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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明黄封条,来来往往面色焦急的警官和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挤满的办公室已经重回整洁。房间里整洁如初,昏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给纯木的书桌,毛茸茸的地毯,摆满书籍的书架……全都镀上一层金边。

此时此刻,宁静的办公室里,福泽谕吉和夏目漱石站在一起,看着终于回到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

“辻原君,江户川君,感谢你们为救我做出的贡献。”

种田山火头站在两个人面前,面带感激地鞠了一躬。

“!”

辻原曜赶紧把这位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扶起来:“您过誉了,接受委托,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您不需要为此特别道谢。”

福泽谕吉站在旁边,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就是啦就是啦,大叔要感谢我的话,还不如直接送我一箱,不,十箱新出的和菓子和粗点心呢!”

江户川乱步依旧是那样无所谓的表情,但是说道“和菓子”和“粗点心”时闪闪发亮的眼神出卖了他。

或许在他这里,救了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的最大价值,就是能光明正大绕过社长的禁令,重新拥抱可爱迷人的甜点。

但是,很可惜,福泽谕吉用“银狼不赞同的眼神”,成功让种田山火头把涌到喉咙的答应又咽了回去。

“切,社长小气鬼。”

目光在福泽谕吉和种田山火头之间打转,江户川乱步撅了噘嘴。

“乱步,不要任性,你今天已经吃了太多糖,”福泽谕吉双手抱臂,严肃地说,“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最近几天的甜点都要限量。”

很好,乱步大人解开了案子,却没能得到奖励!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想,小步藏到辻原曜身后,暂时不想看见社长的脸。

辻原曜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顺手把没收的糖又掏了一颗出去,名侦探开心地把糖揣到小跨包里。

福泽谕吉装作自己看不见。

“哈哈哈,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不像我们,已经是该退休的年龄啦,”夏目漱石笑眯眯地观察房间里众人的表现,又弯腰摸了摸江户川乱步的脑袋,“虽然没有新上市的和菓子和粗点心,但是勇敢拯救了横滨的大侦探还是有奖励的——”

说着,他把手杖换到了左手,空闲的右手伸到怀里掏出一封盖好火漆印章的信封,变戏法一样递到辻原曜手上。

“啊……找到了。”他直起腰,对着满脸不解的辻原曜眨眨眼,显得格外调皮,“希望这份奖励能让我的读者暂时放下纠结,原谅一个老年人的拖延,嗯?”

躲在他身后闹脾气的绿眼猫猫一愣,从后面探头探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上的信封,像一只看见毛球的猫猫。

辻原曜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整洁的信封,严丝合缝地被纯白的火漆盖好,上面的印章他好像从来没见过。

他的手指划过凹凸不平的纹路,思索着。

一只猫猫……有哪个机构的标志或者代表物是猫猫……

一只蜷着尾巴的猫,好像还带了个小帽子。???

辻原曜福至心灵——

这是夏目漱石的私人印章?

这里面装的,就是他们解决委托的报酬?

摸着薄薄的,里面好像只有几张纸,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

“哎呀,拆开看看嘛,包装就算再好看也只是个陪衬,最重要的不还是礼物本身?”夏目漱石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浅棕色双眼,露出一个微笑,“这可是我这个老人家花了一番心思才拿到的,看看?”

温和又不失威严,夏目漱石给辻原曜的感觉就像冬日暖阳下的雪山,一种很矛盾的温暖。

没有人能否定阳光的温暖,可当这缕阳光投射到终年不化的巍峨雪山上时。呼气都带着白雾的空气里,反射在深褐岩石和纯白雪被,寥落天空和广袤大地中的阳光,一种辉煌又冷静的温暖。

很符合夏目漱石横滨守护者的形象。

辻原曜眨了眨浅棕色的眸子。

好吧,是礼物的话,那就拆了好了。

“撕——”

寂静的办公室里,信封细微的撕裂声都无比明显。浅棕色的信封如同稳重的磐石,在磐石和磐石的缝隙中,一张白色的证件掉下来,旋转,飘扬,在空中,白鸽一样在空中舒展它的翅膀。!

辻原曜赶紧伸手,把这只白鸽拽了回来。

敏锐的反应,干脆利落的动作,让夏目漱石目光微微一利。

唉。

年轻人啊……战争。

他心中默默咀嚼这两个词,恍然间尝到一丝苦涩。有时候,就算你知道这么做会伤害一部分无辜人,但是为了更多的人能安稳地生活下去,你还是会做下残忍的决定。

一辆急驶中的电车,面前的轨道上绑了五个无辜的人,它的变轨上绑着三个无辜的人,它身上带着一车无辜的人,这时候,你的面前恰巧是它的变轨控制杆。

不拉,原本轨迹上的五个无辜者就要死;拉了,变轨上的三个人就要代替他们去死。

著名的电车难题,考验着属于高尚者的心。

夏目漱石知道,就算会痛苦,就算会后悔,他也是会毫不犹豫拉下控制杆的人。很难说当初的常暗岛计划自己到底参与了没有,又参与了几分。

每天,数不尽的士兵被派到战场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尸体从岛上被扔下来。常暗岛是造物主的游戏场,各个国家在这片小小的海岛山上演滑稽的戏码;常暗岛也是欲望驱使的绞肉机,常年不散的黑暗下运作着尖利的獠牙,将生命吞噬殆尽。

捏了捏手中的手杖,夏目漱石盯面前这个从死亡手心逃脱的青年。直直的脊梁把长款旧风衣撑开,不合季节的围巾围在一起,只露出一双一眼望到底的清澈眼睛,拥有堪称罕见的强力异能……

如果那牺牲的三个无辜者中有这样一个好孩子呢?

夏目漱石忽然有些动摇了。

“这是……”不知道表面和睦的夏目漱石在想什么,辻原曜专注地看着手上轻飘飘的证件,一字一顿地读。

“异、能、开、业……”他惊讶到浅棕色的双眸圆睁,声音忍不住上扬,“异能,异能开业许可证???”

眼睛睁大,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确认的样子活生生的,像一只看见鱼在天上游泳而瞠目结舌的猫咪。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吗?”

拍了拍身边一脸严肃,唯有眼神中透露一丝笑意的福泽谕吉,夏目漱石笑着说:“年轻人就要活泼一点嘛,每天老气横秋操心各种杂事,可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做的事,这种事,交给我这种老头子就好啦,哈哈哈。”

说完,他又爽朗地笑。

“这,太贵重了……”辻原曜并不是几年前刚刚来到横滨的愣头青,在横滨的这几年,他发挥了最大的适应性,如同一滴不起眼的水珠汇入横滨的海中,悄悄摸清楚这片黑手i党根植的土地的潜规则。

所以不像一脸疑惑的乱步,他明白,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分量有多重。

可以说,如果他现在把手上这张轻飘飘的许可证挂到横滨的暗网上,横滨一定会被蜂拥而至的势力搅得鸡犬不宁。

“曜!曜!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啊啊,乱步,不要拽,再拽下去的话我就呼吸不过来了。”辻原曜抓住自己脖子上越缠越紧的围巾,把手上的许可证递给踮脚跳跳的绿眼猫猫:“给你,轻点拽——”

江户川乱步快乐地拿着那张异能许可证,倒是没有辻原曜的顾忌,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张不能吃也不能玩的纸,价值还没有报纸上的四格小漫画高。

辻原曜怀疑,如果港口Mafia愿意用一个糖果厂来换这张纸的话,乱步肯定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乱步(傻笑):诶嘿~

乱步猫猫有什么错呢,就算是喵喵叫着,不小心把水杯从桌子上推下去cei掉,也只是因为乱步猫猫只想吃甜甜的点心罢了。

“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厉害呀!”乱步左右看了一下,没能从这张纸上找到感兴趣的信息,把东西又还给辻原曜,“但是乱步大人不能从这张纸上得到甜甜的糖果,也找不到让人想要挑战的谜题……啊,这么一想,岂不是比和金鱼们解释案子还要无趣吗?”

辻原曜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上凌乱的许可证,向福泽谕吉投去求救的目光。

严肃认真的银狼先生同样认真地回视:“这是你应得的,曜君。”

不光是因为救出了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还是因为他作为侦探社一员日常一直尽力维护普通人的安全。

作为武装侦探社社员的辻原曜,普通到如同一朵融入大海的浪花,在海洋深处散发着闪耀的光辉。

一朵浪花或许不显眼,因为整片海洋里有数不尽的浪花;可是见过他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名为“辻原曜”的这朵浪花,组成他的水珠,有的经历过乌云低垂的狂风闪电,有的来自阳光明媚欢声笑语的海滩,有的从最深最深,深到只有寂静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涌来。

复杂难辨的成分组成了辻原曜,但复杂的经历并不能造就他。

辻原曜这样上过战场混过黑i道的人,是个意外清澈的,还有点天然黑的性格,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本来夏目老师就在想,武装侦探社不能就这么下去。作为维系横滨异能者的机构,异能特务科也不能坐视不管,”种田山火头转身,朝福泽谕吉点点头。

“这下,辻原君和江户川君帮助异能特务科平复了一场绑架事件,加上夏目老师的担保,这张异能开业许可证就这样被批复下来了。”

这,这样吗……

辻原曜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觉得没什么逻辑上的问题。

“啊……真是个迟钝的笨蛋呢,曜。”

江户川乱步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房间里的一把椅子上,翘脚扶着把手转椅子,悄悄嘟囔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异能开业许可证到手,隔壁森医生都馋哭了。

第107章 生病的太宰

辻原曜背着双肩包从旋涡咖啡厅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然西斜,从耀眼的白变为温暖的黄。几只归巢倦鸟收拢翅膀,晃晃头,把喙伸到温暖的巢穴里,给大张着嘴摇晃,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幼鸟们喂食。

叽叽喳喳声里,踏着一地昏黄,辻原曜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完美融入周围行色匆匆的归家人流。

今天一天的行程满满,听到绑架的消息、赶到晚香堂、在商业街被堵住、最后搭乘一趟飞车到镭钵街找到种田山火头、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

辻原曜在脑子里迅速复盘了今天发生事件的整个过程,然后叹了口气。

总觉得事情要不是不来,让他闲得在沙发上陪乱步看肥皂剧打发时间。要不是就一股脑蜂拥而至,推着他往前走,让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要知道,他可是个退役的士兵,一整个风风火火的下午过去之后,走在路上,精神都一阵疲惫。

乱步更是在那股兴奋劲过去之后,差点脑袋一歪,不管来来去去身着制服的人,直接睡在异能特务科的大厅里。

要不是辻原曜扶了一把,名侦探聪明的脑袋非得在坚硬的墙壁上磕出个大包不可。

想到回到侦探社,连小斗篷都没脱,踹掉鞋子就趴在沙发上一秒入睡的乱步,盖好毯子,和福泽谕吉示意一下就离开侦探社后,辻原曜笑了笑。

幸好,现在的天气也不冷,沙发虽然不是个睡觉的地方,但起码也不会感冒。

他脚步匆匆,在天色彻底昏暗下来之前,总算是赶到侦探社的员工宿舍楼下。

作为侦探社员福利的宿舍,辻原曜在加入侦探社之后就得到了一把钥匙。正好省了他从那间房子里搬出来之后再物色居所的功夫。得到钥匙的辻原曜马上利索收拾东西,抱上小白,毫不拖泥带水地搬进了宿舍。

暗沉的天沉沉地坠在天上,像极了吸满水的毛巾,除了翻滚着的黑云和若隐若现的月光外,就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好像要下雨了。

黏糊糊的风吹来,辻原曜伸手感受了一下潮湿的空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等。

辻原曜停下动作。

四周昏暗,他的前方只有一盏路灯勉强工作,有气无力地在地面投射出一块小小的圆形亮光,吸引数不清的飞蛾小虫围绕着灯泡乱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些动作迅速又固执的小黑点围绕着仅剩的光芒“嗡嗡”飞,流连忘返。

路灯下,亮光和黑暗的交界线上,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不仔细看的话,没准会把他和周围的环境当成一体。

但是辻原曜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把手伸进大衣里,攥住自己的武器,什么也没发现似的继续向前走,只是用余光观察那个一动也不动的影子。

随着他们两个的距离不断拉近,辻原曜皱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这影子……越看越熟悉,肯定是自己认识的人。

辻原曜心中确认。

……

走进了,那抹幽魂似的影子映入他的眼帘,倒是让他吃了一惊。

“太宰?”

辻原曜疑惑地踏进光芒中,惊飞无数胆小的虫子。

太宰治有些迷蒙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啊……啊?哦,是你。”

毫无疑问,太宰治涣散的眼神,通红的脸颊,加上混混沌沌的说法,让辻原曜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发烧了?”辻原曜猜测着,伸手去摸太宰治的额头,期盼着是自己猜错了。

入手,隔着绷带传来的滚烫温度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让他心下一沉。

“……”因为发烧而反应迟钝的太宰治眨眨眼,试图用含混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嘴里含了什么的声音狡辩:“没,没发烧,我怎么会发烧呢……我就是,阿嚏!”

话说半截,一个尴尬的喷嚏打断了他的狡辩。

“……”

辻原曜双手环胸,用清澈见底的目光盯着讪笑的太宰治,什么都不说。

“诶嘿!早上好呀,阿曜,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太宰治挠挠头,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鸢色眼睛不复深沉,反而像一只灵巧狡猾的狐狸一样,灵活躲避着辻原曜清澈见底,不含谴责的目光。

“……”

辻原曜看了看头顶翻滚奔腾的墨云,又瞅了瞅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最后又把目光聚集到太宰治身上。

他挑了挑眉,向来温和平静的脸显现出一股罕见的疑惑,好像他真的被太宰治这种过于违反常识的话语给弄晕了似的。

“太宰,晚上好?”

哦,得了吧。

太宰治闭了闭眼睛,一脸沮丧地说:“好吧,我大概是真的发烧了。”

辻原曜笑了,满意地挥挥手,把围绕在太宰治身边的小飞虫们走:“好了太宰,你是什么需要妈妈抱抱的小孩子嘛?生病了就不要乱跑……等等。”

他怀疑的目光在太宰治脸上逡巡,比挂在头顶的路灯的光更明辨分毫。

太宰治甚至错觉般感受到一阵来自心底的刺痛,它在为面对着一个敏锐,又不嫌麻烦,一定会拽他一把的朋友而哀嚎,他在抱怨,在瑟缩,在躲藏。他甚至感受到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器官想要刨开他的胸膛,从里面跳出来,藏在辻原曜永远也看不见的角落。

“太宰,你不会又去哪个角落自杀,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糕之后毫不在意,直到发烧才知道自己生病了吧?”辻原曜随口猜测着,把背在背后的书包换到胸前,不顾里面轻轻抗议的小白,把太宰治软得像面条的手臂搭在肩上。

“走吧,生了病需要妈妈背的小孩子。”辻原曜用力拉了一把赖叽叽的太宰治,手上轻飘飘的重量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攥住了一张纸,一松手就会被风卷走,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夜里。

太宰治只是稍微一愣神,自己就被辻原曜轻飘飘架起来了。

“啊喂!放开我!”他晃动身体,妄图把自己从这种姿势解救出来,“我,我说了,我不是想要妈妈的孩子——曜,你是个男人,别这么自然地带入妈妈的形象啊!”

放开啦!!

闻言,辻原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在说什么胡话似的:“我当然不是你妈妈,刚刚,我只是做了个比喻……”

辻原曜架着嘴上说放开,身体却软得一塌糊涂的太宰治跨过一道阶梯——要知道,他可是住在这栋楼的最高层。

“等等,太宰,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一件事。”

结合上下文,太宰治有股不好的预感,他开口,试图阻止辻原曜把话说出口。

“曜——”

“太宰,你的学历……?”

完了。

太宰治死鱼眼,就连平常最讨厌的体育运动(指爬楼梯)都顾不上了。

这要他怎么回答?

他在高宅大院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托那个死气沉沉的院的福,像所有的兄弟姐妹一样,他得到了一份义务般的教育。

回想起那段阴沉的,套着昏黄滤镜的日子,太宰治在黑暗中垂下双眼。

但是,众所周知,权势和权势之间有大小,贵族和贵族之间也各有不同。有时候,传承,在他们那些人眼中无比重要。

津岛家祖上并非贵族,而是确确实实的贫民,为了向装模作样的旧贵族们靠拢,作为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的儿子,他和几个兄弟受到的教育阶级性偏向严重。

呵,长幼尊卑,高高在上的家主和卑躬屈膝的下臣……

对于这种老掉牙,该和腐朽的老头子们一起埋进棺材里的东西,他向来嗤之以鼻。

“……”辻原曜沉默了一会,意识到什么,安慰道:“没事,我也只是读到了初级中学,就不再读书了。”

连初级中学都没读过的太宰治:……

要不是知道辻原曜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太宰治真的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读不了书不是你的错,太宰。你的年龄还小,现在去上学应该也来得及……你的监护人真是太失职了,未成年小孩一定要去好好读书啊,哪怕只是把义务教育的年份读完呢?”

名义上监护人森鸥外:……

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太宰治:……

太宰治烧得迷糊,但是知道这是在谴责森鸥外,顿时半倒在辻原曜身上,顿时连自己也被算进去也不顾了,吃吃笑了两声:“哈哈哈,没错!他就是个大混蛋!”

混蛋到只会剥削未成年小孩子给他打黑心工的混蛋!

没想到,森鸥外也有被直接说不负责任的时候……简直大快人心!

虽然自己在其他地方流浪的时候森鸥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与我何关,我只是一只失学猫猫而已呀~

太宰治想着,浑身上下简直像喝了一杯冰水一样爽快。

一个字,就是爽!

“啊,到了。”

看着辻原曜在一扇门前站定,太宰治随之乖乖停下脚步,等着他掏钥匙。虽然这种锁他一下就能打开……

但是没必要做这种事。

“哈哈,曜,你太有意思了。”

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太宰治突然不想纠结自己上学的问题了,因为——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话说,我刚刚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看起来像在是蹲点呢~就是技术真的差到叫人没眼去看!”

辻原曜掏钥匙的动作一顿。

太宰治装作没感受到,开朗地说道:“我看他手上拿着的,应该是曜的照片吧,啧啧啧。穿着粉色店员服,带着鸭舌帽的曜——还真是久违的装扮耶!”

店员服,鸭舌帽,是最初太宰治见到辻原曜时,他的装扮。

用不着多想,辻原曜就知道,楼下那个,九成概率又是一个追过来的斯托卡。

“太宰君……”他无奈地喊了一声,把手上的钥匙捅进门锁。

“哈哈哈哈,这不还是差不多的日子吗?”显然,太宰治也知道那个人的意图,简单到甚至他根本用不到猜,只用一眼,他就确认了男子的身份。

照片什么的,也是把他打晕之后在身上找出来的啦~

看来,就算离开了“LUCKY”,源源不绝的斯托卡似乎也不会放过曜呢~

“咔嚓。”

太宰治耳朵微微一动,熟悉的簧片拨动声。

只不过这次是配套的钥匙打开的锁。

“呼,终于到了,”辻原曜“啪”一下子按亮灯,无奈地回答太宰治的问话,“没办法,习惯了。”

明亮驱散黑暗,太宰治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心理学有二十一天养成习惯的说法,可见人们的惯性有多可怕。

更别说,辻原曜遇到斯托卡这种事发生的时间比二十一天长得长——这么说吧,横滨警察局,现在每个月,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功绩都是辻原曜友情奉献。

没办法,横滨Mafia当道,警察局也只能抓抓小偷什么的。总不能指望他们扛着枪冲上前,和Mafia真枪实弹地火并吧?

“唔……”被撂在沙发上的太宰治愣了愣,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举起手,特别欢快地朝辻原曜建议:

“曜!来和我一起工作吧!”

作者有话说:

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太宰治:……曜,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辻原曜(苦口婆心):太宰,上学去吧,不要管不靠谱的监护人了!

森鸥外(天降大锅):……累了,算了,习惯了。

第108章 喜欢夏花的人

“噗——咳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正喝水的辻原曜就把水呛到了喉咙里,房间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软踏踏瘫在沙发上的那一坨不明物体,下意识发出疑问。

“诶?太宰,你居然有工作?”

什么嘛,未成年人不读书就算了,居然还让未成年人打童工……

这种监护人果然还是埋掉算了,解救未成年人太宰的同时,还能为横滨降一下人渣浓度。

辻原曜的眼神犀利,“pang”地一声把撒了半杯水的水杯拍在了桌面上。

他立即翻出装在兜里的手机,先在自己手机里一长串的警官联系方式里翻了翻有没有可以直接出面的——很遗憾,最近的排班都轮不到他们。他想了想,干脆直接翻出通话页面。

太宰治眼角一抽。

“啊,曜,为什么我不能有工作啊。还有,把手上的手机放下,报警也没用的。”

“当然是因为你是未成年人了。在和平年代,未成年人唯一需要被大人逼迫做的事情,只有去上学。”辻原曜认真回答,倒是把手机又塞回兜里,“报警没用……难道你被横滨的黑手i党团伙盯上了?”

在横滨这样一个特殊的城市,能让代表着城市公信力的警察失效的机构无非那几个。

异能特务科,港口Mafia,圣天锡杖,高濑会,GSS……

除了打头的是个官方组织,剩下的不是黑手i党,就是和黑手i党作对的狂热宗i教分子。无论太宰加入的是哪个,都符合“报警也没用”的说法。

辻原曜摸着下巴沉思,顿觉事情有些棘手。

一脸凝重的样子,让太宰治脸上挂着的笑意都勉强了起来。

啊喂,不是吧,我就是单纯脑子抽了口嗨一下……不,其实也不只是口嗨,如果曜能愿意“弃明投暗”他也是非常欢迎的甚至可以说可以推波助澜当一次幕后黑手……

但是我不是很想讨论这种,呃,如何拯救误入歧路的未成年……我天,误入歧路这词说出来,我自己都要先吐了!

太宰治现在一点也不想把人拐走了,他现在只想把曜的注意力从这该死的地方吸引开!

“啊……头晕~眼花~”

他皱眉,在沙发上做作地叫,像只得不到关注的猫猫一样打滚,并为此付出差点从沙发上掉到地下的后果。

“喵~”

自己从背包里跳出来的小白好像被沙发上有奇怪味道的一团吸引了注意力,甜腻腻地叫了一声,挥舞四条小短腿,以一种猫咪特有的狡黠和灵活几个跳跃,越过堆在玄关的盒子,跳过摆着茶杯的茶几,爬上高高耸起的沙发背——

“小白!”

辻原曜看见不妙,双手一撑,一个利索的翻身越过面前的桌子。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雪白的猫咪更灵活,还是闪电一样看不清身形的辻原曜更快!

“喵!”

电光石火间,太宰治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睛愕然睁大,脸上一道血痕,正缓缓渗出殷红的血珠。

一股后知后觉的疼痛从脸上传来。

“太宰!”

辻原曜手上架着不断挣扎的小白,同样瞪大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担忧地喊道。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快地赶过来架住没轻没重的猫咪,但是小白外露的尖锐指甲还是在太宰治脸上划过,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划痕。

“……”

沉默了一会儿,太宰治躺在沙发上,用那只鸢色眼睛盯着头顶还在不断挣扎的猫猫。

“喵——!!!”

一不小心和那只鸢色眸子对上,小白只感觉后背一凉,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冷气透过厚厚的毛发,吹到它的骨子里。

铲屎官,救命啦!!!!!

辻原曜刚想把猫猫放在地上去看太宰治的伤势,就被手上突然炸开的毛球吓了一跳。

“小白?”

小白挣扎着,像条滑不留手的鲶鱼一样跳到地板上,迅速沿着墙边溜走,给一脸疑惑的辻原曜留下一个炸毛的白色背影。

“切,跑得真快。”

太宰治咂咂嘴,敛下双眸中的不悦。

算它跑得快,不然刚刚挠他的事,他可要好、好、清、算一下!

“太宰,先别管小白了,我一会再教训他,”辻原曜无奈地把太宰治从沙发上扶起来,两个人稳稳坐到电视柜前,“我先给你处理伤口,虽然小白有记得打过疫苗……但还是处理一下伤口比较好。”

与憨厚的大型犬不同,猫猫和不熟悉的陌生人玩的时候,常常不会在意收起自己的爪子,由此造成的抓伤咬伤事件屡见不鲜。

太宰治顶着脸上的小伤口坐在电视机前,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地看屏幕里你侬我侬的肥皂剧,丝毫不在意脸上的伤似的。

抱着医药箱回来的辻原曜:……

这么一会儿就把小白的事忘了吗……还有,电视里刚刚播的不是天气预报吗?

算了。

他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医药箱打开,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药品和绷带:“幸好房子里还有医药箱,不然的话只能冒着外面的大风带你去医院看看了。”

“不要,我才不要。”

太宰治盯着屏幕中深情拥抱的男女主,无聊地撇撇嘴。

那只露出来的鸢色眼睛倒映着电视的光,在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虽然有一道缓缓渗出血珠的伤口,但是依旧不减损那张脸的优秀。

才不要去医院呢,这点小伤口放着不管,它自己一会就好了——

随意散漫的态度,透过他的肢体动作,明晃晃地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

太宰治没有看到辻原曜不赞同的目光,兴致冲冲道:“快看快看,非常奇妙的反应诶!”

辻原曜顺着他的话看向电视——

眼熟的一男一女顶着眼熟的发型,在眼熟的桥上眼熟地拥吻。

这不是上午他陪乱步看的狗血肥皂剧吗?怎么都这个点了还在播?

都半夜十二点了,真的会有JK或者家庭主妇熬夜追肥皂剧吗?

辻原曜表示不理解。

坐在打开的医疗箱前,辻原曜专注地拆一包新绷带的包装,不再关注吵嚷的电视声音。

他看了看手中崭新的,雪白的绷带,有些出神。

对于战士而言,战场上最熟悉的伙伴,除了手上各式各样的武器之外,就是伤药和绷带了。

前者对付敌人,后者治愈自己。

“诶?这个牌子的绷带啊……没有商业街街头那家卖的好用呢!”

兴致勃勃的语气和挑剔的眼神,怎么听都像在炫耀。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边,指着他手上拿着的绷带,笑了两声。

“哈哈,这个牌子,虽然性价比比较高啦,但是呢,光凭舒适度来讲的话耶,”太宰治拽起手腕上一截绷带,憨憨笑了两声,“嘿嘿,还是我身上的这款最好哟~”

……在说什么胡话呢。

是看肥皂剧给自己看迷糊了吗?

被一坨软踏踏趴在肩上的辻原曜不适地动了动肩膀,感受到从身边传来的灼热温度。

他感到一阵不妙。

“诶,太宰,”他转身,把身上试图去够白色绷带的猫猫掀翻,“你好像烧得更严重了……坐好。”

太宰治像个歪歪斜斜的不倒翁一样,摇头晃脑地被辻原曜扶着坐稳,把宽大的袖子甩得虎虎生风。

“……”

“……”

两个人一对视,太宰治就傻呵呵乐起来:“嘿嘿,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吗?好热好热~”

“夏天的阳光,不喜欢,夏天的河水,喜欢!”

一边被辻原曜用药水在伤口上上药,太宰治一边絮絮叨叨。

“夏天的话,樱花会开哦~春天的樱花好看,但是夏天的樱花更好看。”

“我总觉得,只有能看到樱花的河流才算一条真正的好河流,漂浮在暖洋洋的水和樱花花瓣之间,透过水面看蓝蓝的天空,确实是一件能称得上是让人高兴的事耶~”

“是吗?”“嗯。”“下次可以一起去看樱花呢。”

一边耐心地和太宰治对话,辻原曜松开自己的手,把一块四四方方的医用纱布留在太宰治脸上。

浑然不觉的样子,太宰治依旧喋喋不休:“总觉得,曜比较适合□□的工作呢……医疗部的医生什么的。但是绝对不能当医生……否则黑心森医生肯定会让金发暴力矮子把你拐回去的!”

辻原曜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继而无可奈何道:“□□……我该把这当做夸奖吗?”

太宰治只是坐在那儿拽着袖子,“诶嘿诶嘿”地怪笑,并不回答。

辻原曜也不在意,端着药箱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碗蒸蛋出来了。

显然,为了照顾某个大半夜不请自来的病号,辻原曜不但得操心喂药,还要操心太宰治空荡荡的胃能不能容得下这么几粒药。

……

外面狂风大作,滚滚乌云逼迫天空压下来。

呜呜风声裹挟树枝“啪啪”拍打着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噬外面的夜空,狞笑看着只有零星几盏灯光闪烁不定在黑夜中。

屋里袅袅白雾腾起,在冰凉的玻璃上凝结成水珠。

暖黄色灯光和电视吵嚷的声音充满整个小小的空间,蒸蛋的清香和蟹肉的鲜甜味道弥漫在温暖的屋子里。

辻原曜正在收拾屋子里的榻榻米,把崭新的被褥铺在里面,阳光晒过的织物温暖蓬松,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把黑色大衣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吃了药的太宰治蔫蔫地坐在被褥上。

退烧药的成分和暖呼呼的蒸蛋在他的胃里发挥作用,让他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头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辻原曜站在门口,手已经放在灯的开关上面了。

坐在地上垂着头的太宰治突然开口:“听说喜欢夏花的人,也会在夏天死去。*”

声音含含糊糊的,如果不仔细听,叽里咕噜一大串准会让人一头雾水。

但是辻原曜按下开关的动作一顿。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看雏菊樱*吧。”

太宰治不说话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就约好了。”辻原曜笑了笑,轻声说。

“啪”的一声,太宰治变得面前一片黑暗。

“晚安,太宰。”

……

黑暗中,拉门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关电视的声音,挂衣服的声音……

最后,随着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拉门声后,黑暗中,一切归于寂静。

……

“真是的,”沉默良久,太宰治忽然掀开被子,往里面一钻,埋怨道,“横滨哪有什么雏菊樱啊,曜的记忆力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

“到时候看不见雏菊樱的话,一定要狠狠嘲笑曜的大意!”

抱怨完,他抱着被子,缓缓闭上眼睛,苍□□致的脸上,十字固定的医用绷带格外显眼。

不一会儿,悠长的呼吸声从蜷缩着的被窝里传出来,听起来放松又慵懒。

作者有话说:

%语出太宰治《斜阳》

*雏菊樱,珍贵的樱花品种,花期在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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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场景:

哒宰失智(双手并拢上指):曜!!!!!七彩草履虫诶!!!!

辻原曜:……

(顶锅逃走)

第109章 元件

第二天。

狂躁的暴雨下了一夜,终于在清晨,随着微微一缕晨光的破云而出,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自己的威力。

细丝一样的小雨接连不断地落下,清冷冰凉,空气中传来一股下雨过后特有的泥土气味,几只蜻蜓冒着小雨在街道浅浅的水坑上轻盈一点,挥舞着翅膀舞动在青色的早晨。

“砰。”

对开扇的玻璃窗户被人一下子打开,一只红尾蜻蜓受惊地拍拍翅膀,灵活地从辻原曜眼前逃走了。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辻原曜撑着窗户向下看,街道上步行上班的人们撑着花花绿绿的伞,从上往下看去,人群像是开在雨中的花海。

“呼——”

辻原曜深深吐息,感受经受暴雨洗礼后的清新空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太宰,不吃完早饭再走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

辻原曜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

“然后,坐了那辆车,一路颠簸之后,我们把委托人想要找的人带回来了。”

辻原曜端起桌子上的蟹肉粥,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在口中迸发,缓解长时间讲话带来的干涩。

虽然不知道太宰为什么对他的工作感兴趣……但他姑且还是把昨天的事挑挑拣拣告诉他。防止泄露异能特务科的隐私,他还特意把其中几个情节略过不说,只用代词“委托人”之类的代替。

“诶?看来曜昨天过得还蛮精彩的嘛。好可惜——我昨天忙着从两个人那里问点东西,忙得昏天黑地,没能找曜来玩,”太宰治遗憾地咂咂嘴,把一勺粥塞进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没能亲身经历听起来这么有趣的事,真是遗憾呢~”

“嘛嘛,虽然我并不相信命运什么的……但是呢,有时候,一些事情总是巧合呢。”

不着痕迹地笑笑,太宰治轻松地把现在还绑在小诊所地下室的主仆俩抛在脑后,毫不心虚地又喝了一口粥。

“是啊。”

辻原曜,不,荒川依奈笑了笑,把手边的报纸展开。

占据经济板块头版头条的“融英集团进驻横滨,预计将为横滨直接带来超过一亿日元资金注入。”用加粗大字标出,横在报纸最上方,格外显眼。

……

……

东京。

东京的天不比横滨,虽然两个地方离得很近,甚至能说是比邻而居……但是和终日阴沉的海滨城市横滨相比,东京简直像是生活在阳光明媚田野上的少女。

就连天上不时飘过的几朵烟云,都是这位少女裙摆上摇曳浮动的点缀。

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从校门出发,公园的樱花树荫7,变成抢手的野餐圣地。

用五条悟的话来讲,大好的晴天不出门,憋在教室里,不就和那些阴恻恻躲在阴凉处哀嚎的咒灵差不多了吗?

哦,忘了说了。

五条悟推门而入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油杰和罗季昂两个脑袋正聚在一起,研究他们面前的一堆零件。

而这种状态已经保持了一个星期了。

五条悟鼓了鼓腮帮,故意地用力清了清嗓子。

“咳咳!”

“干嘛,悟?”

夏油杰头也不回地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零件。

敷衍的态度,明显惹起了五条悟的不满,他仗着手长腿长,几步迈到堆满不知名零件和电线的桌子前。

“咚”地一声,五条悟双手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零件和电线被震得向上一跳,然后噼里啪啦地滚下去。有的深陷在地毯中,有的轱辘轱辘沿着墙角滚到沙发底下。

“为什么!外面天气那么好,不正是踏青旅游的好季节吗?”

五条悟的小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微微滑下,露出那双暗藏恼火的眸子。

真是的,他们是咒术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蟑螂——干嘛成天躲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围着一张堆满垃圾的桌子蓬头乱发地研究……

到底有什么好研究的嘛!

五条悟实在是想不明白,六眼的视野里,堆在桌子上的也只是一堆普通的,不含有任何咒力的原始材料。

罗季昂那个古古怪怪的家伙就算了,为什么连杰也跟着沉迷在里面了???

醒醒啊,杰!

五条悟以手扶额,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揪着夏油杰的校服领子狠狠摇晃,把他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悟,你来了。”夏油杰转头看,刘海在白净的宽额头上晃荡。

罕见的休息日,他换下那身深沉的校服,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件略微陈旧的蓝色牛仔裤,转身打招呼的时候,看起来倒是褪去作为咒术师隐隐散发的阴沉,露出点符合这个年龄的特质了。

“悟,你把零件弄乱了,”他用手扶了扶摇晃的桌子,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气鼓鼓的五条悟,“我们还要再整理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杰,你弄清楚一下好吧!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是来找你们,把你们两个成天宅在宿舍不出门的阴暗咒灵揪出门的!”

五条悟抓狂地揉了揉白色的头发,把原本蓬松的头发揉成蓬松的棉花糖,瞪圆一双湛蓝的大眼睛,用怀疑人生的目光在夏油杰脸上逡巡。

那游移不定的神色,好像在怀疑夏油杰是不是被咒灵夺舍,现在是性情大变的咒灵在讲话。

“我说啊,你们倒是跟我讲,你们这些天鬼鬼祟祟到底是在干嘛,一天天的,我想抓个人去练习场对练都找不到……要不是我找了硝子问,还不知道你们每天一有空就来这里鼓捣这堆破铜烂铁呢!”

说着,五条悟伸出手,用指尖去推一块绿油油的集成电路板。

前进,前进——那只手忽地停在空中。

“不要碰,连接电路的细丝很脆弱,受不了你大猩猩似的力气。”

罗季昂头也不抬地说,看不见的丝线从他手中迸发,散乱地弥散在空中,其中一根紧紧绷直,从罗季昂的指尖直直地连接到五条悟蠢蠢欲动的手腕。

很明显,知道五条悟手贱本性的罗季昂早早做了准备,用咒力丝线控制住五条悟,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五条悟看着手腕上明显到不用六眼都能清晰看到的丝线,不满地撇撇嘴,知道这是那边低头研究什么的罗季昂在给出警告。

虽然五条悟在别人眼中是个混蛋,但是不得不说,他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混蛋。

心下明白,五条悟缓缓收回手。

“啊呀,不碰就不碰,小气。”他揉揉鼻子,转手去搭夏油杰的肩膀。

“别捣乱,悟。”

“……你说我捣乱?杰,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我只是想搭在你的肩膀上而已!”

“悟,等你把手放上来,肯定会趁机拉我出去对练……或者直接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袭,把我带到你喜欢的店铺前面,一边在太阳底下暴晒,一边排长的要死的队伍,还要微笑着应对围过来的女生们。”

说起来,比起长相精致,性格恶劣得要死的五条悟,居然是留着一头怪刘海(五条悟原话),平日总是笑眯眯一副腹黑模样的夏油杰更招青春靓丽的JK们喜欢。

可能再美丽的皮囊,也不能掩藏五条悟皮囊底下恶劣又不顾及别人的本质吧。

“……”五条悟语塞,继而试图狡辩,“买甜品……买甜品的事,怎么能算作应付!”

接下来就是一串听不懂的话,什么“甜品诚可贵”“应付”,房间里一时之间充满快乐的空气。

“总之,”五条悟见抓不到夏油杰,把魔爪伸向低头鼓捣什么东西的罗季昂,“把这堆东西放下来,然后,跟我一起下山,趁着夜蛾被上面那群烂橘子叫走,悄悄溜走吧!”

抓不到夏油杰,把罗佳抓走也好,哈哈!

五条悟心里的小人嚣张叉腰,仰天大笑三声。

“不要。”

罗季昂坐在轮椅上,冷冷淡淡地回答。

“咔嚓。”

五条悟内心的小人被冷淡的语气冻得僵直,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为什么啊?”

“我现在手上有东西,走不开。”罗季昂随手把滑到额前的黑发撩起来,露出瑰丽的紫色眼睛。左眼戴着一枚单片眼镜,细微的金色铭文雕刻在细细的金丝边框上,在晨光中闪烁细微的金色光点。

透过清透的玻璃眼镜,那只瑰丽的眸子紧紧盯着手上的小元件,凝重的样子,好像手上拿着的不是一个米粒大小的元件,而是个脆弱到一捏就碎的水珠。

夏油杰也随之屏息靠近,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上的元件。

五条悟原本还想生气,看到他们两个紧张的模样,好奇心顿时战胜了心里本来就不多的生气,仗着自己身材高挑,越过两个人的肩头,看向罗季昂的手。

六眼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绝无仅有的超强天赋,还有超越众人的视力,五条悟把算卦同款小眼镜扒拉下来,那双苍天之瞳覆着白雪,干净到凌冽。

抽空瞅了一眼趴在两人中间,一脸兴奋的挚友,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谢啦~”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挤进去,爽朗地笑。

一白两黑,三个脑袋挨在一起,场面突然变得滑稽了起来。

……

家入硝子叼着烟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

她弹了弹烟灰,出声叫他们三个人。

“喂,你们三个笨蛋!快点出门啦!”

“诶诶诶?出门?”五条悟第一个起身,转头看向一脸睡眠不足的家入硝子,疑惑地问,“难道硝子也想跟我们一起,出门去买甜点吗?”

“……”

家入硝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两个人绝对不会答应五条悟一起去买甜点的要求的,肯定是五条悟这个家伙趁着两个人注意力集中在手上,肆无忌惮地胡编乱造。

“好了。”

另一边,心无杂事的罗季昂专心致志地放下手中的镊子,把组装好的精密元件小心翼翼放在桌子的软垫上,保持元件的完整性,顺便还用咒力一圈一圈缠好,省得又来几个大猩猩,用不知轻重的力气破坏他的努力结果。

“好了,”他揉揉酸痛的眼眶,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转头看向家入硝子,“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笑死,压死线更新,传的时候硬生生传丢了700多字,可能要去小黑屋躺躺惹……(哭哭)

第110章 烂橘子的任务

当罗季昂转头,那双妖异的紫色眸子失去遮挡,直直暴露在空气中时,就连久经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样优秀容貌洗礼的家入硝子,都罕见地哑然了一瞬。

罗佳的眼睛……好像有点奇怪?

家入硝子微微晃神,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敲了敲门,吸引三个人的注意。

“嗯……夜蛾老师从外面赶回来了,现在在找你们三个。”然后因为找不到,就临时抓了她做壮丁。

“啧,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休息日结束吗?”五条悟一边嘟囔,一边移动眼神,不着痕迹地挪动步伐,朝桌子上端正摆在软布中心的零件走过去。

嘿嘿,这不正是他靠近的好机会吗?

他表面上谴责夜蛾这正道,实则余光偷偷去瞥桌子上的零件。

不要在猫猫面前放玻璃杯,就算猫猫一直保证不会下手也一样。

——因为猫猫的保证在晶莹剔透竖在桌子上杯子的诱惑力面前,永远不值一提。

“休息日出任务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夏油杰一手拍在五条悟肩膀上,揪住他校服一角,笑眯眯说,“反正总比放假某个人闲的没事做,孜孜不倦地致力于找我和罗佳的麻烦好。”

休想趁我们不注意去捣乱,悟。

夏油杰的目光明晃晃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全日本的咒术师也只有寥寥那么点,根本没有时间给还在学校里的学生们太多时间成长。不论是东京校还是京都校,在校的学生们除了日常的学习生活外,最常做的事就是出任务,出任务,以及出任务。

毕竟咒术师人均社畜。

隔壁的安吾看见都欣慰到哭了好吗。

很显然,出任务这种事五条悟很不喜欢。

不如说,如果有选择,他宁愿顶着太阳去喜久水庵排队,也不愿意花半个小时在路上,然后再用一分钟把丑得要死的咒灵捏得灰飞烟灭。

“啊啊,我只是无聊,好奇,才不是非要从你们鬼鬼祟祟的动作里面找出你们的行动计划,或者秘密基地之类的……哦?”

像被捏住后颈的猫猫,五条悟被拎着领子转头,下意识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家入硝子不忍直视地把手里的烟掐灭,转过头去。

这家伙,现在这样子蠢死了。

“噗。”罗季昂把挽到小臂上的衬衫拉下去,遮住身上隐隐约约的深红色圆形伤疤,没事人一样嘲笑五条悟。

非常顺利地引起猫猫炸毛。

“喂!罗佳!别以为我没有听见!”

“果咩果咩,悟同学这样子真的很难不让我笑出声。”

“哈?这是挑衅吧,这一定是挑衅吧?”

“不是呢……不过悟同学执意要这么认为,那我倒是也没什么办法。”

“喂——杰,你说话啊!你不会只帮罗佳,不帮我吧!”

:)真是的,这两个加起来还没有五岁的幼稚鬼。

夏油杰简直怀疑自己在环境中经历的,那个神秘莫测又心机深沉的罗季昂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了……否则面前这个一脸愉悦和悟小学生吵架的人是谁啊!

这场算不上争吵的争吵,在夏油杰黑着脸,两不相帮的微笑中落下帷幕。

“……啧,你们几个,到底要我站在这里还要多久啊。”家入硝子不想管这群男生们幼稚到让她不忍直视的争吵,她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淡淡出声。

“现在就出发。”否则谁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又会吵起来。

夏油杰拍板,拎着五条悟的领子不撒手,两个人一起踏出门。

罗季昂手指一动,轮椅随之跟了上去。

顺便说一句,自从他入学之后,高专在各个建筑物里面都建了电梯,还把门槛之类的东西全部拆除。其中,来自五条家的投资必不可少。

……

……

四人组结伴到达办公室,夜蛾正道正一脸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桌子上的摊开的文件。

“笃笃笃。”

打头的家入硝子敲了敲敞开的门,探头探脑地往夜蛾正道办公室里望。

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夜蛾正道恍然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语气低沉道:“进。”

“怎么了,夜蛾老师?”

迈进门口,夏油杰敏锐地注意到了夜蛾正道脸上的疲惫,皱眉问道。

夜蛾老师今天不应该去和上层的人进行任务交接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几个疑问在他的心中转了两圈,夏油杰抿了抿嘴。

“啊……你们来,看。”

夜蛾正道站起身,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了一脸不情不愿的五条悟。

几个人凑上去看,就连家入硝子都挂着一对黑眼圈凑了过来,感兴趣地张望。

虽然上层根本不会让这么一个珍贵的后勤上场,家入硝子就算想上场,也一定会被上面派人拦下,连高专大门都踏不出去。

但这也不耽误家入硝子蠢蠢欲动的心。

“神奈川特A级事件,‘未知结界’,经过长达半年的探索,事件有了初步了解。”家入硝子一字一顿地念着文件上的字。

“根据线人来报,半年前突然出现在神奈川县的神秘结界,最近发生不明异动,在派出三名线人探索过后,已经确认,神奈川结界允许一部分人选进入。”

罗季昂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动。

这进度……比想象中的要快一点。

看来,面对未知的力量,就算是老到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烂橘子们,依旧能发挥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余晖啊。

罗季昂摇摇头,对咒术界高层的办事效率感到由衷的失望。

这情报收集效率,放在港口Mafia,肯定会被情报部负责人用枪指着脑袋怀疑是不是卧底。

“就是前……额,不知道前几年还是前几个月出现的那个结界——传说没人从里面出来的那个?”

五条悟隐隐约约好像记得这么一个任务,还是因为当时罗佳刚刚进高专的时候,刚刚从医务室出来,任务就迫不及待发到他手上。

他所有的兴趣都在罗佳身上,哪还有多余的闲情雅致接什么任务。

“嗯哼,我当时在外面,也对此有所听闻。”

罗季昂用皙白的手指在轮椅搭载的便携电脑上点点,有关部门的资料和相关报道纷纷跳到屏幕上。

就好像这些机关部门的防护网就是纸糊的似的。

夜蛾正道装作自己没看见。

说实话,笼罩了神奈川那么多的土地,这个结界从一开始就是当权人的眼中钉和肉中刺。只不过无论派出多少人都不能奈何那个结界,怀着反正这样了就摆烂算了的心态,最近几个月倒是对它的探索进度减慢了不少。

谁知道现在结界居然发生变化,允许一部分人进入。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传达了上面的意思。

“现在上面的人的意思就是……”说着,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脸上挂着两个家入硝子同款黑眼圈颓废说道,“派遣东京校一年级生五条悟,夏油杰,罗季昂,即刻前往神奈川,调查未知的结界事件。”

他本来就不想让自己的学生们参与这种东西,但是上层的意思居然一反常态地坚持,就连五条家的权势也不能让他们忌惮几分——

高层疯了吗?

未知的结界就和蒙上黑布的盒子一样,你永远也不知道把手伸进去,下一秒摸出来的是眼睛红红的兔子,还是呲着毒牙的毒蛇。每一次往结界里探索的活动都相当于把手伸到盒子里,每一次的行动危险程度都不会减少。

关键就是,盒子里的东西,谁也不能保证。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自私,但是夜蛾正道真的不想自己的学生被派遣,去做这些危险的事。

“唉——”

这么想着,他又长长叹了口气。

“夜蛾老师,不用担心。”

最终还是男妈妈夏油杰站出来,勇敢承担了安慰夜蛾正道的重任:“我们都有出任务的经验,实力在高专也是领先。我们三个一起出任务的话,就连特级咒灵也没办法对付我们。”

夏油杰说的是实话,本来现在咒术高专里最强的一批就是他们这届。

闻言,夜蛾正道总算是把高高提起来的心放下一点,刚想发挥班主任的作用,好好嘱咐嘱咐毛毛躁躁三人组——

但是一抬头,这件并不大的房间里,除了夏油杰外的三个人根本没有听他的讲话!

罗季昂低头研究自己的便携电脑,蓝盈盈的光投射到苍白的脸上。

五条悟抓着一张资料,正兴致勃勃试图把这张记录了数据和探查资料的纸折成漂亮工整的纸飞机——很可惜,收效甚微,毛毛躁躁的纸飞机飞得歪斜,一路颤颤巍巍地从门口飞到桌子上,一头栽进夜蛾正道的茶杯里,再起不能。

家入硝子靠在墙边上,和办公室里的盆栽做邻居,一边和金钱树抱怨上面那些人就是拘着她烦死人了,一边眉目倦怠地把手里的烟灰往花盆里弹。

夜蛾正道:……累了,毁灭吧。

这不是他想守护的学生们,这是一群转世重生的特级咒灵——

赶紧把他们打包塞到神奈川去,赶紧的。

这东京高专是一刻也容不下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做了手腕针灸——超痛呜呜呜嗷嗷嗷汪汪汪!!(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