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快冻死了。”
把人拽上网约车,文秋抖着手系安全带。
他没把人送回学校,而是准备带他回家,没办法,从先前做笔录听到的来看,徐卿尘的处境简直跟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
爹死了,妈跑了,无亲无友,还被迫背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
冬天没什么太阳,人本来就容易抑郁,又遭遇这样的横祸,万一没想开找个顺眼的地方跳了那多可惜。
况且徐卿尘这般内敛,性子肯定更加别扭,敏感多思,完全有可能冲动做错事。
文秋越想越觉得不放心,索性把人给捡回去。
对方是个闷葫芦,始终跟个鹌鹑一样,双手插在衣兜里,他一看过去就立马把脸埋进冲锋衣高领里。
但又莫名听话,文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个面团一样,似乎怎么拿捏都行。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养出这副受气包的性格。
文秋心下叹了口气,输入指纹后把门推开。
奶奶一直在等他,才抬眼看见他的穿着便拧紧了眉头。
“怎么穿那么少?”
“出门走得急。”文秋把徐卿尘扯进门来,向奶奶介绍说:“我同班同学,名字叫徐卿尘。”
“都进来都进来。”
家里暖气很足,但外边儿下着点小雪,导致两人衣服都有点潮。
李素兰去找了两件自己做的暖黄色睡衣,等两人换了衣服后才去厨房把热着的鸡汤端出来。
文秋和徐卿尘跟排排坐的小鸡一样,捧着热乎乎的鸡汤喝得脸颊泛红。
“小徐是哪里人啊?”
“他是京州本地人。”文秋捧着碗替人回答道。
李素兰眉眼温和慈祥,摸摸文秋脑袋,问他:“今天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文秋低头喝了一大口鸡汤,眉头微微撇下去,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软地跟奶奶告状。
“他凶得很。”
边上的徐卿尘耳尖动了动,眼皮压着,目光落过去。
文秋坐在小马扎上,挨在奶奶腿边,跟外出打架输了的猫猫那般,藏着点不服气,说:“他还故意为难我,题目出的超级刁钻。”
“是吗?”
“对啊。”
文秋气愤,“害我才考了42分。”
徐卿尘嘴角翘了点弧度,耳朵竖着,听文秋吧嗒吧嗒地跟他奶奶说话。
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会更乖,更软,像是在外耀武扬威的坏猫,一进家门就开始夹起嗓子喵喵叫唤。
……好可爱。
徐卿尘心脏跟坏了般胡乱撞着肋骨,他都担心声响太大会让文秋听到。
可实际上后者正添油加醋说别人坏话呢,因为正起劲,一时之间根本没分多少心思在徐卿尘那里。
直到放在桌子上电话冷不丁地响起,三人目光都下意识地落过去。
——亲亲老公
文秋:“!!!”
他脸颊猛地窜上一阵火辣辣的热意,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
都怪卫琢!
上次约会一直亲他,推不开后文秋发了点脾气,他便焉塌塌地埋进文秋颈侧,话也不说,闷闷的,很可怜。
看不下去的文秋为了哄人,这才当着他面将备注改成了这个羞耻的称呼。
万幸奶奶不识字。
红着耳尖跑去房间里,文秋极其严肃地接通了电话,语气凶巴巴的。
“干嘛?”
对面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哑,问道:“我听说你今晚去做了笔录。”
对于他平白无故得知这个消息,文秋并没有多惊讶。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应声说:“嗯。”
“有受伤吗?我现在在过来的路上,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
之前为了悄悄去林尽染那儿开小灶,文秋跟卫琢撒谎说周末会一直呆在奶奶这儿。
现在人找上门了,可徐卿尘还在家里啊。
文秋眉头微微拧出点痕迹,正想找理由拒绝,电话那头的人便轻声说——
“宝宝,来开门。”
文秋:“?!!”
他微微瞪圆了眼,房间门没关严实,敲门声从玄关处传过来,到他这儿已经有些细微了,但心脏还是莫名跟着跳了下。
扭头拽开房门,文秋冲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奶奶在收拾碗筷,开门的人是徐卿尘。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簇满了针尖似的冰茬,两个身量相当的男生抬眼对上目光。
卫琢的手机甚至都还没放下,他面无表情,眼帘半压着,矜傲又冷淡,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是路边的一条狗而已。
“麻烦让让。”
徐卿尘垂眸,压下心底那点极端的恶意,跟没什么出息的受气包似的,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身上还在穿着那件暖黄色的睡衣,不怎么合身。
但和文秋是同款。
额角青筋隐隐绷出了点痕迹,又很快消弭于无痕,卫琢朝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李素兰笑了笑。
“奶奶好,我来找秋秋,顺带给您和年年带了点礼物。”
他把三四个礼袋都规规矩矩地放好,文秋看了眼,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补品,以及一个限量玩偶。
“我的蛋糕呢?”
他探头探脑地找,擦着手过来的李素兰闻言眉头一竖。
“秋秋,晚上不能干什么?”
“……吃零食。”
“还有呢?”
文秋揪着卫琢衣角往他后面躲了躲,小声说:“蛋糕,巧克力,螺蛳粉,烧烤……”
跟点菜一样。
其实是外卖都不能吃。
因为李素兰最近学会了刷手机,看到了很多揭露外卖后厨的视频,便给兄妹俩定了规矩。
文秋有过前科,年年是帮凶,被发现的时候兄妹俩正在“毁尸灭迹”——丢烧烤签子。
事后年年还很懊悔,总结经验说,应该把肉全都撸下来,早早把签子丢了。
文秋深以为然。
此刻念叨一遍,他莫名开始馋起来,咽了好几遍口水。
卫琢被可爱到,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捏着文秋指尖,暧昧地揉了揉,面上对着李素兰,他表情依旧很得体,气质优雅矜贵。
“我会监督他的奶奶。”
对于这个“男儿媳”,李素兰倒真是挑不出什么错,人长得盘亮条顺,最重要的是秋秋喜欢得不行。
她笑呵呵的,“那我去把房间收拾出来,这么晚了,今晚就都住这儿吧。”
“不用麻烦您了,我睡秋秋那儿就好。”
这话一出,卫琢脚后跟就被踢了下,他面不改色,撩着眼皮去看徐卿尘。
“这位同学不用多加担心,我家司机就在楼——”
“他今晚住这儿。”
文秋打断道:“你也自己睡一屋。”
但房间没那么多。
最后卫琢还是跟着文秋进了他房间,门才关上,他就被身后的人猛地压在墙上。
屋内还没开灯,光线昏暗,寂静中的啧啧水声激烈又下流。
许久,文秋舌头酸得有些受不了,推了推人,卫琢才勉强和他拉开点距离。
唇舌之间牵连出来的水渍粘连成丝,断在文秋唇瓣上时又被卫琢吻掉。
“……为什么不让他回去?”
喘息间的声音很沙哑,文秋懒懒地耷拉着眼皮,应道:“他没地方去了。”
“不是有宿舍吗?”
“吃醋了?”
卫琢托着他的腿根一把将人抱起来,眼帘垂着,语气冷淡。
“你说呢。”
文秋顺势搂住他脖颈,轻声笑骂:“醋精。”
卫琢没有否认,把人压到床上,气息沉闷急促,不断去吻爱人的鼻尖,唇角。
他像是有些克制不住焦躁,脸埋入文秋颈侧后不断大口嗅闻,喉结滚着,又黏糊糊地表白。
“……秋秋……宝宝……喜欢你……”
两人还是没有去开灯,就着昏暗的光线,文秋指尖插入卫琢发丝里,安抚性地揉了揉。
“徐卿尘他妈妈借了高利贷,人跑了,那群追债的找到徐卿尘这儿,逼着他还钱,我撞见就顺手帮了一把。”
三言两语解释完,文秋又把卫琢的脑袋扒拉起来,很认真地盯着他眼睛说:“不允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没有。”
卫琢耷拉着眼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爱人的掌心,口不对心地否认道。
文秋轻哼一声,指尖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真没有?”
对方抓住他作乱的指尖,吻了又吻,没说话。
“这周你不是说要回西岸吗?怎么没去?”
“……想你了。”
文秋逗他,问道:“有多想?”
卫琢没回应,只是张嘴把文秋指尖叼进去,瞳孔渗着怪异的病热,松松撩着眼皮粘腻地看着他。
“变态。”
文秋笑着,膝盖朝上一碾,耳边便猛地落下一声闷喘,卫琢腰腹颤得不成样子,皮肤洇上浓烈的潮红,脖颈青筋暴突。
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一墙之隔的徐卿尘若有所感似的撩开眼皮,眸色漆黑。
……那点稍纵即逝的声音,他听到了。
他知道这是对方处心积虑的警告,以及……卫琢那点虚荣心作祟的炫耀。
第47章 疑心
徐卿尘嘲讽地扯了下唇角,思绪拽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屑,卫琢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目光始终粘腻在文秋身上。
去捏他的手,揽他的腰,李素兰去洗漱后,更是旁若无人地埋到文秋颈侧里地闷声说笑,贴着他皮肤嗅闻。
看似亲密,实则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安罢了。
呼吸浅而快,肩背肌肉绷着,指尖微微发抖,频繁地触碰文秋。
无数迹象都在证明卫琢的焦躁。
他在怕什么?
不是已经得到文秋了吗?
长眸微眯,徐卿尘枕着自己的手臂,起了几分疑心。
第二天一早,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留了便签后故意早早离开。
一路去了城郊,他慢条斯理地往城中村走,指尖同时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给文秋发消息说——
【他们又来了!报警没用!借条上不知道为什么有我的手印,救救我他们要砍我的手秋秋救】
一句话故意没打完,标点符号也没有用,佯装出一副处境危急的错觉。
他知道文秋哪怕心生疑窦也会来的。
因为他的小菩萨天生良善,不会见死不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文秋从被窝里爬出来,地上衣服裤子散落了一地,纸巾被丢得到处都是。
两人没做到最后,文秋保住了屁股,就是苦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他皮肤白,一点点痕迹都很醒目,最近又被卫琢养得极好,嫩生生的皮肉被磨蹭得通红。
昨晚是贪欢了些。
幸好奶奶和年年的屋子在另一侧,离得远,这套房子隔音做得又比较好,不然文秋脸都要丢到西海岸去了。
他头发毛毛躁躁,身上还穿着卫琢的衬衫——这是昨天晚上累到眼皮打架,两人要光溜溜的睡觉时,文秋死活不肯,觉得没有安全感,哼哼唧唧半晌才让卫琢给他穿了“睡衣”。
质感上乘的黑色衬衫把一身皮肉映衬得更是白皙,文秋毫无所觉,蒙松着眼睛要去卫生间。
结果还没爬下床就被捞住腰身拖了回去,卫琢姿态懒散,脖颈上还残留了点齿痕,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黏糊糊地贴到爱人身上蹭嗅。
“宝宝……”
他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指尖从衣摆探进去,很不老实地四处摩挲。
被压住小肚子的文秋轻哼一声,撒娇似的踢了下人。
“松开。”
卫琢埋在他颈窝处闷笑,“怎么还有水?”
“……闭嘴!”微微羞红脸的文秋没好气地去捂住他嘴巴。
对方眼帘掀着,眸中的欢喜像是烫人的星火一样,刺啦刺啦地燎到文秋心尖上。
他呼吸乱了几分,很不讲道理地用另一只手去捂卫琢眼睛,凶巴巴地。
“不准看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准看就是不准看。”
卫琢嘴角扬着,腻着声音说:“那可以亲我的宝宝吗?”
虎着一张脸,文秋故意粗声粗气:“谁是你的宝宝!”
“秋秋。”
“秋秋是谁?不知道。”
卫琢心都快被可爱化了,呼吸粗乱,掐住爱人的腰又贴紧几分,鼻息洒在文秋脸颊上,声音沙哑地笑。
“是我的心肝儿,乖乖,男朋友。”
耳尖不自然地红烫着,文秋腰腹酥酥麻麻,气息颤得厉害。
偏生都如此了,他还要故作镇定,十分拽酷地“哦”了一声。
卫琢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好一会儿才起身托抱着文秋往浴室里走。
“……你穿条裤子吧!”
“马上。”
一会儿后,浴室里又传来文秋羞恼的声音。
“你给我松开!”
“宝宝乖,你没穿鞋。”
“我踩地上!”
“太凉了,不好。”
“我不要这样……卫琢!嗯……等,等一下……哇你个死变态!我要杀了你啊!!”
那震天响的怒骂叫客厅里的年年都抖了下手,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积木一下子全都垮了。
小姑娘手还僵在空中,半晌,她很不爽地拧眉,学着奶奶的模样老气横秋地叹气,又重头开始搭。
过了十几分钟,文秋气冲冲地走出来,跟在后边的卫琢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指印,眼帘松松压着,唇边勾着弧度,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
看得文秋更是火大,扭头又踹他一脚。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眼,扬声说:“秋秋,小徐今天一早就走了,你还在睡觉他就没打扰你,给你留了个字条,我不识字,给你贴桌子上了。”
“哦哦。”
一秒乖宝宝的文秋连连点头,卫琢在旁边好笑,然后又被不讲理的文秋踢了一脚。
“不许笑!”
文秋瞪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路过年年时跟呼噜小狗似地摸了摸她脑袋,这才去揭桌子上的便签。
【秋秋,谢谢你昨天晚上收留我,钱我放在床头了,今天早上听邻居说我妈妈回来了,所以我准备回去看看。明天见。】
字迹锋利遒劲,很好看,就是和徐卿尘那性子不搭边。
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文秋盯着这行字,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不择手段撸完所有高利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冒险回来呢?
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文秋还是准备打电话过去问问。
但等拿到手机,他才发现徐卿尘半小时前就给他发了消息,只是因为静音所以什么都没听到。
文秋轻“啧”一声,迅速拎起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奶奶,学校老师找我有事儿,我先走了。”
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都没等回应,文秋拽着卫琢就直奔城郊。
昨天做笔录的时候他听了一嘴徐卿尘家的住址,和当初张景的那黑诊所挨得不远。
“别着急秋秋。”
宽敞低奢的卡斯顿后座上,卫琢垂眸捏了捏爱人的指尖,面上不见什么情绪,似是无意般随口提了一嘴。
“秦家不会不管他的。”
“嗯?秦家?”
文秋扭头看过去,一脸疑惑:“为什么?”
前几分钟才收到徐卿尘资料的卫琢抬眼,装出几分犹豫的模样,顿了几秒,才说——
“他爸没死,是秦渡的小叔秦玉韬,当年他妈妈是秦玉韬的小三,怀孕后为了上位逼死了秦玉韬的妻子,所以秦家至今为止都没把人认回去。”
说完,他又假模假样地微微蹙了点眉头。
“我有点忘记了,他昨晚跟你说得是什么,没爹没妈是吗?”
文秋:“…………”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家伙在暗戳戳地给他上眼药。
不过这样一来,徐卿尘那性子倒说得通了。
这般不堪的身世,从小活得必然很艰难。
文秋倒没有什么救赎他人的癖好,只是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且他知道,又有能力去拉一把,那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见他无动于衷,卫琢更是有些坐不住,自顾自地和文秋十指相扣,说:“我已经联系秦渡了,他会让人去解决。”
“解决谁?催债的还是徐卿尘?”
卫琢:“…………自然是催债的。”顺带处理掉徐卿尘。
直觉告诉卫琢,这是个比叶觉还要危险的存在。
像是藏匿在暗处的疯犬,匍匐在地,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从他嘴里抢掉文秋。
……贱狗。
毒汁般的妒意从昨晚就没有停歇过,卫琢低低压着眼帘,面色寻常,气质依旧如往常那般矜贵淡然。
文秋盯着爬了1%的情绪值,又看了看卫琢心无芥蒂的模样,半晌,他叹了口气,而后忽然挺腰亲了下对方的眉心。
“我只是把徐卿尘当朋友。”
卫琢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下,缓缓攥紧文秋指尖,语气很平缓:“可他没有。”
“你从哪看出来的?”
“……直觉。”
这两个字眼听得文秋眉头挑了下,耐着性子问他:“除此之外呢?”
卫琢张了张嘴,又发现说不出个所以然,几秒后才干巴巴地应文秋:“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那就是个社恐,他看谁都是这样的,羞得跟个小媳妇一样,不信你随便找个人去跟他说话看看。”
“可他对你撒谎,秋秋,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本就是表里不一的人,你信他什么?”
“我跟他住了一个多月……”文秋本意是想证明自己了解徐卿尘,但这话才落,情绪值直接飙了5%,任务值瞬间逼近70%。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是我舍友,又是我同班同学,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文秋试图解释,结果卫琢半句没听进去,开口便是:“搬出来。”
语气生硬,脸色也很冷,文秋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口有些气闷。
……胡乱发什么脾气?
口袋里的熊猫很没眼色,冒出头来,兴奋得两眼冒光,小声喊道:【秋哥!好机会啊!吵起来,咱情绪值70%啦哈哈,700万星币,咱简直富得流油啊!!】
以往能叫文秋兴高采烈的消息,此刻半点没进他耳朵。
一把将熊猫按进口袋里,文秋语气也有些冲起来。
“不搬。”
卫琢气息瞬间粗沉下去,声音沙哑,“那就让宿舍其他人走。”
专横独断的模样叫文秋看得火大,他咬紧齿关,跟头炸毛的坏猫一样瞪着人。
第48章 崩溃
“我说不搬,没听到吗?”
语气里的那点不耐烦跟针尖似的扎在卫琢心脏上,被药片强行压制下去的焦躁感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额角青筋绷着,不知道这一个月徐卿尘借着机会从文秋这儿偷了多少好处。
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偷窥都能光明正大,文秋又向来不拘小节,短裤短袖什么舒服穿什么。
那肮脏的下贱脑袋里,不知道已经意淫了多少次,甚至可能会偷他的衣服,半夜埋在其中像饿极了的狗一样去大口蹭嗅。
越想卫琢便越焦虑,五脏六腑都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他气息变得急重起来,眼尾挣出血丝,转头降下隔断,对司机吩咐道:“去学校!”
“不许,就去石桥区!”
文秋脾气被挑起来,一把甩开卫琢的手,又瞪向司机。
“把车停下。”
“继续开!”
前面的司机左右耳朵听着,一时之间忐忑又纠结,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停。
虽然他是卫琢的司机,可是平时这大少爷对自己的男朋友那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吵架另说,和好了之后秋后算账怎么办。
他额头都急出了点汗,战战兢兢地把天平偏往卫琢这边,毕竟人家才是给钱的雇主。
但谁知文秋脾气也是差的,被惹恼了,半点不顾场面,冷脸直接去掰车门。
都知道是锁着的,但司机和卫琢都不约而同的呼吸一紧,前者更是心惊肉跳地赶紧踩了刹车。
车子原本就是往城郊去的,行至的这片区车流少,人烟冷清,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文秋第二次甩开卫琢的手,推开车门就往外走。
“秋秋!”
面色陡然苍白的卫琢急忙跟下去,三两步跨近把人拽住,呼吸沉乱。
“你要去哪?”
“石桥区。”
文秋看都不看他,掏出手机就准备自己打车,可屏幕才划开就被卫琢死死按住了手,对方眼底猩红,语气有些急——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徐卿尘就是在骗你,他谎话连篇,只是为了博取你的关注而已!”
“证据呢?”
文秋被他那拔高的声音刺到,脸色更差了,仰头逼问卫琢:“这些是你的推测,还是说有实打实的证据?”
“我……”
“又是直觉,对吗?”
见他说不出话,文秋便直接打断道:“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所有事情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清楚。”
他语气太冷淡了,表情也很漠然。
文秋很少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对他。
心脏像是被压着往下坠,卫琢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慌乱地直接抢掉文秋的手机,声音嘶哑又恐怖,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你要跟我说清楚什么?为了一个徐卿尘你是不是还要跟我分手?!”
文秋拧眉,“我哪里跟你说要分手了?”
“那就不要去找他!”
卫琢红了眼,失控地吼道:“你不能理他!文秋,他会把你抢走的!他就是心怀鬼胎,你在给他机会你知不知道?!”
“我让你拿出他心怀鬼胎的证据,你拿了吗?”
耐心彻底耗尽的文秋也气急起来,胸腔起伏,挺着腰杆,声音比卫琢还大。
“你吼什么吼?!他人都**快死了!你有什么问题就不能等把人救回来再说吗?!你一定要在这里无理取闹是不是?”
“我无理取闹?”
卫琢瞳孔都灰茫了几分,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
文秋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他永远都会乐滋滋地看着他,说喜欢他爱他,黏糊糊的撒娇,他有一点点不开心都会如临大敌般想方设法地来哄他。
现在却在说他无理取闹?
……徐卿尘徐卿尘徐卿尘徐卿尘徐卿尘!!贱狗!!为什么不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跟他抢,走了一个叶觉,又来一个徐卿尘,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
极端的愤怒让卫琢牙齿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他瞳孔四周蔓延开血丝,耳边嗡嗡作响,重重喘着呼吸,直接拽着文秋就往车上走。
“卫琢!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我无理取闹吗?”
他声音粗哑,语气森冷刻薄地说:“那我就要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的无理取闹。”
一把将文秋甩进车内,他冷声呵斥司机:“下去!”
后者半秒都不敢耽误,甚至还颇为有眼色地给车开了隐私模式。
车门被“砰”地一声砸上,文秋被压着,裤子被扒掉那一刻他火气直接上了脸,头顶似乎都在“欻欻”冒烟。
想也不想,他攥住卫琢头发猛地往后拽,抡起胳膊恶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掌心都在发麻,文秋半点不管,眼神冷到极致,转而死死掐住卫琢脖颈,力道大得指尖都陷进肉里去了。
“你**再动一下试试?人话不听是不是?”
剧烈的窒息感呛得胸腔生疼,卫琢脊背绷得发抖,眼睛红得像是渗了血一样,空洞洞地盯着文秋。
他没说话,脖颈上的青筋如同遒劲的树根似地攀至下颌,脸上一片死气,固执得令人厌恶。
但又莫名很可怜,眼眶都是湿的。
文秋原本是生了天大的气,此刻又像是被那点水汽雾蒙蒙地扑了一脸,叫他心里也变得潮闷起来。
……那么可怜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掐住人家脖颈的指尖也松懈下来。
“哭什么?”
文秋闷声闷气的骂了一句,然后就看见卫琢眼眶里“啪嗒”一下砸了滴眼泪下来,正正落在他脸上。
湿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肉都有些生疼。
这人也不出声,眼帘猛地垂下来,膝盖抵在他大腿两侧,弓着脊背,额头抵到他颈窝处,攥着他衣角无声无息地哭。
空气像是一块块粘稠的冰,堵塞在文秋肺部叫他胸腔泛冷。
半晌后,他长叹一口气,还是败下阵来,松了攥在卫琢头发上的手,转而安抚性的呼噜了两把。
“好了,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文秋声音软下来,伸手抱住他脖颈,把人按到自己怀中,学着卫琢以往哄他的模样轻轻拍他脊背,轻声说:“别哭了好不好,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谁知这话才落,卫琢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爱人衣领,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文秋皮肤上,衣服都洇湿了一大块。
若是他说话或者抱怨,文秋心里还不会那么闷,可关键就是他什么也不说,连哭声都极弱,压抑得叫文秋也如同吞了黄连一般。
两人跟可怜的小苦瓜似的抱在一起,文秋撇着眉头,伸手去擦卫琢脸上的眼泪。
对方抽颤着,极其依赖地偏头在他掌心中蹭了蹭,声音沙哑急促。
“对不起秋秋,对不起……我喜欢你,我爱你宝宝,我喜欢你……”
他情绪一崩溃,就会寻求安全感似的不断跟文秋表白,以往文秋会为了情绪值故意不答复,但现在他心脏也莫名跟着疼。
低头去亲了亲卫琢湿漉漉的眼尾,他软声应道:“嗯……我知道。”
“秋秋……”
卫琢挺身,极其不安地与文秋抵住鼻尖,大口嗅着他的呼吸,胸腔剧烈起伏着,不断重复道:“我爱你……宝宝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文秋回应的尾音被卫琢急切的吞到了肚子里,两人深吻了好一会儿,舌尖再退出来时,粘连的丝线弄得两人都很狼狈。
谁都没有去管,唇瓣依旧贴着,粗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卫琢眸底的迷恋几近病态,他似乎离了文秋就不能活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去亲他,吻他。
好一会儿后他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文秋被亲得到处都湿漉漉的,气哼哼地叼住卫琢唇瓣咬了下,佯装生气。
“不许再亲了。”
“不要。”卫琢指尖探在他衣服底下,闷哑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别……嘶!你是小狗吗到处乱咬。”
文秋拧眉把人脑袋拽起来,看见他湿漉漉的眼睛,又心软,坏脾气收敛了半截,转而去亲了亲男朋友的眉心。
“我们应该把话说清楚,首先,我和徐卿尘没有任何过界的情感,他只是我的朋友。”
“他——”
“你先不许说话。”
文秋去亲了亲他嘴巴,齿尖警告似的咬了下他的唇瓣,不疼,甚至泛开了阵酥酥麻麻的快感。
卫琢像是被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上了项圈,焦躁地咽下后面的字句,听着文秋说——
“你也有你自己的社交圈子……”
“我可以没有。”
文秋:“…………”
没好气地又咬他一口,文秋语气装模做样地凶起来。
“再打断我说话,我就梆梆给你两拳。”
卫琢一点都没被吓到,他鼻尖重重蹭在爱人的脸颊上,呼吸很重,垂着眼帘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文秋这才继续之前的话说:“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社交圈子,我得有朋友,同学,室友。徐卿尘就在这里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就会继续吵架。
皮肉底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卫琢张不开口去反驳,他能说什么,说徐卿尘心怀不轨?说外面那些贱狗全都在虎视眈眈?
文秋不信他。
可他没有说谎……所有人都在跟他抢!
就该把文秋藏起来。
或许应该缝进胸腔里,血肉粘连,死都不分开。
荒诞的想象叫卫琢腰腹快慰地痉挛了下,湿漉漉的眼睫塌着,没应文秋的话。
第49章 疯子
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文秋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瞥到情绪值没什么变化,便当卫琢听进去了些。
后边再让司机往徐卿尘家去的时候,对方也不过是更粘人了点而已。
隔断被重新升起来,隐私性能极佳,卫琢和文秋挤在一起,因为不安,所以他总是黏糊糊地亲文秋,断断续续地跟他表白。
文秋都好笑地应下了。
或许是他应的次数太多,熊猫察觉到了点不对,便捂住眼睛艰难从他口袋里冒出头来。
它耳朵也塞了纸巾,主打一个物理性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秋哥,秋哥。】它很小声喊人。
文秋垂下眼,摸了下它的脑袋。
熊猫眼睛捂得紧紧的,但文秋还是莫名从它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点担忧。
“怎么了?”他在心里问。
熊猫纠结了下,才委婉地提醒道:【这是虚拟世界,我们最后会离开的。】
“…………我知道。”
真的吗?
熊猫虽然只是个智能体,但庞大的数据库加上强悍的算力,整合出来的模型让它具备了极强的分析能力。
它知道现在事情有点脱轨,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后面的任务值会很难获取,因为你要不断去突破他的承受阙值。】
这意味着文秋手段必须更激烈,更极端,把人逼至死角直至崩溃,如此情绪值才可能会往上窜一窜。
但文秋现在这个状态,他能做到吗?
熊猫忧心仲仲,说:【秋哥啊,你手不能软,咱们不是在做坏事。】
这话里似乎还藏着点没说干净的东西。
但文秋追问下去,熊猫又撅着duang duang的屁股躲了回去,嘴里就来来回回地给他说:【咱不是在做坏事,你是好人,我也是好熊,快快挣钱吧,你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小豆丁要养呢。】
文秋没应声,他垂眸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熊猫Q弹的屁屁。
“你之前说这是无大纲无剧情无结局的一本书,对吧。”
【嗯。】
“那这还算书吗?”
隔了好一会儿,熊猫都没说话,沉默中,它默默翻开肚皮,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塞到文秋手心里。
【这里更软。】
文秋:“…………”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迟迟等不到人的徐卿尘脸色极差。
他躁郁地压着眼皮,一脚踢开倒塌在脚边的破烂水壶,大步迈向阳台。
还是没来。
……消息估计被卫琢看到了。
如果他是卫琢,必然会直接把这种东西删掉,再趁机不动声色地抹黑造谣一番。
啧。
焦躁地咬住指骨,齿尖生生啃破了皮肉,嘴里尝到了点血腥味徐卿尘才古怪地转动了下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打电话过去时,目光忽然瞥到远处路上的卡斯顿。
连号的车牌。
心脏猛地跳了下,徐卿尘呼吸都紧在了胸腔里,唇角因为极致的兴奋而高高裂开。
几乎想都没想,他转头随意捡了一把刀。
金色的阳光从破烂的窗户透进来,光尘翻涌,血迹落在地上时砸起了一片灰尘。
等文秋急急忙忙地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被踹到摇摇欲坠的变形铁门,屋里家具破破烂烂地倒了一地,几乎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发霉的墙壁上布满了红漆写的大字,触目所及全都是诅咒以及脏到令人发指的辱骂,浓重的血腥味更是扑面而来。
文秋眉头紧拧,三两步跨进去找人。
后边的卫琢步伐慢悠悠的,眼皮松松撩着,闻着那点血腥味,心里恶毒地想着——最好死在这里。
结果最后人没死,被文秋从倒塌的衣柜里强行拽了出来。
对方状态极其糟糕,浑身都是被砍出来的伤,整个人似乎精神都被吓恍惚了,脸色惨白,手脚发抖,重重惊喘着,站都站不起来。
“喂!徐卿尘,是我文秋,你别怕,是我!”
文秋使劲把要钻回去的人给拽住,对方理智几乎完全崩溃了,瑟瑟发抖地哭喘着:“别杀我……嗬嗬嗬别杀我!!妈妈……妈妈救救我……”
最后那几句嘶哑的哭求听得文秋有些不是滋味。
他长声叹气,蹲下去用力把徐卿尘脑袋掰回来。
“你看清楚,是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很安全,别怕,徐卿尘,你别怕。”
沉稳的安抚像是起了点作用,嗬嗬喘息的人双目猩红,瞳孔完全无法聚焦,他缓缓停止了挣扎,就是眼泪还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苍白的脸上染了血,他没戴眼睛,狭长上翘的狐狸眼和秦渡有些相像。
盯着文秋愣愣地看了好半晌,徐卿尘似乎才认出了点人,惊恐的双目猝然翻涌出莫大的哀伤与绝望,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文秋……文秋……”
挤着哭腔一遍遍地喊文秋名字,他爬过来,像是濒临溺死的人在拼命拽住浮木那般,猛地死死抱住文秋。
本就厌恶他的卫琢瞧见这一幕后,额角青筋剧烈跳动了下。
恰好此时秦渡也赶到了,这大少爷一进来便颇为嫌弃地捂住鼻子,甚至迈都不想往里迈一步。
埋汰死了。
他正要往后退,卧室那边的卫琢目光便像刀子似地甩过来。
“还不过来把他带走?怎么,要他死在这儿吗?”
火药味十足的话听得秦渡眼皮一跳,身子往前探了探,这才瞧见被门板挡住的文秋,正被浑身是血的徐卿尘死死抱住。
怪不得。
秦渡眉头挑了挑,从秘书手中接过口罩,戴严实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过来。
“急什么?人家只是抱抱你男朋友而已。”
卫琢眼神沉得极为恐怖,眼球上攀着点血丝。
他将视线缓缓扯过来,声线泛着一种古怪的平静,问道:“你想和他一起死在这儿?”
秦渡:“……谢邀,婉拒哈。”
他抬了抬指尖,后边的警卫得到示意,便准备上前去把人扶起来。
但手才伸出去,徐卿尘便惊恐至极地埋入文秋怀中,跟应激的鸵鸟似的,也不管两人的体型差有多大,像是要活生生挤进文秋胸腔里藏起来一样。
秦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顺嘴说了句:“有意思,还只要你男朋友抱。”
文秋:“…………”这人就是来添乱的是吧。
他无语的目光才气怒地翻过去,怀里的人就猛地被人大力扯开。
徐卿尘几乎是被甩出去的,重重扑摔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裂开得更甚,他疼地闷哼一声,簌簌发抖,爬都爬不起来。
可怜得如同一只伤痕累累的弃犬似的。
文秋眉头微微拧起,语气有些横。
“你甩他干什么?”
“……他不正常,我担心他伤了你。”
卫琢表情很是无辜,语气也十分温和,在文秋要去扶人时,他动作自然地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服,垂眸拿着纸巾重重擦拭上面的血迹。
“都弄脏了,待会脱下来直接丢了吧。”
这一回秦渡总算“长眼”了,趁机示意警卫赶紧动手。
可徐卿尘还处于“应激”状态,整个人如同濒死的惊弓之鸟,恐惧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嗬嗬重喘着,拼命蜷缩起身体往角落躲,像是要找缝隙把自己塞进去一样。
秦渡可没文秋那般耐心,他居高临下地压着眼皮,冷淡道:“直接拖走。”
“不要……不要杀我……我没有钱,我全都给你们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浑身发抖的徐卿尘连反抗都不敢,他蜷缩成虾状,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瞳孔灰茫茫地,无意识地哭求,脖颈上的青筋暴突着,绝望感扑面而来。
文秋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扯开卫琢的手,三两步推开动作粗蛮的警卫。
“徐卿尘,徐卿尘!”
把人胸口撑开,迫使他呼吸顺畅后,文秋温声安抚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你的伤口需要包扎,这里没有谁会伤害你,你别怕。”
“……好了好了,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反复的安抚之下,缓了许久,徐卿尘过度呼吸的症状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额头抵在文秋肩膀上,死死揪紧他衣角,呼吸颤着,身体小幅度地发着抖。
文秋以为他是在害怕,实则这人眸底的兴奋几乎痴热到扭曲,他垂着湿漉漉的眼睫,转着余光,清楚地瞧见了卫琢攥到发抖的手。
掌心都快扣烂了吧。
正常人会因为男朋友“救死扶伤”反应这么大吗?
况且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暴露出任何喜欢文秋的痕迹,卫琢在生气什么?
……也或许不止是生气。
去医院的路上,徐卿尘好几次看到卫琢手指在不正常的蜷缩,像是想要抓挠,但又硬生生忍下了。
呼吸的频率也很不正常,短促沉重,且时刻想要得到文秋的关注,不断地贴近他,十指相扣后频繁的亲吻,嗅闻。
一旦徐卿尘抢走文秋的注意力,对方便会立刻不择手段地抢回来,精神高度紧绷,像是露着獠牙弓紧脊背的恶犬,双目被妒忌烧得通红。
……卫琢果然不正常。
徐卿尘得到这个确切的结论后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有精神缺陷的疯子,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哈!
卫琢啊卫琢,逼死你,实在太容易了。
悄悄咬住文秋的一缕发丝,徐卿尘愉悦无比地如此想道。
第50章 结婚
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只有文秋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准备用旁人来刺激卫琢的情绪,但绝对不是徐卿尘。
所以把人送到医院,替他垫付了医药费后,文秋便直接把人丢给了秦渡。
先前之所以要坚持亲自去找徐卿尘,是因为文秋担心卫琢会做什么昏头昏脑的事情。
牵连无辜那是万万不可的。
因此到了车上,文秋立马跟人很严肃地强调:“我和徐卿尘只是朋友,他对我也没有什么暧昧心思,你不许胡乱吃醋找人家麻烦,知道吗?”
“…………”卫琢好半晌都没应声。
他垂着眼去脱了文秋沾血的外套,然后用自己的把对方裹得严严实实。
“说话。”文秋踢了下他小腿。
卫琢这才缓缓抬眸,“如果对你没什么心思,为什么他刚刚只认你?”
“那可不只认我吗,你自己数数,他能去认谁?是你这个从未打过照面的商学院学长,还是那嫌弃到恨不得把脖子往回伸出二里地的秦渡?”
“……他可以找警卫。”
“你是说那几个人高马大,气势凶恶到如同要债的几个大汉?”
文秋一脸无语地吐槽说:“人家才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就硬是上手准备把人拖走,徐卿尘敢往他们怀里扑吗?”
一番你来我往的质问与反驳,反倒叫文秋更是认定了徐卿尘的可怜处境。
他看着卫琢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长声叹气,凑过去安抚性地亲了亲他,哄人的话信手拈来。
“好了好了,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谁都抢不走。而且我辛辛苦苦追了你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呢。”
他得意洋洋地哼笑一声,眉目上情意放肆,抵着卫琢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腻着声音说:“你可甩不掉我,你这一辈子都得和我在一起,你完蛋了,你就准备和我幸幸福福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吧!”
心脏跟坏了似地撞在肋骨上,卫琢原本满腔的躁怒与妒忌,此刻如同被春日里的细雨淋透了整个胸腔一样,湿湿热热的暖流窜过四肢百骸,叫他指尖都是酥麻的。
眸底淤积的沉冷像是雪一样化开,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又要故作矜持,装模做样地使劲压着。
“只喜欢我?”
“当然!”
“永远和我在一起?”
“是的!”
文秋倒在他怀里笑,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车窗,才发现根本不是回奶奶家的方向。
“你身上沾了血腥味,回去平白惹得老人家担心。”
卫琢跟他解释,并将他带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处大平层公寓里。
推开门时文秋都呆了下,因为里面的装修完全是按着他喜好和习惯来的。
日用品全都是双份,嵌入墙体的置物架上摆有他和卫琢的合照,甚至沙发上还搭着件他的衣服。
好像他真住在这里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天。
那时的卫琢还只是想着有个近一点的地方可以和文秋单独呆着,腻在一起过完周末。
现在,他却在想这儿隔音很好,隐私性强,文秋可以日夜穿着他的衬衫……只用穿着他的衬衫,单向外视的落地窗,沙发,地毯,浴室……
肮脏的心思如同泥沼般沉积在卫琢眸底,他垂着眼,面上表情温和如常,俯身亲了亲文秋,撒谎道:“不久之前。”
文秋才不信他,却也没较真追问,反而奖励似的亲了下他,扯掉外套直接往浴室去了。
后边的卫琢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脚下本能地想跟过去,文秋却跟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
“不许。”
“…………”
卫琢眉头微微撇下去,站定在原地,直到文秋进了浴室……锁上了门。
他那点心思才勉为其难地压下去。
四周又再次空寂下来,得益于高规格的装修,浴室的门隔音很好,他能听到的动静小之又小。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卫琢想,自己应该找点什么事情做。
他去喝了一杯冰水,去整理了文秋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又切了一盘水果……人依旧没有出来。
怎么洗那么久呢?
都快十分钟了。
卫琢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时间观念有什么问题,他开始有些焦躁,起身想直接去浴室外边等。
但人才站起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响了下。
是文秋的。
有人给他发消息。
卫琢原本并不在意,目光只是下意识地瞥过去,却蓦地被屏幕上亮起的名字烫了下。
——霍迟。
文秋不是已经把他删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又加上的?
心脏像是被猛地捏紧,卫琢呼吸都有些发凉。
他僵在原地许久,也或许只是几秒,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屏锁已经被他解开了。
——手机是他买给文秋的,两人的是情侣款,设置了指纹通用。
通讯界面只置顶了两个,年年和奶奶。
没有霍迟,也没有卫琢自己。
胸腔莫名窜起一阵空洞洞的凉意,卫琢呼吸变得有些急乱,指尖颤着,点了三次才把文秋和霍迟的聊天界面打开。
霍迟:【昨天晚上梦见和你结婚了。】
文秋:【…………要不说是做梦呢。】
霍迟:【嗯,后面还有。】
文秋:【说了拉黑。】
霍迟:【???我都没说是什么呢!】
文秋:【本青天大老爷自有评判。】
霍迟:【…………】
……
聊天记录甚至翻不到头,中间夹杂着十几个视频通话记录,有的甚至长达六个小时。
霍迟会表白,会喊文秋宝宝,会说爱他喜欢他,送了他礼物,甚至约着一起去吃饭。
哪怕文秋都拒绝了,可那些表白呢,为什么只是轻飘飘地斥责一两句?为什么不拒绝?
是在无所谓,还是在动摇。
如果是后者呢……
卫琢呼吸猛地消失,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细细缩颤着,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他脑袋一片空白,思绪像是触了针尖似地猛地缩了回来,气息粗乱得不成样子,抖着指尖极为无措地把手机放回去。
仿佛只要把一切复原,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文秋依旧爱他,依旧热烈的喜欢他,会黏糊糊地跟他撒娇,说一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
……是的,文秋爱他,文秋很爱他,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卫琢双目猩红,大片水雾沁得那双眼睛似是要泣血一样。
他前所未有的焦躁起来,坐立不安,蜷缩着指尖下意识去摸药瓶。
但扑空后才恍然想起来,昨晚出门走得急,他什么都没带。
皮肉底下仿佛长满了虫子,五脏六腑都被吃空了。
到处都是疼的。
卫琢脊背都挺不直,弓身下去,重重喘着,额角青筋暴突,无意识地想去抓挠脖颈,似乎只要把那点皮肉扯开,里面的异物感就会消失一样。
只是指尖还没用力,耳边忽然听到一声——
“阿琢。”
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文秋奇怪地凑过来,头发还在湿漉漉的,瞧见卫琢的脸时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
“……没。”
对方垂了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伸手圈住文秋腰身,死死将脸埋在他怀中,像是要剖开他胸腔爬进他身体里一样。
扭曲的依赖感叫旁边的熊猫看得毛都快炸开了。
它头顶还举着任务板,上面的数值一动不动,仍旧是70%。
没有用。
文秋眼眸微眯,心下轻啧一声。
怪不得系统说后面的任务会很难做,他费尽心思铺垫的东西,竟然涨得还没白天吵架那次多。
熊猫给他出馊主意:【秋哥,你跟他提分手呗。】
话才说完,它就被文秋拎起一只脚直接一个抛物线。
“去浴室待着。”
【哦。】
熊猫跟皮球似地弹开,文秋看不见它了,这才捧起卫琢的脸,亲亲眉毛亲亲鼻尖的,问他:“怎么了?”
对方没看他,湿漉漉的眼睫塌着,伸手抓住文秋的指尖,极其眷恋地在他掌心中蹭了蹭。
“……秋秋。”
“嗯。”
“我喜欢你。”
文秋好笑,亲亲他的嘴角,若是以往,卫琢早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此刻他却莫名很固执,气息急乱地贴近文秋,一遍遍重复表白,直至也听到了回应才勉强罢休。
文秋假装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无底线地放纵卫琢,两人甚至半夜一点都还在胡闹。
纸巾丢了一地,大汗淋漓的卫琢从后面紧紧拥着文秋,两人体型上的差距使得文秋完全嵌在了他怀里。
甚至姿势一翻,卫琢能够完全覆盖住文秋的身形。
唇瓣贴着爱人的耳尖一寸一寸地往下吻,卫琢眸底痴色浓重,气息不稳地问文秋:“宝宝,假期我们去西岸好不好?”
“为什么?”
“去结婚。”
文秋:“???”
他瞪圆眼睛,猛地转头,有些不可置信:“去干什么?”
“去结婚。”卫琢又语气寻常地重复一遍,平静道:“总归都是迟早的事儿。”
“……所以你就在床上求婚了?”
亲了亲爱人湿漉漉的唇瓣,卫琢声音沙哑,直白地说:“又没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