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还在。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从一分钟三十下到四十下到五十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从八十下到七十下到六十下。
体温在转移。
生命在转移。
诅咒也在转移。
那些从他体内褪去的暗红色丝线,正顺着她掌心爬进她血管。一根,两根,三根...
“够了。”温玉攥住她手腕,想把她推开。
安之没松手。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力量一次性压进去。
咚。
最后一次心跳。
然后,一切静止。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应急灯滋滋作响,惨绿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安之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它们还在蠕动,像活物,像根系,像某种终于等到宿主的寄生虫。
但她不疼。
甚至不害怕。
只是有点累。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安之。”温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应,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软下去。
有人接住她。
很紧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的那种紧。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她没力气睁眼,但能感觉到那是泪。
“安之——”
声音在发抖。
她想说别哭,只是睡一会儿。
但嘴唇动不了。
黑暗涌上来,很温柔的那种,像水,像母亲的手。
远处,钟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三声。
停了三秒。
钟响落尽,整艘船突然陷入死寂。
连应急灯的滋滋声都停了。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心跳。
一个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另一个很快,很强,像在拼命把它往回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安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温玉的脸。
近在咫尺,眼眶泛红,琥珀色眼睛里全是血丝。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滴泪还挂在他下巴上,将落未落。
安之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滴泪。
温热。
真实的。
“你哭了。”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温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多到安之读不过来。有庆幸,有恐惧,有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
他低下头。
吻住她。
那个吻很短,很轻,像怕把她碰碎。
但安之尝到了。
咸的。
是泪。
她抬手环住他后颈,回应那个吻。
时间像停了。
又像在倒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玉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喘得很重。
“你疯了。”他说。
安之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你用了三次。”她说,“我用一次,还是你亏。”
温玉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下次别这样。”他说。
“下次?”安之挑眉,“你还想有下次?”
温玉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是她见过的,最真实的弧度。
远处,钟楼方向又传来一声钟响。
当——
这一声比之前都长,像有人在用力敲,敲到金属变形的边缘。
安之撑着坐起来。
不晕了。
不累了。
甚至比之前更清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丝线还在,但不再蠕动。它们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诅咒还在,但暂时不会醒。
“它帮你分担了一半。”温玉看着她,“你现在和我的契约深度差不多。”
安之点头。
她站起来,向温玉伸出手。
他攥住,起身,两人站在走廊中央,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