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沉默的丝瓦尼号-钟声为谁而鸣(2 / 2)

那股力量还在。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从一分钟三十下到四十下到五十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从八十下到七十下到六十下。

体温在转移。

生命在转移。

诅咒也在转移。

那些从他体内褪去的暗红色丝线,正顺着她掌心爬进她血管。一根,两根,三根...

“够了。”温玉攥住她手腕,想把她推开。

安之没松手。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力量一次性压进去。

咚。

最后一次心跳。

然后,一切静止。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应急灯滋滋作响,惨绿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安之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它们还在蠕动,像活物,像根系,像某种终于等到宿主的寄生虫。

但她不疼。

甚至不害怕。

只是有点累。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安之。”温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应,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软下去。

有人接住她。

很紧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的那种紧。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她没力气睁眼,但能感觉到那是泪。

“安之——”

声音在发抖。

她想说别哭,只是睡一会儿。

但嘴唇动不了。

黑暗涌上来,很温柔的那种,像水,像母亲的手。

远处,钟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三声。

停了三秒。

钟响落尽,整艘船突然陷入死寂。

连应急灯的滋滋声都停了。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心跳。

一个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另一个很快,很强,像在拼命把它往回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安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温玉的脸。

近在咫尺,眼眶泛红,琥珀色眼睛里全是血丝。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滴泪还挂在他下巴上,将落未落。

安之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滴泪。

温热。

真实的。

“你哭了。”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温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多到安之读不过来。有庆幸,有恐惧,有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

他低下头。

吻住她。

那个吻很短,很轻,像怕把她碰碎。

但安之尝到了。

咸的。

是泪。

她抬手环住他后颈,回应那个吻。

时间像停了。

又像在倒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玉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喘得很重。

“你疯了。”他说。

安之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你用了三次。”她说,“我用一次,还是你亏。”

温玉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下次别这样。”他说。

“下次?”安之挑眉,“你还想有下次?”

温玉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是她见过的,最真实的弧度。

远处,钟楼方向又传来一声钟响。

当——

这一声比之前都长,像有人在用力敲,敲到金属变形的边缘。

安之撑着坐起来。

不晕了。

不累了。

甚至比之前更清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丝线还在,但不再蠕动。它们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诅咒还在,但暂时不会醒。

“它帮你分担了一半。”温玉看着她,“你现在和我的契约深度差不多。”

安之点头。

她站起来,向温玉伸出手。

他攥住,起身,两人站在走廊中央,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