也会穿着鞋直接踩上去。
燕清羽没有太多表示,推着姜云简进了他的房间里。
姜云简顺着这个话题接着问:“这件事我也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总习惯光着脚?”
燕清羽松开了轮椅把手,脱了棉拖鞋,赤脚踩在绒毯上,神情淡淡:“不为什么,不喜欢被鞋袜束缚的感觉罢了。”
鞋袜的束缚,会让他想起上一世总是拷在他脚腕上的锁链。
只有光着脚什么都没穿,才能让他觉得安心。
姜云简没有细问,燕清羽也不细说。
燕清羽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看着一整柜琳琅满目的衣服。
在上次记录过身体数据之后,每一周都会有人给他送来新款式的衣服配饰,衣帽间里的衣服都快多得放不下了。
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爱穿搭打扮。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日常有燕家的造型师,比赛和演出有专业的造型顾问。
现在也是觉得没必要,反正他长得好看,套个麻袋出门都能被人夸,何必费浪费时间在穿衣上。
到姜家一个半月,这个衣柜里的衣服他就没仔细看过。
之前领证那次都是随机挑了一套看起来显得清纯天真的。
燕清羽倚在衣柜对面的矮柜上,单手撑着柜面,视线在那一堆衣服间流连。
这几天他一直按时被陈叔投喂三餐和下午茶,中药也每天乖乖喝完,气色对比起之前要稍微好上一些,原本清瘦微陷的脸颊多出点肉感,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
懒洋洋倚在柜前的动作更是平添几分随性洒脱,比起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要鲜活了许多。
姜云简一时挪不开眼。
燕清羽在思虑半分钟后选择了放弃,扭头看向姜云简:“你觉得我穿什么好?”
姜云简过了会儿才回神:“什么?”
燕清羽:“?”
他说话声音没那么小吧?
姜云简微微偏移目光:“抱歉,刚刚顾着看你,没听到你说话。”
燕清羽:“。”
他就说他长得足够好看吧。
燕清羽重复一遍:“你觉得我穿什么好?”
姜云简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认真询问:“你想要什么风格?”
燕清羽想了想:“一看就特别有钱的风格。”
姜云简:“……?”
姜云简不解,但姜云简认真答题:“你衣柜里的都是当季限定新款,和专门为你定制的款式,你穿哪件都有钱。”
燕清羽补充限定条件:“能让世家圈以外的人都看得出来很有钱的。”
大学同学的聚会,总会有不关心时尚潮流,也不关心什么大牌的普通同学。
姜云简想了想,回答:“那就穿能突显你气质的吧。顾女士把你培养得很好,以你的气质,本来就能一眼看出你家境优渥。”
燕清羽听从了姜云简的建议,翻出一套卡其色的羊毛大衣,另搭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叠穿浅色衬衫。
他身材比例很好,细腰长腿,穿上面料和版型都很衬托身材的大衣,轻易看不出来身高只有一米七二的感觉。
燕清羽又找了条浅色的围巾,确保在要风度的同时别把温度给丢了,拉开衣帽间里藏着的全身镜看了眼。
像教养很好的贵公子。
燕清羽很满意,又在旁边看到眼镜配饰,选了一副没有度数的细金丝框眼镜戴上。
“……”
像个斯文败类。
燕清羽把眼镜摘下来,回头看向衣帽间门口等着的姜云简。
姜云简对上他视线:“……怎么了?”
燕清羽细细端详。
姜云简长相要更锋利冷厉些,剑眉星目,什么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用在他身上很合适。
如果不是残暴的性格臭名远扬,他就是常年冷脸,想追他的富家千金少爷都不会少。
片刻后,燕清羽走过去,把眼镜戴在姜云简脸上。
姜云简不解但配合,只在燕清羽指尖滑过他脸颊一侧时,眼睫轻轻颤了颤。
燕清羽直起身又看了会儿。
嗯,像个衣冠禽兽。
燕清羽:“你今晚戴这副眼镜过去吧,显得不那么凶。”
能给那个普信渣男一点自信心,让他沾水就膨胀。
姜云简理解成另一个意思:“我……平时很凶吗?”
燕清羽反问:“世家圈出了名的阎罗王,你觉得不凶吗?”
姜云简无力地为自己解释:“我不会对你凶。”
燕清羽没回答。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出门还久,换回居家服,把挑选出来的衣服交给佣人,拿去再熨烫一遍。
姜云简看着他交代完,终于憋不住问:“你很重视今晚的接风宴吗?”
燕清羽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
宴会可是最适合当着众人的面秀恩爱的场合。
虽然这只是同学聚会,没有多少世家圈的人,但有很多曾经“磕CP”的八卦群众,也有很多现在还在A大读研、读博的人。
大学那个莫名其妙的模范情侣标签他老早就想撕掉了。以前的他顾忌同学情分从来没细说过,现在的他可没有那么客气。
姜云简不知道他想法,心里的酸泡泡冒得更多了。
他抿着唇,深思熟虑了很久,还是选择了直接询问:“清羽,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封江冉?”
燕清羽:“?”
燕清羽:“我喜欢谁?”
姜云简真以为他是没听清,老实重复:“封江冉。”
燕清羽:“……”
燕清羽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坠海那天脑子被海水泡坏了?”
姜云简有点茫然:“嗯?没有啊。”
燕清羽:“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他?”
姜云简微垂眼睫:“你都愿意为了他盛装打扮。”
燕清羽问号更多了:“??”
燕清羽:“谁说我是为了他打扮?”
姜云简:“那不然是为了谁?”
燕清羽差点被他给气笑了:“盛装打扮就一定是打扮给别人看的吗?我喜欢不行吗?”
姜云简心里的酸泡泡忽然一个接一个被扎破了。
燕清羽:“接机那天的事情程洋没给你汇报吗?”
姜云简低声:“我不敢听,没找他问。”
燕清羽:“……”
燕清羽:“你听听这像话吗?”
姜云简到底是怎么被传成世家圈阎罗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