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呕——————”……
“呕——————”
提着丝绸做的罗马新出的裙子,菲露直接快速穿过用餐室、回廊、无人的庭院内,要命了!跳窗都找不到地方!
好不容易顺着大门跑出去,扶着冰冷的石柱,手指扣着粗粝的刻纹,干呕了好几嗓子酸水。
脑子晕的厉害,她捂着鼻子仰头拼命的吞咽,压制那一股难受的恶心劲。感觉浑身都是臭烘烘的臭鱼烂虾的味道,
菲露捏着鼻子也没有缓解,鼻腔食道、可怜的胃都急需要清爽的空气净化。
她撑着柱子缓缓站起身,黑色笼罩的庭院,橄榄树遮挡住了部分月光,只从叶子的缝隙中流淌着银色的光为可怜的姑娘指了一条明路。
贝壳镶嵌的马赛克中庭长方形水池旁,菲露慢吞吞的捂着胃坐在地上。蔫蔫的睁不开眼却贪婪的吸着清爽带着凉意的空气。
水池中样的喷泉缓缓翻涌而下,水流的冲击声、带着湿润和潮湿的味道。
这里的所有味道都是新鲜的、干净的。
回廊的墙壁上还有看不清的壁画,石榴树饱满的果实沉甸甸的坠着枝桠,都要快垂落到散发着罗勒玫瑰香气的花丛里。
石榴啊,酸酸甜甜的……
菲露盘着腿盯了不知道多久,目测只需要爬二十米,就能摘到。
余光快速瞥了眼两边, 没人。
她看了眼自己的裙子, 摸了摸滑溜溜凉丝丝的布料, 犹豫良久决定还是给它留一条活路。
还是用走吧。
石榴长得极好, 目测都有好大一个,或许是作为装饰, 并非为了采摘, 满树都是红润光洁的果子, 看的菲露眼热。
她双手捧着眼前触手可及的果子,轻轻一拧,两只手才能抱住。
有的时候,过于专注眼前某一件事,对于偶尔在某方面带了点强迫症的姑娘来说,如何不损伤里面的果肉顺顺利利的吃到完整的石榴籽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她甚至都没有发现一侧回廊突然出现的一串贵族官员们。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手里还捧着赃物,菲露认为自己可以站在阴影下高举石榴充当一盏没有被点燃的灯具。
可这片花园也并没有这么黑,菲露这个姑娘到底是青铜做的还是肉做的,这些上至六十下至二十来岁的官员们还能能看清的。
更何况,青铜器脸上不会自带红色颜料……
菲露勉强镇定,目光淡然,但脸部已经控制不住热辣辣的。
最前面的执政官大人菲露还是见过的,对方在广场上做过演讲,他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想要责怪菲露的意思。
这让她砰砰乱跳的心终于可以稳步平缓下来。
不会菲露见执政官大人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一侧本该立在长廊下的仆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时执政官大人身旁穿着普通服饰的下人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菲露只能看到动作却听不到声音。
实际上,对方只是说了一句,今日的食物准备的很充足,但一些客人或许身体不适,晚餐刚开始没多久,纷纷出去……
总之,人手不足。
这就难办了,就在此时,他们刚刚经过的拐角处,带有家族纹章的帷幔阴影处有人转身走出,纯白的托加袍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动作轻缓的几乎未惊动前面的任何一个人。
除了菲露,她倒是看得清楚。
执政官有些讶异的看向没用多长时间就换好衣服的提图斯,甚至能看到对方头发还带洗后的湿润。
执政官不太理解,只是胳膊被不小心碰到了食物,却从头洗到脚是一种怎样的洁癖。
青年微微欠身,声音平和而又沉稳“大人,晚宴早就开始了,夫人刚才还在找您。至于这位小姐……”
“我随后会和她一起回宴会厅。”
不少人看了眼远处不知谁家的小姐,姿容倒是姣好。各人的心思不得而知。执政官大人倒是笑呵呵的同意了,和身旁的老友说了句什么一行人去了二楼的餐厅。
所有人走后,庭院里再无一人,青年在回廊侧身看向石榴熟悉的少女,对方回了他一个极其信赖的灿烂笑容。
在黑夜充当的背景下,牙齿倒是白的发光。
青年缓步而下,丝滑的路过菲露身边,顺手将对方双手捧着的石榴拿走。
于是,画面一转,两人席地而坐,就靠着水池边。
提图斯解开腰间的匕首,刚要从中间划开,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
“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切”
菲露挠了挠鼻尖,见对方看过来,又是一个甜甜的笑。
对面的人早已停下动作,修长的手托着一颗大大的‘赃物’,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悬空在膝盖的上方,他那双浅淡的眼睛望过来,目光平静,好像身后的夜色微凉,没有任何波澜,却足够清晰倒映着’贼人’此刻的局促。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将匕首递出,只是这样看着她。回廊的喧嚣早已变成沉寂,或许客人们早就沉浸在靡靡的酒香之中醉生梦死。
此刻只有喷泉潺潺的水声,沉默让菲露又想扣手指。
终于,提图斯手腕一转,将匕首换了个方向,他没有直直的将匕首直接递给菲露,而是将其轻轻的放在两人中间的地砖上。金属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的声响。
“可以。”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这让菲露有些不知所措,这和前几次的和善相比,有些过于冷漠,也或者是今晚上格外的冷,菲露心里都有冷的发抖。
十五岁的姑娘,暗恋总是让她们陷入一系列身不由己的喜怒哀乐,此刻菲露感觉自己有些失落,因为对方的态度。
青年松开手,身子向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菲露没有人家长手长脚的,但好在对方似乎将匕首放在靠近她的位置上,小姑娘微微倾身就能拿到。
这点小小的细节,又被菲露无限放大。
怎么说呢,不见面还好,但一见面,喜欢的人每一个细心的动作,都如同在撩拨菲露,让她有一种冲动,想要原地告白……
她得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压制住自己,菲露借着拿刀柄的间隙,飞快的抬眼瞥了一下提图斯。他侧着脸,目光落在水池荡漾的碧波上,仿佛对接下来的她做什么都毫无兴趣,又仿佛一切都在他默许的观察之下。
石榴花蒂边缘,被锋利的刀划过四四方方的痕迹,菲露伸手揪掉花盖露出顶部饱满密实的水晶石榴籽。
顺着内里浅黄色的脉络在表皮划下一道道口子,她随手将坠手的匕首放在跪坐的大腿上,猛的掰开,落下几粒石榴籽。
“哇!”没忍住,她惊叹一声,菲露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的果实,下意识掰开一半随手递了过去,可刚伸过去记忆里对方疏离的态度让她指尖一顿,想要收回这份冒昧的不合时宜的分享。
可手上重量骤然一轻,那一半石榴被接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道清浅的话语留在耳边,“今天快餐店没有人。”
菲露眨了眨眼没抬头,只是垂眸盯着指尖捏着的石榴籽,带着微凉的触感,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句对不起。
提图斯挑眉看向傻乎乎道歉的姑娘,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垂下眼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有难以捉摸的情绪。
随后他忍不住叹息,这要是他的妹妹,该多省心。
菲露不太明白对方的笑和叹息都代表着什么,他眉眼间露出的任何痕迹都让她无法猜透。
她脑子不好使,当然这不排除她那一撞把脑子撞坏了。
只是无论她聪明与否,也觉得这人过于复杂。每一次见面,暗恋的对象背后的家世身份地位都让菲露望而却步却又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浮想联翩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位大人的性格也是捉摸不定,让她冷不丁想起了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蒂塔。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也有些奇怪,但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和蒂塔一样,没有斤两却硬要往上攀,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两人面对面,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砖缝隙。心里琢磨的事相差十万八千里。
菲露盯着缝里的两片细长的叶子被风吹的摇曳生姿,东忽闪一下西忽闪一下。
此刻静悄悄的,两人也都没有要离开的心思。菲露纯粹是为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羞答答的想着对方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心思。
悄咪咪的飞速的又瞥了一眼,只一眼菲露彻底清醒过来,小脸上一片冷淡又带着难言的嫌弃,她扒着石榴手速飞快,一把一把的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
青年湿漉漉的头发让菲露有了不好的联想,倒不是怕对方吃吐了,他看着可不是那么不克制的人。但是在主人家洗了个全身,她不得不猜测是不是谁吐到他身上了还是被屁味儿熏天的餐厅熏了一身……
呕……
菲露越显越恶心,吃着石榴突然干呕了一嗓子。
“……”提图斯双手轻轻搭在双膝上,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在对方撇开脸捂着嘴难受的嘴巴嘟囔着什么,疑似骂人,最后还是一把一把的将石榴塞进嘴里,他没忍住垂眸轻笑。
就在菲露扒着石榴自己吃自己的,而对面的人也托着腮开始看向地砖时,喷泉另一侧的回廊传来极速的小跑声和低声的尖锐的辱骂,叽里哇啦的传进了菲露的耳朵里。
“……家族无名的贱民!不知祖先为何物与奴隶没什么区别的贱人!苏埃迪乌斯家族不会放过你!”
提图斯听到妹妹不堪入耳的羞辱人的词汇,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凝固。
菲露听到劲爆的争吵,不知为何骨子里叫嚣着让她躲在哪个窗缝下围观,有些不解,但她还是起身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几句划骂得可真难听,菲露自己也是没有姓氏的普通平民来着。
撑着膝盖就要起身,一侧和她面对面的青年早就单膝快速起身沿着水池边绕了过去,长腿迈得又快又急,纯白的托架跑裙摆翻飞,粘在额角湿漉漉的卷发被劲风吹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下一双冷的冒霜气的眼。
菲露慢了几步,等她看向回廊处,冷不丁愣住了。
金发……
金发……
菲露脑海里快速的闪过什么……
第23章
奥利维亚举起手一把就要扇飞面前这张臭嘴! ……
奥利维亚举起手一把就要扇飞面前这张臭嘴!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奥利维亚怒视着突然闯进来的青年,在对方那双在竞技场上一样无视一切的冷漠的眼神下,在所有人为她的美貌和金发所震撼,却毫无变化依旧看着她如同一个死物一样不解风情的提图斯。苏埃迪乌斯。
她气笑了, 这就是古罗马所谓的家族中的荣誉不能践踏, 平民活该被欺负?
“你妹妹无缘无故,每次见到我就骂,熊孩子不好好在家教育,出了社会就要被社会毒打!”奥利维亚看了眼派波娅,对方还在怒视她。
这个嘴巴脏的不得了的自诩是贵族小姐的派波娅,真是让奥利维亚恶心的够呛,谁家贵族小姐有这姑娘两面三刀的让人恶心。
也是感谢提图斯的冷漠,不然这家伙要是和塞克图斯一样被她吸引, 死活要把她带到苏埃迪乌斯家,她一定会疯的。
奥利维亚都好奇死这对兄妹为什么性格南辕北辙,一个冷漠什么都不在乎,一个看到路边的狗都能在心里骂一句。
不过见过这对兄妹的父母后,奥利维亚倒是知道派波娅这死样子像谁了,没有她亲妈的言传身教,这人也不至于这般讨人厌。
派波娅早就看到兄长那双冒着寒气的冷眼,自知自己回去肯定会被罚抄写,她干脆一次性都犯了个遍,直接道“用你教训!往上爬的烂鱼!在竞技场怎么没让狮子将你咬死!兄长,塞克图斯竟然带她出现在这里,明显是不把你和父亲放在眼里!老皇帝早就不……”
“闭嘴!”
一道严厉的呵斥,派波娅下意识的闭上嘴,但依旧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等回到罗马就和母亲告状!
奥利维亚余光瞥到了站在不远处模样秀气的贵族小姐,对方正盯着她看 或许是因为太过昏暗,奥利维亚只当作哪家的小姐路过罢了。可她刚要收回视线,猛的睁大眼睛,盯着对方的脸。
她不顾正在和派波娅对吵的塞克图斯,猛的一大步出了回廊,她大步跑了过去一把抓着对方纤细的手腕,石榴滚落到地上,摔裂的皮里的石榴籽滚落一地。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下,小巧的白嫩的鼻尖上,那颗痣,小小的,看不清是红色还是黑色,天太黑了。
菲露吓了一跳,眼前的女人眼睛都充血了一样死死的盯着自己,她扭着手腕想要挣脱,脚都后退一步,暗暗想着这个人比自己追小偷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菲露当时疯的还算克制,这人,眼睛都邪乎了!
可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吸引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你也穿过来了?”对方兴奋的握着她的肩膀。
菲露愣了一下,脑袋上缓缓冒出来问号。
穿过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又着重盯了对方的裙子上的小花边,好像确实撞衫了,对方是问这个吗?
奥利维亚看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她不可置信的扯着她的两条胳膊肘使劲来回摇晃“你不记得了?!参观尸体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啊!”
菲露被猛的摇晃了好几下,脑袋难受,她猛的推开对方,“谁陪你参观尸体!你疯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猎奇,参观尸体? !呕哟什么人能有这等恶心的爱好!
奥利维亚被一把推倒在地,她低着头脑子一片空白,这时候什么火山喷发什么前世今生,她突然感觉孤独的发冷。
姑娘金发挡住了脸发抖,看着像是被欺负哭了。
菲露有些讪讪的收回手,她知道自己看着没多少肉,但力气还是很大的。这姑娘摔在地上,听着声音咚地一声,肯定是摔疼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你……”还好吗。
这最后几个字没说出口,就听到一道极速的奔跑声。她抬眼一看就是刚才和金发姑娘站在一起的青年,他指着菲露的鼻子,差一点就戳到她了。
菲露想也没想扯着那根手指使劲掰上去。
伴随着一声痛呼,“你给我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对我动手!说出你的姓氏!母狗!”
菲露孤身一人面对如此恶意的羞辱,她哪里忍的了,“你有病吧你就是有病!你出门脑子是不是被车撞了!怎么没撞死你!见女人就骂母狗怎么你母亲也是母狗吗?你是狗崽子吗……”
姑娘双手叉腰真就是街上看到的妇女对骂的驾驶,对着她身前的塞克图斯一通输出,语速飞快且极为清晰,让这位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的王子既能听的清清楚楚又气根本插不了一句话,脸涨红又惨白,不敢再将受损的手指头塞到那个力大无比的怪女人手里,他哆嗦着嘴你你你的都气疯了。
“……长的人模狗样,人的身子狗的脑袋。怎么老娘欺负你的女人让你小心脏受不了?来呀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你!”塞克图斯刚想说什么,对面那张铁嘴又飞速的接了一句“你敢打我我就去市政厅,我躺在那!我就说你打人,我绝不和解,到时候我就在广场上当众打过去。你也不用担心的今晚的这几句话传不出去,我好歹识了几个单词,手里也有点闲钱,庞贝城和罗马的贵族朋友们,我一人写一封信,保证你爱女人如命满嘴母狗的脏话传的人尽皆知。
“来吧!狗崽子!告诉我你的姓氏!”
她哼笑着将那句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在见对方非常配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有一种缺氧的青紫,她舒爽的叹口气,扒拉着刚才骂的激烈都乱了的耳环,落在肩膀的流苏耳环顺一顺。
我简直就像是一个常胜将军在自己的战场上跑马耀武扬威,我太解气了!
塞克图斯猪肝一样的脸,他急促的喘息,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般对他,他深知眼前的不知道谁家的小姐一定能做出来,他本来就因为那些闲的没事就愿意出书骂人的元老们不对付,此刻这个女人真要是将他刚才一气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说出来,他一定会完蛋的!
派波娅捂着胸口,攥紧胸前的布料,捂着嘴毫不客气的哼笑一声,解气!
提图斯挑眉看向意犹未尽满脸得意的菲露米娜,,哼笑一声。
塞克图斯拉起奥利维亚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离开别墅坐上了马车,塞克图斯还在愤愤的骂着提图斯,奥利维亚却抱着膝盖脑袋趴在上面……
明明是那个人,那双眼睛,那颗红痣、哪怕过于深邃的五官也遮挡不住熟悉的面容。
她很确定,那张脸,一模一样就是
说实在的,以后菲露即便有钱有势,她也不会参加什么晚宴,太难受了。
菲露坐着马车,对面就是抬手抵着下颌盯着她的提图斯。
“你认识那个金发异族人吗?”
菲露下意识的摇头。
马车眼见的穿过小巷就要到公寓楼下了。
菲露脑子都要转冒烟了,在马车终于停下,她坐在那很缓慢的抬起身子,说啥?
姑娘憋了半晌,最终脱口而出“您是不是没吃多少东西。”
菲露和阿尔奎娅告别后才离开,她是不想再进去受罪了,而陪一直陪着她的提图斯大人显然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提图斯愣了一下,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菲露快速的跳下马车,和刚才磨磨蹭蹭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没一会儿人就下楼,对着帷幔后垂眸看她的提图斯软乎乎的笑了笑,眨了眨羞涩的长睫毛,将有长又宽的叶子递了过去,上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蜂蜜蛋糕。
“这个也是蜂蜜蛋糕,我改良了,里面加了其他东西,比之前还好吃,”菲露急切的介绍着自己的东西,冷不丁想起来什么,在人家接过时,她双手背在身后,凉鞋尖在石板上画圈。
“之前的蜂蜜蛋糕,你吃了吗?”小姑娘盯着对方的神色,生怕错过一分,她想要知道自己的礼物已没有被珍惜。
“有些甜。”提图斯单手扶在扶手上,认真道。
菲露忍不住露出了小小的笑容,因为对方没有敷衍,甚至很有耐心回答她。
各种说不出的期待和欢喜,她捂着嘴笑的像只小老鼠,清丽的眉眼弯成月亮,额头上的额饰划过额角,她放下手有些得意道“这个蜂蜜蛋糕就是减糖版本,不会很甜,希望您能喜欢。”
提图斯点点头,裙摆消失在狭窄的楼梯间,看了眼三楼的灯亮了,他才抬手让车夫驾车离开。
菲露听到声音,才敢趴在阳台看着马车园区的背影。
小姑娘托着腮趴在阳台上,跪在床上的两只脚来回搓来搓去,激动的小心脏砰砰跳!
暗恋的幻想之一,就是暗恋对象愿意和你互动,从这些互动上,菲露能抿一口甜甜的蜂蜜。令她心尖都带着颤抖。
有种期待。
隔壁传来声音,帘子被拉开,菲露回头一看,师父一张老了十岁的老脸出现在眼前,菲露的心顿时惊了。
老爷子神秘莫测的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眼脸颊还带着红晕的一身贵族打扮的徒弟,沉默半晌“我们明天学历史。”
如丧考批!
菲露恨不得顺着阳台爬过去和老师跪求不要!
可眼下太晚了,她只能赶紧睡觉,毕竟明天还要赚钱!
回家的提图斯,将早已洗漱好准备休息的派波娅提了出来,在对方裹着披巾各种不服气叫嚣着要告状时,他轻声道“如果在你嫁人之前还没有改掉这个毛病,哥哥就给你找一个新型贵族,这样即便你找猫逗狗惹人烦也不会被人欺负,你说好不好?”
在凉爽的夜晚,派波娅站在书房的书桌前,盯着兄长难得温和的眉眼,细声细气的和她说话。
派波娅打了个寒战,“父亲想要联姻……”
提图斯托腮看向窗外,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骤然冷淡的眸子,“我也可以联姻。”
派波娅沉默不语,她不愿意嫁给新型的贵族,他们以前说不定还是奴隶出身,如果嫁到这种人家她还如何与朋友们相处,在社交场合一定也会被所有人孤立,只配和那些释奴的孩子们待在一起,她的孩子的孩子也会顶着这个可怕的低贱的名头一辈子。
提图斯的友好建议,派波娅咬牙接受了。
兄妹俩好一番冷战。
第24章
“兄长。”派波娅吃过早……
“兄长。”
派波娅吃过早餐后,坐在花园里想起那天那位姑娘伶牙俐齿的样子,塞克图斯的那张脸都能让她回味好久。
她从五岁起,就经常在家里人和皇后的安排下,与长相俊朗的小哥哥一起逛街、看戏、去角斗场。那时候她还小,塞克图斯也算是个半大的少年本身就和小女娃娃玩不到一起去,派波娅总是在转头的瞬间就见不到对方的身影,五六岁的时候还抽抽嗒嗒的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自己玩自己的到了时间就回家。
要说那家伙有多好,现在想想,也就是那个身份摆在那,换了正常家族的未婚夫。派波娅大概不等父兄的阻止,她五岁就能自己闹的天翻地覆拒绝婚事。
坏脾气,总是看不上她,偶尔送来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的手链,就像是平民购买的大批量生产的卡帕罗斯,没有一点独特性,简直就是打发人的货色。
那句狗崽子骂得可真好,派波娅将菲露米娜那晚的经典语句反复琢磨,转化进自己的脑海里,就等着下一次用在塞克图斯身上。
老皇帝早就不中用,虽然不知道父兄的打算,他们也从来不让她知道,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消息,霍康妮娅那张嘴可不严实,听对方耀武扬威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皇帝准备从私生子当中挑选……
都是罗马城里宴会的常客,那几个私生子和塞克图斯相比,也没好到哪里,一个沉迷酒色,一个蠢钝不知变通,剩下更是年纪不大才四五岁,老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瞧着可等不了太久。
派波娅端着葡萄酒抿了一口,一旁的女仆为她端上一盘炸的酥脆的小银鱼。扁扁的像纸一样,从里到外都炸的酥透,微微的咸,陪着葡萄酒却是最搭的。
“兄长在家吗?”
派波娅捏着小炸鱼咬一口,再抿一口清爽的葡萄酒,不时地回味一下狗崽子那晚倒霉的死猪脸。
“听说是维苏威山上的水道出了问题,天还未亮就离开了。”女仆切着无花果和奶酪。
还想问问那个姑娘是谁家的小姐呢。不过派波娅也只是想了一想又觉得没意思。
老派家族的小姐们也就那几个,交往甚密的点头之交的,她都见过,剩下的也就是那些新派家族的有钱人家的姑娘。
派波娅倒是想起了阿尔奎娅,如果不是祖父给了他们恩惠,想必她现在也只是趴在她脚边服侍罢了。
咔嚓咔嚓吃着小鱼,喝了两大杯葡萄酒,派波娅脸颊带着微微熏红的状态,被侍女搀扶着回房间休息了。
菲露快餐店早就排满了长队,这条长长的尾巴一路甩到了街尾的珠宝店门口。
店内坐着的几个男人面前摆放着快吃完了的午餐。
有的刚得到一个位置凑了过去,一大盘今日份套餐被他放在桌子上。
“老板!一份手抓羊肉带走…哎呀!别挤我!”刚掏出的钱哗啦啦滚落到了地上,男人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的蹲下身捡钱。
菲露手脚麻利的在对方的小瓦罐里装了两勺手抓羊肉,看着越发拥挤的店铺,她不由得琢磨着庞贝城内还有面积比较大的铺子吗?
好像还真是少,除非将相邻的四间房打通,才勉强和菲露梦里的快餐店划上等号。
可问题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左边是铁铺右边是裁缝鞋匠店,人家都开了几十年了。她那张脸又没有大到能让人家让店铺,她会被打死的。
“老板,一份手抓羊肉、四张牛肉馅饼、一碗汤!”
就在菲露忙的手脚都出残影了,坐在那啃酱猪骨筋的莱尼修斯一身纯白的托加袍,抓着猪骨的两只胖嘟嘟的手上挤挤挨挨的带了四五戒指,有宝石有金子还有埃及的绿松石,端的是贫民快餐店里最富裕的崽。
只是这富裕的崽肚子太大,他坐在那也是无法靠近桌面,好在身上有老板借给他的围裙,还别说这东西真好用,脖子上一系,腰间还有两根绳子固定,莱尼修斯本就有些漏嘴,在家里用餐桌子上掉的东西也能喂饱他们家的狗。
只是……
在被排队进来挤挤挨挨的人挤的差点摔倒在地的莱尼修斯抓着猪骨满脸郁气,抬头就提着嗓门喊“老板!你家店铺太小了,你这生意好的我都快被挤死了。”
其他人刚想说那你不能买回去吃啊,想在店里吃新鲜的就别说些没用的屁话。可低头一看对方胸章上的家徽和手上的一溜戒指,顿时闭上了嘴。
菲露手忙脚乱的,也没时间细想,这是笑眯眯的敷衍了一句“再说再说,”就忙着给接下来的四五只手里的瓦罐打酱骨,手抓肉,盘子里塞着牛肉馅饼和一大袋下酒菜酥炸小鱼。
今天竟然中午刚过就全都卖完了,菲露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地上的十来个备用的瓦罐,锅灶……
盛满酥炸小鱼的两个大陶盆里只剩下几颗碎渣渣,酱骨里的汤汁都没了,牛肉馅饼还剩一张。
菲露看着面前的老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就剩下一张馅饼了……”
老头快速的说道“给我吧。”
身后的排队的人顿时怨声载道“老板你就不能多做一些吗?”
“一头牛一只猪都快用完了,我准备的够多了……”菲露也有些烦躁,处理这些肉,又是擀皮又是做菜,装东西洗碗,她也要累死了好吗。
就在这时,菲露想起来好久之前不知道谁说的买奴隶的事。
菲露看着成倍要刷的锅碗瓢盆,还带着油光的手想要按按胀痛的额角都困难,只能慢吞吞的插进围裙两侧的兜兜里一脸沉思。
买吧,就现在买,今天就能解放了不是吗?
房东一身漆黑的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残羹冷炙,他不可置信的绕过柜台走进去,乌黑的手翻来翻去,终于认清现实,刚要说你要不要再做点,菲露半张脸藏在阴影下,一双眼都无神了……
他闭上嘴,哀叹着去隔壁那条街买点酿肉。
“老板,有推荐的不,我想买两个奴隶……”菲露终于承认,自己干不动了。
她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还是身强力壮,正是有一把子力气,怎么就区区几顿饭就不行了呢……
小姑娘懊恼的求着房东顺道又找了利比图斯询问怎么买奴隶怎么砍价,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避雷的地方。
房东和利比图斯推荐了同一家奴隶市场,由萨宾乌斯作为向导,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来到了竞技场一侧的屋子里。
挑了两个十九岁,身强力壮的奴隶,一男一女,男的名字叫赫克托,女的叫海伦。
这俩名字和菲露经常听到的名子有着很大的区别。
还是老板看出菲露的疑惑,抬着油灯怼到两个穿着褴褛的奴隶脸上,差点将女奴一侧的头发点着了,菲露下意识的提醒道,“哎!火!”
老板不以为意但还是稍微降油灯离远了一些,“好吧,看起来你们是遇到了善良的主人。”这话明显是对着神色麻木的两个奴隶说的。
“您瞧瞧他们的眼睛头发,”老板语速飞快地介绍,想必这些话翻来覆去用了几十年一样不过脑就能脱口而出。 “红发棕色的眼睛,性格倒是和斯巴达地区的白痴们很相似,一根筋,比较好掌控。见您年纪小又单纯善良,相比于其他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我更推荐这两人。”
菲露被老板这几句说的动心了,先不说善良不善良的,但她确实更喜欢和一根筋的人相处,不累。
萨宾乌斯倒是无所谓的状态,这老板也算是老熟人,他们这些做生意,难免交往甚密,说起来,他还被这叔叔抱过,作为庞贝城开的最久最大的一家奴隶市场的老板,口碑也是圈子里最好的,毕竟能干几十年不倒无差评也不是容易的事。
菲露问了价格,老板非常诚恳的给了利比图斯和房东说的价格,甚至还便宜了五十个铜币。
“我也不是看在利比图斯的面子,毕竟他那张脸已经不值多少钱了,我是看在你的手艺的份上,之前我儿子去你那用餐他是不是还提了一嘴?不过你这么晚才来,我俩还以为你不准备买了。”
“这样正好,多一些人帮忙,省的每次都抢不到。”
老板回味咂嘴“你那手抓羊肉做的味道真是一绝,鲜美多汁、肉质鲜嫩肥而不腻,红烧肉更是我的最爱,你这手艺在罗马也是数一数二的。说起来你接不接□□……”
菲露疯狂摇头,她知道自己长的有几分姿色,但她拒绝□□。
“……替我置办晚宴。”
萨宾乌斯不知道菲露小小年纪思想已经非常不纯洁了,他看菲露疯狂摇头一脸激动的样子,他在后面伸手戳了戳姑娘的后背小声道“赚到钱也别太激动,矜持点别让人家觉得咱廉价。不过咱们也不知道一个晚宴厨师能给多少,先别答应回去问问我父亲……”
菲露知道自己猜错了人家的意思,耳尖红红的勉强镇定,思忖着萨宾乌斯说的有道理……
“四百第纳尔”银币。
菲露身后传来小小的倒吸声,“我们拼死拼活一场下来的奖金最高也才四百个第纳尔……”
菲露但没有吭声,实际上她心里扑通扑通的,但是她没表现出来。
老板见萨宾乌斯激动的样子,再一对比不吭声的才十五岁的小丫头镇定的样子,不由感叹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还如此镇定,现在真是……“五百五十个第纳尔,我现在就给你拿,你什么都不用买带人过来就行。”
“好。”菲露一口答应,五百五十枚银币进账。
与此同时,维苏威山上,水务官带着手下将管道填了回去。
“您也瞧见了,不是我们乱要钱,往日里这里的水道打开,虽然没有达到喷射的状态,但水源还是充足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水流越来越小,都有些供应不上了附近的农田和果园……”
提图斯听着水务官的话,他站在原地沉思,倒也不是因为财政拨款的事,多亏了庞贝城内的富商们知法犯法,财政部平白多了数笔不菲的资金。
只是,他看着被绿荫环绕看不清的火山口,脑海里却浮现那个异族人传的谣言……
第25章
藏书室里,提图斯盘腿坐在榻上,窗外正对着西侧郁郁葱葱的……
藏书室里,提图斯盘腿坐在榻上,窗外正对着西侧郁郁葱葱的维苏威山,阳光斜照在羊皮卷轴上,暖意在指尖流淌,划过厚重的卷轴的字迹上,那是一串串希腊文记载的关于火山喷发与地震的相关资料。
墨迹已微微褪色。这些卷轴是提图斯离开罗马时一起带来的。
斯特拉波的地理学七卷之一。
他轻轻放下卷轴,目光落在一旁的莎草纸上,上面简单的写着普林尼。米赛诺舰港司令官。
说起来, 这位博学的自然哲学家和斯特拉波一样总爱记录天象和地动。
但是, 斯特拉波在经历多翻考察, 早就断言维苏威只是一座死火山。
“死火山吗?”提图斯喃喃道,他目光眺望远处。
可在二三年斯特拉波死后没两年, 庞贝、赫库兰尼姆靠近庞贝的海边小镇经历过一次地震。
山腰的平原上还种植大片的金色柠檬和橙色的橘子,农田庄园,移动的白色羊群……
除了水流减少, 整个火山就如同一座普通的山脉静静地温和的矗立在那里。
或许只是他多心,但他还是不放心。不过在此之前,他并不想将这番疑虑告诉罗马皇帝。
一方面只是他的猜测、一方面,这位皇帝性格太过小心,这些年本就身体不好,如今继承人也未选定。提图斯冷淡的想,如果对方吓死了,罗马动荡,连带着他们这些小小的贵族大概也会被波及。
于是,提图斯写了一封信,连带着维苏威火山上的水源、地震以及担忧火山会不会喷发的一系列问题写进其中,并召集手下的书记员们连夜誊写书籍的备份一起送到米赛诺。
“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但普林尼有了新发现,这些卷轴或可帮助他验证真假。”
提图斯盯着卷轴上右侧的庞贝城,小小的一座城池,维苏威火山的另一侧就是赫库兰尼姆、斯塔比亚这些海边小城。
这些城市,在火山喷发之前都需要搬迁,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之后的赈灾修复,耗费人力物力财力。
提图斯并不愿意自己的猜想成为现实。
菲露从老者手中借了一份罗马律法,着重看关购买土地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政策。
“你要买土地?”
德奇姆斯从自己身后的箱子里一卷一卷的往外拿,在最下面找到了保存还算完好的羊皮卷轴,他打开借着阳光看了一眼,五六年前他才重新按照原有的字迹描了一遍,还很清晰。
“这些年土地法没有新规定,我这个就是最新版本。”
德奇姆斯看着盘腿坐在他面前抱着卷轴急切的打开绳子翻看的菲露米娜,他真是好奇什么样的普通人家能养出这般谨慎聪慧的姑娘。
他可见多了不少平民因为缺乏法律知识,甚至都没有明白土地承租只有使用权没有继承权,到最后花了家里仅有的积蓄,最后还是被那些豪绅贵族翻脸不认人,最后地没了钱也没了,沦为奴隶的事时有发生。
说起来,这姑娘似乎从出现在庞贝就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开店,倒也是顺顺利利的。
菲露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知道了具体流程,借着老师的纸和笔将关键的几点写出来。
现在土地获取的方式有三种,一种自己开荒,一种租赁,一种就是从那些贵族豪绅手中购买。
菲露想找开店的地方,最好是在城内,她倒是也想在海边或者是山脚下开个农家乐,但问题是贵族去不去不知道,城里的普通人,凌晨根本不可能出来买早餐,本就在工厂被挤压时间累的半死,谁有闲工夫赶这么远的路,哪怕再好吃这成本也太高了。
理所当然到最后菲露快餐店会沦落到查无此店的状态。
可庞贝城内的土地基本上都被那些贵族垄断,大多攥着土地收取租赁费用,这比一次性的买卖还要赚钱,那些精明的家伙也不可能将自家的摇钱树卖给一个三无产品的的小平民——无权无势无大钱。
算了,等着萨宾乌斯的消息吧,她没事就去广场的公告栏上看看,有没有私人土地拍卖的。
她这边刚要起身去浴场洗个澡,再去一趟珠宝店,那里也不全是昂贵的买不起的奢侈品,也有一些小珍珠做的便宜点的首饰,她偶尔关店后也会去逛一逛。
明天是公休日,她和阿尔奎娅约好了去有顶剧院看剧,忙碌了一个星期,总得放松放松,头上也没什么发饰,毕竟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赚钱的时候无所谓往死里糟蹋,那浑身的油渍连头发都沾满了煤灰。但难得的休息日,菲露也想打扮的漂亮点。
说起来,那珠宝店老板一开始是客气的,然后在菲露看了又看、来了又来就是不买。自那以后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打发店里的仆人跟着。
那仆人遵循老板潜意识的态度,像是看贼一样警惕的盯着菲露。
呵!
她这次一定让他们开开眼!
德奇姆斯见人起身才想起来一件事,他连忙喊住了门口要走的学生,“米赛诺那边还需要大量的香肠和熏腊肉,你这边有没有时间,我听说你买了两个奴隶。”
“什么时候要?”
“他半个月后要去一趟高卢。”
菲露拍了拍脑袋,留下一句没问题,就连忙上楼和赫克托还有海伦说了一声。
这两人眼见着就起身要去店铺做香肠,菲露连忙让他们先等等,在老普林尼大人出发前五六天给人送过去就行。
说起来,菲露简直是省心极了,这两人搭配起来干活利落的不得了。
菲露只需要在旁边稍稍提醒一下火候、顺道提前将每道菜的香料和盐巴蜂蜜一些调味品备好,告诉他们先炒香料,炖菜时盐分两次加,第一次入底味第二次调酱汁。
总之,切炒顿洗碗……嗷嗷嗷都不用菲露动手……
她每每站在一旁看着另外两个利落的装盘收钱,眼眶湿润,差点流下幸福的眼泪。
最近一些食客都调侃道,自从有了帮忙的人,老板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她也得干点活来着。
因为自己彻底不忙了,倒是有闲心琢磨起火锅了。
花生和芝麻,这两种东西她在现实的罗马庞贝从未见到,想着可可也不是这里的原产食材却也被利比图斯老板找到,她提着笔将两种油料作物的外形轮廓从里到外画的非常清楚,很详细,甚至写到了花生和芝麻生吃的口感和炒熟后的口感味道的描写。
这里有扁豆蚕豆鹰嘴豆就是没有黄豆,菲露又添了黄豆的自画像,看了眼照片一样的黑白黄豆,给了利比图斯老板、杂货铺老板和集市上那个头戴长巾的东方商人、还有阿尔奎娅的兄长。
她实在是太想吃火锅了,脑子里暂且只是这三种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消息,听阿尔奎娅说那些贵族们都会在冬天回罗马。
那时候罗马会举行议院议会还有一些决策和竞选,一家之主因为政事要赶回罗马,剩下的女人们自然不会多停留。
菲露当然要抓紧时间,借着火锅能勾的他们回罗马也不忘远在庞贝的菲露快餐店。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菲露悠哉的去浴场洗了个热水澡,洗得浑身粉嫩嫩的穿着干净的袍子挎着自己的小背包来到了阿波坦查大道的最大的珠宝店。
那仆人果不其然,在菲露进门时就盯贼一样疾步走了过来,弄的好像是店铺大到几公顷一样,还小跑着过来,差点撞到菲露。
店铺里目前没一个客人,华美的首饰菲露是目不斜视的路过,最终停在小珍珠首饰套装的柜台前。
老板还在柜台后拿着柔软的丝绸帕子擦着金币,一只胖手上还带着硕大的蓝宝石戒指,金环将那原本就粗胖的手指更是挤的如同豌豆荚——— 一鼓一鼓,三包房。
菲露收回视线,嫌弃的撇了撇嘴,买首饰的好心情可不能被豌豆荚破坏了。
以黄金为基底,巧妙镶嵌的珍珠,形成轻盈而华贵的视觉效果,以金线编织为底,珍珠单珠排列,是一条简单又大方的额饰。
耳环流苏部分则由细金丝编织而成,末端缀以珍珠,呈小三角的简单纹样,通过手工缠绕与焊接,每一颗吊坠都摆动的如同流水一样轻盈。
菲露看着仆人手里托着的柔软自然垂下的流苏,莹润的珍珠如同星星一般点缀在上面。
她仔细瞅了瞅有没有什么瑕疵。
真是越看越喜欢。
直接拍板决定,“我买这套。”
手环是乌银雕刻,上面没有珍珠镶嵌,但纹路雕刻的精美。
菲露将挎包里的钱币放到桌面上,那老板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笑容满面,但对比之前,总还是温和了不少,说了这套珍珠首饰还是罗马贵妇中一直颇受欢迎的日常搭配,很衬菲露这个小姑娘。还提议让他的仆人护送她回家。
要知道,很有一些不长眼的小贼就盯着他们这些珠宝店出来的客人。
菲露没想到老板还能夸她,那股劲劲的情绪突然消散了。
想着明天弄什么发型搭配额饰,刚到家楼下,就看到上面的楼梯正爬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萨宾乌斯?”
萨宾乌斯听到声音往下一看,眼睛盯着菲露一侧珠宝店仆人手里的华贵的木匣子,略略挑眉。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他跟着人进屋。
菲露抱着盒子放到床边的小矮桌上,上面还有整理好的一摞学习用的纸。好在家里每次出门都会收拾干净,小被子和靠枕都很整齐的靠在床头,此刻橙红色的落日的光散落在阳台的盆栽上,菲露还斥巨资在花圃里买了一盆茉莉,一小盆,寄希望于五六年后它能饱满洁白的米粒花朵。
只不过吧,菲露感觉身后的人格外沉默,狐疑的看去。 “为什么这么看我?”
像是盯着富婆一样……
菲露冷不丁想起了什么,她警惕的看着张嘴想要说什么的萨宾乌斯。 “我可不是富婆,我穷的很。不要傍我,没钱途!”
萨宾乌斯翻了个白眼,一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没好气道“我瞎吗?你就算现在赚钱了估摸也没有我们家家产的一半,我傍你不如回去跟我爸要。我是想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托着腮拧着眉上下打量沿着床边坐的菲露米娜,“感觉你的脸好像肥……”
“胡说八道,我昨晚上回家差点被风吹跑了!”
眼见着菲露似乎在狡辩,但萨宾乌斯也没继续将那句昨晚的风也差点把他吹跑的话说出口。
于是言归正传,他告诉菲露,费曼听一个贵族夫人闲聊,说有一家富商资金不充裕要卖掉一座靠盐门的土地……
菲露眼睛一亮!
“只不过还有一些贵族盯呢,到时候竞拍,你可能都喊不起价……”萨宾乌斯大喘气的一句话,直接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菲露叹口气,“到时候等公告出来再说。”
第26章
菲露跟着阿尔奎娅一前一后下的马车,身上……
菲露跟着阿尔奎娅一前一后下的马车,身上的裙子还是她送的那条,还参加过执政官大人家的晚宴的裙子就是和别的裙子不一样,跳下马车时裙摆滑落在脚踝处还带着凉丝丝的触感。
不过,这些絮絮叨叨的内心小剧场似乎都在菲露抬眸看向剧场的建筑时烟消云散。
她呼吸凝滞,仿佛有咚的沉闷的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敲在了她的心间。
神奇的是,那高耸的拱门与穹顶让她恍惚间看到了一座被阳光和雨水侵蚀的杂草丛生的露天剧院, 仿佛经历了好久好久的时光,它早就沉寂在那里, 再也恢复不到原有的鼎盛的模样……
“菲露!”
阿尔奎娅连忙将站在正中央脸色骤然有些泛白的菲露轻拉到一边。她担忧的看向她的脸色, “你还好吗?”
耳边的名字陌生又有些熟悉,想起了什么,菲露思绪骤然回落,她眨了眨眼看向一侧。
贵妇们的入场绝对是剧院门口的一大两眼的景色。
就如同墙上色彩绚丽精美的壁画,她们身着丝绸长袍,步履轻盈而矜持。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响声。华美的额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三两两聚拢,大片的香风与远处的水果馅饼、香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香肠?还沉浸在恍惚中没有彻底解脱出来的菲露瞬间清醒了。她拉着阿尔奎娅凑过去,见篮子里的香肠切成片露出黑乎乎的带着光泽的黑布丁她才放下心。
还以为有人琢磨出她香肠的做法抢生意呢。
菲露矜持的摸了摸流苏耳坠的小珍珠,指尖捏着圆润的手感,满意的点点头,钱确实能让人开心一辈子。
两人买了些蜜渍果脯和新鲜的无花果和羊奶酪在看剧的时候吃。
阿尔奎娅的兄长百忙之中也不忘为妹妹订了一间包厢,二楼的靠近中间的独属于贵族的席位,两侧才是豪绅能够订下的位置。
菲露双手撑在栏杆,眺望高高的巨幕和璀璨的灯光,剧场的正中央的幕布上写着今天的曲目。
“孪生兄弟……凶宅……”
就在菲露靠着包厢的栏杆上琢磨着凶宅是不是讲鬼故事,那她还是很感兴趣的。阿尔奎娅早已端坐在位置上捏着小果脯小口小口的吃着,顺道聊了她最近的一次相亲约会。
一楼观众席人挤人,黑压压的一群,高声的讨论来自罗马的演员,又说起戏剧的故事想要剧透被其他人狠狠的怼了好几下。
相比于楼上的寂静,楼下热闹的像集市。
尤莉娅压着要和小伙伴乱跑的弟弟,“西庇阿,忘了姐姐和你说的了吗?人多的时候乱跑会被奴隶贩子抓走。”
西庇阿年纪虽小,可早就知道被奴隶贩子拐卖的下场有多可怕,都是听这个可怕的故事长大的,比你再乱跑我就揍你厉害百倍。
眼见着弟弟是老老实实的坐着,尤莉娅才舒口气摸了摸西庇阿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不耐烦的声响,还有人说着这么晚进场不如别来了的话。
女人抱着一篮子食物歉意温和的说着抱歉,那些人也就不情不愿的闭上嘴了,这要是个脾气暴躁的,双方说不定能给其他观众增添不少乐子。
尤莉娅见继母和父亲一前一后的过来,她伸手想将篮子拿过来自己抱着。
女人摇了摇头“不重、都是些吃的,等会开演了咱们分着就吃完了。”
“母亲,事情解决了吗?”尤莉娅见父亲坐下后和身后的邻居叔叔说着话,于是只能问向继母。
女人眉宇间都是愁绪,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了,“你也知道咱们家无非就是你父亲、两个早就签了契约的奴隶,知道酿鱼的方子,你父亲不可能将配方透露出去,两个奴隶更不可能,我们怀疑是不是杂货铺的老板……”
他们每次都会去杂货铺订酿鱼用的香料……
如果有些人想要这方子,杂货店老板确实能给出一份一模一样的……
“那是杂货铺老板做的吗?”尤莉娅急切的身子前倾,想要追问是不是杂货铺老板。
女人摇了摇头。 “现在重点不是找谁泄露方子,咱们家一直做的都是酿鱼和干海鲜,酿鱼现在不是一家独大,我们赚的会少一些。短时间内家里还有进账倒也不担心。”
尤莉娅拧着眉没有说话。
女人接着道,“但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要让店铺长远的开下去,得找一个能替代酿鱼,重新站稳脚跟的食物……我们决定去几家有名气的酒馆和快餐店转转……”
女人还未说完,西庇阿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妈妈姐姐!快看快看啊!好漂亮的贵族姐姐!”西庇阿本来听不懂大人的话,低着头啃着妈妈递给他的柠檬面包,小孩子即便因为短暂的恐吓吓得不敢乱跑,但东张西望还是免不了的,这不,小西庇阿被身后的小伙伴戳了戳后背,示意他往上看,小家伙小嘴都张开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母女俩本来情绪有些不高,但被西庇阿打断,那股子难受劲也被他的小嗓门打断,女人无奈的拿开继子推着她下颌的小手,这孩子此刻都已经挪到她怀里下意识的撒娇了,女人眼神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死在她怀里的孩子……才多长时间有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了……
尤莉娅也被弟弟的催促,准备和母亲抬头看一眼就罢了,不然这孩子肯定会越来越闹腾。
二楼正对着她们上方的包间,精美的廊柱,少女年岁不大,瞧着和尤莉娅差不多大或者小几岁。
本来她只是应付一下弟弟,但不由自主的,就被对方所吸引。
被暖色烛台光晕笼罩的姑娘,羊毛卷发被编成多条细密的发辫,从额头两侧蜿蜒而下,发辫末端微微卷曲,增添几分柔美和灵动。
发辫并非随意散落,而是巧妙地盘绕在头顶,形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发髻中央点缀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扣,额头上佩戴着一件精致的珍珠额饰,由金丝编织而成,单串的珍珠,宛如晨露般圆润,周围环绕着细密的珍珠链,形成一个光环,额饰的两端延伸出长长的金线流苏,垂落在耳后,并着耳坠上的流苏珍珠。
随着她不时回身和包厢里的人说着什么,捂着嘴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亮,流苏微微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少女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纤细白皙,乌银做的粗手环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是一位非常鲜活又可爱的贵族小姐……
尤莉娅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也露出了笑容。
二楼偏向中央的包厢,一位青年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喃喃道“纯真又典雅……塞克图斯,我遇到了我的小女神……”
塞克图斯正在门口等着奥利维亚,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对于时时刻刻处于恋爱的好友,他实在是不愿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