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截胡
“呃,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此刻更有心情出言的居然是被五花大绑的种田山火头。
当然,这话他不是朝瑟芙洛本人问的,他又不是傻。
他朝着一旁神色惫懒的太宰治问。
“嘛……”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那个眉眼倦怠的少年虽然听声音挺不乐意,但好歹还是透露出那么一丢丢的信息,让他警备的心不由得缓缓放下来。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嘛,一个脑子里除了打架什么都装不下的暴力矮子,不知道上面发什么疯,把她放出金丝雀的笼子,还非要拽上我。”
种田山火头手指一勾,手掌间暗中聚集的异能光点上下漂浮,悄然间散去。
生命安全不用受到威胁固然让人高兴,但是种田山火头却感觉自己的胃逐渐开始痛起来,现在这复杂情况让他头疼。
真的,头疼。
眼前这个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小子也就算了,他印象里真的没这么一个人的印象……但是站在那边把玩便携炸弹的小女孩他可是认得的。
军警通缉处,前几个月还闹的沸沸扬扬的新生代杀人狂魔血色蔷薇。
能观测到的行动轨迹表现,她在横滨流窜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中,犯下连续二十四起残暴的凶杀案后,被军警安插在横滨的探子发觉,上报军警总部。
于是由血和蔷薇作为代表出名的“血色蔷薇”,出现在军警内部的通缉令上。
据说还曾经引起过军警内部精英小队“猎犬”某些人的兴趣。
不过这些都是种田山火头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不一定准确。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军警和异能特务科的关系也是只是表面兄弟的事,已经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种田山火头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飘落在地上看似人畜无害的蔷薇花瓣。
有时候,武力并不因为年纪的原因而显得更为温和与仁慈;相反,孩子们没有忌惮和善恶观,更加纯粹,更加肆无忌惮,邪恶起来能让成熟的大人都为之惊讶。
“血色蔷薇”的危险度再次拔高一个高度。
“还不说吗?那我就要好好想想你的下场了……”
太宰治没在意种田山火头的发呆,他正兴致勃勃地探头,研究躲在椅子后原本趾高气昂大少爷的昂贵和服。
“我说啊,这种事情就不用花费这么多时间了吧?”
瑟芙洛探头,看着大少爷身体更加强烈地抖动,饶有兴趣地说:“干脆把人一下子打晕带走,交给每天无所事事的森医生,让他好好审问一下,这样不就能得到想要的情报了吗?”
说着,行动力非常可怕的瑟芙洛说干就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一掌打昏了不停后退的大少爷。
“咣当。”
可怜的少爷步入仆从的后尘,白眼一翻,相当干脆利落地砸到地上,整洁的和服沾满灰尘,败犬一样。
“……”
太宰治突然就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呵呵,交给那个老狐狸审讯和交给他审讯有什么不同吗?反正那家伙在你面前假惺惺安慰,见缝插针刷你好感度之后,还不是要转手丢给我?
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老狐狸亲自上手审讯敌人?
太宰治简直想翻上一个白眼。
小黑诊所后院地下室血腥的审讯台还不是全靠他一个人来支撑着。
森医生……
种田山火头作为一个合格的长官,对横滨够得上名号的“著名人物”还是有些记忆的。
森鸥外?
更何况森鸥外早些年间也算是半个官方人员,东大毕业高材生。进入军队之后,很快就凭借着超高的情商和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飞速向上爬,成为军队里颇有名望的,令人尊敬的森医生。
前几年常暗岛战争失败后,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森鸥外消失在横滨港口。种田山火头再次听说这么一号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摇身一变,变成镭钵街那混乱地界出名的情报贩子兼职地下密医。
前几个月传来被森鸥外被港口mafia病急乱投医的老首领招进私人医疗团,还颇受病重首领的器重?
种田山火头心里疑惑。
居然能抢在异能特务科前面找到他……港口Mafia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森鸥外……港口Mafia找异能特务科有什么贵干吗?”
默默想了一通,原本默默无闻种田山火头出声问道。
“唔哇!”
瑟芙洛的动静吸引两人的注意,只见她双眸圆睁,一副惊讶的样子。
不得不说,房间里采光真的不太好,导致瑟芙洛只知道屋子里面好像坐了个人,至于坐的是谁……
跟她有关系吗?(耸肩)
但是瑟芙洛现在发现她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这哪是无关紧要的人啊!种田山火头!!!
瑟芙洛表面笑嘻嘻,内心的崩溃只有自己才知道——
种田山火头!!
[辻原曜]和乱步正找的人居然就在[瑟芙洛]眼皮子底下!
荒川依奈现在就有股冲动,她想当场捧着脸表演世界名画《尖叫》:)
虽然知道自己的马甲们都生活在横滨,还一个劲往主线人物身边凑,总有一天会上映“我和我自己”作对这种剧情……
但是这一天来得还是太让人猝不及防了吧!
荒川依奈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是原本平静生活的普通人,有一天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死,开启转生异世界旅途这种神展开。
这种操蛋中夹杂淡淡的惆怅的心情,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呃,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种田山火头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有哪里惊到了这位看起来年幼得让人惊讶的“血色蔷薇”小姐。
太宰治在旁边眯起眼睛。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忘在休息室了……”
瑟芙洛眨眨眼,小小声说。
“是这样的吗?对了,还没能请教您的姓名?”
种田山火头没说信不信,转而打探起了瑟芙洛的姓名,其司马昭之心,明眼人皆知。
“啊……我是瑟芙洛!你好!”
然而瑟芙洛是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她相当大方地交出自己的名字,和种田山火头友好的招呼。
当然,能得到这种待遇,建立在种田山火头不是她认定的敌人前提下。
“你好……”种田山火头刚想套套情报。
“用不着的寒暄就暂且略去吧,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该死的任务解决——亲爱的鹤见川和我晚上还有一场约会呢!”
太宰治笑眯眯打断了种田山火头的话。
“……”
明智地停下套话的行动,种田山火头沉默了。
“好吧,那我们走吧!”
一道寒光闪过,种田山火头只感觉身上一松,被齐整斩成几段的绳索掉落在冰冷的地面。
知道现在再不走,待会就要和直奔这里的江户川乱步迎面碰上了,荒川依奈一手拎着一个昏迷的人,不停催促着。
“……”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风风火火的。
活动一下长时间被绑而僵硬的手脚,种田山火头扶着破烂椅子起身,有点超标的体型让可怜的椅子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异能特务科现任最高长官,种田长官,”太宰治眨眨眼,意有所指,“现在您可是我们的贵宾……没有客人不告而别的道理,是吧?”
瑟芙洛循声看着对视的两个人,白净的小脸上写满疑惑。
种田山火头感受到她落在他们两个间的视线,心中暗道一声小狐狸,脸上却颇为自然地对着太宰治笑笑。
“没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乱糟糟的棕色西服——正是荒川依奈在乱步那儿的照片上看到的那一件。
“正好,我也对神秘的邀约比较感兴趣。”
“那真是正巧。”太宰治虽然身形单薄,年龄也实在太年轻,但是脊背挺得很直,那只没被绷带缠绕的鸢色眼睛不偏不倚地直视种田山火头的时候,竟然能让他感受到一阵压抑。
那只眼睛,不像是属于一个年轻又阅历尚浅的少年。
其中盘旋的冷意,比冰天雪地的雪原上盘旋的雄鹰锁定猎物的眼神还要空寂。
“相信我……您一定不会对这次赴约的后果感到失望的。”
他轻轻咧出一个看似礼貌的笑容,绑着半脸的绷带牢牢守住所有的情绪波动。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虽然用点手段还是能脱困,但考虑到站在一旁踢石子的小姑娘的战力,和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
种田山火头斟酌一番,还是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和森鸥外见上一面也无不可。
毕竟再怎么说,港口Mafia还是横滨的势力,异能特务科也是明面上掌管横滨秩序的官方机构,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
就算港口Mafia是个崇尚暴力和血腥的武装势力,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袭击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是多么鲁莽的行为,相当于骑在异能特务科头顶上作威作福,还在横滨有头有脸的实力面前大声宣扬“异能特务科就是一群不需要害怕的怂包软蛋!”
到时候,就算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官方隐藏的力量也会倾巢而出给港口Mafia一个教训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人打什么谜语呢!”
瑟芙洛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但是她并不想花心思去想两人都在想什么,俄罗斯套娃一样的话里有话又表达了一二三四几层意思。
她只是负责来一趟,把该捉的人捉到,不该捉的人……交给太宰治应付就好啦~
太宰治:阿嚏!(谁在说我坏话??)
“走啦!快走啦!”
由于两只手上都拖着一个人,瑟芙洛只好低头,用头顶推着太宰治往外走:“你要是太闲的话,就,就帮我分担一下这两个死沉死沉的人,呼——”
她喘了口气,就像没看见太宰治死人一样的脸色似的,继续说道:“有时间斗嘴,还不如来帮忙!”
“……”
“诶嘿!我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可怕~”
被瑟芙洛突然袭击,太宰治阴沉的面色一滞。
然后突然装模作样地捧着自己的脸扭来扭去,把自己扭成一条海带之后发出一声怪叫:
“什、么、都听不见哟——真是太让人疑惑了呢——”
“喂!我知道你听见了!真是的,不要以为装作突然聋掉就能蒙混过去!”
瑟芙洛不管不顾把两个人往种田山火头身上一丢,冲上去找太宰治武力决斗去了。
“诶——你这!”
种田山火头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个人,避免他们两个没死在她异能力之下,反而不清不楚地跌在坚硬的地板上,死不瞑目。
“大叔,拜托了!”
“唉!你们俩!”
种田山火头瞪大眼睛,领教了瑟芙洛除了高武力之外的另一个特点——
任性。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从房子里钻出来,钻进路边停着的一辆车,随着车辆行驶在河边弯弯曲曲的小路。
消失不见。
……
……
湿润的风,泥泞小路,长到膝边的杂草丛……
辻原曜牵着喊了一路累的江户川乱步,耐心拨开杂乱交织的草丛,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目的地面前——
破碎的门,惨不忍睹的破碎的墙面,蜘蛛网一样的裂隙攀附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如同陷落在蜘蛛精心准备陷阱里动弹不得的猎物。
河边湿湿的风吹来,辻原曜眉头一皱,敏锐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硝烟,火焰,还有血。
熟悉的老朋友们安静地站在这所小小的房子周围,让他不禁恍惚了一阵。
“来晚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无法聚焦。
“才没有!明明是光头大叔自己愿意和他们一起走的!”
稚嫩又自信的声音把辻原曜的注意力拽回来,他慢了一步转头去看说话的人。
江户川乱步专注地注视面前狼藉一片的小房子,眼眸中闪烁翠绿的光芒,就连一向嫌弃的杂草尖尖地扎在他不耐痛的皮肤上,他也没有注意。
辻原曜从回忆中清醒,无奈地蹲下,一点一点把那些妄作胡为的杂草挑出来拨开,好让陷入状态的名侦探能更专注地思考。
“有两个人……年龄不大,至少一人持有破坏性的重武器,”稚嫩任性的神色潮水一样从乱步脸上退去,一种堪称奇异的认真闪烁在那张白皙的脸上,“两个凶手……来自东京,被打晕带走……”
“港口Mafia?不是,不太像。”
江户川乱步否认了自己第一个猜想:“是和港口Mafia有很深联系的人,本身也有一些势力……啊,等等。”
在记忆里找了找符合的怀疑对象,江户川乱步终于在回忆中想起那个人,那个在救晶子的时候出现过的男人——
森鸥外。
突然,他恍然大悟,右拳砸左手,差点把专注拢着杂草的辻原曜推到地上。
“我知道了!”
他叉腰,大叫起来,声音一如既往地自信。
第102章 药剂
“我知道了!”
江户川乱步眨眨眼,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
快问我快问我——
他的表情迫切地这么说着。
好吧,虽然比任何人都知道真相如何,但是辻原曜非常给面子地问道:“乱步,你看出什么来了?”
“森鸥外,是森鸥外吩咐手底下两个小鬼带走了秃头大叔!”
乱步胡乱把自己塞在小挎包里的地图扯出来,那粗暴劲让辻原曜眼睛跳了跳。
幸好自己把锋利的,一不小心就能划伤手的边缘折进去了。
要不然就凭着江户川乱步这不知轻重的动作,现在哪还有机会举着地图洋洋得意朝他炫耀,早就可怜兮兮拽着自己渗血的手指朝他大声抱怨了。
无奈蹲下,辻原曜把名侦探兴奋举着的手稍稍压下去:“乱步,我看得见,不要举那么高。”
“嗨嗨,明白了~”
江户川乱步不在意地收回手,用手指在横滨蜘蛛网一样的交通线路上划了几下,一个小小的圆笼罩在纸质的地图上。
就像神明划定祂的领土一样,就凭这样一个残破不堪的现场,江户川乱步在复杂的横滨地形和交通路线中游刃有余,迅速画出了一个可能的范围。
这样可怕的天赋……
辻原曜此时有点庆幸,捡到幼年时期江户川乱步的是为人古板严肃但是正直不阿的福泽谕吉。而不是那个自诩萝莉控但是根本不会带孩子的森某人。
不然他有可能见到的就不是乖巧的侦探乱步,而是犯罪咨询师乱步了。
有时候,天才和疯子仅有一线之隔。
不知道身边的人复杂心思,江户川乱步只是一只手攥着皱巴巴的地图,另一只手在那片区域比比划划,似乎试图再精确一点范围,把位置聚集到更精准的小圆圈里。
不得不说,这是件颇有难度的事。
“这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为了让人生地不熟的游客尽量方便找各个地标建筑,横滨观光的地图做的很精。
辻原曜探头,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个圆,把半个镭钵街都包含进去。
在那其中,森医生的秘密小诊所赫然坐落在地图上面没有名称,一片空白到有些突兀的地方。
镭钵街……
制作横滨游览观光指导地图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辻原曜忍不住好奇。
因为他不但在上面看见了一片空白的镭钵街,还能看到五座显眼的大楼,上面的标志是规规整整的“港口会社集团总部大楼”。
见鬼的港口会社,是港口黑i社会才对吧。
辻原曜:你们港口Mafia真会玩。
江户川乱步舔了舔干涩的唇,用一种抓到狐狸尾巴的语气说到:“对,没错,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光头大叔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这片区域。”
好准。
知道现在瑟芙洛正和种田山火头一起下车的辻原曜默默赞叹。
这就是名侦探的实力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追着线索跑,去找那个名为森鸥外的人吗?”
按照辻原曜的过去经历,他只可能听说过在军中大名鼎鼎的森医生,却不太容易把“森医生”和现在的“森鸥外”联系起来。所以辻原曜这么问也在遵从自己的人设。
“不,”江户川乱步摇头,“那个大叔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他的戒心强烈到就算你举起双手去见他,他也会不自觉怀疑你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炸药。”
“更年期的老男人,真是的,麻烦死啦!”他调皮地吐了吐舌。
“那现在我们进去看看现场,说不定会有遗留下的线索呢。”
作为[瑟芙洛],她不能在现场像个侦探一样左翻右翻,否则过于聪慧的太宰治一定会看出不对劲,进而影响她的任务进度。
江户川乱步矜持地对他颔了颔首,掩不住兴奋地朝着破烂的现场飘去,脚步轻盈雀跃,像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有时候,真相对于侦探来说,就好比藏匿在刀山火海后的一口成i瘾性药物。自古以来有多少侦探前赴后继这噬人的火坑,就算成为扑火的飞蛾依旧甘之如饴呢?
他们大多数都是聪明人,因为能成为侦探的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精致狡诈的猎人。
只是为了在最后站在真相的绝顶上居高临下,扶正自己的猎鹿帽,燃尽石楠烟斗里最后一缕烟雾,迎着铺满迷雾和晨光的天际细细咀嚼那丝甜美,侦探们不惜像追逐毒i品的瘾君子一样追寻着真相。
就算是江户川乱步,这样一个聪明绝顶到一出生就站在真理女神面前的孩子,依旧不能放下侦探本能中的,对谜语的布帘和掩饰的纱织裹缠的真相的疯狂追逐。
真是个标准的侦探。
辻原曜笑了笑,收回放飞的思绪,跟在小小飞蛾身后,一脚踏进废墟中。
“当啷。”
辻原曜脚下一沉,一个修饰到坑坑洼洼的铁块被他踢动,撞在青石的地板上,把地板撞碎一个角。
“啊,忘了和你说小心一点了,曜,”屋内背对着辻原曜的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低头研究着什么,头也不回,“现在这个地方剩下的东西虽然大概都没用了,但是还有一点可能留下效果的……小心一点就好啦。”
辻原曜挑眉。
剩下的东西……?
难道这房子不是那两个疑似咒术师的家伙随便挑选的地方……这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蓦地,他想起了刚刚脚下被砸碎的青石砖。
青石是石头,还是被广泛用作建材的石头。虽然用青石铺地板耗时耗力,但相比于木头结构,青石砖面的坚硬度相当可靠。这也是石质建材通性的优点。
但是这样毫无缺陷的坚硬的青石砖面,却被一块脆到自己就能折成两半的废铁砸出一道裂隙……?
“这地方有过什么东西?”
辻原曜扯扯风衣,蹲下i身,用修长的食指在青石砖上敲敲打打。
遗憾的是,不是想他想象的那样,手指敲击上去,石砖发出轻微但清脆的“咚咚”声。这表明地底下不存在一个密室——起码在一定的深度上没有。
“emmm……”闻言,江户川乱步思考了一会,“可能是一批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剂,拥有相当强大的腐蚀性,但是作用却是和它表现出来堪称毒害作用相反——它应该是一种精神振奋,潜能开发,或者增强人体内某种不知名活跃因子生成速度的药剂。”
“我猜测它的临床表现可能会很有趣,有时候表现为毁灭,有时候倒是能让一些渴求力量的人得偿所愿。”
江户川乱步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挠了挠胳膊上痒痒的红点,那是小屋过于茂盛的杂草扎的痕迹。尽管辻原曜一路上已经尽量把人护在身边,但是毛刷一样茂密的杂草还是有不少突破防御。
“这个小屋的位置相当靠近河岸,本来今年鹤见川的降水量就高,周围的植物本来应该是矮小的半水生植物。更别说频繁的水位变动,让这些几乎有半个人高的杂草更无生存之地。”
“但是我们来的时候,路上的杂草反而越靠近这间小屋就越多,到最后有些草根系几乎浸在水里依旧活着的地步——这不合常理。”
辻原曜敏锐地看见名侦探小小的动作,不由莞尔。
走路的时候明明因为个子矮被杂草结结实实欺负了一顿,结果还要逞强不要人背,现在大概是觉得挠痒痒就相当于向黑恶势力低头,做得自以为隐蔽极了。
如果辻原曜不是个退役士兵的话,或许还能忽视他比白纸墨点还明显的小动作。
“所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药剂,在运输的途中发生意外,让外面的杂草那么……猖狂?”
辻原曜用了一个颇具调侃意味的词。
“……差不多啦!”江户川乱步悄悄放下挠痒痒的手,目光左右飘忽。
他偏着头补充道:“这里的痕迹很旧,而且被暴力破坏过,相当多的线索都在爆炸中被毁掉了,我只能大概推测出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十,十几年?
辻原曜又一次刷新了对乱步的认知。
等等,十几年?
“那么那批药剂岂不是经过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这不符合常理!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没道理药剂的研发者或拥有者会放弃这样一批虽然拥有缺陷,但是好处也绝对能对冲风险的药剂。
那些人的嘴脸,辻原曜早就摸透了。
江户川乱步摇头:“反正我没有在横滨接触过相关案子。”
作为整个横滨最优秀的侦探,连乱步都说没见过,那肯定是出现的极少,或者真的没出现过。
辻原曜俊秀的脸微微一黑。
有时候,降落到头上的闸刀并没有时时刻刻悬浮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恐怖,前者只需要迎接一瞬间的痛苦,而后者,通常伴随着对受害者长达数年数十年的折磨。
而且十几年过去,他们并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未知的幕后者身边都是一群脑子不好使的人的期望中,现在谁都不知道药剂的研发进度……
等等。
药剂,增强精神。
一道灵感的闪光从辻原曜脑中划过。
作者有话说:
最近腱鞘炎在缓慢治疗中……更新可能会有点慢,见谅。
第103章 撬墙角
能暂时性加强人类潜能的药剂!
异能开发药剂!
带走白濑的神秘人手上持有的,正是这种药剂!
虽然不太确定,但是她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荒川依奈手指划过冰凉的地砖,手下传来些许坑坑洼洼的触感。
一个接一个小小的坑洞,也不知道是十几年前那场药剂泄露留下的腐蚀痕迹,还是单纯岁月经过留下的擦痕。
但是既然和白濑有联系,那么有很大一部分可能,促使中原中也突兀转化成荒霸吐的物体或者药剂,也是从这帮人手里拿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
荒川依奈不解。
荒霸吐是中原中也的事,原著也没几个人知道。
况且距离原本世界线暗杀王事件开启,中原中也得到解放的那句“吾,容许汝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还有整整五年时间,这个时间点,魏尔伦还在欧洲活动,忙着哀悼自己亲手“干掉”的挚友,根本没时间跑到横滨搅风搅雨。
这群人从哪冒出来的?又从哪知道中也的真实身份的?
他们想要当众释放荒霸吐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化为实质,占满了她的脑袋,但是一个答案都没有。
荒川依奈站起身,看着江户川乱步罕见地站在房间深处沉思,她不想打扰他,干脆脚步一转,靠在门口墙壁上等待,顺便理一理脑子里有点混乱的思绪。
世界融合对她们这种任务者来说就是不太友好,比起原本片面的二次元,成为真实世界的动漫或者漫画在位格上已经脱离单薄,里面的人物从原著中脱出,变得更加真实有血有肉。
而作为任务者原本应该拥有的原著优势,也会脆弱得像个风吹雨淋十八年的蜘蛛网,在各种本不应该出现的人物事件面前被撞得破破烂烂。
荒川依奈叹了口气,唤出了886。
【小八。】
【诶!我在呢宿主!】
886这个傻白甜一如既往对着她傻乐呵,让她原本有些忧愁的心重新放松起来。
算了,最差的后果也不过是抽身就走,离开这个乱成一锅粥的世界。
【交给你的药剂分析好了吗?】
她在得到小巷子里药剂残留的第一时间就把它交给了886,只留下一小部分用来取证。
要是把这么一点样本交给人们的话,就算是西宫家最顶尖的科研人员也需要耗费不知多长时间,才能逆推出正确的配方和原本的化学成分。
虽然相比于其他高级系统,886的辅助功能其实是较弱的,别说其他,就是她认识的大佬身边跟着的系统444,扔到低级一点的世界,自己完成任务都不算什么问题。
但是886最强的地方在于,它从一个最低级的系统开始,就被荒川依奈调i教,抛弃一些杂七杂八的功能,反而去扩充甩了原本世界超级计算机八百条街的数据容量。从一条小溪,到一条奔腾的大河,再到现在浩瀚的海洋……
现在,连荒川依奈自己都说不准886的数据库到底有多大。把这种任务交给它,应该没问题。
【等等……】886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滑稽地挥动,数不清的数据流在那双小小的豆豆眼中流动。
【药剂现在正在分析】它抽空瞥了一眼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药剂,其中莹蓝色的光点和莹蓝色的数据交映成辉,【但是因为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哪怕一点点的资料都没有……所以我只能用最原始的穷举法,有点慢。】
【现在药剂成分分析大概只有34%的进度,能知道的是这里面绝对有异能力量的催化。】
说完,它很愧疚地说:【对不起……宿主……】
荒川依奈甚至看见它整个史莱姆都软踏踏地趴在地板上,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一脚踩扁了似的,让人啼笑皆非。
【好了,不用在意那种事,我现在也不是很急着用,】荒川依奈轻轻碰了碰躺在地上的886,哭笑不得,【我是你的宿主,又不是什么恶霸甲方,我知道你不会偷懒,药剂进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也没办法。】
药剂研发,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从提出预案到成品的药剂上市,就算是外面世界普通的医药公司要做到这一点至少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而且只有财力深厚,拥有顶级科研团队的大财团才能说自己有这种挥霍的底气。
凭借着少到不能再少的药剂样本,886短时间能做到世界顶级的科研人员小组聚集到一起几年才能做到的事……
不得不说,作为大家长,荒川依奈还是挺骄傲的。
【嗯……知道惹……】886勉强打气一点精神,暗下决心,自己目前只能顶上一线团队几年的进度,这简直太慢了!
886暗下决心,对自己目前的无能为力非常不满——
我要好好充实自己的数据库,整理一些陈旧数据,升级维护自己的功能!
绝对不能让宿主失望!!!
886握了握半透明的小手,眼神坚定。
火,火焰燃起来了……
荒川依奈恍惚了一下,错觉间好像看见886身后迷之火焰熊熊燃烧,甚至还能从它的脸上看见闪闪发亮的斗志——
鬼知道她怎么从一团半透明的史莱姆上看出斗志的!
【emmm……很好,很有精神。】
荒川依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了拍支棱起来的886。
作为一个成熟的宿主,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是鼓励教育的重点。(来自著名系统教育学家,荒川·钮祜禄·依奈)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突兀响起,辻原曜和江户川乱步对视一眼,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
有时候,能看得见的恐怖不是真正的恐怖,相比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人们还是更怕深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种田山火头靠在单向全黑的防弹玻璃上,注视窗外抽丝剥茧成线条的花花绿绿色块,叹了口气。
“喂,大叔,老叹气可是会长皱纹的哦~”
坐在他身边的是瑟芙洛,如果忽视她凶残的行为的话,不得不说,金发蓝眼穿蓬蓬裙的小萝莉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乖巧可爱的样子的确称得上一句小天使之名。
种田山火头虽然早已领教过这支小蔷薇的厉害之处,但仍不妨碍他觉得她不动的时候赏心悦目。
“我想,像我们这种人,”他意有所指地挺了挺颇具规模的肚子,错觉般让整个空间都拥挤起来,“养了一身肥肉,总是能有些抗皱纹的特权吧。”
他调侃地说道,从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紧张。
毕竟瑟芙洛虽然危险,但心思确实和她年龄相符的单纯。虽然这结论听起来荒谬,杀人如麻的港口Mafia异能者能称得上单纯什么的,但是种田山火头不是那些只能看到表面的蠢货,他善于挖掘人们在世俗偏见驱使下误解的真相。
瑟芙洛在他眼中,就像一个孩子,一个把控着核弹按钮的孩子。
可怕吗?——可怕。
世界真的没救了吗?——不至于。
一个手段狠辣心思阴毒还偏偏有勇敢谋的敌人,和一个真正单纯只是有孩子通有的善恶观淡泊的萝莉,两者之间,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出来掌控核弹按钮的话。种田山火头还是更加希望按钮把控在孩子手上。
如果这辆车上只有他和瑟芙洛两个人,他甚至想试试把这株蔷薇从港口Mafia的后花园里挖出来,栽种到异能特务科。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不是他事到临头胆小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孩子——
故作天真,矫揉做作,那个紧紧贴在瑟芙洛身边的少年,可是不好惹的啊……
太宰治……港口Mafia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聪慧到诡谲的少年?
“啊,不得不说,大叔的肉有时候真的会发挥大作用呢!”
种田山火头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思绪,表情一丝起伏都没有:“太宰君有何高见?”
闻言,瑟芙洛也期待地转头看向太宰治,好像期望能从他那里听到什么与众不同的答案似的。
“嗯……也没什么,就是如果身上的肉很厚的话,没准能把子弹都拦下来呢!”太宰治挠挠头,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我真该在你上车的时候就一脚把你踹下去的,真的。”瑟芙洛觉得刚刚真心实意相信狗嘴里能吐出象牙的自己像个傻子。
“诶诶诶?你个暴力矮子!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太宰治再狭窄的车内空间艰难侧身,勉强躲过了一把擦着脸颊而过的银色手术刀。
“当”地一声,手术刀热刀入黄油一样顺利插入椅背,剩下雕花的手柄露在外面颤颤悠悠。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驾驶员目不斜视,专注开车,不愧是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员,跟在常年鸡飞狗跳的瑟芙洛身边,定力相当好。
“呜哇!你要杀了我吗?”太宰治话说得害怕,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
“美得你,我才不会让你这个变态自杀狂魔得偿所愿呢!”瑟芙洛白了他一眼,伸手把插在椅背上的手术刀拔了出来,塞到自己的异次元裙底下。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没人知道她到底把那个RPG火箭筒放哪儿了一样。
“啧,讨人厌的矮子。”
太宰治不爽地“啧”了一声,目光貌似不经意地和种田山火头相接,又很快就移开了。
那一眼蕴含的警告意味让种田山火头心惊。
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动小心思吗?
作者有话说:
哒宰(淡淡):想撬墙角?
第104章 到达旧诊所
“瑟芙洛小姐,到了。”
司机下车,弯腰,绅士地为瑟芙洛拉开车门。
虽然很想下车,但是被种田山火头和太宰治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瑟芙洛:……
商量一下,能不能先把她放开!
你们不想下车,我还想下车呢!
“谢谢。”
面对嘴角不断抽搐的司机,种田山火头无比自然地点头致谢,迈开腿从容地下了车。
“我才不愿意等你呢,略略略。”
太宰治吐了吐舌头,身体力行地自己开了身边的车门,干脆利落跳下车。半干的西装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潇洒的曲线。
剩下坐在空空如也后座正中央的瑟芙洛:……
不知怎么,突然有种输了的感觉……
甩甩头,把这种诡异的感觉从脑海中清除,瑟芙洛拎起裙子一角,弯腰下了车。
“瑟芙洛!”
一下车,靛蓝色身影小旋风一样扑进瑟芙洛怀里,爱丽丝穿着一身靛蓝色小裙子,腿上套着一双天蓝和纯白条纹的长筒袜,头上毛茸茸的兔耳装饰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呀,爱丽丝!”瑟芙洛放下裙角,非常开心地回了她一个抱抱。
两个萝莉在金色的阳光下贴贴的景色非常美好,美好到像一支利剑一样精准插进森鸥外的心。
“啊~小瑟芙洛~”
身穿白大褂的森鸥外从小小的破旧诊所走出来,脸上挂着痴汉的微笑,用黏黏糊糊的语气叫瑟芙洛的名字。
惹得瑟芙洛朝他翻了个朝天的白眼。
垃圾森医生,早知道他在这个光头大叔面前还是这副德行的话,她就躲在车上不下来了。
在车上玩太宰治的游戏机,把他保持着记录的存档删掉,听他不可置信的尖叫都比站在这里被花痴强。
站在一旁的太宰治:“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像只警惕的狐狸那样竖起耳朵左右环视,试图找出刚刚那阵让他不寒而栗的恶意的来源。
未果,他只好半信半疑地把注意收回来,放在眼前。
“瑟芙洛酱瑟芙洛酱!”
爱丽丝甜甜的声音把瑟芙洛放飞的思绪拽了回来,看着面前金发萝莉睁着一双深蓝的眼睛,瑟芙洛眨了眨眼问。
“嗯?怎么啦,有什么事吗,爱丽丝。”还有,瑟芙洛酱是个什么奇怪的称呼啊!
爱丽丝晃晃头,头上的兔耳朵蹭的瑟芙洛痒痒的:“我在这里可是等了瑟芙洛好久好久,你不能就这么忽视我,去和笨蛋林太郎眉来眼去!”
眉,眉来眼去?!
瑟芙洛本来以为自己的日语水平就有够低,但是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就连她也知道,眉来眼去不应该形容现在这个诡异的局面吧!
没能感受到瑟芙洛对她日语水平的担忧,爱丽丝扶了扶头上歪歪斜斜的装饰,继续自己的抱怨:“林太郎是个大笨蛋。瑟芙洛你一定要听我说,不要和大笨蛋一起玩,会被笨蛋传染的!据说,就连和笨蛋经常待在一起,也会影响智商——”
她喘了口气,不顾森鸥外黑漆漆的脸色,继续自己的“传i销”:“瑟芙洛应该和聪明的爱丽丝一起玩……至于笨蛋林太郎,就大发慈悲,让他做一个移动钱包好啦!”
她一锤定音,把森鸥外牢牢钉在“移动钱包”的地位上。
瑟芙洛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听见森鸥外的定位,又觉得说得没错。
“好吧……”她犹豫了一会,拉住爱丽丝的手,摸了摸她头上看起来就软乎乎的兔耳朵。???
日常躺刀的森鸥外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呀,森先生,这位可是我们请来的贵客……哪里有让客人站在外面说话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太宰治笑眯眯地打断了他辩解的话,顺手把一旁津津有味看戏的种田山火头拉下水。
森鸥外还没说出口的话被迫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种田山火头的表情也不是那么自然。
毕竟刚刚还在做看热闹的看客,一转眼,怎么轮到自己上场了呢?
“咳咳,”还是森鸥外先凭着优秀的临场应变能力反应过来,无缝衔接挂上完美的笑容,上前两步伸出手,“种田长官,久仰久仰,鄙人森鸥外,在这里恭候多时。”
种田山火头也不逞多让,挂上官方的笑容,同样伸手:“哪里哪里,森医生的大名,就连我同样也是闻名已久。可惜时间总是不巧,今天才能得见森医生风采,果然不负盛名。”
两只满布茧子的手,一瘦一胖,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一样紧紧握在一起。
两张脸,虽然长相完全不一样,但是挂着一模一样的客气笑容,相同的弧度和笑意,甚至让两张原本不相似的脸呈现出惊人的相似。
太宰治站在一旁,身边是正窃窃私语的两个萝莉。他眯着眼睛看面前两个大人握手,心里腻歪。
呵,政客。
这幅样子真是的,明明各自心怀鬼胎,恨不得自己有读心的异能,把对方拆开像阅读书籍一样一页一页翻阅得透彻。表面上还是亲亲热热,好像彼此失踪已久的亲兄弟似的。
太宰治最烦的就是戴上面具和政客虚与委蛇,明明都不是什么好鸟,非得打肿脸充什么亲兄弟,勾肩搭背恨不得下一秒就在高天原的见证下结为异父异母的亲人似的。
自己看着都替他们累。
“诶诶,他们两个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把手放开,”爱丽丝贴在瑟芙洛的耳边,悄悄说。
瑟芙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爱丽丝眼神一转,怂恿道:“要不,我们不要管奇奇怪怪的大人,直接回屋子里吧!”
瑟芙洛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想了一会儿,愉快地点点头。
他们喜欢晒太阳的话,就在这里待着好了,反正我不喜欢站在阳光下傻兮兮地被晒。
“好耶!带我一个!”
两个萝莉之间,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发出“带俺一个”的要求。
瑟芙洛还没反应过来,爱丽丝就大叫一声,像看见行走的瘟疫似的,迅速躲到了瑟芙洛背后。
啊……这是怎么了?
瑟芙洛一脸懵逼地看着身前笑眯眯的太宰治,朝着身后一脸愤恨的爱丽丝吐了吐舌:“略略略~”
爱丽丝抓着她胳膊的手一紧。
“呃,不想带他一个的话,咱们现在进去?”
误以为爱丽丝是单纯讨厌性格恶劣的太宰治,瑟芙洛摸摸她光滑的手臂,安慰道。
“噗,哈哈哈哈,真是个笨蛋!”
太宰治卷了卷手上的绷带,毫不犹豫地对瑟芙洛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
这个满脑子都是打架的金发矮子怎么这么迟钝啊!太宰治快被这富有黑色幽默的一幕逗笑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无效化所有异能。有他的地方,森先生的这个异能化身总是有多远躲多远,以免自己什么时候耐不住恶作剧的心思,手指一个微不足道的碰触,就能把她当场湮灭。
想到到时候这个暴力矮子惊讶到愣在原地的表情,太宰治愉快到想要叉腰大笑三声。
森先生这种人,阴谋算尽利益至上,竟然身边没有任何保镖,出门的时候也不做任何防备……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钓鱼吗?
也就这个一根脑筋什么都不在乎的金发矮子相信,一直围绕在她身边,有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的爱丽丝不是个普通萝莉,是保护森鸥外的异能者了吧!
太宰治笑眯眯看见被喊笨蛋的瑟芙洛猛地炸毛,用眼刀在他身上剜下一刀又一刀。爱丽丝躲在她身后,同样用愤恨的眼神谴责他。
对这些眼神,他全盘照收,反正也不痛不痒的。
“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走?”太宰治余光观察到那边无聊地寒暄好像终于要结束了,赶忙催促两个萝莉离开这里。
他可不想被黑心肠森医生抓壮丁,给他和异能特务科的谈判中增加筹码。
“……”
瑟芙洛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一眼太宰治,拉着爱丽丝走了。
太宰治愣了一下。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他从后面追上来,已经干透的小卷毛滑稽地一颤一颤,聪慧的鸢色眼睛罕见地透出一股不解。
“看傻子的眼神,太宰大人别在意。”瑟芙洛不经意地加快脚步,想把阴魂不散的太宰治甩在身后。
“喂喂喂,什么叫看傻子的眼神,你解释清楚啊!”太宰治如果能这么轻易被甩掉的话,那他就不是太宰治了。
“意思就是说,你是个傻子,而我刚刚和瑟芙洛说过,不要和傻子说话。”
爱丽丝反手拉住瑟芙洛的手,朝近在咫尺敞开的门口“哒哒”跑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
面对种田山火头看向三个孩子的目光,森鸥外只感觉自己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您身边的孩子们……还真活泼啊。”
种田山火头收回手,笑了笑。
“那是,有时候太活泼了,有些让人头疼。”
森鸥外貌似头疼地抱怨一句,语气里的亲昵让种田山火头眉心一跳。
明撕暗秀,这老狐狸就连说话都要明里暗里拐上个弯。
“啊,看我,聊得太开心,连时间都忘了。”森鸥外感叹,“让客人在外面带着总不像话,走吧种田长官,我们进屋聊。”
第105章 晚霞与影子
“今天还真是惊险的一天呢,是不是,种田长官?”
屋内,种田山火头坐在寒酸的病床上,面对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的森鸥外,嘴角抽搐。
“嗯,的确,”种田山火头干脆地答应下来,“要论糟糕的遭遇的话,今天一整天的遭遇都不太让人愉快,但是今天能遇见森医生,或许……是时来运转的预兆?”
“哈哈哈哈。”森鸥外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笑了两声。
很遗憾,自己完全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君子。比起做好事不留名,他更喜欢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提供高利贷式的雪中送炭,高居高台,笑看翻身的人们咬牙艰辛还债。
“森医生,我总记得咱们之间的交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再见……感谢你派遣那两个孩子把我救出来。”种田山火头无比真挚地说道。
听见没,救我的是你身边那两个孩子,挟恩图报也该有个限度,否则就让那两个孩子来跟我谈。
种田山火头心里冷笑,作为异能特务科的长官,他必须以异能特务科的利益为主。比起救他本人能得到的利益,在危难关头救异能特务科于水火之中得到的无疑更多。
呵,交情,不过是在战争的时候作为随军医生和普通官员一面之缘的关系,真亏得你说得出口。
森鸥外心中唾弃他的无耻:“别这么说,种田长官的名声,在下虽身处这样偏僻的地方,却依旧能时不时听到您的事迹。一听说您在本部失踪,我立刻就让手下的孩子们前去救援了,希望他们到得还及时。”
“及时,及时。”
种田山火头应和两声,面色勉强。
和面前这个比鲶鱼还滑不溜丢的男人说话,绕来绕去打太极,真是让人头疼。
……
“好,天色也不早,鄙舍简陋,就不再留种田长官了。”
森鸥外满足地放下手中装满咖啡的马克杯,狐狸眼眯起,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种田山火头看了看外面还亮着的天色,又看了看睁眼说瞎话的森鸥外,嘴角抽搐,一刻也不想停留地送上告别:“行,叨扰,再见。”
就差在脸上写“森鸥外和老狐狸不许靠近我”了。
“好,那么……太宰君!”森鸥外笑眯眯从破椅子上站起来,朝里屋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虚掩着的门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推开。
重新缠了一身新绷带,肩头挂着一件全新外套,太宰治出现在门口,满脸怏怏:“干——嘛——”
“客人要走了,想必也是有些着急,我们的礼物准备好了吗?”鼻尖敏锐嗅到一丝未干的血腥味,森鸥外笑了,在“礼物”两个字上下重音。
“切,给你。”太宰治翻了个白眼,鸢色眼睛里还未平复的暗潮不停涌动,“我又不是你的手下,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啊?难道大名鼎鼎的森医生,就只会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一样,疯狂压榨未成年吗?”
要不是看在这里有药又有免费绷带,还有某个无良医生还答应过他的无痛自杀药,他早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走之前还要在这个他早就看不顺眼的破诊所地下安上十个八个炸弹!
被抱怨“没有自理能力”的森鸥外眼都不眨,毫不羞愧地从太宰治手里接过薄薄的一沓纸。确认似的在手上翻了一遍,他挂着政客的微笑把东西转手递给种田山火头。
“给您,希望这份不值一提的‘礼物’能为您提供些许帮助。”
种田山火头顿了一下,伸手接过。
“哗啦哗啦。”
到手不消一分钟,他就看完了这份资料。
种田山火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不,与其说是资料,不如说这是一份刑讯口供更为合适。
薄薄的几张纸,揭露了绑架事件的主谋,以及他们临时起意绑架他的原因,他们为了筹划绑架案做的后手。就连他们最后的压箱底手段都像阳光下的污渍一样,被揭露得一干二净。
种田山火头眼角一抽。
他甚至在充当封面的那张资料的角落,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和他们的名字旁边好像一不小心溅落的几滴鲜红色。
“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更绝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狐狸还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地说这样的风凉话。
好呀,你们港口Mafia把握不住,把这份东西交到我手上。到时候你们表露出不插手的姿态,我得绞尽脑汁调查这几个官员,清查后还要装作感激提供线索的你们——
小算盘敲得劈啪作响,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你森鸥外敲算盘的声音。
要论老狐狸程度,两人不相上下。但是要论厚脸皮程度,种田山火头觉得,就是自己把脸伸到滚筒磨砂机里磨上三天三夜再出来,肯定都比不过森鸥外。
“哦?是吗?感谢森医生对异能特务科的关心,作为管理横滨的官方机构,我们肯定不会让热心的市民们失望的。”
种田山火头拿着资料,一脚踏出大门口,还不忘给森鸥外扣个“热心市民”的帽子。
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森鸥外笑眯眯:“是呢,热心市民相信异能特务科,如果明天收到您特意颁发的‘横滨热心市民’,在下肯定会把它挂在诊所的书架上,每天都会心怀感激地欣赏。”
种田山火头露出一种噎住了表情,赶紧加快步伐,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还“横滨热心市民”呢,真是敢说就敢应。
相信横滨要是有自己意识的话,早就把你这个黑到滴墨水的家伙扔到横滨港填海造陆去了!
焦黄的阳光洒下,如同新鲜出炉的华夫饼,散发着暖融融的味道。
一辆黑车疯狗一样冲进混乱的镭钵街,在破烂无比,根本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上羊癫疯一样颠簸行进。引擎的咆哮声吓退了许多隐藏在暗处窥探的影子。
“我们、啊哈,真的、喔!”话都说不完整,江户川乱步死死抓住皮质座椅,头上的猎鹿帽随着颠簸一跳一跳。
“这条路,唔,真的不太好,啊。”辻原曜同样坐在后排,一只手抓住把手,一只手把快要飞出去的名侦探死死按住,挣扎着朝驾驶座上满脸兴奋的人抗议。
“咱们做这一行都十几年了,横滨的路不说一清二楚,起码肯定不会走错,”司机是异能特务科听完乱步的推理之后,风风火火派出来的。
人长得一脸正直,开起车来倒是很狂野,操着一口关西腔安慰他俩,“别的不说,就是这镭钵街,咱年轻的时候也是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
我的心都快和您的仪表盘一起飙到一百八十迈了!
辻原曜刚想开口说话,车子猛地飞过一个大坑,差点让他一口咬断舌头!
江户川乱步一双翠绿的眸子目不斜视,嘴紧紧抿着,用力到甚至有点发白,一只手放开可怜兮兮的坐垫,转而安慰性拍拍辻原曜按在他腿上泛着青筋的手。
乱步大人新增的生存智慧之——不要在车况不好的情况下说话,否则就可能需要与谢野出动来治疗咬断的舌头了。
感受到乱步的安慰,辻原曜苍白着脸,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
一时间,除了道路上引擎的怒吼声和车载音乐劲爆的回响,辻原曜眼神放空,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
“吱——”
一声刹车,吸引了种田山火头和森鸥外的注意力,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路的尽头猎豹一样极速朝两人冲过来的黑车,皆是心下一惊!
刹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四个轮胎冒着白烟,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黑色车印。
种田山火头低头,看着离自己的膝盖不到十公分的保险杠:……
这一定是异能特务科的对手派过来暗杀我的,对吧?
“砰!”
种田山火头吓了一跳,戒备地看着弹在车身,又像子弹一样弹回去的驾驶座车门。
“啊!好疼!”
司机大叔大叫一声,摸着鼓了个包的额头晕乎乎下车。恍惚间,他的目光聚焦到种田山火头身上。
“种田长官!”他眼睛一亮,十分顺手地把森鸥外挤到一边去,狗狗一样凑到种田山火头身边,非常有感情地大喊:“种田长官!卑职来接您回去了!”
“接您回去——”
“回去——”
“去——”
超大嗓门发出的音浪撞在旧诊所的墙上,肆意弹回来,在森鸥外耳朵里激起一阵音波的回音。
“……”
森鸥外完美的笑容裂开一道缝隙。
种田山火头的表情也不见得有多好看。
“咔。”
比起司机大叔,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的开门声响起。
辻原曜揉了揉生疼的后背,一手小心地推开后车门,一手扶着满眼蚊香圈的江户川乱步下了车。
“啊……乱步大人好像看到了星星……”名侦探的猎鹿帽歪歪扭扭地挂在头上,盖住他乱蓬蓬刘海下的眼睛。
顶着软踏踏的帽子,他茫然地在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挥了挥双手,转头迷迷糊糊问辻原曜:“现在已经晚上了吗?晚上为什么这么黑,还有一闪一闪的黄色小星星?”
辻原曜虽然被刚才那一下子急刹狠狠撞了一下后背,但大致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听见名侦探神志不清的疑问,他忍俊不禁。
“没到晚上,也没有星星,”他腾出手,把名侦探的帽子重新掀上去,“乱步,只是帽子盖住了你的眼睛而已。”
重获光明的名侦探甩甩头,终于能松开辻原曜的手了。
大概明白了发生什么的种田长官:……
辛,辛苦了。
“啊!光头大叔!”
辻原曜眼睁睁看着乱步对着人家毛发稀疏的头顶叫“光头”,眼角一抽,手忙脚乱地把名侦探塞到怀里,顺手捂住还想挣扎抗议的名侦探的嘴。
乱步这熊脾气……
“种田长官,武装侦探社社员辻原曜,江户川乱步,前来接您回异能特务科主持大局。”
比起口无遮拦的名侦探,辻原曜明显更会说话。
得到暗示的种田山火头也不愿意再耗下去,顺势而为:“辛苦二位,武装侦探社之名早有耳闻,今日得以一睹,幸会,幸会。”
说完,他拉上身边的司机大叔,朝森鸥外爽朗道:“既然车已经到了,那么今天就不多叨扰森医生。再见!”
闻言,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森鸥外眼球转动,朗声:“别这么见外,种田长官,有空可以来拜访。”
说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在辻原曜和江户川乱步的身上划过,路过辻原曜的脸的时候,还特意停留了一会,似乎想起什么似的。
好像……和太宰君关系颇为密切?
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森鸥外隐晦地想。
……
“嗡——嗡——”
森鸥外站在自己诊所的小院子里,身旁太宰治,爱丽丝和瑟芙洛三只探头探脑。
越发西垂的夕阳下,他目送着那辆车嘶吼着开出混乱的镭钵街,冲破所有的阴影束缚,驶进橙黄灿烂的晚霞。
阳光吞没了他的脸。
他,做鬼脸的太宰治,打闹在一起的爱丽丝和瑟芙洛面对着太阳,地上漆黑灵活,千姿百态的影子被拽得很长很长。
第106章 浪花
异能特务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