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师
两人体型差又大,文秋那点挣扎简直毫无用处,但他还是很凶恶,像是露出尖牙朝人哈气的坏猫,手被钳制了便用脚,后撤一步猛地侧踢过去。
力道完全没有收敛,破开的风声听得林安眼皮猛跳,连忙示意警卫赶紧动手。
但毕竟隔着点距离,人簇拥上去的时候,林尽染已经拎住了这混小子的脚踝。
他眉头拧出痕迹,正要把人甩出去,结果文秋耍赖,双手挣开他钳制的第一时间便紧紧挂到了他脖颈上。
陡然袭近的温度中沁着一丝丝甜香,林尽染恍了下神,正好给了文秋机会,两条腿也跟锁链似地攀到了他腰上,交叉锁紧,跟只凶蛮的树懒似的死死抓着他。
“下来。”
林尽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抓着文秋后背上的衣服想要把他扯下来。
谁知他这边越用力文秋就抱得越紧,这胆大包天的小老鼠在他耳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胡搅蛮缠地说:“我死都不会进监狱的!”
林尽染带着点讥诮哼笑一声,“你还知道你要进监狱?”
“你迫害我!”
听到这声指控,林尽染都快被他气笑了。
“诱导绑架团伙,砸我宴会,哪一桩哪一件是我迫害你的?”
两人一来一回,叫边上的林安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现在的要紧事儿不是先把人扯下来吗?怎么还在争论这些?
他也不敢多言,示意警卫动手,结果人都还没挨近,文秋便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大声道:“不准过来!敢碰我我就咬他!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也要从你们这些可恶的资本家身上咬下一块肉!”
说着目光还真梭巡起下口的地方,甚至威胁起林尽染来。
“你也不想没掉半边耳朵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已经二十多年没被人威胁过的林尽染真是硬生生被气笑了。
“文秋。”
“你真是活够了。”
佯装没听出话里面的危险,文秋扒拉得更紧,理直气壮,言之凿凿道:“错不在我!”
他说:“我也是受害者,绑架的人又不是我找的,而且我险些被挖肾挖眼,这你怎么不说,还有生日宴,蛋糕是我主动撞塌的吗?那个熊孩子呢?你怎么不去找他的麻烦?!”
越说文秋越气恼,胸腔起伏,心脏急跳,隔着血肉都极其清晰地震在林尽染身上。
他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过,相贴的温度烫得他极不舒服,但文秋又跟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绷着额角青筋缓了一秒,林尽染才开口说:“那三个罪犯两人死刑一人无期,高家更是赔了五亿多,直接迁出了京州,文秋,现在还逍遥法外的,只有你一个人。”
“什么叫做逍遥法外?我踩了哪条红线了?所谓的诱导绑架,你拘留了我五天,宴会撞塌蛋糕,你让赔了两亿多,我还没付出代价吗?你为什么一直要追着我不放?!”
尖戾的声音炸得林尽染都有些耳鸣,他实在是忍不住,动手拍了下他。
“声音小一点。”
“我不!”
报复心极强的文秋掐着嗓子,嚎得像是要把屋顶都给掀了一样。
他又气又委屈,莫名其妙开始大哭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父亲残疾,母亲多病,好不容易熬大了点,母亲又因为生我妹妹大出血死了,父亲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也没了……我咬碎了牙才走到这儿,我好难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林尽染脖颈处,沾湿了他衣领。
一辈子养尊处优且身居高位的男人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别人见了他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
文秋倒好,把他当成什么大型的安抚玩偶一样,哭嚎得上气不接下气,嘟哝着哭腔口齿不清地说:“我不想这样的……可我要活下去,你根本不知道……我好辛苦啊呜呜呜呜呜我怎么会这么命苦呜啊啊啊啊啊……”
林尽染:“…………”
实在没招,他极烦躁地长叹一口气,索性直接坐下来等文秋哭够了再说。
边上的林安表情更古怪了。
——不把人扯开吗?
……而且,为什么人滑下来时还托了一把?
是托了一把吧……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悄悄掀着眼皮去偷看,结果一抬眼便瞧见林尽染挥了挥手示意警卫退出去。
没一会儿后茶室又空旷起来,袅袅茶香中只余下文秋颠三倒四的委屈与愤恨,他在痛斥有钱人,在怨恨老天不公,叨叨叨地说:“我差在哪里?我造过什么孽?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为什么要让我吃那么多苦?”
林尽染:“……你本分在哪里?”
“当,当然是内在!”
文秋还在抽泣,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说:“我长得这么好看,但我从来没有走过捷径。”
林尽染:“…………”
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你也觉得我好看对吧?”
林尽染又沉默了几秒,文秋直起身来,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睫也湿漉漉的,皮肤因为哭嚎洇满了潮红,像是被水洗过的漂亮宝石,愤愤地瞪着他。
“我很好看!我长得很不错,你看,我像是守着巨大财富的穷人,再苦再累都没有出卖过底线,像我这种高尚的人,难道你不应该感动吗?不应该生出一两分惜才之心吗?”
林尽染:“………………”为什么他要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思?
许是看弱智的眼神太过于明显,文秋不太高兴,他现在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了,揪着林尽染衣领,凶凶地凑过去。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吗?!”
“没有。”
“那我求你。”
“…………”
这一辈子加起来,林尽染无语的次数都没有今天多。
而文秋的自卖自夸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丢了那副唯唯诺诺的伪装,袒露出来灵魂本色上的活络与匪气。
出乎意料的,OOC数值不增反降,直接跌到了10%以下,说明在林尽染眼中,文秋本来就该是这样。
眼光的确毒辣。
心底阴阳怪气地轻嗤一声,面上文秋很没出息地吸吸鼻子。
林尽染眸底的嫌弃意味更重了几分,眉心拧出点弧度,心里实在不想被他鼻涕揩到,便略显不耐地从旁边抽出纸巾去捏住文秋鼻子。
“吹干净。”
文秋应声使劲,那声响在林安听来很是不雅。
但他现在难以去注意这件事儿了,目光落在林尽染给文秋揩鼻涕的手上,他感觉人生似乎都受到了冲击。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前面不还剑拔弩张吗??
……啊???
他有些恍惚,见文秋鼻尖被擦得红彤彤的,说话也还掺着点鼻音。
“你帮我擦鼻涕,我就当你不生气了嗷。”
他膝盖抵在林尽染大腿两侧,理直气壮地坐在他身上,说:“我以后会改的,你就不要起诉我了吧。”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文秋一听有戏,立马双手合十举到头顶朝林尽染拜了拜。
“求求你。”
“驳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文秋气怒,“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林尽染很是无语,“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
“……您就大人有大量吧,宰相肚里撑撑船又如何,我前半辈子已经过得很可怜了,你难道也要毁了我后半辈子吗?”
他眉头撇下去,模样很可怜。
林尽染盯着他,哼笑一声,“也就进去一两年的时间,哪里算是半辈子。”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文秋苦着一张脸,说:“你不考虑我也考虑考虑卫琢吧,我们两个苦命鸳鸯,突破艰难险阻才终于走到一起,你一定要破坏这段感情吗?”
“本来就不应该有,谈何破坏?”
文秋:“……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向来如此。”
两人一来一回,你呛一声我刺一句,谁都没注意到此刻姿势的暧昧。
文秋是担心下来会被人拖走,万一直接把他按进监狱里,他真是叫破嗓子都没用。
而林尽染也跟没注意到似的,抽了张湿纸巾,微微拧着眉头略微嫌弃的给文秋擦脸。
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直接是把整张纸巾盖在文秋脸上,然后跟洗小猫小狗那般搓了两下。
文秋觉得这是蓄意报复。
他紧紧拽着林尽染衣服,咬牙切齿,等纸巾拿开了,那“脏话很多”的眼神又咻忽间收敛起来,转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您知道的,我没有爹妈,不懂事,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人教。”
“所以呢?”
林尽染丢掉湿纸巾,压着眼皮睨他。
这表里不一的小骗子一转态度,很是殷勤地凑过来。
“这不是一直在等待一个贵人吗,如今咱也算不打不相识,您看我人长得不错,脑子也聪明,还是您侄子的男朋友,这说明什么?”
林尽染没回。
文秋暗骂他没眼色,眯着眼笑,只能自己接话说:“我们有缘呐。”
林尽染:“看不出来。”
“多看看就有了。”
文秋一脸诚恳,“林先生,我曾经走了歪路,现在,因为有了您,我准备改邪归正!”
“…………”
说完,也不管林尽染表情如何,他翻身下来,从桌子上随意薅了一杯茶,有模有样地举过头顶。
“老师好。”
林安:“???”
不是?!这小孩……嘶!
三番四次欲言又止,林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万头马呼啸而过,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憋闷到抓心挠肺之际,他忽然注意到——
文秋随意拿的那杯茶,不是林尽染的。
第32章 坦白
但林尽染由于太过于无语,根本没注意到茶杯拿错这件事。
他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不打算接的,但文秋这个笨蛋掀着眼皮偷看他,脸上还挂着点不爽,举着茶杯往他脸上怼了怼,晃出来的茶水洒了一两滴在他裤子上。
位置很微妙。
林尽染怀疑这混小子是故意的。
他被硬生生气出了点笑,觉得自己不接这杯茶,文秋完全会朝他脸上泼。
那是林尽染绝对不允许的,今天失态的次数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了,
所以他很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来。
林安还没来得及提醒,林尽染便拎着茶杯灌了一口,似乎在借此压心头的火气。
这般发展叫林安越发沉默,嘴巴张了张,还是把话给咽下了。
毕竟不能戳破让先生尴尬。
气氛有些古怪,但文秋毫不在乎,眦着大牙凑近林尽染。
“我就知道您宅心仁厚慈悲为怀!”
后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压着眼帘乜向文秋,“我不是万恶的资本家吗?”
“怎么会?”
文秋瞪圆眼睛,一副很惊讶的模样,根本不承认自己骂过这句话。
“老师您玉树临风悲天悯人,有好生之德,我遇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夸张的语气让林尽染听得浑身不舒服,曲起指骨敲了下文秋脑袋。
“去跟卫琢坦白我就既往不咎。”
“……plan B呢?”
林尽染又抿了口清茶,眼都不抬地说:“监狱里改造两年。”
“什么?!”
文秋克制不住地拔高声音,眼神一下子又凶起来,仿佛林尽染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你怎么这么不仁义!左右都要我死吗?”
面对他变脸如翻书的态度,林尽染气极反笑。
“林安,把警卫叫进来,现在就把人带去拘留候审。”
“等等!”
文秋表情依旧正颜厉色,竖眉瞪眼得如同一只威风凛凛的猫将军。
他盯着林尽染,沉声说:“您给我机会,我应该珍惜的,像我那样欺骗男朋友,的确很不好,很不好……但是!”
后面两个陡然加重的字眼叫林尽染眼睫抖了下,幽幽抬眸看向这个浑不吝的。
他一脸痛定思痛的表情,抓住林尽染的手,学着电视剧中老乡遇到青天大老爷的模样,说:“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有老师您的教导,我必定改邪归正,堂堂正正做人!”
“…………”
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实在是讨嫌,林尽染很是无语地抽回自己的手。
林安很有眼力劲,立马对文秋做出“请”的姿势。
后者脸上挂着苦相,唉声叹气地瞥向挂在自己口袋边的红字。
希望这个OOC数值不会再次爆表。
熊猫从始至终根本不敢露头,文秋拉开口袋一看,这家伙正把脑袋拱在纸巾下面,撅着屁股瑟瑟发抖呢。
OOC数值过高对系统也会造成伤害。
他悄悄从茶桌上薅了块茶点,往外走时塞进口袋里,指尖戳了戳熊猫的屁股。
duan duan的。
是不是该减肥了?
话说,它不是系统吗,身体数值应该可以调控的吧。
太胖了可不好。
文秋心里叽里咕噜的,根本没注意到后边林尽染也跟着起身。
他把茶杯放回去,目光掠过桌子上的另一个茶杯时陡然顿了下。
……位置……好像不太对……
附在茶杯上的指尖蓦地僵住,好几秒他才像是被烫到似的拧眉飞快松开。
——刚进来坐下时,文秋出于紧张喝过。
他没注意到。
眸底洇开几分燥怒,他不悦地从旁边抽出湿纸巾,反复揉搓指尖。
但那茶杯里的水的确有些烫。
……林尽染指尖一直在微微发麻。
一无所知的文秋还在一副要去上坟的表情。
观澜别院有专门的医疗区,离得不远,文秋再不情愿也在半小时后站到了病房门口。
林尽染跟在他身后,见他一副踌躇犹豫的模样,便“很是贴心”地为他推开了门。
“…………”
文秋斜眼瞪他,冷不丁又被敲了下头。
“礼貌呢?”
“……在呢在呢。”
文秋挤出点假笑,说:“谢谢老师。”
然后又被敲了下。
他气急败坏地捂住脑袋,挤着气音说:“我都说谢谢了!”
“不许阴阳怪气。”
文秋眼神一下子骂得很脏,转头不理林尽染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视死如归地往里走。
房间很大,没有医院病房的感觉,布置低奢雅致,安静得似乎只能听见呼吸声。
转过外厅,文秋才发现原来是有医护人员的。
只是他们太过于屏息静气,像是走在钢丝上一般,气氛压抑到让人如坠冰窟。
就连坐在床边的卫琢也过分安静,由着医护人员给他处理伤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了镇定剂的原因,他低低压着眼皮,浑身不见一丝生气,枯朽得像是烂在淤泥中的木块一样。
连有人走进来都没发现。
“阿琢……”文秋弱弱出声。
听到声音的卫琢猛地抬头。
他面色极其苍白,眼中血丝遍布,才见了文秋眸中便迅速洇开湿意。
后边的林尽染见状心里更是不满。
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不说,如今竟然还学会哭了。
啧。
他无声无息地用眼神催促文秋,要他赶紧坦白。
谁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凶蛮又不讲理的狐狸,此刻竟然也跟着红了眼,万分怜惜地疾步过去。
还没挨近,文秋便被卫琢猛地搂住腰身,对方近乎于急迫地将整张脸埋入他颈侧,脊背绷得微微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秋秋对不起……”
“你道歉干什么?”
文秋也带上了哭腔,委屈巴巴地抱住自己男朋友。
两人难舍难分得跟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林尽染对此无动于衷,他倚坐到沙发上,撩着眼皮看向文秋。
“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催**呢催!
文秋一个眼刀横过来,林尽染面不改色。
“一分钟。”
“…………”朝人扯出一个假惺惺的笑,文秋转头冷不丁地撞上卫琢的眼睛。
对方脸依旧埋在他颈窝中,只是稍稍抬了点头,露出了半只猩红如血的眼睛。
里面像是搅着什么极其恐怖的情绪一般,在触及到文秋的视线后又迅速隐去,只余下空洞洞的漆黑,目光如同撕不掉的某种黏液般死死腻在他身上。
心底莫名攀上一股寒意,文秋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危机感让他身体不自知地绷直。
“我……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按在文秋后腰上的大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突。
卫琢呼吸一下子乱得不成样子,瞳孔怪异地缩成一个细点,他像是没听到文秋的那句话似的,僵硬地扯出点笑。
“宝宝……你在生气对不对,我知道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跟人打架了,对不起好不好……你原谅我……秋秋,你原谅我……”
“不是——”
“我去给霍迟道歉,我现在就去好不好……你要怎么做都可以的,秋秋……宝宝……我爱你,我喜欢你……秋秋……”
他越说身体颤得就越厉害,瞳孔几乎完全无法聚焦,茫然而无措地不断去啄吻文秋,唇瓣上的温度凉得吓人。
这副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不正常。
林尽染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边的医护人员一个个头都恨不得埋进地缝里。
只有文秋习以为常,他一脸惆怅,手指插进卫琢发丝中安抚性地揉了揉。
“别怕,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是……嗯……我,我骗了你。”
后面三个字眼声音极小,文秋跟做贼心虚似的,凑在卫琢耳边跟他咬耳朵。
“就是……就是那次绑架……呃……就是吧,可能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他拼命找着措辞,根本没注意到卫琢劫后余生般的那一丝松懈,他瞳孔还在颤着,喉结滚了滚,压低眼帘喘着悄悄去咬住文秋衣领。
耳边的爱人还在绞尽脑汁地斟酌字句,说:“还有吧,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文秋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瞥向挂在口袋边上的红字,数值一直停留在8%。
……说明这些事卫琢都知道。
这下换文秋哑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来着,梨花带雨的柔弱小白花,虚荣且恋爱脑,闯祸如家常便饭,这些他哪一点都没落下。
卫琢什么时候发现的?
愣怔之际,文秋脸颊忽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捧住。
是卫琢。
他眼睫还是湿的,躬身极其眷恋地与他抵住额头,低声呢喃:“我知道。”
这三个字眼落在文秋耳边,叫他不知怎的,嗓音忽地有些涩哑,说:“……我骗了你很多事。”
“嗯。”
“卫琢。”
“我在,宝宝。”
文秋正正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我算计了你很多次。”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喜欢我?”
这话问得卫琢忽地笑出了声,他与文秋抵着鼻尖,呼吸暧昧的交缠在一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所以他肩背放松了下来,像是乖顺的狼犬那般贴在文秋身上,眸底的痴色粘腻得如同泥沼般,他不敢让文秋看见,便低低压下眼帘,一遍遍地吻过他嘴角,低声说——
“因为你好可爱……”
“……每次看你都忍不住……”想把你缝进胸腔里,这样就能和心脏长在一起了。
不然里面总是空荡荡的。
好痛苦啊……秋秋……
后面剩下的那些话被嚼碎了烂在了肚子里,卫琢瞳孔深处渗出怪异的病热,唇角一点点裂开,吻住文秋时,他撩着眼皮和正正看过来的林尽染对上了视线。
第33章 挑衅
他目光当中的凶戾几近扭曲,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疯犬,红着眼恨不得把林尽染撕了。
……因为那两句话?
林尽染微微挑眉,气质依旧温和,像是被逗弄到般极轻地笑了下。
“文秋,先出去。”
“啊?可我——”
话说一半,文秋视线冷不丁撞上林尽染,对方面上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情绪。
动怒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卫琢。
文秋飞快在男朋友脸上响响地亲了一下,而后迅速挣开。
“我就在门外,别担心。”
丢下这句话他便溜之大吉,卫琢心脏猛地空下去,本能地跟着站起来。
“我让你走了吗?”
林尽染幽幽撩开眼皮,在听到关门声后他缓缓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丧钟似地敲在旁人耳边。
气氛凝滞得像是掺了冰茬。
卫琢眸底又沉了一层死气,目光才转过来,便被林尽染反手扇了一巴掌。
“啪!”
周遭瞬间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卫琢脸偏向一边,冷白的肤色上迅速浮现出红印,甚至鼻腔都被波及到,大滴大滴的鼻血砸在地上。
他额角青筋绷紧突突跳着,面无表情,垂眼抹掉脸上的血,听着面前的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小琢,用那样的眼神看长辈,是很不礼貌的。”
林尽染居高临下地压着眼皮睨向他,瞳孔中的光冷厉又薄情,偏偏面上又端着长辈的架子,一副谆谆教导的姿态。
久居高位的掌权者,最是厌恶底下的继承人挑衅。
尤其是一个从内里就烂掉的继承人。
他悉心培养了六年,花了无数心血与耐心,最后卫琢给他的结果堪称是叫他颜面尽失。
蠢透了。
为一个表里不一的骗子堕落到如此地步,更是蠢得让他无法理解。
林尽染目色漆黑,接过林安递上来的纸巾悠悠擦手,表情极冷淡地开口。
“我会让医生来强行干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效果。”
将湿巾“咚”的一声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时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要么解决你那可笑的心理问题,要么解决文秋。卫琢,我养了六年的东西,不希望最后得到一件废品,知道吗?”
后者没应声,抬起的长眸渗满血丝,面色极苍白,又因为擦血而染红了大片皮肤,他眉目上的情绪阴沉而扭曲,死死盯着林尽染的背影,如同吃人的恶鬼般叫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门外的文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躲了许久的熊猫也跟着出来透气,跟软塌塌的布丁似的挂在文秋口袋边。
“你怎么这么怕林尽染?”
文秋指尖又去戳了戳熊猫的屁屁,真的很圆润,很标准,软乎乎的,像是这个世界中的那种捏捏玩具。
对方头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中的纸巾,跟竖白旗一样。
文秋好笑,正要把它拎出来喂点零食,门就忽然被从里打开,他还没抬眼,熊猫便“咻”地一下又窜了回去。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心底骂骂咧咧,一抬头又朝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师好,老师再见。”
林尽染步伐一顿,瞧着这小骗子看都不看他,从他身侧像条敏捷的小鱼似地飞快溜了进去。
身上的甜香掠过鼻尖,他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结果没几步又听到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很重,似乎气极了般。
“你为什么要打他?!”
怒气冲冲的质问叫林尽染微微眯了下长眸,才回头便瞧见文秋跟只炸毛的小狗似的,眼里簇着小火苗,胸口起伏,对他怒目而视。
“你怎么能使用暴力呢?他又没做什么坏事!”
林尽染被气笑了,“怎么,要他杀人了才能算坏事吗?”
文秋挺着腰杆怒骂:“你不要强词夺理!”
林尽染:“……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你扪心自问一下。”
“我是在就事论事,你打人就是不对!”
落后一步的卫琢见文秋那副护短的架势,一时之间心脏酸酸涨涨的。
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就留着点红印,整个人紧密无隙地贴在文秋身后,像是攀附在他身上的寄生藤曼,俯身揽着文秋低头埋进他侧颈里,闷闷地说:“我没事宝宝。”
“脸都肿了还叫没事?!”
文秋气怒,眼睛红红的,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样。
林尽染这辈子还没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熊熊烧得他险些失态,恨不得把这混小子拎过来罚一顿。
真是无法无天。
嘴里喊着老师,行为举止却没有半点尊重。
这就是他的信誉?
果然是个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
眼底渗着一层寒冰,林尽染想发火,可是又联想到文秋那令人头疼的哭嚎,嗓子扯得恨不得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到。
他已经很累了,处理了一天工作又来解决这些小辈间的恩怨,大晚上还被文秋那炸穿耳膜的哭声折磨……
略显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林尽染投降般的叹了口气。
“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他。”
林安诚惶诚恐地垂首,根本不敢应声。
毕竟他真的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冒犯林尽染后还能全身而退。
文秋是唯一的那一个。
偏偏这罪魁祸首根本没这个意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坐在卫琢怀中,眼泪汪汪地瘪着嘴,对他身上的伤看了又看。
“你以后不许和人打架了,多疼呐。”
“嗯。”
卫琢缱绻地亲了亲他,眼帘底下的瞳孔漆黑一片,声音却很温柔。
“你和他谈了很久。”
文秋指尖微顿,继而有些嫌恶地拧眉,恨恨道:“他要起诉我,真是不讲道理!”
那小表情可爱到卫琢,他抱着人笑出了声。
“为什么要起诉你呢?”
“因为他觉得你被绑架是我的责任。”
一提起这个,文秋便开始生气,横眉怒目地说:“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就是。”
卫琢亲了亲文秋嘴角,声音含笑地附和道:“我们秋秋明明也是受害者。”
“对啊!”
文秋一拍大腿,跟卫琢一起蛐蛐林尽染。
“你都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惊险……”
他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跟卫琢说了一大堆,还添油加醋把林尽染描绘成一个邪恶且卑劣的大反派,又说自己如何如何扭转态势,死里逃生。
脸上表情一整个眉飞色舞,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堪堪止住话头,打着哈欠埋进卫琢怀中,嘟哝道:“你都没看到他那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卫琢闷笑,低头怜爱至极亲了亲他的鼻尖。
“睡吧乖乖。”
——
在观澜别院度过了周末,等文秋回学校时,叶觉眼睛上的包扎已经拆了,伤势恢复得很好,但他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架势。
文秋给他带了很多礼物,吃的用的,都是极其昂贵且稀缺的牌子,叶觉一个没用。
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有些僵硬,但文秋没有主动去缓和。
他甚至在想着调换一下宿舍,也悄悄提交了申请。
审批的流程有些慢,等乡下的奶奶来京州那天学校才通知文秋说走完了手续。
彼时他正在机场等人,老家离京州很远,高铁时间久,文秋便给老人家订了头等舱的机票。
航班到达时,他心底莫名有些紧张,不断问熊猫:“我模仿得像吗?有没有哪个细节会露马脚?”
【安啦秋哥,原主之前嫌弃家里边丢人,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所以就算你有点不一样,老人家也只会认为是成长。】
抱着糖炒栗子啃的熊猫摇头晃脑,一边吃一边朝文秋掘了掘屁股。
【你要捏捏吗?每次你捏这里心情指数都会很好。】
文秋:“…………”
弄得跟他像个变态一样。
略显无语地把这公仔重新揣进衣兜里,文秋目光紧紧盯着机场大屏。
他亲缘淡薄,爹妈在他出生时就没了,是孤儿院的院长爷爷把他养大的。
老人家很好,但孤儿院的孩子很多,文秋能分到的爱意很少。
但他没什么不满足的,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百无聊赖地转着视线一个一个的找,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秋才终于见到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个很瘦的老太太,叫李素兰,年纪已经六十五了,但精神抖擞,脊背挺得笔直,皮肤因为常年劳作黢黑粗糙。
穿着很是简朴干净,背着个旧书包,手里还牵着个五岁的小女孩。
孩子很乖,扎着两个小啾啾,一眼便瞧见了文秋,只是她不敢打招呼,怯生生的往奶奶身边靠了靠。
文秋也有些紧张,头两步走得都有些同手同脚。
“奶,奶奶。”
这个称呼像是有些烫嘴似的,文秋喊了一声便略微紧张地错开视线,伸手去给老太太拿包。
“不用,你这小身板还没我有劲呢。”
同电话里一样,说话中气很足,笑眯眯的,话落她又低头拽了拽孙女。
“年年,怎么不叫哥哥?”
女孩腼腆,抱着奶奶大腿把脸藏起来,闷声闷气:“……哥。”
孤儿院里的小孩也是这样叫文秋的。
微微绷紧的脊背咻忽间放松下来,文秋扬开笑意,变戏法似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包装极漂亮的糖果。
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手捧不住,便自己掀起外套去兜,文秋笑出了声儿,又从另一边口袋里去掏,跟神秘空间一样,把文枫年的“兜兜”装得冒尖儿。
“够了够了。”
年年瞪大眼睛,脸红扑扑的,小声说:“谢谢哥哥。”
“没事,这只是一点点见面礼,我还准备了很多惊喜给年年哦。”
文秋把小孩抱起来,顺手把老太太的书包挎到自己肩膀上。
洗得破旧发白的老书包在机场大厅中寒酸得格格不入,文秋却面无异色,坦荡而自然。
李素兰脚下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下,被褶皱压满的眼睛中洇开了点湿意。
……秋秋长大了。
祖孙三人往外走时,没人注意到角落拖着行礼箱的孟长欢。
他回家奔丧,今天才回学校,却没想到在这儿撞到了文秋。
对方皮肤白,长得又极其出挑,在人群当中回头率极高,孟长欢想不注意都难。
他恨恨盯着文秋身上那套衣服,质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
……爬床卖屁股换来的脏东西,也好意思穿出来。
牙根生生咬出了血,孟长欢心里的妒忌似是要把他胸腔都给挠烂一样。
文秋就是被带坏了。
叶觉那个贱种!!
咽下满嘴的血腥气,他拖着行礼箱,勾了勾面上的口罩,脑袋缩在兜帽底下,远远地跟了上去。
第34章 卖萌
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文秋才勉强将老人安顿好。
对方眉头一直没松过,三番四次对文秋表示不住那儿,最后还是用年年的入学资格才勉强将人安抚住。
幼儿园那边的手续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砸了点钱,可以直接插班进去。
文秋还怕小姑娘被人排挤,风风火火地给她全身从上到下全都换最好的,奶奶也是。
他又特意把园长和老师请出来吃了一顿饭,毕竟年年环境跨度大,一些日常细节肯定会暴露出不同。
为防止有人搞区别对待,文秋暗戳戳地想要狐假虎威一把,原本他想让卫琢给他打视频电话的,但对方好像很忙,罕见地没回他消息。
文秋没多想,退而求其次地想选择霍迟,但又怕这家伙才退役没人认识……
兜兜转转,最后文秋给林尽染发了消息——这是他向林安要的私人联系方式。
【救命!老师!】
隔了几分钟,林尽染才回:【?】
【有事叫老师,没事就直呼大名,谁给你的脸?】
文秋:【(●ˇ?ˇ●)当然是老师给的啦~】
林尽染:【…………你在挑衅我吗?】
文秋:【我在卖萌。】
林尽染:【…………】
文秋打字飞快,单刀直入道:【给我打个视频电话。】
林尽染:【没空。】
文秋气怒:【你都回我消息了,怎么可能没空。】
然后林尽染就不回他了。
文秋咬牙,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竖眉瞪眼地打字:【求你。】
林尽染:【这两个字很值钱吗?】
文秋:【求求你。】
林尽染:【……驳回。】
文秋:【老师,您再不答应,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o(TヘTo)。】
后面添加的表情包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对面又没声儿了。
因为林尽染现在的确没空。
他在开会,底下坐着的全都是鼎鼎有名的能源巨头。
有人正在给他介绍项目信息,他耳朵听着,目光却总是落在电脑角落的那一小片聊天框上,眉头微微拧了点痕迹。
负责人瞥见,头皮瞬间绷紧了。
“……先生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他战战兢兢的问出声,林尽染撩开眼皮,面上又挂上了惯有的温缓,笑笑。
“不用紧张,刚刚的介绍内容的确稍有繁杂,辛苦用五分钟的时间再重新梳理一下,毕竟后面还有其他公司。”
话落,他抓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会议时间稍长,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出了会议室,林尽染给文秋打了过去。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背景明显是在某个高级餐厅,哪里有命悬一线的危机。
满嘴胡话。
林尽染眸底情绪沉下来,正要挂断,电话那头的混小子猛地凑近,极小声地说:“等一下等一下,求求求求求求!拜托了。”
整个镜头只瞧得见他的眼睛,跟大眼仔一样,装模做样地挂着点可怜,挤着气音说:“帮帮我……”
话音才落,镜头便“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连带响起的还有文秋那点略显夸张做作的惊呼——
“哎呦我的手机,好像掉在园长您那边了,辛苦您帮我捡一下,谢谢谢谢。”
过了几秒,镜头闯入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对方保养得很好,妆容得体,只是眉宇间拧着些不耐,高高在上的视线无意间和林尽染撞上。
园长:“…………”
“!!!”
等等!这这这……嘶!
她瞪圆眼睛,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上,视线飞快挪开。
脸色也不敢摆了,甚至她手都在有些发抖,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连忙起身双手递给文秋,顺手悄悄把自己店铺的收款码抽了回来。
……刚刚狮子大张口,想要让文秋直接采购她店里的半数劣质假珍珠,总价五十多万。
可没想到这人竟然认识雾山那位??
原本勒索的心思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她转而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起来,战战兢兢地看向文秋。
对方依旧笑眯眯的,似乎根本没发现她的异常。
姿态略微散漫地接过手机,文秋眼帘半压,勾着唇角,悠悠睨向镜头。
狡黠又恶劣,像只得意洋洋的狐狸。
积蓄在胸腔中的不耐忽然像是被一场春雨淋过,林尽染颇为无语地和这小骗子对视,似乎在问——
就为这事儿?
为了出口气,装回大的,所以骚扰他,叫他停了会议专门给他撑场面?
长而重地叹了口气,林尽染靠在沙发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正在平复情绪。
偏偏对面是个没眼力劲的,一边吃饭一边问他。
“老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尽染:“…………先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再说话,别含着东西嘟囔。”
“哦。”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很听话,乖乖咽了东西又喝了口水。
也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这般装模做样。
林尽染被气得有些想笑,压着眼皮睨向对面的兔崽子。
“和谁出去吃饭了?”
“我妹妹幼儿园的几个老师。”
说着他将镜头怼上刚刚勒索他的园长,笑呵呵地说:“园长说她开了家珍珠店,想卖一点珍珠给我,但我又不懂,要不老师您来给我瞧瞧?”
“使不得使不得!”
原先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园长立马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说:“就开个玩笑……”
“哦~”
文秋拖长声音,“那付款码也是活跃气氛的小道具喽?”
边上老师憋笑,为了逼文秋花钱,才落座园长就拿着付款码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让老师们硬着头皮打样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众老师敢怒不敢言,加上园长背后关系网硬,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翻过车,举报没用,找媒体曝光也会被迅速压下来。
老师们可谓是苦不堪言。
文秋可不放心自己的妹妹进这种地方,而且他睚眦必报的很,最是痛恨别人打他钱的主意。
所以他“仗势欺人”,敲了敲桌子。
“各位老师,麻烦把自己的收款码打开,园长跟我们玩游戏呢,刚刚是她收我们的钱,现在轮换一下,让我们十倍收她的吧~”
尾音还很俏皮地上翘,听得林尽染微微挑了下眉,借着喝茶掩了掩略微上翘的嘴角。
倒是会狐假虎威。
那边脸色青白变幻的园长牙都快咬碎了,左右推脱讲价,文秋很是绿茶的撇下眉头,问道:“您不方便吗?”
说完他又十分委屈地看向视频对面的林尽染,“老师,园长有困难,这可怎么办呢?要不您亲自……”
“不困难!一点都不困难!”
园长猛地打断文秋,匆匆忙忙地起身,打着圈的还钱,到了文秋这儿她以为就完事儿了,毕竟对方没给她一分钱。
可没想到这人眨巴着眼睛,不解道:“我的呢?”
园长:“???你也没给我呀。”
文秋嗔怪:“什么话?”
园长:“就,就实话啊……”
文秋不爱听了,“我那五十多万的灵魂已经被您收走了,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另一边的林尽染差点被那茶水呛了嗓子。
他偏过头去闷声咳嗽,耳边听着园长拔高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钱哪来的灵魂?!”
文秋理直气壮,“爱能让人生长出血肉,怎么就不能让钱生长出灵魂呢?”
园长:“…………啊???”
她目瞪口呆,文秋颇为嫌弃,一脸肉疼的挥挥手。
“算了算了,我吃点亏,你把我钱的灵魂还回来就好。”
“那,那您钱的灵魂……是多少?”
“五十万啊。”
文秋一点都不心虚,身子偏过去压低了点声音说:“还给您抹了零头,划算吧。”
园长:“…………”今天总算见到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了。
她有这个钱,但实在不想掏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见她一副如同吃了苍蝇的难看表情,文秋又装模做样地喊林尽染。
“老师——”
“给给给!”
得逞的文秋嘴角翘了点弧度,漂亮的眉眼上挂着明晃晃的恶劣,视线转回来,他朝林尽染傻乐。
“老师我待会再打给你,现在太忙了,先挂了嗷。”
说完也不等林尽染回应,他直接掐断了视频通话。
休息室又安静下来,换气系统工作的声音很微弱,林尽染垂眸,盯了会儿手机,目光挪开,没几秒又落回来,最后还是没忍住,扶额闷笑出声。
“亏他想得出来……”
——
另一边,满载而归的文秋完全没有勒索的愧疚感,毕竟他前期走关系投进幼儿园的钱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
回学校路上,他美滋滋地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原本是已经见底了,但谁曾想呢,还会峰回路转。
心情实在美妙,文秋带着熊猫公仔特意买了一个超豪华版的鸡蛋灌饼!
一人一熊排排坐在湖边长椅上,看着落日吃着饼,原本气氛宁静又祥和,但冷不丁的被道来电铃声给打断了。
是卫琢。
竟然不是视频?
文秋咬着嘴里的饼,略显惊奇,恍惚想起来自己和卫琢已经差不多三天没见面了,甚至连消息都没有回过他。
电话接通后对面安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心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迟疑了几秒,文秋才试探性的出声:“阿琢?”
【情绪值+40。】
【任务完成进度:83%。】
第35章 告白
文秋:“???”
巨大的跨度叫他都呆愣了下,然而下一秒,面板上的数值又再次提示——
【情绪值-60。】
【任务完成进度:23%。】
文秋:“!!!”
【情绪值+32。】
【任务完成进度:55%。】
【情绪值+18。】
【任务完成进度:73%。】
【情绪值-30。】
……
数字剧烈变化,到后面甚至快到有些扭曲,在文秋都在怀疑它是不是出BUG的时候,数值忽然停在了51%上。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文秋拧眉从面板上抽回目光,这才注意到耳边粗乱的呼吸声。
近在咫尺,像是电话那头的人正死命贴在听筒上汲取他的声息一样。
古怪的联想莫名叫文秋后颈发凉,耳尖下意识离屏幕远些,这才问对面:“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
卫琢声音嘶哑,挤出两个气音后又莫名安静下去。
这副反应明显不正常。
“是不是你堂叔又打你了?”
文秋气怒地挺直腰杆,眉头拧紧,问他:“你现在在哪?受伤严重吗?”
急躁的语气听得卫琢心脏酸胀,咬在皮肉底下的焦虑终于停歇了几秒。
昏暗的房间中,他蜷缩在角落,把整张脸都埋进文秋衣服里,嘴里又习惯性地叼住一角,带着几分极微弱的委屈小声对爱人说:“没受伤……”
“那是怎么了?”
“……想你。”
含混的两个字眼像是小石子似的砸在文秋耳边,他无意识绷紧的脊背缓缓松懈下来,握着鸡蛋灌饼咬了一口,好笑道:“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真的吗?”
“嗯。”
文秋轻哼一声,“那我打视频过来了。”
“不行。”
“为什么?不是想我吗?”
文秋靠回去,仰头从摇晃的树叶间隙看到了天空,橘红色的余霞极漂亮。
天气很好,他听到耳边的卫琢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喊他:“秋秋。”
“嗯?”
“明天我们接吻吧。”
文秋好笑,“这种事情干嘛要提前跟我说?”
卫琢没回他,声音闷闷的,说:“要吻很久。”
熊猫捂住耳朵坐去了另一边,文秋压着眼皮笑他,“我们哪次不久?”
“不够。”
卫琢滚着喉结,不断贴近爱人的衣物。
可是上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更不要说之前被他弄脏后又洗了一遍,现在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不剩。
……好难受。
骨头里像是有虫子在咬一样。
卫琢下意识想抓挠,但指尖蜷缩了下又忍住了。
……留疤后会让他担心的。
重新攥住爱人衣服,他还想听文秋的声音,可话才挤到嘴边,他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文秋。
是叶觉。
文秋撩开眼皮,正正撞上对方漆黑的目光,掺着冰似的。
估计是知道他换宿舍的事儿了。
心下叹气,他草草挂了卫琢电话,略显尴尬地站起来。
“哈哈,好巧啊。”
“为什么要换宿舍?”
根本没理他的寒暄,叶觉单刀直入,三两步跨至文秋面前,声音极冷的问他:“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
“那为什么要换宿舍?卫琢让你换的?”
“也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陡然拔高的声音叫文秋颤了下眼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觉猛地攥住手腕,把他朝教务处的方向拽。
“去找辅导员,把宿舍重新换回来。”
文秋脚下不动,回他:“手续已经办好了。”
“可以撤销。”
“我不打算撤销。”
叶觉猛地回头,眼球攀上了血丝,面色极苍白,死死盯着他。
“你打算和我一刀两断是吗?”
文秋微微拧眉,扯开点笑,解释说:“没有,只是换宿舍而已,我们还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为什么要换宿舍?”
这句话问得文秋有些哑言,他还没把话组织好,叶觉便向他逼近一步,声音沙哑地问他:“你知道……文秋,你知道对不对?”
预感到他要说些什么,文秋眼皮一跳,连忙出声拐开话题说:“我找到能治疗你腿伤——”
“我喜欢你。”
冷不丁的一句告白扔出来,直接把文秋的话堵得干干净净。
叶觉脊背都绷得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告白,还是个男生。
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他从未预料到会有今天。
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叶觉嗓子沙哑艰涩,垂着眼帘极认真的和文秋对视。
“你有多喜欢卫琢,我就有多喜欢你,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时机不对,但是秋秋……我愿意等,等多久都可以,等到哪天你不那么喜欢卫琢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晚霞灿烂而盛大的映在文秋眼睛里。
很漂亮,也很干净。
瞧不出欣喜,望不见纠结,只有如水一般的透亮与平静。
“……抱歉。”
文秋轻轻叹气,垂眸一点点挣开他的手。
叶觉不同于其他人,至少文秋是把他当朋友的,之前虽然利用过他刺激卫琢,但实际相处时文秋一直在把控分寸,的确没有给过他任何暧昧或者错觉。
但在感情上完全空白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当其中一方心存爱慕时,哪怕就是一个眼神,都足够让对方“兵荒马乱”,所有信号明确的拒绝都会被强行忽略。
因为人们往往只会在乎自己想在乎的东西,然后想一万种理由去不断佐证。
文秋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想了想,还是坦陈道:“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带有暧昧的喜欢,更准确点来说,应该叫做欣赏。
从始至终我一直拿你当我唯一的朋友,以前,现在,未来,都是。
我欣赏你的正直,坦荡,我也相信这种欣赏远比寻常的倾慕更加坚定且长久,因为它不是出于你的外貌,家世,能力亦或者其他容易被取代的东西——
这些品质来自于你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说这些并不是出于愧疚或者客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可以极其坚定地把这份友情维持下去,只要你愿意。”
这些话其实是很不符合原主人设的,文秋甚至已经做好了OOC数值爆表的准备。
但话音落完,和熊猫排排坐的红字依旧无动于衷。
说明在叶觉的认知当中,他本就该如此。
自己演技就这么差劲吗?
文秋耷拉着眼皮偷偷又看了眼红字,再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根本没注意到叶觉眸底越发肆意的贪婪与不甘心。
掌心都快被生生扣烂了。
一辈子的朋友?更加坚定且长久?
那为什么不让卫琢来占这个位置?!
骗子!!
不过是找些好听的话搪塞他罢了,若真喜欢他,为什么不让他学着卫琢那般亲他吻他抱他?
若真觉得他独一无二,为什么不勾引他撩拨他,像对卫琢那般套上项圈收入麾下?
叶觉从未有如此卑劣的时候,他甚至在某一刻差点脱口而出,想告诉文秋他可以做见不得人的小三,可以站在影子里去爱他。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咬断了咽回去。
已经不能再急了。
一次失误就已经将文秋推出了宿舍,下一次会如何叶觉不敢想。
心肺几乎被妒忌生生烧穿,花了极大的耐力,叶觉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狰狞扭曲。
“我知道了。”
他一副失落至极的模样,垂下眼帘轻声对文秋说:“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吼你。”
“没事。”
文秋说开后就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便扬着笑故作豪爽地去肘了肘叶觉。
“要去烧烤吗?我请你,这周遇到个好心人,白给了我一笔钱……”
嘻嘻哈哈的声音渐行渐远,湖边再次安静下来,直到几分钟后,小路边的枫叶林中悠悠走出了个人影。
是才出院的霍迟。
上次和卫琢打架,结果人还在医院,又被他爷爷劈头盖脸地罚了一顿。
最后拎着他去了林家,在双方长辈的压力下,霍迟不得不和卫琢“握手言和”。
当天晚上回去,霍迟洗了不下十遍手。
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文秋这个可恶的骗子,又把他给拉进黑名单了!
那天晚上看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霍迟气得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秦渡得知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是文秋主动拉黑的?”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霍迟。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