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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5579 字 1个月前

几个少年都点了点头。

只有李凌,皱着眉头,不太乐意的模样。

“阿骁,如果你没记错的话,你和宝珠,应该是死对头吧?”

“从前我们打马球,你们两个,都不愿意和对方一对。”

“万一上了场,你们把对方当成敌人,配合不好,怎么办?”

钟宝珠忙道:“不会的。”

魏骁也道:“你多虑了。”

两个少年迈开步子,朝对方走去,搂住对方的肩膀。

一副亲亲热热,亲密无间的模样。

“李凌,你的消息落后了。”

“我们已经不是死对头了噢!”

李凌问:“那你们两个是什么?”

“是……”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钟宝珠道:“是一起私奔的好朋友!”

魏骁沉默着,在心里补了一句——

是两情相悦的好朋友!

“那就先这样吧。”李凌道,“要是你们配合不好,马上就把你们换下来。”

“知道了。”

正说着话,默多也带着几个随从过来了。

一行人就在对面房里,稍作休整。

“好了好了,不能再浪费时辰了。”

“你们快收拾一下!”

“我好了!”

“我也好了!”

不多时,一行人都收拾齐整。

钟宝珠和魏骁推开房门,众人跟在他们身后,依次走出来。

正巧这时,默多也带着他的七个随从,从对面房里走出来了。

两边人马,打了个照面。

钟宝珠扬起小脸,轻轻“哼”了一声。

魏骁搂着他的肩膀,也跟着抬起头来。

默多看着他们两个,也是一脸的不服气。

他们凶巴巴地盯着对方。

一边盯,一边走上前。

直到面对着面,靠得太近了,他们才各自转过头,朝外走去。

*

马球场上,一切齐备。

两边人马,分别八个少年,站在草场两边。

安乐王站在正中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此次比赛,他是裁判。

两边看台上,也已经坐了不少人。

太子殿下喊城里百姓来看马球,有茶喝,有糕点吃,他们自然乐意过来。

钟宝珠转过头,一眼就看见几位长辈。

老太爷端坐正中,钟大爷与钟三爷分坐两边。

大夫人与荣夫人拧着帕子,已经站起来了。

钟宝珠举起月杖,朝他们挥了两下。

我在这儿呢!

就在这时,安乐王朝他挥了一下红旗,提醒他快回神。

钟宝珠连忙转回头去。

下一刻,站在草场正中的侍从,双手一抛,就把手里的牛皮球高高抛起。

“钟宝珠!”

“魏骁!”

钟宝珠和魏骁同时大喊一声,又同时扑上前去。

两个人抢先一步,月杖在空中交叉,同时打中皮球。

皮球在空中飞过,划出一道弧线。

钟宝珠一只手握着月杖,一只手拽着缰绳,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魏骁则特意绕开远路,又落后钟宝珠半步,时刻护卫在他身旁,替他挡开从四面八方伸来抢夺的月杖。

其余队友,也按照他们之前部署好的那样,各自行动起来。

木制的月杖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邦——

马蹄杂乱,尘土飞扬。

钟宝珠和魏骁相互配合,一路来到敌方的球门前。

钟宝珠举起月杖,扬手用力一挥。

一声脆响,皮球腾空而起,直直地撞进正中间最高的那个球门里。

“进了!”

钟宝珠大喊一声,转过头去。

正巧这时,魏骁策马上前,两个人击了个掌。

看台之上,传来一声锣响。

大庆队伍,率先记入五分!

钟宝珠和魏骁转头看去,只见默多和他的几个随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但很快的,默多用西夏话说了一句什么,他们便调整过来了。

见钟宝珠和魏骁在看他,默多还特意用汉话说了一遍。

“胜负未分!再来!”

“再来就再来!”

又一声锣响,马球被场外侍从捡起,抛回场内。

几个少年随即行动起来,跟着球跑。

钟宝珠再记三分!

魏骁记五分!

默多也记三分!

默多也不傻,知道钟宝珠和魏骁配合默契。

于是他特意派出三个随从,专门防着他们两个。

两个少年见状,也是赶忙呼朋唤友,叫李凌过来帮忙。

他们一边打马球,一边调整战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边人马打得有来有回的。

场上锣声也是一刻不停。

从日出东升,打到日头高挂。

一行人还意犹未尽的。

到了下半场,钟宝珠和魏骁都累得不行了。

在前半场,两个人进了不少球。

两边分差拉到了几十分,料想默多他们没这么快追上来。

两个人便暂时退至后场,去守着球门。

换原本守门的人上场,继续追球。

他们也趁机歇一歇。

钟宝珠和魏骁并肩而立。

就算休息,两个人也紧紧地盯着场上,握着月杖,一刻都不肯放松。

“魏骁,这回应该妥了。”

“不能大意。”

“知道了……”

话音未落,前面草场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仿佛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钟宝珠和魏骁顿觉不妙,连忙抬头看去。

下一刻,钟宝珠大喊起来:“王子!”

只见草场之上,马匹嘶鸣,两条前蹄抬起。

马背上的少年,一时没坐稳,被甩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他的后面,还有人在追赶马球。

马匹容易受惊,这个时候,也不容易停下来。

人躺在地上,极有可能会被踩到!

钟宝珠和魏骁见状不妙,连忙策马上前,要去救他。

可他二人本就在后场,距离尚远,再策马挥鞭也来不及。

看台之上,几位长辈也有些着急了。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大声呼喊。

“王子,往边上躲!”

“快!滚!”

魏昭与大将军也一个翻身,跳下看台,要去救人。

就在这时,距离默多最近的李凌,忽然大喝一声。

“驾!”

他像是在追球,又像是……

默多见他冲过来,下意识用手去挡。

又下一刻,李凌丢开月杖,侧身弯腰。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默多的衣领,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默多挂在马背上,马匹继续往前。

与此同时,身后众人,停不住的马匹,也追了上来。

“没事了。”

李凌勒马停驻,把默多往安全的地方一丢。

默多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我……”

这个时候,钟宝珠和魏骁也追了上来。

众人簇拥在李凌身旁,又把默多给扶起来。

“李凌,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李凌甩了甩手,“就是手有点酸,他太重了。”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齐声道:“你少炫耀了!”

“噢。”李凌也转过头,看向默多,“你没事吧?”

默多捂着后背:“有点‘后痛’。”

众人皱起眉头,颇为不解。

他在说什么?

直到钟宝珠反应过来:“什么‘后痛’?那叫‘背痛’!”

默多问:“那为什么……‘肩膀痛’叫做‘肩痛’,不叫‘膀痛’?‘手臂痛’叫做‘手痛’,不叫‘臂痛’?”

“明明是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连在一起,第二个字可以省略。”

“这个……”

众人沉默。

原来是个小文盲。

李凌幽幽道:“宝珠、阿骁,比你俩还傻的人,终于找到了。”

“你闭嘴!”

“好了好了。”

这个时候,魏昭和钟寻也赶过来了。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钟宝珠和魏骁一左一右,拍着李凌的肩膀。

“多亏了李凌!”

魏昭道:“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叫太医过来,给你们都看看。”

“那比赛呢?”钟宝珠问,“谁赢了?”

“算平局,可以吗?”

“不……”

几个少年有些着急。

他们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别扭的声音。

“不……不许!”

众人纠正他:“是‘不行’!”

默多问:“有什么区别?”

“这个……跟你说不清楚。”

默多抿了抿嘴角,朝他们抱了抱拳。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也跟着他行礼。

“多谢你们救我一回。”

几个少年道:“不用客气。”

“你只要‘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就好了。”

默多又道:“今日这场马球赛,是我输了。”

“我们说好的,打到日头正中。”

“现在日头已经到我的头顶了,我还差你们几十分。”

“就算我没有摔下马,也追不上你们。”

“所以这场比赛,是我输了。”

几个少年满意颔首:“嗯——”

“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

他们还以为,默多会趁机把这件事情混过去呢。

没想到,他还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看起来还算不错。

“不过——”

默多最后道。

“从我到大庆开始,我们打了五场马球,你们只赢了这一场。”

几个少年很是不满。

钟宝珠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前,魏骁连忙搂住他,按住他的手。

“喂!”

“那是因为我和魏骁不在!才让你有可乘之机的!”

“不然我们再比一场!再比五场!把比分掰回来!”

默多看向他们:“你和你的魏骁,确实很厉害。”

钟宝珠不自觉瞪圆眼睛,红着脸颊。

不知道是打马球打红了,还是……

“什么‘我的魏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魏骁也红了耳根,抱着他的手臂越发收紧了。

众人看看钟宝珠,再看看魏骁,不由地大喊起来。

“喂喂喂!”

“你们两个在干嘛?”

默多道:“但是今日,我受伤了,我们三日后再比,怎么样?”

“好啊!”

几个少年伸出手,在空中击了个掌。

“一言为定!”

“三日后就是决战,前面的比赛全部不算,我们一局定胜负!”

“可以!没问题!”

第109章 巴豆

一场马球打下来——

“其实我觉得,那个默多,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

“他看起来有点傻。傻蛋一样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八宝楼,包间里。

钟宝珠和魏骁坐在一块儿,一唱一和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又急急忙忙地开了口。

“就跟魏骁一样。”

“钟宝珠才是最傻的。”

几个好友,还有和他们一块儿打马球的几个队友,围坐在桌案前。

众人见他们这副模样,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宝珠、七殿下,哪有你们两个这样的?”

“背后说别人傻,说别人坏话,也就算了。”

“说着说着,还起内讧,说到对方头上去。”

“真是的。”

钟宝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我要是不说他,他就要说我了!”

魏骁亦是颔首,深以为然。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抢占先机,此乃兵法。”

钟宝珠凑上前,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魏骁,是我先说你傻的。”

魏骁垂眼,对上他的视线,淡淡道:“我先。”

“我先!”

两个小冤家,跟斗鸡似的,眼看着又要掐起来。

在场少年连忙劝阻,倒茶的倒茶,夹菜的夹菜。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拌嘴了。”

“我们和默多说好了,三日之后,再打一场马球,而且是一局定胜负。”

“眼看着就在明日,剩下的时辰不多了。”

“你们两个,就让嘴巴消停些罢。”

一听这话,钟宝珠和魏骁只得闭上嘴巴。

只是面上表情,还不太服气。

钟宝珠气鼓鼓的,魏骁也板着脸。

众人笑起来,又给他们夹了菜。

一只烧鸭,两条鸭腿,他们一人一条。

“快吃快吃。吃饱喝足了,我们再去马球场上,磨合磨合。”

“从今日起,你们两个的嘴巴,只能用来吃饭。”

“不能用来吵架拌嘴。”

忽然,钟宝珠举起右手,大喊一声。

“非也!”

“怎么了?”

“我和魏骁的嘴巴,不仅能用来拌嘴,还能用来——”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撅起嘴巴,凑近魏骁。

“魏骁,嘬嘬嘬——”

还能用来亲嘴!

他就像是一只小狗,找另一只小狗要亲嘴。

众人看见这个场景,忙不迭大喊起来。

特别是钟宝珠的两个表哥。

“宝珠!回来!”

两个表哥站起身来,就要把钟宝珠给抢回来。

不等他们动手。

下一刻,魏骁举起右手,捂住了钟宝珠的嘴巴。

“钟宝珠。”魏骁低低地喊了一声,“你不是说——”

不能暴露吗?

钟宝珠笑嘻嘻的,撅起嘴巴,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心。

很快就缩回去了。

其实,钟宝珠就是想故意和他们作对,气他们一下。

真要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几个好友面前,亲魏骁一口。

他还真不敢。

钟宝珠和魏骁,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的。

几个好友看着,只觉得无奈。

只有温书仪皱着眉头,满脸探究地看着他们。

他出着神,直到李凌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胡闹了。抓紧时辰,快点吃饭。”

“好。”

大战在即。

他们今日,只上了一上午的课。

到了正午,就特意向弘文馆和国子监请了假。

一行人想着,先来八宝楼大吃一顿,然后就去马球场上磨合。

安乐王那边,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

十来个半大少年,埋头苦吃。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他们吃东西的声音。

嚼嚼嚼——

咽下去。

再嚼嚼嚼——

再咽下去。

吃着吃着,李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喊了一声,“钟宝珠!”

“干嘛?”

“你刚刚说,默多没有我们说的那么坏?”

“对啊。”

“我们什么时候说默多的坏话了?”

“信上啊!”钟宝珠皱起小脸,“你们现在不承认啊?”

“我们只是说,他横扫马球场,无人能敌,又没有说他很坏。”

“那你们在信上……”

“不说得厉害点,你和阿骁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好啊!原来如此!”

钟宝珠这才明白过来。

“亏我和魏骁,一直以为他很嚣张,还想着早点回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呢!”

“没想到……”

“你们几个好可恶啊!你们几个才是最坏的!”

几个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叫你和阿骁丢下我们,去游山玩水。”

“这就是对你们私奔的惩罚!”

“下回还敢不敢了?”

钟宝珠握住魏骁的手,高高举起,振振有词。

“下回还敢!”

一行人一边说笑,一边吃饭。

不一会儿,便将案上饭菜一扫而空。

众人动身前往马球场。

他们去的时候,日头正高。

默多带着几个随从,正从里面出来。

一群人似乎是刚打完马球,就算沐浴了,看着也是热烘烘的。

看来他们也很重视明日的比赛。

两边人马,迎面碰上,各自抱拳行礼。

“七殿下,钟小公子。”

“默多王子。”

“你们也来训练?”

“是。”默多点点头,“上午我们练,下午给你们。”

“好啊。”

寒暄两句,他们便分开了。

默多带着随从,回驿馆去。

几个少年先回房间,小睡片刻。

等肚里饭食克化得差不多了,才去马厩牵马,准备上场。

他们本来就喜欢打马球,再加上今日本该上课,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假。

这样一来,他们打得更起劲了。

从午后打到傍晚。

直到安乐王带着点心糖水,过来探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几个少年跟小狗似的,一甩脑袋,一拥而上,端起茶碗就往嘴里灌。

“多谢小皇叔!”

“不必客气。”

安乐王笑着,又叫侍从拿来手帕,给他们擦擦脸上的汗。

“慢点喝,别着急。”

吃完点心,喝完糖水。

几个少年沐浴更衣之后,便各自回家去了。

临分别前,他们还特意叮嘱对方,今晚要早点睡。

养足精神,以待明日!

*

第二日。

又是不用上学的一日。

苏学士为了让他们安心打马球,特意把旬假调到今日。

不仅如此,他和小杜夫子,还有国子监的一众夫子,今日也要过来。

就为了一睹学生们在马球场上的风采。

前日傍晚,魏昭来弘文馆接他们放学的时候,还说——

皇帝听说,他们要和默多打马球,也想过来看看。

只是不知道究竟来不来。

几个少年精神抖擞,大为振奋。

毕竟那可是皇帝。

倘若日后,他们有意仕途。

在皇帝面前表现好点,自有好处。

钟宝珠有点儿担心,魏骁会受影响。

但魏骁说他无所谓。

他已经能做到,在一群人里,漠视皇帝了。

就算皇帝现在,时不时对他嘘寒问暖,给他赏赐东西,想和他拉近关系,做一对慈孝父子。

魏骁也不为所动。

一大早。

几个少年换上新衣,扎好束袖,在太子府门前会合。

随后一同乘坐马车,前往马球场。

打马球,最重要的就是马匹了。

他们舍不得劳动自己的宝贝儿小马,昨日就把马匹留在马球场里,托安乐王照料。

默多他们也是这样。

日头初起,一行人来到马球场。

他们跳下马车,一边比划,一边朝马厩走去。

“等着吧,今日我一定要大展身手!”

“让草原人看看,什么才叫做骁勇善战!”

“一定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

话音未落,前面马厩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铆足了劲,低着头,猛冲上前。

魏骁反应最快,连忙拽着钟宝珠和几个好友,后退两步。

“散开!”

原本结伴而行的一群少年,被黑影冲散,往两边退开。

“谁啊?横冲直撞的!”

“也不怕撞着人!”

众人回过神来,不满地叫嚷起来,回头看去。

只见默多低着头,弓着背,往前跑了几步。

见没撞到人,他又转回头来,准备再撞他们一下。

“诶诶诶!”

几个少年一边后退,一边伸出手,试图按住他。

“你干嘛?你被狗咬了?”

“打马球打不过,改摔跤了?”

温书仪忙问:“王子?王子?究竟出了什么事?”

默多猛地抬起头。

众人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还有眼泪在打转。

他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我的‘闪电’病倒了!它病倒了!”

一群少年皱起眉头,面面相觑:“‘闪电’是谁?”

默多大声道:“是我的马!我最喜欢的一匹宝马!”

“那关我们什么事?”

“昨日上午,我把马匹留在这里。”

默多咬着牙,握着拳头,看着他们。

因为气愤,胸膛起起伏伏。

“昨日下午,你们来过。”

“今日一早,它就病倒了!”

这下子,几个少年都明白了。

“所以你以为,是我们害了你的马?”

默多皱眉:“不是你们吗?”

“当然不是!”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反驳。

“我们是很想赢过你,但我们想的是堂堂正正赢过你!”

“在马球场上,把你打到心服口服!”

“我们才不会,更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可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要是我们想对你的马下手,我们还这么刻苦训练做什么?”

“你的马病了,你就叫马厩的大夫过来看看嘛!”

“干嘛要撞我们?”

默多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也有点儿动摇了。

他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

“我们可以对天发誓!”

“要是我们动过你的马,一根毫毛,就让我们……”

“就让我们打马球,永远都赢不了!”

这样一说,默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一早过来,看见自己最宝贝的马匹跪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模样,早已经昏了头了。

“我……”

默多抿了抿嘴角,别过头去,避开他们的目光。

“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这还差不多。”

一群人心里也憋着气,瘪了瘪嘴。

“你的马病了,我们还着急呢。”

“谁知道,是不是你不想跟我们打,故意把马弄病……”

话还没完,众人连忙按住说这话的人,又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李凌!”

虽说这事,是默多不对,但他也是关心则乱,可以理解。

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伤人了。

李凌自觉失言,也改了口:“先进去看看马吧。”

“万一你上不了场,我们也不高兴。”

“正是如此!”

一行人来到马厩里。

只见默多的马倒在地上,嚇哧嚇哧地喘着气。

专门医马的大夫蹲在旁边,正掰开它的嘴诊断。

魏骁问:“大夫,怎么样了?”

“不要紧。”大夫站起身来,“不是毒药,只是误食了巴豆。”

钟宝珠也问:“那它就是拉肚子了?”

“是,腹泻。熬一些草药,喂下去就好了。”

几个少年看向默多。

你看吧,连大夫都这样说。

“那它今日,肯定是不能上场了?”

“是啊。”大夫颔首,“还得请默多王子,另换一匹马。”

“你说呢?”

“你是换一匹马,还是等这匹马病好了?”

默多没有犹豫:“换一匹马,今日就要打!”

“行啊!我们随时奉陪!”

一群人剑拔弩张,气势汹汹。

魏骁陪着钟宝珠,气鼓鼓地瞪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抬手招来侍从。

“把事情告诉小皇叔和皇兄,叫他们派人查一查,看是谁往马厩里下了巴豆。”

“是。”

侍从领命下去,众人听见这话,也看向他。

钟宝珠喊了一声:“魏骁。”

魏骁一本正经,对众人道:“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挑拨我们和默多的关系,挑拨大庆和西夏的关系。”

“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已经派人将此事禀报皇兄,一定能找出幕后黑手。”

这话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被查。”

“正是!”

默多也挥了挥拳头:“查出那个人来,我要狠狠地打他一顿!”

魏骁看他面上愤怒,不似作假。

想来此事,应该不是他贼喊捉贼。

那么……

是谁想要挑拨大庆和西夏的关系呢?

或者说,大庆与西夏开战,谁会获利呢?

西夏的主战派?还是……

他和钟宝珠梦里那个,想当皇帝的人?

可这种手段,实在是有些拙劣。

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倒像是三岁孩童一时兴起,胡乱做出来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们和默多稍微争辩两句,就没什么事了。

默多只是有点冲动,但他又不是傻子。

一时之间,魏骁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罢了罢了,还是让兄长去查罢。

魏骁回过神来,最后道:“小皇叔的马厩里,还有不少好马。默多王子,你可以随意挑选。”

“多谢。”

默多朝他抱了抱拳,挑马去了。

魏骁搂住钟宝珠的肩膀,把他按进自己怀里,低头看他。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钟宝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拽了拽他的衣袖。

“魏骁?”

“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我也觉得怪怪的。”

“等打完马球,我们去找你哥和我哥。”

“好。”

正说着话,几个队友都已经收拾好了,整装待发。

“宝珠、七殿下,走了!”

“来了!”

两个人应了一声,随即牵着马匹,跟了上去。

今日马球赛,比三日前的排场还要大。

都城之中,达官显贵,来了不少。

看台之上,满满当当都是人。

一声锣响,马球赛正式开始。

钟宝珠和魏骁都收了心,握紧缰绳和月杖,在场上策马飞奔。

默多换了匹马,所幸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两边人马你来我往,都追着马球跑,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中场歇息的时候,帝后驾临。

几个少年上前见礼。

皇帝笑着,问魏骁累不累、渴不渴,又赏了他一副金制月杖,上面还镶着宝石。

魏骁一一答了,又行礼谢恩。

黄金本就柔软,做成饰物还好。

做成月杖,是绝对不能用来打马球的。

没打两下,就要弯折。

虽然奢华,却不合时宜。

就像皇帝迟来的父爱一样。

魏骁叫侍从把金月杖拿下去,供起来。

皇帝看着,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中场歇息结束,几个少年回到场上,继续比赛。

这场马球赛,从日出赛到日中。

战至最后一刻,钟宝珠和魏骁合力打进一球。

马球飞跃半个草场,直直地越过球门。

下一刻,香烛熄灭,时辰到了。

这一场比赛,是大庆获胜。

看台之上,众人喝彩。

几个少年骑在马上,挥舞着月杖,绕场一周。

默多说话算话,也玩得起。

他当即翻身下马,朝他们抱拳行礼。

“是我输了。你们几个,确实厉害。”

“承让承让!”

几个少年一边策马,一边朝他摆手。

“你也很厉害!”

“下回我们组队一起打!”

默多应了一声:“好!”

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还要庆祝多久啊?都跑了五六圈了,只是一场马球,不至于吧?”

“我们……”

正巧这时,皇帝身边的侍从,大声传召他们,要他们上前领赏。

几个少年这才勒马停驻,然后扭扭捏捏地翻身下马。

落地的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我的腿!”

“我就知道会这样!”

钟宝珠和魏骁抱着对方,相互搀扶着,努力站稳。

“魏骁,我们不能给大庆丢脸!”

“好,钟宝珠,咬牙坚持。”

他们就是知道,一下马会腿酸腿软,才不想下来的。

下一刻,钟宝珠腿脚一软,往边上倒去。

魏骁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没扶住,也被带着往边上倒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又滚了两圈。

默多看着他们,皱起眉头。

好古怪的中原人。

在草原上,只有相爱的人,会这样抱着对方,在草地上打滚。

*

此次马球赛,钟宝珠和魏骁率领众人,战胜默多。

皇帝龙颜大悦,赏了他们不少东西。

其余人等,自不必说。

大将军拍着他们的肩膀,把他们夸上天去。

钟府几位长辈也簇拥着钟宝珠,握着他的双手,揉了又揉。

这么小、这么细嫩的手,是怎么打出这么漂亮的马球的?

还有苏学士与小杜夫子,这场胜利,至少能在他们这里,换来整整三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乐王在马球场里办了宴席,请众人赴宴,就算是今日的庆功宴。

吃得差不多了,钟宝珠和魏骁便去找两位兄长,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怀疑,有人故意设计,蓄意挑拨他们和西夏那边的关系,这也说了。

两位兄长听后,亦是陷入沉思。

“你们两个想得没错,此事确实蹊跷。”

“阿骁派人来说的时候,孤已经派人去查了一遍。”

魏骁问:“结果如何?”

魏昭摇了摇头:“没有进展。”

“昨夜看守马球场的侍卫说,一晚上都风平浪静,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不过,小皇叔的这座马球场,本来就大,侍卫也不多。”

“他们一时疏忽,也有可能。”

毕竟,没有人会想不开,到马球场里来偷东西。

魏骁想了想,又道:“不是外贼,那就是家贼。”

“嗯。”魏昭颔首,“阿骁很有长进。”

“我与阿寻也是这样想的,也派人去盘查了。”

“但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能私下追查,多加提防,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正值西夏前来朝见的要紧时候,默多又是老单于最宠爱的儿子。”

“既然误会解开了,他没有纠缠不放,就是最好的结果。”

“嗯。”两个少年点了点头,“明白了。”

“对了。”魏昭坐直起来,“孤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们。”

“什么事?”

“你们两个,觉得默多此人怎么样?”

“差不多吧。”钟宝珠想了想,“有点鲁莽,但是人还算不错。”

魏骁淡淡道:“有点傻。”

“那……”魏昭道,“叫他留在弘文馆,和你们一块儿念书。你们两个,意下如何?”

“一起念书?”

钟宝珠摸着下巴,魏骁垂眸沉思。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了口。

“我觉得可以啊!我很欢迎!”

“我不要……”

听见钟宝珠说“欢迎”,魏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钟宝珠,你说什么?”

“哎呀!”

钟宝珠抱住他的手臂,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魏骁,你傻呀?”

“默多还不怎么会说汉话,汉文肯定更糟糕。”

“他来了弘文馆,我们就不会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了!”

“这还不好?”

第110章 突变

正如温书仪所说,西夏使臣此次来朝,共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纳岁朝贡,俯首称臣,与大庆延续和约。

二是为了把默多送过来,让他学习中原文化。

据说,西夏朝堂之中,存在主战与主和两派。

主战派主张与大庆开战,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决一死战。

主和派则主张与大庆和谈,维持现状,相安无事。

主战派里,大多是一些初出茅庐,初入仕途的年轻人。

其中以默多的两个兄长,二王子和五王子为首。

主和派里,主要是上过战场,和大庆交过手的老将老臣。

他们知道,大庆的士兵有多骁勇,大庆的武器有多精良,大庆的兵法有多神妙。

他们更知道,大庆的骠骑大将军与太子殿下,都是万人不敌的良将雄才。

相较而言,西夏只有战马较为优良,这一个优势。

早几年前,他们就在战场上吃过亏了,而且是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羸弱的西夏,再也经不起这样一场战争了。

所以他们主张和谈,主张附属臣服。

凡此种种,主战派一概不信。

主战派笑话主和派胆小,把大庆太子与将军视为天神,作茧自缚。

主和派痛骂主战派自负,不曾上过战场,只敢大放厥词。

两边人马,争执不休,也有好几年了。

二王子与五王子成年之后,更是水火不容。

他二人自恃人高马大,力大无穷,早就想同大庆开战,会一会这位令西夏众将闻风丧胆的太子殿下了。

同是皇帝或单于的儿子,大庆太子能做到的事情,没道理他们做不到。

两个王子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奔赴战场。

不过,事情还没有危急到即刻开战的地步。

他们两个,毕竟还只是王子,权力有限。

西夏之中,真正掌管大权的人,是老单于。

老单于也是上过战场,分别和大将军、魏昭交过手的人。

他今年五十有二,身子还算康健,对西夏事务也算是说一不二。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大将军熬死,便有可乘之机。

后来和魏昭交手,被魏昭大败,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心里清楚,西夏打不过魏昭,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打不过。

时至今日,老单于就是彻头彻尾的主和派。

有他在西夏境内压制,主战派再怎么群情激奋,也翻不了天。

所以今年,三年一度的朝贡,他还是派人来了。

而且他派来的,是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默多。

几个颇有能力的王子,都是主战派。

只有默多,年纪尚小,爱吃爱玩,对朝政之事懵懵懂懂,一概不知。

老单于把他送过来,甚至要他留在大庆,不是丢弃,而是栽培。

他要默多趁着自己尚有余力,还能够压制住主战派,赶快学习中原文化,与大庆皇室打好关系。

日后老单于退位,默多就能回来,接他的班,继续压制主战派。

老单于的良苦用心,默多半知半解,似懂非懂。

所以他来了大庆,就是到处玩耍。

魏昭与钟寻,看到老单于送来的奏表,便什么都明白了。

此事甚好,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与大庆也无妨。

他二人自然支持。

所以他们顺着老单于的意思,把默多留下了。

倘若能培养一个盟友,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在把默多送进弘文馆之前,他们还是询问了钟宝珠和魏骁的意见。

旁的人都不要紧,主要就是这两个小刺头儿。

只要他们答应了,他们的几个好友也都会答应。

钟宝珠和魏骁倒没想这么多。

他们就是觉得,默多看起来傻傻的,又不怎么会汉话。

他要是进了弘文馆,指定是倒数第一。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为了倒数第二的名次,争得头破血流了。

这样也好。

两位兄长听他们这样说,自是哭笑不得。

不过也好,总算是答应了。

他们答应之后,魏昭与钟寻,又特意抽出半日空闲,把西夏朝堂的争端、默多此行的目的和老单于的良苦用心,跟他们讲了一遍。

两位兄长讲得仔细,钟宝珠和魏骁也听得认真。

“原来如此。”

太子府,书房里。

钟宝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层意思呢。”

“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钟寻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用脑子看。”

钟宝珠也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唔……”

里面好像空空的呢。

“所以啊——”

魏昭接话道:“你们两个和默多,小打小闹可以,绝对不能上升朝堂政事。”

“默多去了弘文馆,也要多多看顾他,别让他和旁人起了冲突。”

“免得主战派拿住把柄,揪着不放。”

“知道了。”钟宝珠点点头,“我会看着魏骁的。”

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魏骁才从沉思之中抽身而出。

他抬起头,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方才那话,分明是在故意损他。

钟宝珠也以为,魏骁马上就会还嘴。

可是,魏骁没有。

他只是问:“所以马厩里的巴豆,也有可能是西夏的主战派下的。”

“对噢!”钟宝珠恍然大悟,“魏骁,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魏昭亦是颔首:“兄长会继续派人去查,默多身边的那几个随从,也要调查。”

“主战派在西夏境内,就往默多身边安插了人,也不奇怪。”

“嗯。”

两对兄弟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要散了,各自回家。

钟宝珠最后问:“那默多什么时候来弘文馆?”

“就这几日罢。”魏昭道,“孤来安排。”

他不放心,又叮嘱一遍:“可不许欺负他啊。”

“知道了!”钟宝珠不满道,“我和魏骁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吗?”

魏昭颔首,一本正经:“是。”

“胡说!”钟宝珠挥了挥拳头,“只要他不欺负我们,我们就不欺负他。”

“最好还是要搞好关系,变成好哥们。”

“为什么?”钟宝珠疑惑,“我们认好哥们,是看眼缘的。”

钟寻笑着,搂住他的肩膀:“默多将来,说不定是要继承王位的。”

“就算不继承,也会是一方王子。”

“过几年,你们去草原上玩儿,有一个王子招待你们,给你们弄茶弄饭,那多有面子啊?”

“是噢!”

钟宝珠看着自家兄长,憧憬着那个场景,不由地傻笑起来。

“是挺不错的……”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钟寻问:“又怎么了?”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就算没有默多,现在也有一个皇子,给我端茶送水,捏腰捶腿啊!”

“这……”

钟宝珠来到魏骁身旁,打开双手,左右甩动。

魏骁就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面不改色。

而且一言不发。

——没错,这个皇子是我。

钟寻无奈,喊了一声:“宝珠,哥跟你说过的,你不能……”

钟宝珠一边展示魏骁,一边又说:“哥,你别着急,你也有啊。”

魏昭比魏骁上道,不用钟宝珠上前,他自个儿就站出来了。

他站起身来,抚了抚衣摆,又清了清嗓子。

“是是是,阿寻也有。”

钟寻越发无奈,对着魏昭使了个眼色。

“宝珠,走了。”

“好。”

钟宝珠小跑上前,挽住兄长的手臂。

“魏骁,我走啦!”

“嗯。”

魏骁站起身来,送钟宝珠出门去。

魏昭眼巴巴地跟在后面。

“阿寻,你怎么不跟我说,‘魏昭,我走了’?”

钟寻张了张口,到底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殿下,我先带宝珠回去了。”

“好罢。”

钟宝珠跟在钟寻身旁,从太子府正门离开。

马车驶动,缓缓远去。

魏骁站在府门外,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魏昭喊了他两声:“阿骁?阿骁!”

魏骁这才回过神来:“兄长。”

“看什么呢?”魏昭道,“早就看不见宝珠了。”

“我……”魏骁哽了一下,“我没看他。”

“那你看谁?”魏昭不自觉瞪大眼睛,“你看阿寻?”

“更不是!”魏骁大声反驳,“哥,我又不是钟宝珠……”

在梦里城楼上,大声喊“我喜欢太子殿下”。

“那你走什么神?”

“我只是在想,马球场里的事情。”

“都过去好几日了,你还在想?”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我们漏掉的。”

“哥派去的人,一直在查,小皇叔也一直在帮忙。”

魏昭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是一些巴豆,喂马的侍从一时不当心,丢了进去,也是有的。”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阵子也没有其他事。”

“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放宽心,万事有兄长在。”

“好。”魏骁点点头。

“对了。”魏昭又道,“你从楚州回来,兄长还没好好同你说过话。”

“要说什么?”魏骁疑惑,“我给兄长带了礼品,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不是这个,是……”魏昭顿了顿,“你和宝珠……”

他看着魏骁,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来。

“你和宝珠,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那日你怎么走得这么急?”

“你追着宝珠过去,是想干什么……”

话还没完,魏骁便板起脸,转过身,拔腿就往府里走。

“我和钟宝珠没事,已经和好了。”

“哥知道。”魏昭追上去,“哥是怕你们太好了……”

“好过头了……”

“跟哥哥怕什么?”

又是话还没完,魏骁就跑了起来。

他纵身一跃,翻过回廊栏杆,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魏骁跑得飞快,比马球场上的马匹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魏昭不是追不上他,只是不想跟追敌人似的,去追自己弟弟。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阿寻啊阿寻,不是我不肯帮你问,是阿骁他不肯跟我说啊。”

“你要是实在忧心,就亲自去问宝珠吧。”

“少年心,海底针!”

与此同时,钟府马车上。

钟寻也在试探钟宝珠。

他笑着,过分温和地看着自家弟弟:“宝珠啊……”

“唔?”钟宝珠疑惑,“哥,你怎么了?嘴巴抽筋了吗?”

“哥想问你,你和七殿下……”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捂住耳朵,“嗷”的一嗓子,大喊起来。

钟寻被他吓了一跳:“诶!宝珠!”

钟宝珠捂着耳朵,摇头晃脑,放声高歌。

“嗷!嗷嗷嗷!”

这首歌不是别的歌,正是他在楚州学的歌。

只是他唱得难听,不成曲调。

钟寻想按住他,可钟宝珠就跟一条小鱼似的,滑不留手。

这边躲完,那边躲。

一瞬间,钟寻的心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小狗做戏!

还有四个——

欲盖弥彰!

*

钟宝珠和魏骁都这样抗拒,两位兄长也不好多问。

第二日,两个少年在弘文馆里一对账,才发现他们都被问到了。

不过还好,两个兄长没有追问,他们两个也咬死不说。

钟宝珠自信满满:“我觉得,我掩饰得很好!”

魏骁颔首附和:“我应该也不差。”

两个人得出结论——

“我哥和你哥,肯定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这样,过了几日。

这日清晨,默多带着他的两个随从,在魏昭和钟寻的陪同下,来到了弘文馆。

思齐殿里,增设三张桌案,供他们使用。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也为他们准备了新的书册。

几个少年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到来,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们都已经看开了。

默多来了,学生多了,分散了夫子的注意力。

夫子就不会光盯着他们看,只罚他们了!

这样也不错!

默多看着不怎么聪明,实际上也不怎么聪明。

他坐在书案前,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笔。

这表情和动作,和钟宝珠、和魏骁,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很努力地在听,但就是控制不住地走神。

第一日,默多还会盯着夫子看,装出一副自己在听的样子。

第二日,默多在课上悄悄回头,偷看几个少年传纸条。

第三日,默多鼓起勇气,走到他们面前,和他们讲话。

到了第四日,他就跟着几个少年,一块儿翻墙逃课去了。

留下他的两个随从,坐在书案上,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家王子呢?

这么大一个王子呢?

几个少年和默多相处了一阵子,发现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从前总缠着他们打马球,要打败他们。

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大庆都城之中,还有什么好玩的。

也是因为他初来大庆,对他们总有点戒心。

他们带他去逛街,去遛狗,去看戏,去酒楼吃饭,去湖上游船。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玩的全都玩了一遍。

默多自然就把马球抛到脑后去了。

一行人很快就混熟了。

而默多,也没辜负钟宝珠和魏骁的期盼。

不久后的旬考,他果然考了丁等。

而且是两个丁等!

钟宝珠和魏骁,拿了一个丁等,一个丙等。

钟宝珠昂首挺胸,拿着册子回家去,给钟三爷看。

“爹爹,请看——”

钟三爷打眼一看,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他。

钟宝珠却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我不是倒数第一!”

钟三爷握紧了手里的鸡毛掸子:“那又如何?”

“所以爹不能揍我啊!”

钟宝珠理直气壮:“我陪爷爷在楚州待了几个月,都没怎么听课。”

“我本来应该考倒数第一名的,但是我没有!”

“我考了倒数第四,所以爹你不能……”

钟三爷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倒数第一是谁?七殿下?还是李家公子?”

“都不是。”钟宝珠摇了摇手指,“是默多。”

钟三爷深吸一口气:“那倒数第二和第三呢。”

“是他的两个伴读……”

话音未落,钟三爷扬起鸡毛掸子,“嗖”的一下,就朝他挥过去。

钟宝珠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爹!我都考了第四名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什么第四名?哪来的第四名?你分明还是倒数第一!”

“那……那魏骁和我一样啊!魏骁他哥都不打他!”

“你哥也没打你!因为我是你爹!”

“我……”

钟宝珠一边跑,一边嚎。

“啊!爹!”

鸡毛掸子被钟三爷挥得猎猎生风。

不知道是钟宝珠跑得快,还是他故意的。

硬是一下都没打到。

就是这样,钟宝珠还捂着屁股,说自己屁股疼。

钟三爷捏着他的后颈,跟提溜小狗似的,把他提溜回来。

又叫他写一篇保证书,保证今年年考,考得和去年一样好。

钟宝珠不肯,想改成“不考倒数第一”。

只要他不考到倒数第一,钟三爷就不许打他。

钟三爷自然不肯。

父子二人讨价还价,最后变成“不考倒数第四”。

钟三爷捏着他的保证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叠起来,收进荷包里。

钟宝珠捂着屁股,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站在旁边。

不过还好。

他和魏骁从楚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七月中了。

他们又打马球,又出去玩儿的。

日子过得飞快,离年节也不剩几日了。

钟宝珠想着熬一熬,总能熬过去的。

熬着熬着,就熬到了他十五岁的生辰。

去年才大办过一场,钟宝珠今年就……

还打算大办!

这可是他的十五岁生辰,一辈子就只有一回。

不大办怎么能行?

魏骁颇为无奈地问他:“哪个岁数的生辰,不是一辈子只有一回?”

钟宝珠不理他,继续给亲朋好友写请柬。

除了去年邀请的那些宾客,今年还多了默多。

一行人聚在一块儿,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庆贺钟宝珠又长大一岁。

钟宝珠的生辰一过,马上就是弘文馆的年考。

钟宝珠去楚州那几个月,落下的功课太多。

他懒得一一补上,打起精神,随便看了两眼。

反正有默多他们给他垫底,他不考倒数第四,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钟宝珠和魏骁玩着玩着,就过了年考,然后……

苏学士宣布,因为默多和他的两个伴读,是年底才来的弘文馆。

所以他们三个的年考成绩,暂不计入他们的排名。

简直是晴天霹雳!

钟宝珠和魏骁,再次勇夺第一。

而且是倒数的。

而且是并列的。

钟宝珠怕得不行,跟着魏骁回了太子府,躲了两三日。

直到钟三爷亲自过来,催他回家,说不打他了,他才跟着回去。

年考一过,就是年节。

年年元宵,都是魏骁和魏骥在宫里出席宫宴,钟宝珠带着几个好友在外面等。

今年元宵,除了魏骁魏骥两兄弟,赴宴的还多了一个默多。

钟宝珠一行人忽然不干了。

他们不要在外面等人了!

他们也要去参加宫宴!

这事倒也不难,魏骁派人同母后和兄长说了一声,他二人同意了,又给几个小的添了席位。

一行人就跟着魏骁进宫去了。

宫殿之中,灯火通明。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

帝后端坐高台,魏骁、魏骥与魏昂,身为末尾三个皇子,位置只能往后排。

一群少年凑在一块儿,吃着宫廷菜品,偶尔轻声说笑两句,倒也惬意。

“我们在外面吹冷风等你们,你们在这里吃吃喝喝,真是不公平。”

“就是,我们醒悟得太迟了,早就应该进来的。”

“一想到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外面吹风,就感觉……就感觉……”

“就感觉怎么样?”

“碗里的东西更好吃了啊!”

“明年我还要来。”

“嗯,我也要!”

一群少年正说着话。

大殿正中,舞伎也正旋转起舞。

觥筹交错,舞乐繁华,一派祥和之气。

皇帝坐直起来,举起手里酒樽。

他张了张口:“今日元宵佳节……”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当”的一声,震耳欲聋。

一瞬间,原本喧嚣吵闹的众人,都停下手里动作,扭头看去。

就连皇帝也不自觉抬头看去。

“何事……”

下一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士兵,身披盔甲,风尘仆仆地踏上石阶,闯进殿中。

“报!”

“启禀圣上!边关急报!西夏急报!”

“西夏老单于突发疾病,急召默多王子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