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卫琢那条贱狗在后面煽风点火,说不定就是他偷偷拿文秋手机把他拉黑的。
怎么不去死啊……这么没安全感,就去死啊!!
霍迟牙都快咬碎了,胸腔中的恶意像是毒汁一样侵蚀着他五脏六腑。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第一时间寻着学校监控找过来,却不想叫他见到了这样的场面。
他记得叶觉。
叶家找回来的私生子,上不得台面,没有任何继承权,这种人对于他而言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般,动动手就能毫不费力的碾死。
但一想到文秋刚刚那番话,所有烧心燎肺的嫉妒又开始投鼠忌器——
他没有办法承受文秋厌恶的代价。
所以,借刀杀人才是上上策。
嘴角裂开点古怪的弧度,霍迟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录音,猩红的长眸中洇满了极端的恶意。
于是凌晨两点,卫琢收到了一份精心去了杂音,对话被清晰放大的录音。
第36章 病态
彼时他才因为安眠药勉强睡着,手机没静意,因为怕错过文秋消息。
所以消息提示才响,他便本能地惊醒过来,眼皮都还没睁开就第一时间摸索到了手机。
不是文秋。
蓬松如棉花糖的期待陡然被戳破,卫琢眸中情绪又冷淡下来。
他丢开手机,把脑袋埋入被窝中,隔了许久,又极为烦躁的去点开霍迟发的那个录音。
原先他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心理大师”语录,但在听见文秋声音的那一秒,卫琢动作猛地僵住,连着呼吸都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喜欢你……我也相信这种欣赏远比寻常的倾慕更加坚定且长久……”
一直到录音结束,卫琢都还在有些愣怔,心脏像是被猛地泼了一盆冷水,寒意浸彻四肢百骸。
理智告诉他,那些话不过是拒绝的冠冕之词,文秋只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于难看而已。
可他又听得出来他的认真。
……远比对他说“喜欢”时还要坚定。
思绪才稍稍触及到两者的对比,便像是被火苗燎到似的咻忽间缩回来。
卫琢回过神来,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慌乱地挪开目光,指尖有些发抖,草草关了手机,本能地又往被窝底下埋了埋。
——里边藏着文秋的衣服。
黑暗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只是在像是寻求安全感似的不断把脸埋进去。
“……秋秋很喜欢我。”
——他在骗你。
“秋秋为了救我以身犯险,命悬一线。”
——这本来就是他的算计。
“他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机关算尽。”
——那为什么总是对你的不安置之不理呢?他明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歇斯底里的声音似乎在脑海里,又似乎就响在耳边。
尖锐的嗡鸣感让卫琢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他头疼欲裂,气息粗重,缓了许久,还是起身找到了医生开的药。
对方说过用这种偏激的方法强行治疗,会存在一定的副作用,或许会转变为更不可控的情况。
各人反应不一。
卫琢是愈发严重的幻听。
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指尖颤得厉害,水杯都有些拿不稳。
这不正常。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杯弓蛇影,霍迟不过是在挑拨,想要借刀杀人,逼他去解决叶觉而已。
他都知道。
药片被咬碎的舌尖上,苦涩的味道从舌根窜至心脏。
卫琢像是没有味觉般,垂着眼皮,一颗接着一颗的嚼。
——
文秋做了一晚上噩梦。
或许是因为换了宿舍?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里爬起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昨晚和叶觉出去吃烧烤,喝了点酒,他感觉都没有多少,脑子也是清醒的,就是路不太直。
好像还摔了个跟头来着?
文秋挠挠肚皮,打着哈欠翻身下床,脚还没落地,两道视线便齐刷刷地落过来。
是他的新舍友,和他都不太熟,所以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文秋挤出点笑,打招呼说:“早啊。”
最先回应他的是一个大高个,人高马大皮肤黢黑,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文秋记得他是校篮球队的,叫马知乐。
人如其名,没心没肺,像条快乐的大金毛,哈哈笑着:“早!”
另一个舍友脾气也和善,斯斯文文地朝他笑了下,也打了招呼。
唯独文秋斜对面的那个,有点弓腰驼背,带着一个很大的黑色眼镜,眉眼被凌乱的头发遮住,皮肤苍白,下颌瘦削,阴郁沉闷得像是一块潮湿腐朽的木头。
似是察觉到文秋在看他,整个人瞬间更是拘谨得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视线都不敢转过来。
看起来有点社恐。
文秋好笑,也没去打扰人家,挨个送了点小礼物便去洗漱了。
“他变化可真大……不过也是好事。”
马知乐悄悄嘟哝了一句,一边吃着文秋送的小零食一边拎着书包出门。
今早满课,但时间还早,他打算去球场过把瘾。
谁知道穿过枫叶林时竟然遇到他们队长,马知乐眼睛一亮,大老远就朝卫琢喊:“琢哥!哈哈好巧啊!我怎么又在这儿遇到你了!”
“早。”
卫琢压着眼皮,反应很冷淡。
马知乐早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问:“琢哥你总来这儿干嘛?”
对方没回,马知乐是个粗神经,天生不知道尴尬二字如何写,自顾自地跟在卫琢旁边,嘴里嘀哩咕噜的,说了校队的事情,又不知道怎的拐到了文秋身上。
“……哈哈他们之前还谣传,说你和文秋在一起了,我说是假的,他们还反驳我,哼,昨天晚上我可亲眼见到了,文秋男朋友明明是叶觉才对,怎么——”
“你说什么?”
马知乐的话被冷不丁地打断,视线不小心撞上卫琢目光,被那空洞漆黑的眼睛吓得呼吸一窒。
对方似乎一晚上没睡,眼球攀着血丝,瞳孔极怪异地扩张开,死死盯着他,面色苍白如鬼,又声音沙哑地问了一遍。
“你昨天晚上见到了什么?”
“就,就是……”
他被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弱下来,脑子都还没跟上便结结巴巴地和盘托出。
“……文秋昨晚是,是叶觉抱回宿舍的,文秋喝醉了,洗漱都是叶觉抱着洗的,睡衣也是……”
后面的几个字眼才触及到卫琢猩红的目光时又咻忽间弱了下去,空气似乎掺满了冰茬,顺着呼吸堵塞在马知乐喉腔中。
他心惊肉跳,看着卫琢额角青筋暴突,呼吸粗乱,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睡衣怎么了?”
“我,我……”
马知乐有些腿软,脑袋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地小声道:“我不知道……他们进了浴室,出来,出来就好了……”
字句分明是颠三倒四的,但卫琢听懂了。
叶觉把文秋带进了浴室,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碰过。
那只贱狗用手碰过!!
脑海里有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尖叫,积蓄了一晚上的妒忌在此刻瞬间溃堤。
卫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文秋楼下的,越过那些侧目的人群,他面无表情,一层楼一层楼地数着——
一,二,三……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眉骨上,漆黑的瞳孔像是沉积着一层厚重的死气。
所有人都在慌忙让路。
窃窃私语中,卫琢站到了318门口。
他很有礼貌,垂着眼敲了敲门。
对方隔了几秒才来开,里边的叶觉甚至还没看清楚人,脖颈便被猛地掐住,力道极大,几乎恨不得直接拧断他的骨头。
窒息感呛得他脸色猛地青紫下去,卫琢恍若无感,他眼帘松松压着,目光下意识朝里边梭巡。
他看到刀了。
把人重重甩在地上,卫琢极其平静地跨进去,指尖才碰到那把水果刀,耳边就炸开一道呵斥——
“卫琢!”
呼吸猛地颤了下,卫琢像是被陡然惊醒般,慌忙把手缩回来。
可文秋已经看到了。
他快气死了,冲过去一把拽住人,后边观望的同学急忙冲进来搀扶叶觉。
幸好对方没事,不过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还是很吓人。
叶觉弓着脊背重重喘着,眸底搅着毒汁般的嫉恨,然而再抬眼时,他又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声音沙哑地安抚文秋。
“我没事的秋秋,别担心咳咳咳!”
话才说完他又咳得身子直发抖,文秋眉头拧得死紧。
“先别说话了,去医院看看吧。”
【秋哥,他没事,他装的。】
熊猫露头小声说话,文秋把它脑袋按回去。
无论有没有问题,态度总得摆出来。
一番兵荒马乱,总算把叶觉塞进了校医院,文秋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全身检查。
卫琢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像是影子似的他走到哪便跟到哪。
无视同班同学惊悚的目光,文秋等医生接走叶觉后,转头一言不发地把卫琢拽到了小花园无人的角落处。
“为什么打人?”
他语气很冷,眼神也凶,卫琢目光触及到便像是被针尖扎到似的飞快垂下视线,眼睫簌簌颤着,极度不安地伸手想要抱文秋。
但指尖都还没碰到对方衣角便被狠狠拍开。
“说话!”
文秋踮脚一把攥住他衣领,把人按在墙上,气急了般问他:“你是不是还准备动刀?”
“……是。”
卫琢微微弓身,毫不遮掩。
他声音很哑,鼻尖亲昵地和文秋蹭在一起,低低垂着眼帘嗅着爱人的呼吸,空掉的胸腔终于被撑满了一两分。
颤栗般地痉挛了下腰腹,卫琢眼底溢满了病态的痴色。
他听到文秋在很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
卫琢似是不解,反问道:“他不该死吗?”
“宝宝,他是小三,他要把你抢走……他要逼死我……秋秋……是他在逼我!是他!!”
嘶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卫琢瞳孔似是沁着一层血,皮肉底下的虫子仿佛又卷土重来般,骨头都被啃得咯吱作响。
这不正常。
卫琢知道,所以他飞快垂下眼皮,掩饰性地埋入文秋脖颈,死死咬住他衣领,闷闷喘了好几口气。
第37章 情侣
弓紧的脊背绷得发颤,文秋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余光顺势瞥过口袋处的熊猫,它举出的透明平板上,任务值已经窜到了63%。
逼太紧会得不偿失。
文秋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沉默片刻,他还是冷静下来,伸手把卫琢的脸从自己颈窝处扒拉开。
“好好说话,他怎么逼你了?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小三?又为什么要动手?”
“……霍迟给我发了录音。”
卫琢伸手抓住文秋捧着他脸的指尖,微微偏头用脸颊在他掌心中蹭了蹭,呼吸急乱,眼帘依旧压着,目光就是不愿意看向文秋,固执又沉郁,闷闷地说:“你喜欢他。”
“谁说的?!”
“你自己。”
眼皮狠狠跳了下,文秋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掏了卫琢手机,指纹解锁,点开通讯界面,径直找到霍迟。
他冷脸听了遍录音,硬是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后面那一大段话你喂狗了?听话听半截,还把自己气成这样,卫琢你脑子呢?丢下水道了吗?!”
文秋恨不得揪着他耳朵骂,脸都被气红温了,如果自己迟了半步,这蠢货还真准备捅人了。
一想到这儿,文秋更是气怒。
熊猫连声提醒他柔弱,他听都不听,直接抬脚踹人,仰头跟只躁怒哈气的猫咪似的竖眉瞪眼,骂道:“肩膀上夹的是猪脑袋吗?!话都听不出好赖!”
卫琢不躲也不退,裤子上印上了两个明晃晃的脚印,他也不管,又黏上去贴紧文秋,亲他眉毛,鼻尖,嘴角,低声哄着。
“对不起……”
“起开!”
“对不起宝宝……”
文秋推开他脸,声色俱厉,说:“你不能我一生气就来亲我!”
“为什么?”
“因为我在生气啊笨蛋!”
揪住他脸泄愤似的揉搓,文秋恶狠狠的,又问:“你就只因为这个录音?”
卫琢又不说话了。
文秋踹他,“再装哑巴,我就扣你嗓子眼!”
凶巴巴的威胁叫卫琢有些好笑,他懒洋洋的耷拉下眼皮,又腻到文秋身上,过大的体形差让他能够很容易地就把爱人整个圈在自己怀中。
这样的姿势对方很难挣脱。
啃咬在心脏处的焦躁勉强平息了一两分,卫琢又埋进文秋侧颈里,声音闷哑。
“马知乐说,昨晚你们一起洗的澡。”
文秋:“???”
“他们都觉得叶觉才是你男朋友。”
一开了这个口,卫琢积压在心底的诸多委屈便控制不住地全都往外倒。
他沉郁地咬了下文秋脖颈上的软肉,力道很轻很轻,齿间蹭着,小声说:“……你们俩甚至还有CP话题。”
“里面有很多人,画了些很丑的画,还偷拍你,曲解你,说你多喜欢多喜欢叶觉。”
卫琢全都给举报了。
然后越想越气,没忍住,半夜爬起来偷偷注册小号,很幼稚地自己创了个和文秋的CP话题。
但很凉,没什么人来。
一想到这儿,卫琢便气闷的又贴紧文秋几分,亲他脖颈,耳根,气息粗乱,闷声说:“……你明明是我的……秋秋,你明明只是我的……”
细碎的吻从耳尖蔓延至文秋唇角,后者还在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再三确定了一番,自己的确没有跟叶觉洗澡。
人家只是帮忙换了下睡衣,文秋原本想拒绝的,但手脚发软,舌头捋不直,脑子转得也慢,只知道死死拽紧自己的内裤。
所以一起洗澡简直是无稽之谈。
文秋义正言辞地解释了一番,又骂卫琢:“你也是个蠢蛋!遇到这种事儿为什么不来——唔!”
他话都还没说完,唇舌就被堵住。
卫琢的吻除了最开始那几次很青涩,往后便越发过分,粘腻湿热的水声听得文秋都有些面红耳赤。
他把人推开,因为缺氧面色都洇开了点潮红,唇瓣被吮得湿漉漉的,与卫琢的距离不过几毫米,两人舌尖上的丝线甚至都没扯断。
“不许亲我。”
文秋喘着骂他。
“嗯……”
卫琢眼帘低低压着,痴热的目光紧紧腻在文秋唇瓣上,喉结滚着,低声应他。
然而下一秒,文秋后脑又被扣住,卫琢掐着他腰将他抵在墙上,又吻了过去。
幸好这四周树木繁盛,又是校医院,来往的人不多,这偏僻角落更是人迹罕见。
文秋被亲得嘴巴都有些合不上,趴到他怀中,气怒地揪紧他衣角。
“你不能一吵架就用这种方式。”
“我们没有吵架。”
文秋不讲理,捏着拳头捶了一下他腰腹,说:“我说是吵架就是吵架。”
“……不是。”
卫琢还在坚持己见,只是声音变得很小,又腻着文秋想去亲他。
后者舌头实在酸痛,郁闷地伸手去捂住他嘴巴。
“不许亲了!”
“……也不许亲我手。”
“卫琢!”
——
一个小时后,文秋把人拽到叶觉面前。
“抱歉,这其中有点误会,检查的所有费用他会包圆的,以及之前跟你提过,海外那家医院能治疗你腿上的后遗症,费用没关系,我们会全部解决。”
话很诚恳,却也客气疏离。
叶觉心脏像是被陡然捏紧似的,他看着文秋回头笑容一敛,凶巴巴的模样,很不客气地把卫琢拽到他面前,小声命令:“给人家道歉。”
“对不起。”
卫琢很听话,那副顺从的模样看得旁边同学一愣一愣的。
他是文秋的班长,收到消息几分前才赶过来,此刻人都有些恍惚。
这确定是商学院的卫琢??
能被人这么训?
班长抖着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故作镇定,佯装很忙地查看手里的检查单,实则耳朵都快竖上天了。
“为表歉意,会给同学赔偿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卫琢压着眼皮,居高临下,背对着文秋,他看叶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一样,讥讽又不屑,偏偏语气又很客气,说——
“西欧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可以出发。”
“不用。”
叶觉回绝得很快,他知道卫琢打的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将他送出国,彻底远离文秋而已。
后者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姿态依旧矜贵而高高在上,眼皮底下的长眸洇着极为浓重的恶意,扯着唇角笑。
“同学确定要拒绝吗?我记得你外婆身体也不好吧,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毕竟那家医院资源顶级,针对你外婆的基础病都有极其深入的研究。”
一番话听起来很是苦口婆心,但却像是钉子似的砸进了叶觉脊梁骨内。
他指尖生生抠破了掌心,知道卫琢话里的意思。
几乎是咬碎了牙叶觉才把喉咙中的几个字眼给挤出来:“……谢谢……我会考虑的。”
卫琢笑笑,“静候。”
那副礼貌当中又满是倨傲的样子,简直和林尽染如出一辙。
文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从后面踹了卫琢一脚。
“不许这副表情。”
卫琢:“???”
回去的路上,文秋咬着卫琢给他买的糖葫芦,眼皮恹恹地塌着,忽然开口:“不允许动他外婆。”
卫琢给他剥糖纸的动作顿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低声应他:“我知道。”
“也不允许拿他外婆去威胁他。”
这次卫琢没回,他垂眸把剥开的草莓糖葫芦给文秋,又把他手里的那串没吃完的山楂接过来,极其自然地咬掉了文秋吃剩的那一半。
文秋余光瞥见,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我还要吃呢。”
“待会再给你买。”
“那要两串草莓。”
“山楂呢?”
“emmm……”
卫琢好笑,握住文秋拿着竹签的那只手,掰远一些后凑过去亲了下他。
“人……有——唔!”
等再回到教室,早上的课都上了一大半了。
马知乐苦着一张脸,知道自己闯了祸,苦哈哈地蹭到文秋旁边想要道歉,结果话还没说就先瞥到文秋的手机界面——
他在看情侣衣。
这事儿马知乐熟啊,他家开服装公司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品牌,但衣服的质量也很不错。
为了补救和文秋的关系,他立马拍着胸脯给文秋保证,说衣服的事情交给他,看中什么款式绝对明天就送到。
文秋不想麻烦他,谁知这傻大个就差抱着他大腿哭了,嚎道:“秋哥,给我个补偿机会吧,我爸要是知道我得罪了琢哥男朋友,他真会撕了我的!”
那声音惹得班上众人纷纷侧目,文秋实在没招,恨不得拿书堵住他那嗓子。
怪不得林尽染那么讨厌他鬼哭狼嚎。
被缠得受不了,文秋最后还是在他那儿挑了。
系统坐在他肩膀上,抱着个草莓糖葫芦一边啃一边语气寻常地提醒文秋。
【秋哥,任务值63%了。】
文秋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心下回它:“我知道。”
【……我们不会留在这个世界,卫琢也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
屏幕上的指尖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许久,文秋才语气平静地回它:“我知道。”
他把手机还给马知乐,衣服一件没选。
但这个傻大个很是一根筋,第二天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冲进宿舍,把东西全都塞到文秋桌子上。
除了他看过的几款情侣装,还有一些做工很精致漂亮的小裙子,都是五岁孩子穿的。
“我妈听说你有妹妹,就让我把这些也一起带过来,都是她才设计的新款,漂亮吧。”
马知乐得意地昂起下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自己妈妈的骄傲。
文秋看着,忽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这事儿他莫名记了很久,周五和卫琢穿着情侣装出去约会的时候提了一嘴。
彼时两人正坐在江边长椅上,落日融金,漫天霞光,文秋咬了口冰激凌,忽然问卫琢:“有妈妈是种什么感觉?”
第38章 亲昵
卫琢正伸手给他擦嘴角沾到的冰激凌,闻言指尖略微停顿了下。
“不太好。”
“嗯?”
文秋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映满霞光。
风从江边吹过来,发丝被撩动,他听见卫琢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我父母是商业联姻,母亲是为了拿到家族产业才生下的我,所以我相当于是她获取财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没有多喜欢我,也谈不上厌恶,只是很冷淡,像是养花养草那般,得空就浇点水,没空就不管死活,所以我们关系并不算好。”
卫琢垂着眼,说这些时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感觉,但冷不丁的,他脸颊被亲了下。
是文秋。
他挪着屁股贴过来,手里还举着冰激凌,一脸认真地对他说:“没关系,我很爱你,我会比他们都爱你。”
心脏忽地酸胀起来,跳动的力度沉而缓,重重撞在肋骨上,卫琢目光撞上文秋,被他眼里那灼亮的爱意烫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秋秋,宝宝……”
粘腻的尾音化在了交缠的唇舌间,晚霞漂亮而盛大,风声寂静地掠过树荫,拍照的声响细微而频繁。
孟长欢的手都在发抖。
他已经跟踪文秋好几天了,因为缀得很远,且高度谨慎从不靠近,以至于文秋根本没注意到异常。
也根本不知道这人妒忌到牙都恨不得生生咬碎,如同藏于垃圾堆的老鼠那般阴暗地偷窥着一切。
文秋变了。
且变化天翻地覆,不再如以前那般虚荣,愚蠢,现在的他,狡黠可恶得如同一只狐狸,眉眼之间流转的光彩漂亮得让人心生厌恶。
他不该这样的。
他应该如以前那般,只会围着自己一个人转,听话,乖巧,任他拿捏才对!
都是卫琢这些贱人带坏了他!!
喉腔中干涩得呼吸都能剐蹭出血腥气,孟长欢阴沉着一张脸,转头将所有照片打印出来,而后找到了文秋奶奶住的地方。
于是晚上八点多,文秋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文秋文先生吗?您奶奶急性心梗,现在情况比较严重……”
听到这句话时,文秋眉头瞬间拧紧,一把推开腻在他身上的卫琢,起身拎着外套就往医院赶。
幸好老人家有惊无险,等他赶到时人已经转到单人病房中了。
一路跑上来的文秋气都还没喘匀,门才推开,一个玻璃杯便兜头砸了过来。
还好身后的卫琢拉了他一把,玻璃碎在脚边,炸开的声响极其刺耳。
“秋秋!你给我过来!!”
嘶哑的声音气到发抖,李素兰胸口剧烈起伏,看得文秋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把卫琢推出门外,连忙劝道:“奶奶您先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旁边的年年也着急,眼眶红红的,小手一下一下地给老人家抚着脊背,学着奶奶以往哄她的模样连声说:“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年年你出去!”
李素兰冷着脸呵斥,她鲜少会这样严厉,小孩眼眶瞬间积了一汪水,不敢不听。
她哒哒哒地跑出来,关门的声音很小,抹抹眼泪,转身一抬头就和门边的卫琢大眼瞪小眼。
与此同时,里边的文秋正绷着身体,被老太太兜头砸了一地的照片。
上面全都是他和不同男生在一起的场景,和叶觉吃饭的,喝醉后被他半抱半搂扶上车的。
甚至还有和卫琢接吻以及拥抱的照片,哪怕隔得很远,但那份亲密依旧昭然若揭。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无一例外都在昭示着文秋的“不干净”。
“我跟你说过!人不能挣良心以外的钱,你为什么就不听呢?!你就一定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素兰眼眶发红,死死盯着这个不成器的,斥骂道:“我以为你终于懂事了,会收心,会走回正道,但没想到你坏得更彻底了!”
“奶奶——”
“走!去收拾东西,房子不要,年年读书老家也行,那儿能把你供出来,也能把她供出来。钱没了可以再挣,良心坏了你这一辈子就没了!”
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要走,文秋急忙把人按住,叹气。
“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先听我解释啊,照片上的一个是我舍友叶觉,您认识的,还有一个是……”
文秋卡了下壳,发现实在狡辩不了,便如实道:“……是我男朋友,我们是正儿八经地在谈恋爱,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包养。”
对于孙子的性取向,李素兰早在多年前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觉得只要不偷不抢,不胡乱搞关系,那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是他的自由。
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靠这档子事走偏道!
原先她就奇怪文秋哪来的那么多钱,现在一看那些照片,哪怕她没什么见识,但文秋出入坐的那些豪车,以及车头挂的连号车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谈恋爱?那你告诉我,钱哪来的?!”
“我挣的。”
“你拿什么挣?!”
文秋张嘴,话来到口边又莫名失声。
他想说卫琢他们不差这点钱,他只是捡了从他们指缝间漏下的那一点点。
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却能让他解决很多问题,奶奶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干活,年年可以穿漂亮裙子,可以上好的幼儿园。
为什么不可以呢?
活下去不就好了吗?
“你要堂堂正正!你要挺着腰杆!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拿着他们施舍给你的钱,你就是在作贱自己!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李素兰攥着被子的手用力到发抖,一双被褶皱压着的眼睛通红水亮,怒视文秋。
“你双手向上,无根无据,以为凭着他们的宠爱就能顺风顺水?你错了!人的真心最是无常,没本事迟早会被丢掉。
人活在世上,尊严不能丢,脊梁骨不能断,你应该坦荡光明,脚踏实地,你明不明白!”
文秋心脏莫名被捏得生疼,嗓子眼有些发堵,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赌气。
“可我们已经把日子过好了不是吗?”
“秋秋!”
李素兰声音嘶哑,“我不需要你去作为宠物,靠博取他人欢心来养我和年年,你是人!你是状元!你该顶天立地清清白白地活着!!
我还没死,你也有手有脚,哪怕日子会过得苦了些,也不该走这些歪门邪道,你听清楚了没有!”
文秋抿紧唇瓣,胸腔酸酸涨涨的,有些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他其实很不爱哭。
但大抵是装久了,眼泪便有些兜不住,一低头就砸在了地上。
认错的字眼才挤到嗓子眼里,门就忽然被敲了三下,力道轻缓适中,规律中又透出几分轻慢。
文秋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去。
门正好被林安推开,身后站着的林尽染悠悠和文秋对上目光。
晏衫婷竟然哭了。
而且还不是以往在他面前装模做样的那种哭。
是真伤心了。
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委屈得似乎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林尽染微微挑了下眉,事情经过他在门口那个小姑娘口中听了一遍。
他原本只是过来视察这家医院的,因为处理了一些人,所以耽误到现在。
临走时从林安口中听说卫琢他们在这儿,当时联想到文秋那个闯祸劲儿,犹豫了几秒还是过来了。
主要还是担心卫琢这个蠢货缺胳膊少腿,至少也养了六年,总得看着点。
心下疲累地叹了口气,林尽染面色温和地走过去。
他这个身份,新闻天天报,李素兰哪怕再孤陋寡闻也该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一时之间她又惊又疑,急忙想起身。
“不用,您坐。”
林尽染笑笑,举止谦和有礼。
警卫搬来椅子,他顺势坐下,无视文秋悄悄瞪过来的视线,他朝老人家解释说:“我听文秋同学总提起您,今日终于是见到了。”
文秋:“???”他在干什么?
没注意到孙子正在暗戳戳地瞪人家,李素兰现在人都还在有些懵,又因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她无可避免地有些惶恐。
“您……您和秋秋认识?”
“嗯。”
林尽染眼皮微微压着,含笑掠过文秋,那混小子眼底满是警告,凶得很。
心下略微不耐地轻啧一声,他喊道:“文秋。”
“嗯?”
那闯祸精应得不情不愿。
林尽染靠回椅子上,斜睨着他,“过来。”
跟唤狗似的。
文秋心底那点委屈又被一股无名火给盖过去了,他臭着脸过去,然后就被林尽染抬手曲指敲了下脑袋。
“礼貌呢?”
文秋气怒,瞪着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师好。”
听到这声称呼,李素兰猛地屏息,瞪圆了眼,人都有些呆愣。
他喊人家什么??
迎面对上李素兰震惊不已的目光,林尽染温文尔雅,浅笑道:“文秋人很聪明,跟在我身边投资赚了点钱,他有跟您说吗?”
“投,投资?”
李素兰不懂,林尽染便也很耐心地跟她解释。
“就是从我这儿借了点钱,投到了南边的几块油田里,收益不错,挣来的听他说都用来安置家里人了。”
说完他又笑,“这孩子要面子,估计是觉得借了钱不好意思说,所以支支吾吾的。
进来之前我也听年年说了,您生这场病是以为他走了歧途,这点您可以放心,他是我的学生,在我手里歪不了的。”
林尽染的名声人尽皆知,李素兰老家的公路,学校,医院等等一众公共设施都得益于他的基金会。
所以听到他这声保证,原本高吊着的心脏终于得以落回到了肚子里。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来借钱的事情,便多嘴问了一句:“那他给您借了多少?”
“两——”
“两万!”
文秋飞快捂住林尽染嘴巴,抢先说了个数字。
他知道这狗东西要说两亿三千五百多万,刚好是他欠着的债。
这么大的数字,说出来老人不得再晕一次?
警告似的肘了他一下。
林尽染都快被这小白眼狼给气笑了,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的没个谱。
还敢来捂他的嘴,真是欠收拾。
没好气地掰开他的手,林尽染又敲了下他脑袋
“没大没小。”
带着年年买完面包回来的卫琢恰好撞见这一幕,脚下步伐猛地停顿了下。
第39章 宠溺
他很清楚自己这堂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似玉佛,实则腹藏刀锋机关算尽,性子最是倨傲,永远都高高在上,容不得旁人半点忤逆。
文秋这般,已经称得上是骑在他脖子上作乱了。
可林尽染的反应哪里称得上严厉,言辞之间的纵容意味甚至带着一丝丝不自知的宠溺……
凉意从心脏泵出,簇着冰渣似地冲向他四肢百骸。
再迈开的步伐急促了两分,挨近后卫琢一言不发地将文秋拽回自己身边,眼帘压着,瞳眸漆黑。
“堂叔。”
林尽染眸底的那点点笑意咻忽间凝落殆尽,他目光从文秋身上扯开,悠悠转向卫琢。
“面包买到了?”
“嗯。”
“我看看……”林尽染偏过身,瞧了眼年年抱着的一堆面包,唇角扯开点笑,似是有些无奈。
“怎么不给她买个小蛋糕?”
“哥哥说晚上不能吃甜的。”年年一点都不怯场,眉眼处的那点机灵劲和文秋简直如出一辙。
林尽染好笑,说:“可是你哥晚上也会吃甜品,还吃巧克力。”
“我没有。”
文秋心虚,第一时间跳出来否认,他把年年抱起来,眼神骂骂咧咧的瞪向林尽染。
“您别教坏小孩子。”
“那你这个做哥哥的先以身作则。”林尽染懒洋洋地撑着下颌,眼皮松松半压着看向文秋,勾着点笑,没好气地说:“你糖的确得少吃了,上次落在我那儿的衣服,口袋里全是糖纸。”
——那是因为熊猫喜欢那些亮晶晶的漂亮包装。
虽然糖是他吃的……
文秋有些气弱,眼神躲闪开,一时之间都没有发现林尽染话里面的所指代的亲昵含义。
但卫琢听出来了。
他眸底积压着泥泞般的晦暗,不动声色地将文秋挡到自己身后,撩开目光定定看向林尽染。
“秋秋的习惯,作为男朋友我会监督的,谢谢堂叔关心,时候不早了,奶奶还要休息,我和秋秋就不送您了。”
三言两语,又将身份给划得清清楚楚。
很幼稚的宣告,生怕文秋被抢了一样。
林尽染心下轻嗤,颇为不屑卫琢这种胆战心惊杯弓蛇影的做派。
又反思自己究竟是哪一步给人教错了,怎么能让他蠢笨到这种地步。
失望裹挟着一丝很莫名的情绪,寸寸剐蹭过林尽染心肺,他没太在意,只以为自己在单纯的因卫琢忤逆而生气。
但林尽染除了在文秋面前,其余地方都不会叫自己的情绪外溢出来。
他依旧儒雅而斯文,谦和得似乎没什么脾气,赚足了老太太的好感,等人走后文秋还被他奶奶拉着再三交代说——
“人家林先生是个很有本事的大善人,你以后跟着他要多学些本领,知道吗?”
文秋嗯嗯啊啊的应着,心里直戳林尽染的小人,清楚那老东西最是表里不一,可恶得很。
但这次的确应该谢谢人家。
文秋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出医院后还是给林尽染发了句:【谢谢。】
对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他消息,没什么寒暄,直接给他甩了一本书的电子版。
——《经济学通识》,专门讲解金融基础概念的书。
林尽染:【一周后考试。】
文秋:【???】
林尽染:【不及格债务翻倍。】
后面几个字眼像是针尖似地戳进文秋心脏,他眉头瞬间拧紧,气急了般飞快打字。
【为什么?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都给你签了合同的,怎么能说翻倍就翻倍!不允许!!】
林尽染:【那不及格怎么办呢?】
文秋:【……就少吃一顿饭吧。】
林尽染:【对自己这么严格?】
文秋:【禁止冷嘲热讽。】
另一边还在处理工作的林尽染没忍住,笑出了声,回他:【没有其他的意思。】
文秋:【……你不要说话了。】
林尽染压着眼皮,唇角不自知地上扬着,打字:【没礼貌。】
好几分钟文秋都没回他。
真是个祖宗。
林尽染手中的文件好久都没有再翻页,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子上,余光掠过一直亮着的聊天界面。
许久,文秋手机又响了下。
【生气了?】
彼时他正被卫琢压在副驾驶座位上,唇舌都被这人蛮横地吃着。
老太太还在医院观察,有专人照料,所以文秋就把年年先送回来。
等把小姑娘哄睡着,他看见楼下的车还在,犹豫了几秒还是下来了,谁曾想人才挨近,就被突然靠近的卫琢压进了副驾驶。
座椅被放平,车子开了隐私模式,连前面挡风玻璃都是不透光的。
昏暗的环境中,耳边的喘息声粗乱又急促,混杂着极为下流的粘腻水声,听得文秋腰腹酸胀,耳根红得不成样子。
他有些受不住,下颌被牵连出来的水渍弄得一塌糊涂,偏偏卫琢这狗东西手还不老实,从他衣角伸了进去,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不断贴紧他。
“够,够了……”
文秋颇为艰难地把人推开了点距离,唇舌间的好几根丝线还在要断不断地黏连着。
两人呼吸都很急乱,尤其是卫琢,眸底的痴色亮得极为吓人,喉结频繁滚着,弓紧的脊背因为剧烈的兴奋而在微微发颤。
他垂着眼,被推开后又黏糊糊地腻上去,伸出舌尖舔着文秋的唇瓣,体温高到似乎喘出来的热气都在隐隐冒着丝丝白烟。
“宝宝……”
“……嗯。”文秋应得有气无力。
“我喜欢你。”
“嗯。”
“我爱你,乖乖,我好爱你……秋秋,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像只大狗狗一样不断贴着文秋蹭嗅,吮吻,弄得文秋好似浑身都湿漉漉的。
略微烦躁地攥住他头发,胡乱呼噜了一把,他压着眼皮问卫琢。
“怎么了?”
“……没。”
文秋膝盖抵上去,卫琢重重闷哼一声,陡然咬住文秋衣领,分泌的大量口涎迅速洇湿了那块布料。
他瞳孔都有些失焦,略微上翻,缓了好几秒才抖着腰腹又自虐似地压向文秋,嘴里咬着喘息,字不成句,语不成调地说——
“查出来了……是孟长欢……”
文秋眸底情绪瞬间沉郁下去,戾气翻涌出来。
卫琢爱怜地吻在他眼睛上,声音极哑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
这种垃圾,文秋不亲自动手都咽不下那口气。
他睚眦必报得很,回学校后寻到了机会,在人兼职回来的路上,直接套了他脑袋,把人拖进偏僻的小巷子里,压在地上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
孟长欢剧烈挣扎,气喘如牛,开口便是:“文秋,我知道是你!”
那又如何?
文秋眉目上的情绪沉冷又高高在上,他面无表情,捏着拳头专门朝着最痛的地方揍。
“文秋!你个贱人!蠢货!你为什么就分不清到底谁对你好呢?!”
孟长欢咬着牙怒骂,手脚并用,如同一条被逼到极致的疯狗,反手将文秋的脖颈挠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尖锐的刺痛直冲头皮,文秋手下松懈一瞬,给了孟长欢机会,他连滚带爬地挣开,迅速扯掉头套,双目猩红地怒视文秋。
“我是在救你,你为什么就不明白!!你以为卫琢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成玩物!等新鲜感没了,他们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
胸口剧烈起伏,孟长欢鼻青脸肿,但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眼神灼灼地盯着文秋。
看他的脸,看他洇着血迹的锁骨。
没有人会否认这具皮囊的完美,他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以往被虚荣填满的躯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像是漂亮的宝石露出了原有的风华。
真是令人厌恶。
孟长欢不愿意承认自己心底汹涌又澎湃的情绪,他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哪里有错。
他是在救文秋!
“……秋秋,你要回头是岸,他们都只是爱你这张脸,只有我不一样,只有我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只要愿意回来,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刻意夹出来的温柔语气听得文秋作呕,他从旁边堆着的废弃杂物中抽出了条断掉的桌子腿,撩着眼皮睨向孟长欢。
“我奶奶差点出事。”
“看吧,她也没有办法接受你和男生在一起,她——”
话还没说完,文秋便拎着木棍冲上去,眼神凶狠,咬着字句低声斥骂道:“老子TM今天也要让你进去一回!”
自从孤儿院的院长爷爷去世后,文秋为了挣钱养院里的孩子,在小赌场里当过安保,和牛鬼蛇神打交道,身手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
孟长欢根本没机会反抗,起先还扯着嗓子各种怒骂,后面被文秋揍得气都喘不过来,疼得蜷缩成一团。
“下次再敢去找我家里人麻烦,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会待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压着眼皮丢掉沾血的木棍,文秋没再多看他一眼。
夜色重新寂静下来,远处的喧嚣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般。
孟长欢吃力地撑开被鲜血黏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冷不丁地瞧见巷口站了个人。
头发有些卷,蓬松而厚重地盖住了他整个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皮肤极其苍白,下颌瘦削,整个人阴翳得像是飘荡的恶鬼。
他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来到孟长欢面前。
脚步声轻缓而规律,一声一声地敲击在孟长欢心脏上。
他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嗬嗬喘息,在某一瞬间,他瞳孔骤然惊恐地缩成一个细点。
尖叫还没冲出喉腔,他脖颈就被一只冷白修长的大手掐住,像是拖拽一条濒死的野狗那般,被随意掐着,拎进了巷子更深处。
第40章 可爱
晚上十点多,轰隆隆的雷声震颤得脚下地板似乎都在发抖。
书桌上的熊猫一哆嗦,毛似乎都炸开了,很没出息地又把脑袋埋进了纸巾底下,撅着的屁股duang duang地打着细颤。
宿舍里只有文秋一个人,他洗完澡出来,瞧见熊猫这副模样后好笑地把它拎出来。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拟人程序?”
【内存有点不足。】熊猫还抓着纸巾,肚子圆滚滚的,苦着脸说:【最近吃太多,算力都拿去消化去了。】
文秋:“……减肥吧。”
【别说这么令熊伤心的话。】
捏捏它的肚子,文秋觉得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了,当场准备给熊猫列个减肥计划。
结果才把便签撕下来,门就冷不丁地被推开,文秋一转头,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人后愣了下。
是那个从来没跟他说过话的室友,名字叫徐卿尘。
人很腼腆,平日里几乎不跟什么人交流,呆呆的,一和文秋对视就会紧张地胡乱找事情做。
某次半路上遇到,文秋才探过头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就像是炸毛似的浑身紧绷,扭头想跑,结果一头撞在了路灯上。
当时马知乐笑得好大声,文秋无语,踹了他一脚。
那傻大个还很不服气,跟他犟嘴的时候文秋听见一声很细弱的道歉,再转头看过去时,徐卿尘已经快步走远了。
但那红到快滴血的耳朵却给文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社恐,羞涩,话少,让以往没什么接触的文秋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很瘦弱阴沉的青年。
可现如今一看,被雨水打湿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有力的肌肉线条。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结实,几近完美的比例完全可以媲美最顶级的那种T台模特。
只是性格实在内向,文秋视线一落过去,他便极其不自然地佝偻了点身体,苍白的皮肤迅速窜上粉意,胡乱垂下脑袋,颤着嗓音道歉——
“对,对不起……我忘记带伞了……”
文秋微微挑眉,好笑道:“为什么要道歉呢?”
说着起身拿了毛巾给他。
“谢谢……”
徐卿尘像是紧张得不行,皮肤更粉了,拿了毛巾便像是叼住食物的胆小仓鼠那般同手同脚地逃进浴室里。
他身形掠过时带起了一阵很细微的风,扑在文秋鼻尖处。
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丝血腥气。
文秋没有在意,第二天才听说孟长欢进了医院,整个学院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这件事。
起初文秋不以为然,直至马知乐一脸悚然地凑过来,小声问他:“秋哥,你知道孟长欢那件事吗?”
“嗯。”文秋眼都没抬一下。
他还在加班加点地学林尽染给他的那本《经济学通识》。
记号笔划拉到一半,文秋忽然听见马知乐又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哇超恐怖啊,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听说整个脖子都被挠烂了。”
文秋笔下猛地一顿,纸张上洇出了个墨点,他没管,拧眉撩开眼皮,正正对上马知乐。
“……什么?”
“就是孟长欢啊,昨天晚上被人在庆云巷那边发现的,说是再迟几分钟人就快没了,哎呦那个惨啊,指甲盖都被人生生拔掉了……哎秋哥,我还没问呢,你脖子的抓痕怎么回事?”
心下凝起一层冷冰,文秋随口应他:“卫琢挠的。”
说完也不管对方迅速涨红的脸,他起身就朝教室外面走,第一时间给卫琢打去了电话。
那边一如既往接得很快,文秋没着急,如同往常那般粘腻地和他说了会儿话,这才随口问了句他昨晚在哪。
停顿了半秒,卫琢才应声说:“一直在家里,怎么了?”
撒谎。
文秋知道,卫琢一对他撒谎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紧绷,呼吸也会乱。
心下已经确定后,他便没有再聊下去的心思,草草挂了电话,掏出熊猫看了眼任务值。
63%。
数值没有什么变化。
是因为动了手,情绪全都发泄出去的原因吗?
文秋不解,回到教室后手机的消息一直在跳。
卫琢:【宝宝,你在生气吗?】
文秋回他:【没有。】
卫琢:【……你都不给我发小猫表情包了。】
文秋:【猫猫探头.jpg.】
【猫猫亲脸.jpg.】
【猫猫爱你.jpg.】
……
一连十多个表情包甩出去,卫琢好一会儿后才很矜持地回他:【猫猫爱你.jpg.】
文秋撑着下颌,看见这条消息后唇角不自知地往上扬了点弧度。
【不许偷我表情包。】
卫琢:【可爱。】
文秋:【我可爱还是猫猫可爱。】
卫琢:【宝宝可爱。】
文秋趴在桌子上,哒哒打字:【谁是宝宝?】
卫琢:【秋秋是。】
文秋:【秋秋是谁?】
卫琢:【男朋友,爱人,老婆,心肝儿,乖乖……】
文秋轻哼一声:【这儿站不下这么多人。】
卫琢:【猫猫爱你.jpg.】
又黏糊糊的聊了好一会儿,文秋才苦哈哈的再次开始看那本《经济学通识》。
马知乐人高马大,除了没什么眼色之外,还特爱八卦,跟屁股上扎了针似的,在文秋边上扭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凑过来。
“秋哥,我听说叶觉准备出国了。”
文秋心思又被勾了过去,“什么时候?”
“听说明天就走。”
“这么快?”他怎么没说?
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人。
文秋书半天没翻过去,想了想,第二天还是请了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机场。
机票信息是系统查的,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人进机场前几分钟找到了他。
“叶觉!!”
听到这声,身份证都已经刷到闸机上的人猛地抬头,在看清楚是谁后心脏猛地跳了下,满是红血丝的长眸瞬间沁满了水光。
他头都不回地大步朝文秋迈近,步伐越来越快,胸腔剧烈起伏,到最后几乎是冲过去,猛地一把将文秋抱到了怀里。
手臂箍得跟铁链似的,话还没说,眼泪倒先大滴大滴地砸在了文秋脖颈处。
“……对不起……秋秋,对不起……”
闷哑的哭腔听得文秋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一去大概就是永别。
任务结束后他就会离开,而叶觉如果要回国,最起码要等他掌控叶家,彻底绝了所有的后顾之忧才可以。
粗略估算最起码也要十年,文秋等不了那么久。
心下叹了口气,他扬开一个笑,拎着东西颇为艰难地拍了拍他脊背,撒谎道——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咱以后还有的机会见面。”
叶觉攥在文秋后背衣服上的手青筋暴突,眼底猩红的恨扭曲到了极点。
他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死死埋在文秋颈侧,把心上人身上的味道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像是要镌刻在灵魂上一样。
终有一日,他一定会把卫琢踩在脚下,他要让他生不如死!永世不得安宁!!
胸腔中的妒恨如同洪水般淹没了叶觉,他想不管不顾地偷走文秋,去藏起来,亦或者……去死在同一个墓穴里。
可他舍不得。
心上人蹙一下眉,他便怅然若失寝食难安,又怎么舍得他死呢。
“好了好了,别难过,咱又不是绝交,你到那边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文秋衣领都被哭得湿漉漉的,眼看时间快到了,他艰难地把人推开,而后将自己带的礼物全都塞给叶觉。
“因为准备这些东西,所以迟了一些,但好在赶上了。”
他长呼一口气,笑得没心没肺的。
“记得给我寄特产啊。”
叶觉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红着眼,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说:“你就只记得这个?”
“那我也给你寄特产。”
塞给他几张纸巾,文秋骗他:“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把你腿给养好了,完全康复的时候我来给你庆祝。”
“那就明年春天吧。”
“好。”
文秋手揣兜里,指尖捏着熊猫胖乎乎的肚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叶觉进了机场才回头离开。
【秋哥,你在忧伤吗?】
熊猫冒出头来,爪爪扒拉在口袋边上,用词很是讲究。
文秋好笑,回它:“有一点。”
因为他看叶觉有时候会想起自己的发小,那也是个爱操心的,只是很可惜他没有叶觉这么好运,早早就死在了矿山底下。
风从北边吹来,像是能灌过胸腔,文秋紧了紧衣服,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十二月了。
……明年春天不就是二月份吗?
叶觉还挺文艺。
文秋一边吃着烫呼呼的鸡蛋灌饼一边在心底笑,他在公园里晃悠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了学校。
下午还有课,文秋便直接往教学楼那边去。
他习惯性地抄近道,谁曾想出了枫叶林就大老远地瞧见了学院门口的霍迟。
这人明显已经去里面找了一圈,扑空后脸色极臭,长眸压着,如同一头败兴而归的黑豹,周身寒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跟身上装了雷达似的,文秋不过才看了一眼,他便若有所感般猛抬头。
文秋:“?!!”
身体快过脑子,他想都没想转头就跑。
“文秋!你给我站住!”
霍迟气死了,腿部肌肉绷紧,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猛冲过来,一把攥住这骗子的后衣领。
“你跑什么?”
文秋反应过来,也无语了几秒——
对啊,他跑什么?
……都怪霍迟,给他都弄应激了。
不爽地把自己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文秋态度很冷淡。
“那你追我干什么?”
霍迟指尖蜷缩了下,垂眸才想说话,就眼尖地瞧见了文秋脖颈上的抓痕,被竖起来的衣领遮了大半。
呼吸刹那间像是掺了冰渣似的,他死死盯着那点痕迹,声音极其沙哑,故作平静地问:“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文秋垂下眼帘,“欻”地一下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又把那点抓痕藏了起来,云淡风轻地回他——
“卫琢不小心挠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