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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6365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放灯

元宵佳节,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钟宝珠和魏骁,还有几个好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讲着小话。

钟宝珠问:“所以那个宫人讲的,全都是真的了?”

魏骁答道:“也不全是。”

“那个人似乎也在试探兄长的意思,并没有当堂赐婚。”

“兄长起身,严词拒绝之后,他便不再开口,只是叫我们带着刘家姑娘,出宫来逛逛。”

后来的事情,他们就都知道了。

太子殿下为了避嫌,特意叫长平公主把女席上的姑娘,全都带了出来。

一行人正要出宫,魏昂就追了上来,把刘家姑娘带走了。

两边人马,分道扬镳,各自游玩。

钟宝珠想了想,又问:“那你哥是怎么回绝的?”

魏骁道:“我哥说,刘贵妃是父皇的妃嫔,也就是他的庶母。”

“刘文修是贵妃之弟,也就是他的舅舅。”

“刘姑娘是刘文修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妹妹。”

“天底下岂有兄长迎娶妹妹的道理?岂不是有悖人伦?”

这话也就是听起来吓唬人。

其实,真要论起来,太子殿下与刘家姑娘,并不是血亲。

他二人不过是表兄妹,而且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

只是太子殿下铁了心要拒婚,所以把话说得重了些。

倘若皇帝真要赐婚,也未尝不可。

所幸皇帝并没有过多逼迫,顺着太子殿下给的台阶就下来了。

“那就好。”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松了口气。

“魏骁,你可不知道。”

“那个宫人过来的时候,把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仿佛下一刻,你和阿骥,还有太子殿下,就要被活生生打死了。”

魏骁道:“他那是故意吓唬你们的。”

“我们也觉得是。”钟宝珠点点头,“所以我们没有中计,没有跟着他进宫去。”

“对。”

“李凌,你‘对’什么‘对’?要不是我们拦着你,你早就拉着延庆冲进去了!”

“我……”

李凌一噎,梗着脖子,试图辩解:“我那也是关心则乱嘛!”

“阿骁、阿骥,看我多关心你们,不像宝珠……”

话还没完,钟宝珠就扬起手,照着魏骁的胸膛,给了他一下。

魏骁会意,也不问他做什么打自己,只是举起手,打了李凌一下。

传过去。

李凌捂着肩膀,龇牙咧嘴,装模作样:“痛啊!”

“宝珠,我宁愿你来打我!你力气还小点!”

钟宝珠扬起小脸,理直气壮:“你站得那么远,我才懒得走过去打你。”

他一边说,一边又抬起手,轻轻拍了魏骁两下。

魏骁在心里记着数儿,一下不落地传给李凌。

李凌被他们围攻,急得跳脚,四处逃窜。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钟宝珠这才满意。

他放下手,转回头,看向魏骁。

他解释道:“魏骁,我不是不关心你,我只是太了解你了。”

魏骁挑了挑眉,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爱面子的人。”

钟宝珠笑嘻嘻的,一扭屁股,就撞了魏骁一下。

“这么点小事,你是绝对不会派止戈出来求助的。”

“嗯。”魏骁颔首。

钟宝珠又嘚瑟起来,学着李凌方才的模样。

“阿骁,你看啊,我这么了解你,不像李凌!”

“对。”魏骁继续颔首。

李凌很是不满,抱着肩膀,跟在他二人身后,试图搞破坏。

“宝珠,你学我做什么?不许学我!”

“阿骁,你‘对’什么‘对’?我可是你表哥!”

两个人脚步一顿,齐刷刷回头看去。

几个好友见状不妙,赶忙把李凌按住拉开。

“好了,李凌哥,你就消停点吧。”

“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试图挑拨离间他们两个,我看你就是在找打!”

几个好友忙着安抚李凌。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忽然,魏骁问:“你在宫外等了很久吗?”

这是一句闲话,一句彻头彻尾的闲话。

似乎和他们正在商议的事情无关,也没有什么询问的必要。

可魏骁还是问了。

尽管和钟宝珠一块儿等候的,有许多人,还有他的兄长。

但魏骁只问了钟宝珠。

钟宝珠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拽了拽衣袖:“也……也没有很久啦。”

“嗯。”魏骁垂眼,像是在解释,“日头一落山,我就准备走了。没想到又出了刘家姑娘的事情,就多留了一会儿。”

“不要紧。”钟宝珠把手背在身后,“我也不是在外面傻站着,我带了点心来吃,还和李凌他们一块儿玩了。”

“好。”

魏骁应过一声。

两个人之间,忽然陷入沉默。

前面就是热闹非凡的长街。

街上挂满花灯,灯会辉煌,如同白昼一般。

吆喝声、叫卖声、鼓声乐声,不绝于耳。

两个人静静地望着对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宝珠绞尽脑汁,最后道:“今夜魏昂……”

魏骁随即板起脸:“不要提他。”

如此佳节,如此美景,钟宝珠竟然想跟他说魏昂?

这对吗?这不对!

“哎呀!”

钟宝珠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

“我的意思是——”

“魏昂今夜的表现,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魏骁越发沉下脸,定定地看着他。

钟宝珠,你还说?!

钟宝珠浑然不觉,只是感慨道:“真没想到,他也会心疼自家姐姐,护着自家姐姐。”

“废话。”魏骁淡淡道,“他是魏昂,又不是畜生。就算是畜生,也会护着兄弟姐妹。”

“也是。”

钟宝珠点点头。

“只是我没想到,他敢违抗刘贵妃和刘文修,还敢追上来,跟太子殿下、长平公主抢人。”

魏骁抿了抿唇角,面上神色缓和一些。

“倒也不失血性,配得上与我一同姓‘魏’。”

钟宝珠踮起脚,故意问:“那姓‘钟’的呢?”

魏骁笑起来,故意道:“姓‘钟’的都是小猪。”

“魏骁!”

两个人正说着话,几个好友早已经跑远了。

他们一脑袋扎进前面的长街里,看花灯看杂耍,看得不亦乐乎。

“快来快来!这儿有卖馃子的!”

“这儿还有猜灯谜的!”

“温书仪,我猜不出来,你快过来啊!”

钟宝珠与魏骁看着眼热,还没来得及上前。

落在后面的钟寻与魏昭,就走上前来。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想方才的事情了,大人会解决的。”

“今日出门,就是带你们来玩儿的。快去玩儿罢。”

两位兄长抬起手,把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轻轻往前一推。

钟宝珠和魏骁便手牵着手,跑了出去。

“我们来了!我们也要猜灯谜!”

“两个傻蛋,你们别来!”

“就来!”

两个人大声喊着,就跑到了猜灯谜的摊位前面。

几个少年捻起一张题写着谜面的彩纸,凑在一块儿,又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

“这是什么?”

“我觉得是‘狗’。”

“我觉得是‘苹果’。”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猜得乱七八糟的?”

“我就觉得是啊!”

一行人吵吵闹闹,谁也不服谁。

钟寻与魏昭也不管他们,只是走上前,向小贩借来纸笔。

钟寻画下方才那个宫人的模样,由魏昭派人送进宫里,请皇后娘娘派人寻找。

做完这件事情,钟寻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殿下,你说,会不会……”

“不会的。”

借着衣袖遮掩,魏昭牵起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钟寻一激灵,正要挣开,却听见魏昭压低声音开了口。

“阿寻,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不会有旁人知晓的。”

“倘若……”

“那也不怕。就说全都是我的错。”

对上魏昭真挚诚恳的目光,钟寻不由地怔了一下。

他不再挣扎,只是轻轻地、回握住了魏昭的手。

长街之上,人潮汹涌,他怕和对方走散了。

况且有衣袖遮掩,宝珠与七殿下也手挽着手。

他们就当是像好友一样,牵着手罢。

钟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魏昭:“阿昭,我不怕。”

“好。”

手牵着手,手心贴着手心,仿佛连心意也相通了。

可几个少年,除温书仪外,全都是小傻蛋。

他们一连猜了好几个灯谜,全部猜错不说,还猜得风牛马不相及,惹得摊主和围观路人一阵哄笑。

摊主见他们实在可怜,拿出一个穗子,要送给他们。

几个人红着脸,接过穗子,扭头就要跑。

“多……多谢摊主相赠,但是我……”

“我不爱猜灯谜,我要走了!”

“等等我!我忽然想起来,我压根就不识字,我连谜面都看不懂,我也要走!”

“叫温书仪一个人留在这儿猜!”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温书仪抱起自己赢来的奖品,就追了上去。

“宝珠,别生气了,这个给你。”

“阿骥?延庆?”

钟寻与魏昭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猜谜摊子前丢过脸,在套圈摊子上大展身手。

最后抱着各色零嘴点心,在一个元宵摊子上坐下来。

魏昭抬手:“劳驾,来八碗元宵。”

“好嘞!”

摊主应了一声,就忙活起来。

这一路走来,也是一路吃过来的。

几个少年都不饿,在家里也吃过元宵。

只是这外面的东西,和家里的比起来,还是不一样。

他们就想尝尝。

趁着元宵还没上来,钟宝珠抱着一大包雪花梅子,一口一个,吃得正香。

他转过头,要把梅子核吐掉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

“小皇叔!”

钟宝珠举起手,喊了一声。

众人也循声看去。

只见安乐王身穿锦衣,身旁跟着好几个姑娘。

姑娘同样衣着光鲜,或抱琴,或抱琵琶,围簇着他,言笑晏晏。

王爷可真是……

钟寻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安乐王也看见他们了。

他还算有分寸,朝几个姑娘摆了摆手,叫她们留在原地。

又掸了掸衣袖,拂去身上香粉,就自个儿过来了。

“哎哟,阿骁!宝珠!”

“你们几个,在这儿做什么呢?”

几个少年齐声道:“您猜!”

安乐王笑起来,和善友爱。

“我猜?我猜你们在这儿等着吃元宵呢,对不对?”

几个少年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小皇叔,您可真聪明!”

“那可不?”

安乐王笑呵呵的。

魏昭与钟寻也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安乐王赶忙摆手:“不必多礼。”

魏昭问:“皇叔,宫中宴会结束了?”

“还没呢。”安乐王笑着道,“宫里的歌舞,我都看腻了,特意向皇兄求了恩典,先出来了。”

“原来如此。”

“你们几个,不也是如此?”

“是。”

安乐王仍旧笑着,又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魏昭的肩膀。

他轻声道:“皇兄老了,想看着你成家,他好抱抱孙子。所以这阵子,催你催得紧了点。”

“你别放在心上,自己想娶就娶,想不娶就不娶。”

“若是没有喜欢的,和皇叔一样,不娶亲也没什么。”

魏昭颔首应道:“是。”

“下回他再催,你就把皇叔搬出来,皇叔帮你挡着。”

“好,那就多谢皇叔了。”

“客气。”

安乐王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大锭银子,摆在桌上,吩咐摊主。

“给我这几个侄子,多放点桂花蜜啊!有什么好吃的,也给他们端上来!”

“是。”

“皇叔走了,赶着去听曲儿呢。”

“是,皇叔慢走。”

众人起身行礼,安乐王一摆手,便走了回去。

在一众姑娘的簇拥下,继续朝教坊走去。

钟宝珠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点儿惋惜。

小皇叔什么都好,就是太花心了。

魏骁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小皇叔就是这样的人,谁劝也不改。”

“我知道。”

“我不花心。”

钟宝珠皱起眉头,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魏骁还以为他不信,连忙道:“真的。我哥也不花心。”

魏昭颔首:“阿骁深知我心。”

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扬起脑袋。

没错!他们两个,是坚贞的两个兄弟!

钟寻一阵无奈,钟宝珠也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魏骁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坐在长条板凳上,转头看去。

正巧这时,摊主把他们要的元宵送上来了。

元宵不大,一个碗里也就三颗。

吃着不腻,反倒意犹未尽。

几碗端上来,钟宝珠自个儿不吃,反倒侧开身子,叫摊主把碗放在魏骁面前。

“魏骁,你先吃。”

“为什么?”魏骁有点儿惊讶,“钟宝珠,你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要把好东西让给我了?”

钟宝珠端起碗,堵在他面前:“快吃吧!堵上你的嘴!”

“好。”

魏骁笑着,握着勺子,低头吃元宵。

钟宝珠看着他,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魏骁是不是有毛病啊?

一会儿温声细语的,说一些古古怪怪的话。

一会儿又做鬼作怪,故意招惹他,逗他生气。

真是讨厌!

钟宝珠扭着身子,摆动手肘,暗中给了他两下。

魏骁咳了一声,嘴里的元宵差点吐出来。

桌案底下,两个人脚别着脚,又暗中较起劲来。

一行人吃着元宵,还没吃完。

更夫敲着梆子,宣布子时将至,元宵即将过去。

几个少年一听这话,都愣住了。

时辰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们都还没怎么玩儿呢!

一行人低下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吃完元宵,忙不迭站起身来,要再去玩儿。

一行人又去买了点蜜饯话本,最后买了几盏莲花灯,来到河边。

都城之中,有人工开凿的河流。

此时此刻,河边垂柳下,挤满了人。

河里水面上,和漂满了河灯。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捧着莲花灯,好容易才挤进去。

“快来快来!”

“笔墨?谁带了笔墨?我想在河灯上写字。”

“这儿呢,温书仪在用,下一个是我。”

“那下一个是我。”

他们自顾自的,就定好了使用笔墨的顺序。

钟宝珠和魏骁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排挤在外了。

钟宝珠瘪了瘪嘴,不情不愿道:“那我倒数第二……”

话还没完,魏骁就碰了碰他的胳膊。

“唔?”

钟宝珠转过头,魏骁把自己的莲花灯递给他,从袖中拿出笔橐。

“钟宝珠,我也有。”

钟宝珠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先给我写。”

魏骁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笔给他了。

钟宝珠对着笔尖哈了口气,捧着河灯,正要落笔。

忽然,郭延庆问:“七哥、宝珠哥,你们要在河灯上写什么啊?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参考一下你们的。”

李凌了然道:“他们两个死对头,肯定是写比过对方了。”

“那李凌哥呢?你写什么?”

“我要写,今年年考,我考甲等。”

“看来这件事情,还真是李凌哥心里的一根刺了。”

“那可不。”

“书仪呢?”

“他肯定要考状元呗。”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把他们的心愿猜了个遍。

只是——

钟宝珠道:“李凌,你猜我猜得不对。”

魏骁也道:“李凌,我的也不对。”

“嗯?”李凌怀疑地看着他们,“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钟宝珠举起自己写好的河灯,递到他面前。

众人凑上去,看了一眼。

只见八片花瓣的莲花灯上,每隔一片花瓣,就写了一个字。

分别是——

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几个好友都震惊了。

“宝珠,你就写这个啊?”

“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你不应该写‘讨厌魏骁’吗?”

钟宝珠笑着道:“我也没有这么讨厌魏骁啦!”

正巧这时,魏骁也写好了。

众人又凑过去看。

也是四个字——

诸事顺遂。

“阿骁,怎么连你也这样?”

“你们两个,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你们两个不是很幼稚的吗?”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两位兄长。

魏昭与钟寻上前一看,也是十分惊奇。

魏昭道:“哟,阿骁,长大了?不许愿要‘武功天下第一’了?”

钟寻想得更深一些,道:“宝珠,护你平安,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责任。”

“你想许什么愿望,就许什么愿望,想要新衣裳可以,想要新玩具也可以。”

“怎么跟爹似的?是不是爹他又说你了?”

“不是噢!”钟宝珠摇摇头,“哥,这就是我想许的愿望。”

“真的?”

“嗯。”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端详着自己的河灯,很是满意。

他们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他们梦里的事情,永远永远都不要成真。

正巧这时,打更人敲响梆子,地上众人点起烟火。

“嗖”的一声,焰火升空,在夜幕之上绽开大朵大朵的花朵。

年节的第一朵花,是烟花!

几个少年等不及去看焰火,忙不迭走上前,要把莲花灯放在河上。

河水荡漾,河灯摇晃。

稍有不慎,就会倾覆。

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把河灯放上去,好不容易才维持好平衡。

他怕冷,又想让河灯漂远一些。

于是他抱住魏骁的手臂,用魏骁的手去拨弄河水。

魏骁咬牙切齿地喊他:“钟宝珠。”

“干嘛?”

“这是我的手,不是船桨。”

“我知道啊。”

钟宝珠理直气壮道:“可是我许的愿望里,也包括你耶!”

“说得好像我许的愿望,不包括你一样。”

“那你就更要出力了。我知道,你是习武之人,又是天下第一厉害,不怕冷的。”

魏骁清了清嗓子:“也是。”

他举起手:“划吧。把我们的河灯,再送远一些。”

“好。”

水波荡漾,载着河灯,也载着钟宝珠和魏骁的心愿,漂得远远的。

直到混入旁人的河灯之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一行人站在河边,又看了一会儿焰火。

直到焰火渐渐平息,路人也渐渐散去。

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马车就在街口等着,他们步行过去即可。

两位兄长护着几个小的上了车,正准备上去,便有侍从前来禀报要事。

侍从附在魏昭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便退下了。

魏昭拧眉,看向钟寻。

钟寻问:“怎么了?”

“没找到。”魏昭道,“那个传话的宫人,没有找到。”

“怎么会?我看着他跑进宫里了。”

“或许是跑出来了,又或许是被人带出来了。”

“那……”

“母后那边,会继续派人查探的,不必太过担心。”

“好。”

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耽误了一会儿时辰。

车里的几个少年,就等不及了。

“哥,你干什么呢?你快来啊!”

“我困得不行了,我要睡觉。”

“太子殿下?”

“这就来。”钟寻应了一声,“宝珠,你困了就先睡吧,等回了家,哥哥背你回房。”

魏昭扶着钟寻,两个人也上了车。

几个少年歪着身子,挨在一起,睡得正香。

魏昭笑着,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还真是一群小猪,刚刚还闹腾着呢,一转眼就睡着了。”

马车辚辚,碾过残夜。

第92章 补功课x2

元宵之后,日子过得飞快。

一转眼,弘文馆又要开馆了。

这日清晨,太子府里——

“一、二、三……”

“一共是三十七页算学题。”

“我们五个人,一人写六页。”

“还多出两页,每个人多写两道。”

“写好以后,再交换抄写。怎么样?”

“宝珠哥,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可以。”

“那就快点开始写吧!抓紧时辰,争取在午饭之前写完,下午还要写策论呢!”

“好!”

钟宝珠振臂一呼,几个好友齐齐响应。

窗外雪停日暖,只见魏骁房里——

六张书案拼在一块儿,拼成一张巨大的书案。

除温书仪外,五个少年,全员到齐,围坐在案边。

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堆叠着他们尚未写完的功课。

这个年节,他们也算是玩疯了。

魏骥和郭延庆,仗着去年年考,成绩不错。

两个人满心以为,等到了最后几日,再补功课,也来得及。

结果等他们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距离弘文馆开馆,只剩下三日不到了。

两个人这才慌了,拎着书袋,火急火燎地来找几个好友,一起想办法。

李凌就更不用说了。

他成绩不好,光是看到这些功课,就觉得头疼。

一整个年节,他连书袋都没打开过。

但他不想重蹈去年的覆辙,把一张没写完的功课,变成一百张、两百张。

所以魏骥和郭延庆,一到他家里喊他,他马上就跟着来了。

至于钟宝珠和魏骁——

他们两个,这阵子相处得还算不错。

没有吵架,没有打架,心里也没有憋着一股气。

所以他们的功课,也是一个字都没动。

五个没写功课的少年凑在一块儿,总能想出一些利人利己的法子来。

比如,每人写几道题,然后交换抄写。

又比如,一只手握着两支笔,一次能写两行字。

而且……

他们不约而同地瞒住了温书仪。

温书仪太正直了,正直到有点儿古板。

要是被他知道,肯定又要告诉苏学士他们。

所以这回,就不带着他了。

说好算学题怎么写之后,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分派起题纸来。

“一、二、三……”

“延庆,这是你的。”

“宝珠哥,我想写‘勾股’题,这个我比较擅长。”

“行啊。”

钟宝珠换了几张题纸给他。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连忙开了口:“对了!”

“你们可不许乱写啊!不许应付!”

李凌问:“为什么?”

“废话!”钟宝珠道,“万一写得全错,小杜夫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会吗?”

“当然会啦!”

“正确解法只有一种,错误解法有一千种、一万种。”

“我们连错都错得一模一样,岂不是太明显了?”

“也是。”李凌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尽力写对。”

钟宝珠握起拳头,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不是尽力,是一定!一定要写对!”

“我怎么‘一定’?我的算学是丙等。”

“也是,我们这边可都是乙等学生。你在我们中间,确实格格不入。”

李凌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钟、宝、珠。”

钟宝珠忙道:“那你尽力吧。六页算学题,最多最多能错三道。”

“那你不如杀了我!”

“我不杀你,你爹帮我会动手的。”

“啊!”

李凌捂着脸,哀嚎一声。

但等钟宝珠把算学题纸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来了。

写就写!

考试不能翻书,他现在能翻书。

他就不信了!

钟宝珠忙着分发题纸,几个好友也忙着接过来。

“一、二、三……阿骥,这是你的。”

“……四、五、六。这是我的。”

“剩下的就是魏骁的了!”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魏骁,忽然开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低低地唤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回过头:“干嘛?”

魏骁不理他,只是继续喊:“李凌、魏骥、郭延庆。”

“干嘛啊?”钟宝珠皱起小脸,“你不想写,想坐享其成啊?我们这边不养闲人的!”

魏骁瞧了他一眼,淡淡问:“你们几个,是不是还没睡醒?”

“睡醒了啊!”

钟宝珠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没睡醒吗?”

“我问你,一共三十七页算学题,一人写几页?”

“写六页啊!还多出两页!”

“五六多少?”

“五六三十!”

钟宝珠挺起身板,自信满满。

“魏骁,你不会算学就算了,你现在连算数都不会啊?”

“就是啊。”

几个好友也连声附和。

“七哥,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阿骁,连我都算得出来。”

“嗯。”魏骁颔首,“原来三十七减去三十,等于二。”

“啊?”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愣了一下。

魏骁看向他们:“是你们亲口说的。”

几个人回过神来,连忙开始掰手指。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五六三十,五七三十五。

他们每个人要写七张!

“哎呀!”

“钟宝珠,你看你算的数!”

“怎么能怪我嘛?你们不是也没算出来吗?”

“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又多出一页算学题!”

“其实也不算是‘无缘无故’,是你们自己算错了,是‘有缘有故’。”

魏骁看着他们,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难怪小杜夫子叫你们多解算学题,原来你们真的是小傻蛋。”

天塌了!

天又塌了!天再塌了!

天塌得不能再塌了!

几个少年往前一倒,趴在案上,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魏骁抬手,把他们手里的算学题收起来。

“你们都还没睡醒,不适合解题,还是先写策论罢。”

“策论……”

“策论随便写,把梦话写上去也没事。”

“魏骁!”

钟宝珠大喊一声,一跃而起,扑到他身上。

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作势要掐他。

“你干嘛一直说风凉话?”

魏骁接住他,再也压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是你说的。错得一模一样,会被小杜夫子怀疑。”

“我怕你们暴露了。”

“讨厌死了!”

钟宝珠给了他两下,又一声令下。

“那就开始写策论!”

“每人写两篇,然后交换参考。”

“但是不许全抄,必须要有所修改!”

“好!”

几个少年重新振作,纷纷忙活起来。

忙着研墨,忙着铺纸。

忙着揪笔尖上的毛,忙着抓耳挠腮。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是他们抓头发的声音。

“嘶——这个要怎么写啊?”

“我也不会,我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钟宝珠,你不要再倒吸一口凉气了。”

“干嘛?嫌我吵啊?”

“不是,你把气都吸干了。我坐在你旁边,都快没气了。”

此话一出,几个好友也顾不上写策论了。

他们捂着脸,低下头,没忍住笑起来。

“扑哧——”

“哈哈哈!”

“阿骁,你今日真是妙语连珠,出口成章。”

“魏、骁!”钟宝珠把毛笔往案上一拍,“你真的很讨厌!”

魏骁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钟宝珠:“过奖过奖。”

“要你写策论,你写不出来。损我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钟宝珠气得不行,又要掐他。

“要是科举考‘损宝珠’,你肯定是状元!”

“彼此彼此。”魏骁道,“考‘损魏骁’,你也一样。”

“讨厌死了!”

钟宝珠给了他一拳,转回头去,继续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魏骁按了按他的脑袋,就像给小狗顺毛一样。

“时辰不早了,得快点开始写了。”

几个好友也齐声应道:“行。”

“只要你们两个不闹起来,我们就没事。”

“快写罢。”

一行人收了心,安定下来,低头写字。

看不懂又怎么样?不会写又怎么样?

总要写点东西上去。

就算用墨汁把纸张糊满,也是好的。

这下子,房里是真的静下来了。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细碎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人陆陆续续搁下笔。

钟宝珠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歇一会儿!”

还在写的好友,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两篇都写完了?”

“怎么可能?只写完了一篇。”

“那就好,吓我一跳。”

就在这时,魏骁也搁下笔:“我也写完了。”

“那正好,我们交换。”

“行。”

“不许照抄啊!必须要调换一下语序!”

“知道了。”

钟宝珠和魏骁交换,魏骥和郭延庆交换。

李凌还在奋笔疾书,写第一篇。

他们刚写完一篇全新的策论,没有脑子去写另一篇新的。

看看别人的,参谋一下,也是好的。

钟宝珠拿着魏骁的策论,皱起小脸,有点儿嫌弃。

“魏骁,你的字还是这么大!”

“苏学士叫你写两页纸,你一页纸上只有十个字!”

魏骁看着钟宝珠的作品,也不是很满意的模样。

魏骁还学他说话。

“钟宝珠,你的卷面还是这么脏。”

“苏学士叫你写两页纸,你一页纸上有十个墨点。”

钟宝珠朝他伸出手:“不喜欢就还给我。”

魏骁却道:“没得抄了,只能抄你的。”

魏骥和郭延庆对视一眼,喊了一声:“七哥、宝珠哥。”

“嗯?”两个人转过头。

“你们要是很嫌弃对方的话,那不如和我们交换吧。”

“不用着急,都换得到的。”

“好吧。”

“哼!”

钟宝珠和魏骁拿着对方的策论,别过头去,不想看见对方。

一行人稍作休整,马上进入下个环节。

而此时,李凌依旧在奋笔疾书,写第一篇。

钟宝珠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按着魏骁的策论。

从里面挑出一些能用的句子,稍加修改,就写在自己的功课里。

他一边写,一边抱怨道:“魏骁,苏学士说,字如其人。”

“你的人就像你的策论一样,这么鸡贼!”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狗贼’!”

骂“狗贼”有点儿太难听了,所以钟宝珠往前面加了个“小”字。

魏骁头也不抬,也道:“你也不赖,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钟宝珠揉了揉鼻子:“你是‘狗贼’。”

“那你就是小狗。”

“你是‘狗贼’。”

“你是小狗。”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补功课,一边吵架。

一人一句,一句接着一句。

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饶人。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差不多互骂了一百多句。

眼看着胜利在望,他们马上又要写完一篇。

“魏骁,你是‘狗贼’……”

就在这时,魏骁忽然伸出手,捂住钟宝珠的嘴巴。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搁下笔,就要扒开他的手。

“唔唔——”

“嘘——”

魏骁紧紧地捂着他的嘴,朝他使了个眼色。

钟宝珠会意,马上噤了声。

门外似乎有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

两个人回过神来,一跃而起。

钟宝珠拍了一下魏骥和郭延庆面前的书案,提醒他们两个。

魏骁则伸出手,把两个人的策论调换回来。

快快快!

他们在做坏事,可不能被旁人看见。

功课换过来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少年一激灵,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钟寻和魏昭,并肩从外面走进来。

“宝珠?”

“哥!”钟宝珠连忙应了一声。

“阿骁?”

“兄长。”魏骁面不改色。

“怎么样?”

两位兄长跨过门槛,走进房里。

“功课写了多少了?”

“写了很多了!”钟宝珠举起手,“马上就能写完了!”

“那就好。”

钟寻扫视一周,问:“温公子呢?他怎么没来?”

钟宝珠忙道:“温书仪早就把所有功课都写完了。他来了也没事干,我们又不能陪他玩,就……”

钟寻笑起来,目光了然地看着他:“是吗?”

“嗯嗯!”钟宝珠一脸坚定,用力点头。

“嗯嗯嗯!”几个少年也跟着他,一个劲地点头。

钟寻却道:“你们六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的。忽然之间,把温公子丢下,也不大好。”

“不会的,温书仪不会介意的。过几日我们请他去八宝楼……”

话还没完,魏昭便道:“好了,阿寻,你就不要再逗他们了,快把人喊进来吧。”

几个少年不由地皱起眉头,探头看去。

什么人?什么意思?

谁在外面?

钟寻笑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外。

“温公子,快进来罢。”

“啊?”

几个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啊!”

果不其然,钟寻一声令下。

温书仪迈着步子,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他温和地笑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

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可几个好友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杀气!

于是他们叫得更大声了。

“啊!救命啊!”

“温书仪,你怎么来了?”

“哥!你干嘛呀?!”

温书仪走上前,在魏骥和郭延庆之间落座。

他温温柔柔地笑着,却把两个小的吓得瑟瑟发抖。

“书仪哥……你好可怕……”

“好了。”钟寻笑道,“这下子,人到齐了。”

“哥!”

钟宝珠气得从软垫上蹦起来,使劲跳脚。

“你真是我亲哥!你和爹越来越像了!”

“这是自然。”

钟寻也笑起来,摸摸他的小脑袋。

“好了好了,不要气了。”

“哎呀!”

“哥还叫人煮了甜汤,做了点心,你们先吃点,吃完再写。”

“哼!”

钟宝珠抱着小手,别过头去,小嘴巴翘得老高。

“哥,你是一个坏哥哥!”

“就算你给我们再多的点心吃,我们也不会原谅你了!”

“是吗?”钟寻笑着问,“那午饭吃烤羊排呢?”

钟宝珠咽了口口水:“那也不行。”

“再加饭后甜点两个橘子呢?”

钟宝珠格外坚定:“也不行!”

“好吧,那就宝珠不吃,其他小孩儿吃。”

几个少年连忙应道:“好啊好啊!”

“多谢钟大公子!”

“宝珠不吃,他那份可以给我吃!”

这下子,钟宝珠坚定不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几个好友,朝他们挥了挥拳头。

“喂!有你们这样的吗?”

几个好友笑嘻嘻的,又安慰他。

“没事的,宝珠。”

“反正温书仪都来了,也不能赶他走,就让他留下吧。”

“再说了,你哥什么都知道了。”

也是。

钟宝珠瘪了瘪嘴,勉强答应了。

他一扭身子,躲开兄长要摸自己脑袋的手,就坐了回去。

一众侍从上前,送来甜汤和点心。

钟寻与魏昭走到榻前坐下,似乎还有事情。

等侍从放下东西,齐齐退下,把房门关上之后。

两个人才开了口。

魏昭道:“其实今日,我与阿寻把你们六个凑齐,不是为了欺负你们的。”

钟宝珠问:“那是为了什么?”

“我们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是吗?”

几个少年十分惊奇。

“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要问我们事情?”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我们能决定的大事!”

“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是怎么回事?”

魏昭喊了停:“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再耍贫嘴了。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就是——”

魏昭顿了顿,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再过几日,弘文馆就开馆了。”

“嗯。”众人点点头,“我们知道啊。”

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在这里补功课了。

“十皇子那边……”

魏昭只说了几个字,他们便明白了。

自从去年秋狩,在猎场里,闹出那件事情来。

魏昂就再也没来过弘文馆。

一开始,是因为他挨了板子,屁股上的伤还没好。

再后来,就是皇帝特意下旨,叫他留在皇子所里,由刘文修亲自教导。

苏学士心系学生,倒是经常过去探望。

钟宝珠和魏骁他们就……

他们和魏昂本就不对付,大半年都没见到他,自然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庆祝。

哪里还会特意去探望他?

可魏昂毕竟也是正经皇子,不能一直待在皇子所里不出来。

刘文修才学虽好,年纪轻轻就中了二甲。

但他不会教导学生,只会照本宣科。

所以,魏昂那边的意思,应该是……

他想回弘文馆了。

可秋狩那件事情,到底是他不占理。

他怕自己回不去,所以叫太子殿下过来问问。

几个少年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表情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谁也不想先开口。

魏昭知道他们明白了,也轻声询问。

“他和两个伴读,想回弘文馆来念书。”

“不知你们几个,意下如何?”

“若是你们愿意,大哥就进宫一趟,告诉魏昂,顺便叫他安分守己,日后不得再惹是生非。”

“若是你们不愿意,大哥也进宫一趟,请父皇再设立一处读书之所,叫魏昂过去念书,不和你们在一块儿。”

“怎么样?”

这种事情,本不必询问几个少年的。

魏昭确实很宠他们,简直是宠得无法无天的。

几个少年神色稍稍松动,但还是没有开口。

直到钟宝珠问:“是他自己愿意的吗?还是刘贵妃和刘文修逼他的?”

魏昭道:“贵妃与刘文修都想这样,魏昂自己也愿意,没有人逼迫他。”

钟宝珠点了点头,思忖良久,最后下定决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他收敛脾气,不再来招惹我们。”

“那我没意见!”

有钟宝珠带头,几个好友也纷纷赞成。

“那我也无所谓。”

“反正弘文馆不是专属于我们六个人的,他本来就能来。”

“把他赶出去,霸占弘文馆,显得我们多霸道似的。”

只剩下魏骁一个人,还没表态。

魏骁转过头,看向钟宝珠。

他低声问:“你原谅他们了?”

钟宝珠想了想:“算不上原谅吧,只是消气了而已。”

钟宝珠本来就不是一个记仇的小孩。

早在听说魏昂挨了板子之后,他就不在意了。

“嗯。”魏骁颔首,“既然钟宝珠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

“好。”魏昭道,“既然如此,哥抽个时辰,去跟魏昂谈谈,叫他不许再招惹你们。”

“哥再叫弘文馆的侍从宫人都盯着,要是再闹出事情来,也好及时帮着你们。”

“不会叫你们再受伤的。”

几个少年点了点头:“嗯。”

太子殿下一言九鼎,他们一向很信服他。

“我与阿寻,也不打搅你们写功课了,这便走了。”

“好,两位兄长慢走!”

魏昭与钟寻离开房间。

几个少年拿起点心,端起碗勺,小口小口地吃着喝着。

一时间,默默无言。

直到温书仪喝完一碗甜汤,放下碗勺,见几个好友还在慢吞吞地吃着。

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你们不是还要写功课吗?怎么吃得这么慢?”

“我们……”

几个少年抬起头,交换一个眼神,随后扑上前去。

“书仪!行行好!”

“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能不能回家去啊?你在这儿,我们写不出来!”

温书仪故意问:“这样啊?”

几个人用力点头:“对呀对呀!”

“既然如此,那我就——”

温书仪一拂衣袖,几个好友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教你们写吧。”

“不要啊!”

钟宝珠抱着他的胳膊:“你要这样!”

钟宝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劲暗示。

“这样!明白吗?”

“对对对!这样!”

几个好友纷纷学起钟宝珠的模样,凑到他面前,挤眉弄眼。

被一群好友簇拥着,就算温书仪刚正不阿,也要稍稍妥协一番。

“好吧。”

温书仪笑着,闭上两只眼睛。

“我做得更多。”

“好喔!多谢你,书仪!”

这就叫做——

同流合污,小狗合群!

第93章 流言

慌慌张张,急急忙忙。

一群少年熬了三日三夜。

熬得头昏眼花,手酸腿软,毛笔都没毛了。

才终于在弘文馆开馆的前一晚,把功课写完了。

当真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正月廿七,天光破晓。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回家。

他们好不容易写完功课,连床铺都懒得爬上去,抱着枕头、被褥或是对方,往魏骁房里的地毯上一倒。

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就这样睡着了。

不多时,天光大亮。

魏昭和钟寻过来喊他们起床。

钟寻自然是不赞成,他们熬夜补功课的。

对他来说,身子比功课要紧。

况且,他的亲弟弟,可是身子最弱的那个。

可他不赞成也没用。

他前脚刚把钟宝珠带回家,哄上床睡觉。

钟宝珠后脚就从床上爬起来,继续补功课。

钟寻对他说,不要写了,兄长帮他跟苏学士说一声就是了。

钟宝珠也不肯,只是埋头书案,奋笔疾书。

走火入魔一般。

只有钟宝珠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想的是——

所有人,包括魏骁,都写了功课。

就他没写,还要兄长帮忙求情,岂不是很丢脸?

不行!他不能被朋友们比下去,特别是魏骁!

他不能比魏骁差劲!

强烈的胜负欲,支撑着钟宝珠,叫他一直写!

钟寻明白之后,也是叹了口气。

这胜负欲,来得未免太迟了些。

要是早些来,那就好了。

钟寻也没办法,只好随钟宝珠去。

时不时送点牛乳燕窝过来,给钟宝珠补一补。

时不时又过来看两眼,催钟宝珠睡觉。

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干脆自己上手,帮钟宝珠写两张。

当然了,他的字太好看了,钟宝珠的字又一般般。

所以他用的是左手。

相较于钟寻的担忧,魏昭则显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这几个小鬼头,身子骨好着呢。

年节那几日,日日熬夜玩耍,也没见他们怎么着。

总不能是熬夜玩耍就行,熬夜补功课就不行罢?

也就是阿寻,他看宝珠,总觉得宝珠今年刚满三岁,风吹不得,日晒不得的。

阿寻被他的弟弟蒙蔽了双眼!

没有连夜补过功课的小孩,那还叫小孩吗?

总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叫他们长长记性。

下回就不敢了。

所以啊,魏昭不仅不帮忙,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不仅在旁边说风凉话,还折了条新发的柳枝,当成鞭子,在旁边当起了监工。

几个少年看着心烦,一致要求钟寻把他赶出去。

如今来喊他们起床,魏昭仍旧带着那根柳枝,毫不客气。

“起来了!起来了!”

“上学上学!”

几个少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死沉,一动不动。

钟寻上前,按住魏昭的手:“阿昭,你别,吵着宝珠了。”

“阿寻,没事的。”

“我看还是给他们请一日的假罢?”

“不可。”魏昭道,“开学第一日就请假,像什么样子?”

“可……”

“阿寻,你又忘了?”魏昭正色道,“过来之前,你答应我什么了?”

钟寻抿了抿唇角,轻声道:“绝不心软,要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一旦心软,就别过头去,不许掺和你教训他们。”

“正是。”魏昭颔首,“这回知道困了,明年才不会重蹈覆辙。”

“阿寻,这是你八岁那年,同我说过的话。”

“如今你年岁大了,心肠也是越发软了。”

“对我这么坏,对他们就这么好。”

“我……”钟寻一哽,“说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他转过头去,移开目光:“你把他们喊起来吧,我不看就是了。”

“好。”魏昭清了清嗓子,继续喊道,“阿骁!宝珠!起床起床!”

魏昭喊了几声,又上前去拽他们。

生拉硬拽的,好不容易才把几个少年给弄醒。

他们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只是打着哈欠,歪歪扭扭地站着。

站都站不住,走起来就更好笑了。

闭着眼睛,脚步踉跄,摇摇摆摆。

好似一群小鬼魂,从地里钻出来,跟着钟寻和魏昭走。

一行人上了马车,也不吃早饭,就是在车里睡觉。

不多时,马车在弘文馆门前停下。

见他们这副模样,两位兄长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亲自送他们进去,到思齐殿。

几个少年一路飘到思齐殿,找到位置坐下,往前一趴,继续补觉。

钟寻和魏昭看着他们,不由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教训,但是他们两个的心……

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了。

魏昭转身,吩咐太子府的侍从,把备好的早饭,交给弘文馆膳房的侍从。

叫他们煨在炉子上,几个小的醒了,马上就能吃到热乎的。

钟寻则拿起侍从手里的披风,抖落开来,给他们盖上。

虽说殿里烧着地龙,也点着炭盆,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做完这些事情,两个人最后看向唯一醒着的温书仪,压低声音叮嘱他。

“书仪,有劳你了,看着他们点儿。”

“我会的。”

“好。”

正巧这时,趴在案上的钟宝珠扭了扭身子,哼哼了两声。

怕把他们吵醒,正好也到了御史台当值的时辰,钟寻与魏昭便要走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刚走出思齐殿,迎面却撞上了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

看见他们,魏昂顿了一下,到底还是上前行礼了。

“皇兄。”

钟寻亦是作揖问好:“十殿下。”

魏昭笑起来,拍了一下魏昂的肩膀,又轻轻按了两下。

“你没有熬夜补功课罢?”

魏昂应道:“母妃盯着,不敢懈怠。”

“挺好的。”魏昭颔首,“比阿骁、阿骥他们厉害一点儿。”

魏昂低下头:“皇兄过奖了。”

“几位学士,都是当世大儒,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跟着他们好好学。”

魏昭一本正经。

“不仅要跟着他们做学问,为人处世也要跟着学。”

魏昂低着头,看不出面上表情。

他只是应了一声:“十弟受教了。”

“行了,廊上风大,快进去罢。”

魏昭与钟寻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魏昂忽然喊了一声。

“皇兄。”

魏昭回头:“还有何事?”

魏昂抬手一招,两个宫人捧着食盒,走上前来。

魏昭皱眉:“这是?”

“这是表姐命人在外头买的点心,托我送给皇兄。”

魏昂的表姐,就是刘家姑娘,刘文修的女儿。

上回的元宵宫宴上,他们见过一面。

但也只有一面。

魏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何意?”

魏昂忙道:“皇兄可别误会,表姐本无意入太子府。”

“这些糕点,只是为了多谢皇兄,那日拒了婚事。”

“多谢皇兄,不娶之恩!”

这种话,一定不是刘家姑娘能说出来的。

估计是魏昂自己想的。

他讲的话,还是这么难听。

魏昭无奈:“孤不爱吃糕点,你拿进去,给阿骁他们罢。”

“可……”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好罢。”

魏昂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他走进思齐殿,本想趁着钟宝珠和魏骁他们在睡觉,悄悄把食盒放在他们身旁。

蒙混过关也就是了。

无奈温书仪醒着,他不想跟他们讲话。

只好装作没这件事,叫侍从把东西放在自己身旁。

等他酝酿一会儿,再跟他们说。

另一头,魏昭与钟寻并肩走出弘文馆。

钟寻道:“十殿下看着,似乎安分了不少。”

“那可不?”魏昭道,“我亲自去找过他了,兄弟二人,促膝长谈,他能不安分吗?”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钟寻好奇问,“那日你去寻他,也不叫我跟着,害我提心吊胆了半日。”

“阿寻,你怕什么?他比我小这么多,还能打我不成?”

“我怕你打他。”钟寻无奈道,“所以,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我对他说——”

魏昭顿了顿。

“要做太子,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要做皇帝,更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说完这话,魏昭便没了动静。

钟寻又等了一会儿,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没了?”

“没了。”

钟寻自然不信,魏昭也笑起来。

“好吧,其实我对他说——”

“‘你要是再不乖,再招惹我的弟弟们,我就把你吊起来打!’”

“他害怕了,就安分了。”

钟寻还是不信。

魏昭最后道:“好了好了,那日我问他——”

“‘太子南下,巡查州郡。当地官员贪墨,买凶劫杀太子,你怎么办?’”

“‘太子出征,讨伐匈奴。仅仅率领百人轻骑,迷失大漠之中,你又怎么办?’”

“‘做太子,须得每日天不亮就起,君子六艺,书画武功,无一不通。’”

“‘做太子的弟弟,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玩玩乐乐,快快活活。’”

“‘你是想做太子,还是想做太子的弟弟?’”

“他说他想做太子的弟弟,我答应了。”

“只要他不再惹是生非,我就对他一视同仁。”

钟寻更不相信了。

他皱起眉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魏昭背着手,扬起下巴,“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好哄了。我连天底下最难缠的阿骁都哄得住,岂能哄不住他?”

“也是。”钟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

“嗯?阿寻还有什么疑问?”

“殿下身为太子,何时精通书画了?我怎不知?殿下的画似乎……”

“我……”魏昭清了清嗓子,“吓唬吓唬他罢了。”

“其实做太子,未必要样样精通,一样两样的,落下也无妨。”

“只要阿寻不泄了我的底就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御史台。

*

开馆第一日。

几个少年,困得不行。

苏学士在讲席之上,祝他们新年好。

他们在学生席上,睡得天昏地暗。

苏学士说要检查功课,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温书仪道:“夫子见谅,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走上前去,帮他们把写好的功课取出来。

可就在这时,苏学士朝他摆了摆手。

紧跟着,他抬高声调,故意道:“怕不是没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