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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菲露捂着嘴嘎嘎嘎嘎乐,“你说什么?!哈哈哈哈真的吗?”

阿尔奎娅抿着嘴控诉的看着笑的浑身颤抖的好友,“你再笑我就不说了!”

“别别别!”菲露一把将落地的披巾抖了抖挂在手腕上,防止这破东西再掉她直接将两头卷在手心里,从栏杆处两大步跨坐在阿尔奎娅身旁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

她直接双手扒着桌子,身子前倾,凑到阿尔奎娅面前,一脸揶揄“说说吧,你俩真的掉海里了?!你救的他?”

阿尔奎娅没好气的捏着桌上花瓶里的一只洋甘菊丢到那张和她只有两寸距离的大脸,一字一句道“我都差点被他拖的淹死了,你还在这笑!”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阿尔奎娅也是胆战心惊,仆人都在岸边,小船上只有她和提比略两个人。

喊人都来不及,浪翻过来,两人比鱼还要丝滑的掉进海里,如果不是她会水,两人都得死在那。

菲露好奇地问道“那你今天怎么约我过来,那个提比略呢?你拒绝了?”

阿尔奎娅眨了眨眼,想起对方高高大大的个子人却羞涩腼腆的那般可爱,她抿着嘴眼底都带着克制不住的笑,“哪里是我拒绝”

阿尔奎娅在好友疑惑的眼神下,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掩笑,“我去找他,他羞答答的和我说,他现在还有些不好意思,等他缓过来就来找我,还特别可爱的和我说给他三天时间哈哈哈你不觉得他好可爱吗?”

菲露挑眉看向阿尔奎娅笑的小脸红扑扑的样子……

哇哦!

这是有情况了嘛……

两人说说笑笑的,等到开场了才渐渐停歇,不过即便嘴上不说,但你一眼我一眼的揶揄推搡又害羞的躲来躲去,也是热闹的很。

直到剧幕已落,两人才脸上带着笑意拉着手上马车。

马车停在对面的街角,菲露刚要跟着阿尔奎娅上马车,两个小姑娘手都握在一起了,正撅着屁股的菲露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像好久都没听到了,菲露松开阿尔奎娅的手,回头一看,和记忆中苍老的尖酸刻薄的样子对比,现在的人倒是让她差一点没有认出来。

年轻了,眉眼似乎也温和了很多。

她的母亲……

——————

两人就在街角的一处巷子里,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没有任何人打扰。

有时候哪怕是亲母女,在一次可以说是再也不想见的、算是双方抛弃对方的一场离别后,都有一种格外陌生的感觉,菲露自己就不知道说什么,她见母亲也是犹豫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这个女儿相处。

两人之间的氛围,非常尴尬。

菲露眼见着要到午餐的时间了,阿尔奎娅还在等着呢,她思来想去决定单刀直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被问的一愣,她其实过来的时候,是想问菲露为什么坐在二楼,穿的用的都不像是一个没有父母的穷丫头。

她想不明白在她身边为了一个铜板一块奶酪都能大打出手歇斯底里的女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如何陡然变成了一个尊贵的贵族小姐。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女人只能想到女儿走了偏路,可她小心的避开丈夫和孩子们想要让女儿不要靠着男人,不要当别人的情妇,但见到菲露那双依旧清澈的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睛,突然说不出口了。

不算太笨的脑子也骤然清醒过来,这丫头怎么可能去当人家的情妇,就她的性格,以前还好说,失忆后不把那些堆肥的豪绅贵族的男人们打死已经算是她小心谨慎了……

或许她身边的女孩帮助了她?

总之,一切自觉想通了的女人,也只在女儿的那句堪称送客的问句里,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知道什么滋味了。

她摇了摇头,“就是看到你了过来打个招呼,那个,我……”

女人刚想将店铺的名字告诉菲露,但怕菲露找来,丈夫不高兴,也只能生生咽了下去。摆了摆手“你走吧,我就是见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菲露点了点头,和母亲实在没什么话说,坐上马车的时候,还看到对方离开的背影。

“那是谁?”阿尔奎娅小心的问道。

“我母亲。”

阿尔奎娅小心的看了眼菲露,对方转头盯着她,“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她过得挺好的我过的很差吗?”

面对着好友慌乱的摇头,菲露哼了一声。

说实在的,之前在一起好像还有点感觉,但这几个月不见,心里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更尴尬罢了。

说起来,都过了三个月了,眼见着马上就到了十月底了,菲露看向旁边阿尔奎娅道“什么时候天气会变冷,有多冷?穿什么保暖?”

她得抓紧时间备一些御寒的衣服,说起来,这几天半夜盖被子都会被冷醒,白天倒是还好……

也不知道芝麻和花生什么时候到……

她的辣锅子都准备好了……

第27章

说起这个贩卖奴隶的老板。 ……

说起这个贩卖奴隶的老板。

菲露倒是和房东了解过, 据说是当年与斯巴达一战后,慢慢发家。

彼时这位奴隶商贩刚从奴隶转变为自由民,一股子热血上头, 发誓要为国家拼搏。奈何当过奴隶的人身体早就被搞垮了, 上了战场后更是吃不消,在斯巴达期间基本处于发热、呕吐、快好了再发热、呕吐快好了……

在他忙着在火堆旁一次次捡回一条命后,看到那些强壮的俘虏和士兵们打斗,他突然灵光乍现,发现了一条巨大的商机。

这人冥冥中学会了功能性分配市场。

体格健硕的、有战斗经验的来自斯巴达的那些一根筋的家伙们, 专门运往罗马联邦的各个城市的竞技场。

漂亮的身材纤细的奴隶就送给一家之主是男性的贵族府邸, 健壮没有战斗经验的送到某些贵族分支的死了丈夫的贵妇府中。

各种各样的,有一技之长的更是高价售卖。

这可真是……

还未等菲露感慨完,带着厨房的奴隶们调制酱汁的她就听到门口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哪个是快餐店的老板?”微胖的女人提着滑落手腕的披巾,一身金灿灿的饰品显得非常富贵,只是那双刻薄的眼睛倒是将她的性格暴露的一干二净,连问的话似乎都带着找茬的感觉。

菲露琢磨着不会是宴会的所有事宜,男主人和女主人没有沟通好,导致女主人要过来算账?

算账倒是无所谓,骂几句也行,毕竟那么丰厚的工钱。如果这位老板天天办晚宴找她,一天进账五百五……那夫人的骂声在菲露听来,都有可能是来自天府的仙乐。

姑娘现在是掉进钱眼里,一想到拍卖会还有人不上限的添钱竞拍,她就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吞钱的无底洞,钱怎么都不够。

真希望那群贵族们集体吃坏肚子, 那就没人跟她抢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但显然是不可能。

轻叹口气,再抬头时,菲露扬起灿烂的笑脸,搓着还带着酱汁的手一脸热情的凑上去,“夫人……”

菲露第一眼是真没看出来,那门口背着光呢,再加上当时匆忙之下一扫而过的,她哪里能认出面前的这个女人是那个差点让她自己把自己淹死的,将继父和弟弟都杀了的女人。

可关乎自己的命啊,菲露看着看着,骤然想起这双刻薄的眼睛在哪见到过。她霎那间,怕被发现的那种恐慌让她汗毛竖起的感觉,后背皮肤的毛孔似乎都在冒着寒气。

菲露一直以来崇尚的观念就是,面对比自己有钱有势的人,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她自己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命。

更何况,菲露甚至在继父死后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十二铜表法里面关于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写的实在是太恐怖。

她真怕哪天继父喝大了赌输了或者他那个小儿子几年就结婚需要钱,菲露肯定是首当其冲的要被卖出去,而法律规定,父母贩卖父母孩子,是可以的……

这条法律紧紧的压着菲露都喘不过气,但现在她解放了,简直是脱离枷锁的小鸟,扑棱扑棱的自由自在。

女人倒也没说什么,也并没有认出菲露,只是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小姑娘,眼底是带着万分的不信任。

“你就是那个菲露快餐店的老板?”女人在菲露点点头后,手掩着嘴角,没好气道“什么味啊真难闻,”

她走进厨房巡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猛的回头看向一侧的管家“孔雀肉呢?甚至连一只完整的羊和猪都没有!这算什么!你是想告诉今天所有的客人,我们家穷的连这些都拿不出来?”

管事的有些委屈,他想说什么,就被女人打断,她气急败坏,头上的头饰都在她猛的转身下,到现在为止还在摇晃,那双眼睛像是刀一样恨不得将管事的身上那几两肉全刮下来让客人们尝尝鲜。

“没让你说话!还不快滚出去给我买!”

女人嗓门很大,整个厨房里的人战战兢兢的弯腰曲背,静悄悄的恨不得屏住呼吸,生怕喘息声都能得来女主人一记眼刀。

女人这边还在对着菲露各种咆哮狰狞着脸,觉得今晚没有孔雀肉和大型食材烤制出来的佳肴,就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菲露抬手小心的遮挡住了半张脸,感觉到手背上若隐若现的水渍,有心想要问她是不是眼瞎,那橄榄枝条做的狭窄的椭圆形笼子里趴着的是不是一整头猪。

好在没一会得知消息的老板忙不叠的亲自过来将自己的妻子带走,并表示歉意。

他是该道歉,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菜单,结果整出这么多事。

菲露这边也没吭声,只是着人将小乳猪拖出来斩了!

加了浆果的烤乳猪的酱料需要自行发酵充分融合各自的香气。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将腌制好的乳猪架在火上,用小火慢慢熏烤,直到烤了一下午,棕红油亮的脆壳乳猪被人抬上晚宴的餐桌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快到晚宴前的快速料理才是重头戏。

在厨房一角专门装海鲜的水池里,和奴隶一起捞出来,一条硕大的背部深蓝的鱼在厨房盛放海鲜的水池中艰难的拍打着自己的尾巴,将近五百磅的大鱼活蹦乱跳。

世界上最完美的金枪鱼游过地中海,每一种切割都带着无与伦比的浪漫。

这东西是前几天菲露逛鱼市的时候看见的,和一大堆庸俗的鱼在店铺门口的大池子里抢占地盘。

当时菲露盯着背部深蓝、甚至在不同方位还能看到紫色和其他颜色的大鱼,总觉得这条鱼有些眼熟。

于是……菲露将两条一大一小的鱼买了回去,用小的那条做了一份金枪鱼拼盘,老板本身不想吃生的食物,但为了晚宴让所有人惊艳,他决定尝试一番,这一口下去,他吃了整整一盘。

菲露刀工不能算好,这几天也是闲来无事就抓紧时间练习。

皮被剥掉,红肉去掉,就留下玫红色带着淡淡的白色大理石纹路相间的肉片在光照下带着油润的光泽。

这天的晚宴,仿佛为贵族们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如玫瑰一般精美的拼盘,入口之下凉丝丝的、带着油润香甜的肉化在嘴里,营造官巴库斯本是青睐外壳酥脆内里软烂的烤乳猪,可夹了一块那玫瑰一般粉红的肉片,他话都不顾上说。

来自微维苏威火山肥美的土地上种植的柠檬,汁水丰盈果香浓郁,辛辣的蒜末和鱼露淡淡的酱香。

酱汁没有掩盖鱼肉本身独有的甜美清爽的口感。

这时两名女仆手里端着的拼盘,奴隶商人特地在此之前强调一人只有一块。

每人盘中间摆放的一小块晶莹剔透的鱼骨髓,吃起来也是冰冰凉凉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喉咙。被酱汁泡了六个小时以上的柠檬片挤出来的汁水落在透明的骨髓栋上,吃起来更是别有风味,酸辣酸辣的,特别的开胃。

这次宴会已经包揽了庞贝城目前大部分的权贵,而楼上的夫人们更是吃完之后得知没有了,纷纷询问起女主人这究竟是什么鱼做出来的,具体的做法。

奈何她派人去找菲露要配方,结果仆人回来说人早就离开了。女人是被弄的不上不下,这讨好的梯子都给她铺过去了,她硬生生的没办法抓住,懊恼又恨菲露走得太快!早知道就别提钱给钱了。她埋怨丈夫。

楼下的老板也是如此,他并没有提及菲露的名字,而是和客人们道明日一早就会把配方呈上。

客人们只以为是家养的奴隶,主人要一份配方那还不熟手到擒来一句话的事。

老板深知这可不是奴隶做的,但他也没有张扬,只是让管家带足了钱马上去找菲露买到配方。

菲露回家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场,管家自然无功而返,可奴隶主承诺已出,他自然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又让管事的去菲露家楼下等着。

菲露累了一天,被热水淋了好久,和泡在温泉里也没什么区别了,困的眼皮都睁不开。

海伦和赫克托还在店铺,自从他俩进了铺子帮忙,做的多了自然能多卖一会,菲露万事不操心。

用脏衣服垫在后背,菲露就近去了二楼的大厅休息区,找了个躺椅直接扑了过去,闭着眼看着不远处在桌边的两个火柴人,眼皮耸拉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堂还是蛮安全的,那些贵族也不是闲的没事看到一个姑娘就要这样那样的。他们更崇尚于两情相悦,这叫贵族式体面。

而她眼中的火柴人,凑近的话,还是熟人呢。

熟人看着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一侧路过的女奴吩咐了几句,才收回视线看向面前排排坐的两位老师。

老普林尼等待提图斯的功夫在浴场享受了一系列极致的泡汤刮油服务,此刻浑身松快精神头极为旺盛。

他表示明天一大早去维苏威现场调查一番,关于火山究竟是死火山还是活的,还是要小心谨慎的求证。

即便年纪偏大,但依旧带着一份年轻人才有的充满探索的欲望和热枕,提起若是设备得当他都想到火山口下近距离观察接触。

维苏威火山就像是老普林尼没有发现的宝藏,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这个来自自然的神奇的谜题。

不过,好不容易到了庞贝,老普林尼知道自己今后一段时间是没有功夫悠闲地泡汤,于是提议再去冷水池中泡一泡,舒展筋骨为明天做准备。

德奇姆斯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提图斯冷静的拒绝了。

两人离开后,大堂似乎也安静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老普林尼和德奇姆斯带来的资料,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精油的香气,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微微拂动的卷轴蹭到了指尖。

他略抬头,眸光落到一侧。

女仆还跪坐在女孩的身侧为其轻轻的用火盆烘烤湿漉漉的卷发。

说起来,提图斯指尖点着卷轴,脸上带着若有所思,这孩子十五岁了……

第28章

菲露抱着膝盖蜷缩在暖意融融的被子里,无论是下面的床垫还……

菲露抱着膝盖蜷缩在暖意融融的被子里,无论是下面的床垫还是身上盖着的被子,都塞的满满当当的羊毛。

滚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热的她将小吊带用脚踢到了地上。

只是睡着睡着,一阵阵冷风将唯一露出来的皮吹的冷嗖嗖的。

菲露迷迷糊糊的想要将脑袋一起缩回被子里,抬眼一看,身侧的阳台冒着清泠泠的光,窗外的小雨细细密密的飘落,打湿了早已枯萎的茉莉和洋甘菊,只留下薄荷旺盛的绿色挣扎着吐出悠悠的清冷香气。

冬日猝不及防的来临,菲露掀开店铺灶台边的坛子,捞出一颗软塌塌的卷心菜,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的酸味弥漫开,揉着面团做馒头的海伦看了过去,她梳着干净利落的麻花辫环状希腊发型,披裹着帕拉坐在灶台间,火焰烘烤着,她垂下眼眸认真的干活闭口不言。

赫克托更是眼神都没飞过去一下,焯洗猪骨顺道将菲露掏出来的五颗卷心菜拿去水井旁浸泡清洗。

大骨头炖酸菜,卷心菜的口感虽然没有白菜更劲道, 口感脆生, 但有那个味就行了。

猪骨本身价格不贵, 但也仅限于纯骨头。

上面刮的干干净净, 一丝肉都没有。

这怎么能好吃呢?

最好吃的不就是骨头相连的肉和筋,肥瘦相间, 筋和软骨炖煮后酥烂入味, 啃食时能同时体验到骨髓醇厚的油香、肉的软嫩和筋的弹牙, 那种丰富的口感。

配晶莹剔透的米饭最为下饭, 馒头也行吧。

为此,菲露专门再前一天早晨,在肉摊前,指导屠户如何切割猪大骨,以后,她只要是要猪骨,就一定要这么切。

菲露正将大骨和香料放进锅里,裁缝铺的老板的儿子过来等着包子出笼。

小家伙五岁多,不出声菲露都不知道柜台遮挡的位置,进来一个小豆丁。

豆丁裹着羊毛外套,进门见没人搭理他,他皱起粗粗的小眉头大声的打招呼“菲露姐姐!我来买包子!三个卷心菜的七个猪肉的,再给我打一壶大麦牛奶,要多多的蜂蜜。”

没有黄豆做豆浆,菲露只能另辟蹊径,用牛奶做一些搭配包子的饮品,每个星期不重样。

“早啊,小家伙。”菲露将冒着油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了一壶燕麦牛奶,加了四勺蜂蜜。

“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菲露掀开蒸屉捡着包子放进篮子里。一旁的小家伙盯着包子咽了咽口水,脆脆道“中午,姐夫和姐姐中午能赶到,妈妈还说到时候找你留一些菜。”

裁缝店老板娘家里也有灶台,但她的手艺……总之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让孩子吃顿好的。

老板娘的女儿嫁到罗马五年,回来的次数寥寥,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东西回来,母亲心疼闺女,女儿也是一样的。

裁缝店老板大女儿继承了父母的手艺,也在罗马和丈夫开了一家缝缝补补的小店铺,大钱没有但生活还算可以。

她本来以为看到的还是瘦弱的母亲和父亲,谁曾想。驴车停在门口,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还在车板子上没来得及下,看见略微有些胖了的父母,大女儿眼泪依旧泪眼汪汪,但心里冒着问号。

等尝过酸爽开胃的卷心菜,猪骨上软烂脱骨的筋和软烂的肥瘦相间的肉。配着和面包完全不一样,连皮都软软的馒头,大女儿夫妻俩连带着孩子吃的满嘴油光。

这在罗马都没有卖的。

酸菜炖大骨,吃的人浑身暖乎乎的,那一碗剩下的大骨头酸菜汤也能几口下肚,吃的人浑身冒汗满脸油光,就是啃骨头要动手,水井旁排了不少人。

菲露脱下围裙,帕拉长及脚踝搭在一侧的肩膀上,遮挡湿冷的风,和海伦两人说了一声,就离开去浴场洗个澡,这去拍卖会的,怎么也得拾掇拾掇。总不能一身油烟味穿的破破烂烂的进去吧。

更何况……

房东的儿子在拍卖师的门口登记,看到菲露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打扮的异常珠光宝气的女孩,“你也要买?”

菲露觉得自己被人小看了,瞧不起谁呢,姑娘啊小手一抬,你先不说那手心藏着的茧子,光看那白白的手腕上……几条金丝线编织的手链……

房东儿子不屑的撇撇嘴。

菲露将手放下,总觉得现在的人没眼光,看到细丝似的金链子就一副你真穷的样子,要知道那大金镯子又粗又笨难看的不得了。她才不会花那冤枉钱……

带着一股子别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暴发户,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一边问路一边在心里暗骂的菲露穿过回廊推开大厅冲进去两步……她迟疑了……

这股臭味……

谁拉了……

她捂着鼻子寻思着找个位置坐下,抬眼就看到前面的男人,坐立难安,不时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汗。

味道……越来越浓了……

男人暗自咬牙,他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从早上到现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屁喷出来都湿漉漉的他还以为自己要上厕所。

不行!赶紧去一趟公共厕所,不然真要拉出来了!

一股热流被他死死的夹着。

扭曲着胖嘟嘟的身子飞快的在菲露眼前消失。

这时候菲露旁边似乎传来急促的气流声,本来已经淡了的酸臭味顿时浓郁了不少,菲露手指都快塞进鼻孔里了,她实在是被熏得够呛,连忙起身出去透透气。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没有得到奴隶主的配方的人,有的回家让下人做,谁曾想这东西吃完还会拉肚子,绞痛的厉害。

庞贝一共六家药铺,忙的天翻地覆,那天参加宴会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军覆没。

上吐下泻,直接爬不起来了。

奴隶主倒是听说了药铺最近是挺忙的,那些即将离开庞贝的贵族们还未离开,纷纷病了,他这边连忙去挨家挨户的慰问,谁曾想到,一家都没进去。

问就说不见……

那些上吐下泻的人,趴在床上,都带着迁怒的情绪,倒是有一两个吃的还算新鲜干净没有什么毛病。

市政厅门廊下,菲露裹着外套靠着墙壁,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绵绵细雨发着呆,白蒙蒙的雨雾笼罩着古老的建筑,风吹过,清爽的风将她从里到外洗涤了一遍。

一阵淡淡的清爽的薄荷与抹药的味道传来,很熟悉的搭配,菲露侧头看去,青年抱着卷轴穿梭在罗马廊柱微不可察的暗影下,感觉到视线他抬眸,在见到懒洋洋的靠着墙壁的女孩,他愣了一下走上前才停住脚步。

“怎么会来这里?”

“听说要拍卖土地,过来看看。”

提图斯点了点头,他刚要抬步离开,想起了什么转身和她低声道“这一次的土地面积不大,或许竞拍的人不多。”

提图斯也有些不解,似乎最近庞贝城安静的有些过分,前几日的议会…压下不愿回忆的场景,仿佛鼻尖都带着那股味道。

得到消息的菲露略略思索,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她抬眸冲着提图斯笑出小白牙,提图斯被对方骤然露出的笑脸弄的有些无奈,这是在讨好他吗?

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消息罢了,提图斯这般想着,一只白嫩的手握着什么伸到他眼皮子底下,差一点怼到他的嘴边,青年后退一步,外面的斜雨雾蒙蒙的落到他纯白的袍子上,清泠泠的眸子略带诧异的看向对方。

菲露眨了眨眼,伸开手,一朵麦粒大小的纯白的花在手心,微风抚摸着,颤巍巍的马上就要被吹跑了。

“送您!”

这么一朵小花,甚至无人会发现它。

提图斯没有动作,只是顺着这朵小花目光落到了女孩清澈的眼睛。

他的眼睛,总有一种,让菲露感觉自己的小心思会被看穿的错觉。

菲露笑脸都要坚持不下去了,她下意识撇开眼睛,怕对方看出什么。

广场上跑来的萨宾乌斯,带着利比图斯交代的任务来找菲露,或许是下雨的天没多少人出来,一侧的公共厕所的拱形门里坐着长椅上看着卷抽的男人们。

雾蒙蒙的的雨雾中,廊柱下的男女离得很近。

其中一人身着浅紫色的官袍,略微能瞧见侧脸,萨宾乌斯也算熟悉,庞贝城内如此年轻的官员,只有今年新上任的财务官苏埃迪乌斯家族的提图斯大人。

而低着头伸着手,一脸严肃的女孩,就是他要找的菲露米娜。

他俩啊……

萨宾乌斯一个闪身挪到了将他遮挡严实的一根廊柱后,探头探脑的看着。

菲露越紧张脸会绷的越紧,手慢吞吞的往回收,却被掌心的一抹清凉所触碰,一朵小花被青年握在手里。

青年低头看着指尖垂着脑袋的小花,目光专注。

菲露收回手,挠了挠鼻尖的小红痣,她垂眸踮着脚,咳嗽一声镇定下来,背着双手来回晃悠,沉默三秒才小心的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处于正常社交的距离以内,有些近了。

淡淡的乳香温吞的弥漫着,混合着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菲露看着这多临时从夹缝里揪出来的小花,她想起了维苏威火山脚下的大片洋甘菊,“你要不要……”

青年垂眸看向与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少女,他好似没有了后退的空间,实际上他后背已经沾上了斜打进来的雨雾,凉凉的带着潮气。

菲露抬眸盯着对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抿着嘴,脚尖都要在地上蹭出火圈了,“你要不要……”

萨宾乌斯双手死死的扒着罗马柱,他此刻在这个若有似无的氛围中,激动的都快在上面扣出一副画了,他紧张的念叨着“快说啊!快说啊!憋死了!”

平常做事倒是挺利索的,现在求爱怎么这么难开口,萨宾乌斯恨不得上前替菲露说我爱你!

青年盯着那双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又带着一种摸不清的困惑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看起来……

菲露那一句我挺喜欢你的怎么都说不出口,越紧张越不敢说,要是说了,弄不好连朋友都没法做,更何况现在似乎连朋友这个词,菲露都不敢套用两人现在的关系上。

最后她懊恼的叹口气,拧着手指暗骂胆小鬼。一脸憋屈道“我们快餐店的大骨头炖的不错,你今天晚上可以让人过去买。”

“……”

提图斯看着对方耸拉着眼,垂头丧气的小跑着离开的背影,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拍卖室,菲露抬手扼腕叹息,捂着脸靠着椅子摊在那,有一种为什么不说!说了正好一了百了的后悔席卷而来。

算了……

还是先赚钱吧。

第29章

派波娅这边一大早收到了来自罗马的信件,……

派波娅这边一大早收到了来自罗马的信件,借着窗外的光打开一看,是母亲写的信。

脚边堆放着火盆,火焰正在燃烧。

“我都说了马上就要回去了,母亲突然要过来是做什么?”

派波娅有些不解,将信放在桌上,屋子里还摆满了打开的箱子,仆人们还在整理,派波娅起身,让人将东西放回去,暂时不回去了。

这边拎着信去找兄长,就听到下人来报,营造官家的大小姐穆米娅来拜访……

派波娅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人进来了。

穆米娅刚一进门就见到地上的箱子,仆人们正将衣服重新放回柜子里,一些首饰也拿了出来……

这是…不走了?

“好久不见,穆米娅小姐,请坐。”派波娅怕冷,屋子里除了摆在窗脚下的火盆,还有三个放在屋子的角落里。

穆米娅进门就感觉到了温暖,抬眼看向派波娅,对方早将外边的厚披肩脱了下来,一双和那位大人相似的眼睛矜持高傲的看着她。

说起来,穆米娅的父亲虽然是庞贝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到了罗马老牌贵族遍地走,他们一家就不算什么了。

相比于父亲找的备胎一个新兴的小贵族,穆米娅更想嫁到苏埃迪乌斯家。

有时候社交环境真的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穆米娅看透了那些老牌贵族眼底对他们的轻视,那种招猫逗狗的样子,让穆米娅心理非常的不平衡,也觉得自己的自尊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这个滋味很不好受。

恰逢在她年纪正好的时候出现一个家事能力人品极佳的对象,她怎么可能还愿意低嫁给同样被人瞧不起的小贵族,这种日子她可是过够了。

她来这里也不过是委婉的让苏埃迪乌斯家知道有她这么一个适婚年龄的姑娘。

派波娅平日里是不常见不认识的人,只是穆米娅在她不舒服的那天替她遮挡了裙摆才没让她在晚宴上丢脸。这件事倒是让她记在心里,本打算给一份丰厚的谢礼但人家又派人送了回来。

没多久,这就亲自上门了……

等到穆米娅说起自己平日里都会帮母亲管家,名下的商铺经营也都是自己管理,派波娅听着听着,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嘲讽,不会吧……

她惊奇的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穆尼亚,她是在自己推销自己吗?

派波娅这段时间被兄长罚抄,性子磨练得还算有耐心,若再早个一个月半个月的,说不定她已经哼笑出声毫不客气的将人撵走。

廉价的头饰,没有任何底蕴的家族,竟敢打苏埃迪乌斯家的主意。

“如此,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派波娅抬手打断穆米娅,眉宇间倒是没有表露分毫她内心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听说你们家有一块土地被卖了出去,这是真的吗?”

穆米娅的手指猛的蜷缩起来,她强装镇定,缓缓地松开手假装自己在整理裙摆,“您从哪听说的?”她盯着派波娅那张没有显露分毫的脸,她猜测对方已经知道了,只是借着这件事嘲讽自己。她也不想撒谎让自己的品性在对方眼里更加低劣。

“那片土地连年产量不高,于是连带着房子一起卖了,我父亲看中了海湾的一处果园,想要将钱投资在上面……”

“是吗?”派波娅坐正身子,“我还以为巴库斯营造官终于想起自己的官职是百姓们投票得来的,想要回馈那些选民呢……”

穆米娅身子僵硬,她嘴角微动可怎么说都没用了。

家里的铺子收益一年不如一年,当选营造官家里人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眼见着任期已经过了一半,如果明年大选之前他们家还不花钱为选民们做什么,那最后执政官的位置只能落到那些为民众出资建泳池水道又为民众提供一年面包的豪绅手里……

家里没钱只能卖地来凑……

不想让外人知道,却偏偏… 穆米娅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到已经麻木的什么都不想说了,如此丢脸……穆米娅勉强让自己没羞红着脸哭出声,只又说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派波娅倒是心情很好的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说起来,那片地还是菲露快餐店的老板买的,即便自己谁都瞧不起,对于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菲露,她还是带着点好感和宽容之心。

一个小姑娘手艺还这般好,赚钱不是理所应当。

听说还专门设置了包厢,派波娅想着若是真有包间,她倒是可以带着朋友们去捧捧场。

菲露正在带着市政厅的人来丈量自己的一片地,后面的山坡还有一片葡萄园,葡萄烂在地里被雨水沤了好几天。

前面沿街的别墅倒是不错,主人家经常会派人打扫休整,回廊墙壁的画颜色明艳。

围绕着中庭的房屋两层,一楼用作普通客人落脚吃饭的餐厅,二楼用作贵族的包厢,安排的非常合理。

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兜里没有多少现钱的穷光蛋满意的叹口气,“我怎么这么厉害呢。”

离菲露快餐店也不远,那些老客们肯定也会继续上门光顾她的生意,如果那些贵族们聚会也愿意光临他们家,那简直是…菲露两眼都冒着金色的光芒,蓬荜生辉啊。

话说回来,菲露不打算在包厢放餐塌,躺着吃东西是真麻烦,直接干脆一张大圆桌得了。坐在那吃东西不香吗?

不过穷光蛋毕竟是穷光蛋,说起来桌椅板凳还有一些火锅专用的锅,或许还得再买几个奴隶,两个肯定不够用了。

屋子不用重新修整,搬了桌子椅子就直接可以营业了。

但现在这些东西还没做好,工坊的人说怎么也得需要四五天。

桌椅板凳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火锅菲露给了张画,和房东详细的沟通后表示做好一个先给她看看。

这边刚到店铺门口,就见自己的母亲坐在那,面前还是快餐店炖的酸菜大骨。

说起来也是巧了,最有名的几家店自然是包括菲露的。

整个庞贝城不足两万人口,菲露这家店火成什么样了,甚至赫库兰尼姆的人都听说了,偶尔途径庞贝,也会来菲露快餐店,每一次都不会让人失望,每一次来都不一样,赫库兰尼姆的人不由好奇这店铺的厨师究竟还有多少厨艺没有展示出来。

菲露的母亲乍一听名字,倒也没想到这是她女儿的店铺。

一旁的客人问老板哪去了,赫克托只淡淡一句老板去看房子和地了。

这房子和土地细问之下,靠近柜台的几人都忍不住咂舌,一个抱着瓦罐过来装酸菜大骨的妇人感叹一句“我家的姑娘有你家小老板一半厉害,我们也能跟着享福了。”

不过说起享福,她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赫克托这时候早就转身去了灶台,留下海伦被这妇人抓着手问了一句,“你家老板是不是也有十五了,我见她似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是该找个丈夫帮衬了。我家那小子年纪虽然比你们老板小,但人机灵是干活的好手,你问问你老板,要是愿意我立刻让他过来,两人见见面……”

海伦听什么孩子壮实长得也不错,绝对差不了。一旁将各种菜都尝了一遍,菲露母亲和自己的丈夫小声道“这是看上人家的钱了,”

她丈夫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了一句“我现在都好奇这个十五岁的小老板究竟怎么做到的,同样的食材,偏偏她做的就美味的不得了。要不是儿子还小,我也想走走捷径了……”

男人开着玩笑,见妻子抿着嘴也是笑的温柔极了,不由的又是看了好久,这对夫妻俩倒是浓情蜜意的,菲露感慨母亲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也没特意上前打招呼,该干啥干啥。

这不刚走到柜台,一阵喧闹,靠前排队的人也在凑热闹。

“菲露,我儿子……”

“你家儿子不行,我家……”

“你们……”

谁也不服谁,各说各的,偶尔将对方嘴里的儿子的那些丑事全都抖了出来,包括孩子八九岁还尿裤子这件事。都是邻居说不知道谁。

菲露无奈的大声道“谢谢各位叔叔婶婶们的好意!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赚钱的间隙抽空追求呢,你们可别乱带人过来了,我这颗甜瓜强行扭下来你们是知道后果的,不甜倒是其次,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众人经此一提醒,冷不丁想起来,那个过来砸场子的隔壁街的快餐店老板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刷刷刷—

菲露面前空了一大片。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刚要转身进屋,余光瞥到了一抹白色一闪而过。她僵硬在原地,不信邪的闭上眼又张开。

青年抬起双眸,见她一脸惊讶和羞涩的眼睛猛的被帕拉挡住。

不是他的错觉……

菲露这一通又是隔空告白的又是叉着腰威胁的,她猛的转身,抬起胸前的帕拉挡住自己红透了的脸羞愤欲死的表情,慌不择路的就要往屋里躲。

连母亲愣怔的模样都没看,一股脑蹲在柜台后。

别进来别进来,给她一点时间缓一缓,她只是太害羞了!过几天就好了!但眼下她是挺不住了。

她真该请一个财神爷回家保佑一下她,这怎么这么巧呢!这场混乱的告白——等一下!

菲露将临时扔在头顶的抹布掀开,露出一张若有所思的小脸,这不对啊!

她又没有说名字……

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菲露是真看不到自己当时的表情,连其中几个看了个全程的脑子稍微灵活的,都看出来菲露和那个带着仆人缓步而来的青年之间的某些奇妙的联系。

但聪明人不说话,一脸自己独享八卦的样子,见那青年并没有离开,而是驻足片刻又缓缓的走过来,规规矩矩的在后面排队,只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总是往柜台后看去,然后垂眸不知想什么的样子。

菲露顿时神气的想要跳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劲,她都告白了还不说名字,万一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别人……

那不行啊!

这可不行!

菲露一把掀开头顶的抹布,动作干脆利落。刚一出门就撞见后面排队的青年,在一众歪瓜裂枣中格外出众,他本来垂眸安静的盯着地上的石板缝隙中纯白的小花,在风中微微摇晃,听到声音他缓缓抬眸,目光从那朵意外存活在街道的小花移开,掠过对方凌乱的头发,最终停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上。

要说菲露一贯是公平公正的,哪怕是执政官大人的下人过来买东西那都要老老实实的排队。

所以,当这公平公正的姑娘板着小脸突然将其中一个排队的小哥手里拿走了漂亮青铜罐,然后抢走海伦手里的勺子,直接装了最肥美最好吃的骨头在里面,全都是肉,仅有的几片酸菜丝还是那骨头上捎带的。

菲露盯着那条浅绿微黄的酸菜丝,她真是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家伙,狠心的拿着长筷子夹了下去。

抱着瓦罐塞到小哥手里,那仆人也是愣住了,抱着罐子看向少女又看向自家主子,他每次过来可没有这番待遇。

青年轻轻点了点头,那仆人便躬身离开。

菲露的母亲见女儿和一个有些眼熟的青年站在一起,然后两人说了什么,青年低头轻声的回了几句,而她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儿抬手指了指一侧的街口,两人这才结伴离开。

“那个人有些眼熟啊。”菲露母亲听到自己丈夫的说着话,抬眼看他,对方却是皱眉沉思“在哪呢……”

一方面震惊那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竟然有这手艺还买了地,那地肯定是不小了。

另一方面那个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的青年也让他有几分在意。

不过看向身后的菲露快餐店,男人倒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如让妻子带着孩子嫁过来。总归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生分。

第30章

“你千万别误会。”菲露一本正经的解释,……

“你千万别误会。”菲露一本正经的解释, 小脸难得带了一丝紧绷。

好像在说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

青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难不成她喜欢的是别人?

“我说的那个很喜欢的人是你, 不是别人,你千万别搞错了。”

菲露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澄清一下, 她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 当然……除非对方发福了、吃喝嫖赌或者已经有了未婚妻……

菲露小心的抬眼,小眼神也只敢在对方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一小会,再一次认定,只要对方不发福她能一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人!

提图斯倒是不知道菲露内心的想法, 嘴巴微动,“你……”

菲露听到声音更紧张了,她害怕他的拒绝,更何况她还没说完呢!她得介绍一下自己的优势不是? “我现在年纪还小,暂时没有攒太多的钱,你要是不着急,那你就再等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成了罗马首富,你考虑考虑我呗……”

倒是紧张的不得了,却不敢抬头的样子……

提图斯手抵着下颌,看向窗外,冷不丁轻笑一声。

“兄长!”

男人愣了一下, 半晌回头脸色不太好。

派波娅也有些委屈, “我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搭理我,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提图斯咳嗽一声,坐正身子,“说罢有什么事。”

“母亲这次过来,晚宴……”

派波娅眼神躲闪的,声音渐低。

提图斯直接道“不许。”

“为什么!”派波娅不可置信的大叫,“母亲都来了咱们作为主人怎么能不招待……”

提图斯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说呢……”

派波娅心虚。

半晌她小声嘀咕道“可是那老皇帝要将他那个老妹妹许配给你。”

空气中氛围凝固,只有窗外的风缓缓吹动橄榄枝叶,在廊柱上留下片刻的涟漪,光影落在男人平静的脸上。

提图斯想起罗马来的那封信,他看了眼急匆匆的离开的妹妹,说起来母亲这次突然过来……青年双手合拢搭在膝盖上,若有所思道“想必真的很着急了……”

菲露在食客面前的一番威胁彻底让她成了这一带未婚姑娘们中的滞销货。

小姑娘也乐得轻松,只是在百忙之中也会琢磨一下那天的事,然后羞涩的在床上来回扭,或者……

咚!

砍刀之下骤然断开的木质菜板,海伦看了眼老板那张红彤彤的脸,没吭声,继续吭哧吭哧的片鱼。

菲露深吸口气,平复一下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说实在的,她当时说完就跑头都没敢抬,还跑反了……

绕了一大圈没回店铺,躺在家里灵魂都要冒烟了

老师这几天起早贪黑的也不见个人影……

菲露深吸口气,不想其他,只用筷子夹了一片海伦片的鱼片,“还是有些厚了,”她让海伦起身,她拿着菜板上的刀斜45度入肉,刀磨的很锋利,推刀刃向前滑行,“厚度比铜币薄一半的厚度,会保留鱼肉的嫩度。”

海伦学的很仔细,在接手后重新片,但不是太薄断了就是太厚了。她算账的本事可比做菜强了百倍。

至于赫克托。

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她也隐隐感觉到对方是有点技能在身的,菲露只教了一遍,对方只片了四五片的功夫就找到了感觉,此刻满盆里的鱼片薄如蝉翼,只用热辣的滚油一激就能打成卷。

杀鱼杀鸡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精准的找到死xue咔嚓一下,连敲带剁……

菲露承认自己胆子有点小,面对着对方被头发遮挡的眼睛阴测测的样子,她当时一手端着碗准备接鸡血但显然不需要了,都流光了她还在用另一只手摸着脖子紧紧的握着,生怕对方也给她来一下子。

征得赫克托的同意,人家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坐在打烊的门口,被手残的老板拿着匕首划拉几刀,长及耳朵下一寸的长卷发变成了层次不齐的狗啃短卷。

菲露现在有意将所有的厨艺都交给赫克托,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但自从剪了一次头发,赫克托似乎不太想看到她,露出来的那张脸直冒寒气,整天不是躲在灶台的黑暗处就是躲在水井旁洗碗,再不就是抬手时不时的扯着差点划到头皮,一小撮青茬……

菲露有些心虚……自己当时手抖给人留下了一块斑秃……

好在她矮,她看不见。心里的愧疚还能少一点。

今日份菜单,菲露一笔一画写上去。

“酸菜鱼吗?”食客抱着瓦罐看了眼菜单,目光落到用陶盆装的铺满卷心菜的辣味油香十足的酸菜鱼。

菲露连忙用勺子轻轻拨开上面漂浮的酸菜,露出莹白带着酸汤汁的鱼肉卷,食客们非常捧场,有的带了一瓦罐的酸菜鱼,有的装了一篮子鲜炸鱼圆。

后面有四个眼熟的人似乎不太好意思排队,站在不远处瞧着有些拘束。菲露看了几眼感觉有些眼熟,打勺打了两下猛的想起来,哎呀!她差点忘了。

因着店面扩大,之后会需要很多人,她直接一次性要了十个奴隶,没敢要太多,不然没钱支付桌椅板凳了,估摸是刚从葡萄园里出来。

后边不是有大片的葡萄园吗,那葡萄藤都烂根了显然是不能用了。直接让他们收拾收拾先规整一下。

菲露直接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老板,”四人上前,菲露直接让他们将后面准备好的饭菜带走。

满满的冒尖的鱼肉,炸丸子、洋葱拌青瓜丝还有一大篮子的馒头。

真是……

奴隶吃的和他们一样好,食客们都不是滋味了,这伙食待遇……

其实菲露之前一直是让赫克托拉着板车带去的,今天比较忙,就托人带话让他们自己过来拿。

菲露收拾收拾也跟着过去。

阿尔奎娅送来的黄豆、花生和芝麻还堆在院子里,趁着太阳足拿出来翻晒。

厨房很大,打眼就看到了堆放在角落里的石磨,从利比图斯那里买的。

菲露担心买回来的石磨磨出来的东西粗糙不细,于是直接打上了利比图斯老板家用了好些年头的巨大石磨。

石磨就在窗外下,阳光落在上面,清洗的非常干净。

中庭的水池里,一片快要凋谢的蓝莲花,细长的花瓣在水面上盘旋。

楼上某一间包厢传来嘈杂声,画师训斥自己的学生。

“这是蓝色吗?半年了最基本的调色都不会,你是白痴吗!”

“舅舅……”

“叫老师!”画师气的头疼,一大桶的颜料全都不能用了,都是主人家自己自掏腰包买的,再让自己的侄子嚯嚯下去,他肯定是不能舔着脸去管雇主要钱,那是砸自己的招牌,到头来还是他自己拿钱贴补。

少年背着手满脸不以为意的,知道对方是听不进去了,打定主意回去就让妹妹领走,但眼下这人如何打发……画师看了眼一旁的徒弟,货真价实的在画师手底下干了十几年的青年立刻道,“老师,我这里还缺一个帮我们涮笔的……”

画师松一口气,将不情不愿的少年赶过去。

菲露在楼下专注的倒腾自己的花生酱,但她的力气不足以推动石磨,找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浅棕色的花生酱从缝隙里缓缓流出,菲露闻到了浓郁的花生酱的香气。

好不容易等到一桶花生见底,两个帮手也回去葡萄园,菲露看了眼窗外,没人,掏出一只小勺,丝滑浓醇的花生酱,一勺塞进嘴里,即便没放糖也甜甜的香香的入口即化嗷嗷嗷!

分装成三个小罐,菲露带了一个准备回家抹面包吃,当然了还要加多多的蜂蜜搭配。

锅子能比桌椅晚两天到。

这么一算的话,下个公休日一过就可以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