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的记忆入侵。这是她真的站在这里,站在不知道几年前的丝瓦尼号上。站在林嫣的身体里,看着林嫣活着时收到的最后一封信。
远处的觥筹交错声更清晰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弹钢琴。轻快的爵士乐,是四十年代最流行的曲调。
安之,或者说林嫣,迈出脚步。
她往宴会厅走。
走廊很长,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过去。
每一扇舱门都是新的,门牌锃亮,门把手上挂着“已整理”的小牌子。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雪茄混合的气息。
没有恐惧,没有腐烂,没有任何诡异。
宴会厅的门敞开着。
安之走进去。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璀璨夺目。
长餐桌上铺着雪白蕾丝桌布,银器折射烛光,香槟塔顶端那杯泛着细腻的气泡。
侍者穿梭其间,托着银盘,盘子里摆满精致的点心和酒杯。
至少有两百人。
穿晚礼服的贵妇,燕尾服的绅士,军官制服上缀着金穗,旗袍开衩处露出修长的腿。他们在笑,在交谈,在举杯。
没有一个诡异。
全部是人。
安之站在门口,心脏狂跳。
一时间,她无法共情这个时间。
非常的违和。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转头。
埃德蒙·罗斯站在她身边。
四十岁上下,浓密的金发梳向脑后,英俊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他穿着白色海军礼服,金色肩章,胸前挂满勋章。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绅士般伸向她。
“您来了。”他说,声音低沉悦耳,“我一直等着。”
安之盯着他的脸。
和钟楼里的船长一模一样。和d层舱室里的那个完整版埃德蒙一模一样。
但这一双眼睛——
不一样。
这双眼睛里有温度。浅蓝色的瞳孔深处,映着她的倒影,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诅咒者的空洞,没有屠夫的疯狂,是...
温柔?
“林小姐?”埃德蒙微微偏头,“您不舒服吗?”
安之深吸一口气。
林嫣会怎么回答?林嫣在面对这个男人时,是什么表情?
她垂下眼睫,微微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没事。”她轻声说,“只是有点晕船。”
埃德蒙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眼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第一次出海都这样。”他说,很自然地接过她的手,引她往里走,“喝点香槟就好了。今晚有您最喜欢的爵士乐,纽约来的乐队,专门为您请的。”
专门为您请的。
安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侧头看埃德蒙。
他正低头看她,浅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
这个男人——
他爱林嫣。
不是契约,不是诅咒,是爱。
宴会厅深处的钢琴声停了。
乐手站起来,鞠躬,示意中场休息。
人群中走出六个人。
三男三女,衣着华贵,姿态各异。他们朝埃德蒙走来,目光落在安之身上。
“船长,这位就是林小姐?”
最前面的女人开口,四十岁上下,穿墨绿丝绒旗袍,脖子上挂着拇指大的珍珠项链。
“久仰大名。”
埃德蒙微笑,一一介绍。
“这位是史密斯先生,纽约航运大亨。这位是史密斯太太。这位是帕克医生,皇家海军退役军医。这位是帕克太太。这位是...”
他顿了顿,指向最后那对男女。
男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女人年轻一些,二十五六岁,穿淡紫色洋装,头发烫成时兴的卷。
“这位是温先生,温承远。温氏重工创始人。这位是他太太,周女士。”
安之猛地抬头。
温承远?
温玉的父亲。
这么说,这个时间段,是丝瓦尼号第一次开启直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