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的脚尖踩到了平地。
不是铁板,是光滑的,打过蜡的木地板。
带着老旧船只特有的轻微起伏。
她抬起头。
灯亮了。
暖黄色的壁灯,一盏接一盏,沿着走廊亮过去,照亮舱壁上锃亮的黄铜扶手和橡木贴面。
空气里没有腐熟味。
只有新鲜的莓果香和淡淡的雪茄香。
有人在笑。
隔着舱壁,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安之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幻觉,她确实站在这里,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里。
但这条走廊...
她猛地回头。
身后没有铁梯。只有一扇紧闭的舱门,门牌上烫金的数字:d-17。
林嫣的舱室。
但不是她去过的那间。
这间舱室的门是新的,漆面锃亮,门把手上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崭新,边角没有一丝磨损。
安之攥紧手心。
王后碎片还在吗?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探手去摸口袋,空的。手机,碎片,顶针,所有属于“安之”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只有身上这件衣服还在。杏色针织开衫,深灰百褶裙,中筒靴。和进入铁梯前一模一样。
但镜子里...
安之转过身。
走廊尽头,有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月白旗袍,发髻低绾,侧脸秀美。
林嫣。
安之低头看自己。杏色开衫,百褶裙。镜子里却是月白旗袍。
她往前走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前走一步。
她抬起右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右手。
镜子里那张脸,不是她的脸。
眉眼温婉,唇色浅淡,眼底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被压抑的期待。
安之的手开始发抖。
她是谁?
她是安之,还是...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之猛地转身。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站在走廊里,手里托着一个银盘,盘子里放着一封折好的信笺。他微笑着,标准的职业化笑容,露出八颗牙齿。
“船长请您去宴会厅。首航晚宴七点开始。”
安之盯着他。
服务生的眼睛是正常的。棕色,有瞳孔,会眨眼。
脸上皮肤光洁,没有腐烂,没有错位,没有任何诡异该有的特征。
他是人?
“林小姐?”服务生又唤了一声,微微欠身,“需要我帮您把信送进去吗?”
安之张了张嘴。
“给我。”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轻柔,软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不是她的声音。
是林嫣的。
服务生把信笺递过来,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安之低头看手里的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边角压着暗纹,封口处盖着一枚火漆印。印的是衔尾蛇缠绕的锚。
她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手写的英文,字迹华丽潦草:
“dear miss Lin,
wele aboard Silvania. tonight‘s masquerade ball starts at eight. I saved the first dance for you.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in your crown.
Yours,
E.R.”
落款处没有全名,只有两个花体字母:E.R。
埃德蒙·罗斯。
安之攥紧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