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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戏精

“开始吧, 我听听你的故事。”

元辞自觉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看向清嗓子的应呈。

“是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

枯井里只有月亮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黏哒哒的泥巴地上。

小男孩穿着精致的服饰, 抱着腿靠在角落。

他身后有一条细细长长的白色尾巴,此时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身前的石头。

饿死了……

小应呈的神色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淡定,连带着被摔到井里面似乎都成了一件小事,换一个场景都不负于他那张严肃的脸。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在温暖的屋子里, 听着两个老爷子唠嗑,结果现在只能一只貔貅冷冷地坐在井底观天。

凄凄冷冷到了极点。

小应呈长长的叹了口气,而后忽然听到上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

“是林贡?”

元辞抱膝,面露好奇。

应呈淡定道:“那倒不是, 就是只蛇而已。”

元辞:“……”

听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元辞往后坐了一点, 将肖蛇的貔貅尾巴从自己手腕上卸下来,咳了一声, 发表自己的想法:“蛇也不比林贡差到哪里啊。”

床侧边的帘纱自动落下, 把床和外界分隔开来。

“哪有, ”应呈默默往元辞那边靠了靠, “蛇一点也不可怕哦。”

偌大一张床, 应呈非要和元辞凑在一起,尾巴更是, 一贴着就不愿意放开了,被卸下来后就自动往下划,开始裹着元辞的脚踝。

元辞和它的主人嘀嘀咕咕凑在一起, 它则在下面像是被吹笛人操控的舞蛇扭来扭去,兴奋地乱转。

元辞:“……”

算了,惯着吧。

应呈不是故意的, 不是应呈的错;尾巴没有脑袋,也不是尾巴的错。

元辞挣扎无果,然后对上应呈关切的目光,愣神后无奈道:“算了,你继续吧。”

……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在周边回响。

小应呈举起手中的小青蛇,面无表情对着月光细细审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哪里下口方便一点。

“蛇放进去了?”

小应呈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人声逐渐靠近后,连同尾巴也一起收了回来。

“那为什么没动静?”

声音继续追问。

小应呈对上自己手里青蛇的豆豆眼。

青蛇慢吞吞地发出声音:“嘶嘶。”

应呈面无表情的捧哏:“啊,有蛇。”

“呜呜呜,我好怕啊,放我出去。”

井口的声音终于听起来有些满意了:“很好,要是能咬到他就更好了。”

蛇慢吞吞地卷住小应呈的手。

小应呈:“……”

还要演吗……该怎么和他们说,现在是蛇冬眠的季节,自然条件下不会有蛇出没呢。

小应呈细细地咳了一声:“呜呜呜,不要咬我,啊——我要死了。”

……

元辞忍着笑,看着应呈绘声绘色的表演,总结道:“很不错,你打小就有演戏的天赋。”

大猫哼哼唧唧在元辞边上滚了一圈,被夸出了愉悦的“咕噜”声:“那是,我演什么都好。可惜…我没有在星际演艺圈有发展对象,不然我也可以演一个洒洒水。”

元辞:“……”

站桩动作和无感情台词吗?

元辞对上大猫期待的星星眼,猛地偏头咳了两声:“……咳咳,唔,应呈——我有点小心眼,你演给我看就好了,不许给别人看。”

别祸害别人……

小瓷杯对自己脑中幻想的应呈演戏画面感到了尴尬,于是抓着应呈的领子再强调了一遍:“只许给我看。”

应呈瞬间捧心,眼睛亮晶晶。

“他心里有我!他喜欢我!我们必是双向奔赴的!”

元辞:“……”

先别激动。

“他一定会答应我!”

“最喜欢元辞了!”

应呈似乎是开心地找不着北了,半天都是热忱的看着元辞。

元辞用还缠着尾巴的脚踢了他一下:“继续你的故事,别哼哼唧唧了。”

应呈才从小鹿乱撞中缓过神。

……

“老大,一定要这么吓他吗?”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那边已经在找他了,林贡已经把人叫来了。”

“那家伙多管闲事,”似乎是穿过了草丛,最后一句轻飘飘的,“烦人的很。”

“算了,去救人吧,被那种蛇咬了,再拖一会也要半死不活了。”

小应呈又对上了自己手里瑟瑟发抖的蛇。

半晌,才有一声细柔:“你好,你、你需要帮忙吗?”

……

元辞真情实意评价道:“有点复杂,所以是林贡?”

应呈:“这回是。”

他表情略显高兴:“老头子也这样子说我,不过他没猜到林贡。”

元辞:“……”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熟练,原来是已经演绎过一遍了。

应呈叹了口气:“看来我在说单口相声上没有任何天赋——”

元辞拍了拍即将偏题的应呈,话语间有些迫切:“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呈将自己的场景戏抛开,开始平铺直叙:“好吧,就是我被一个没见过的人引出去……然后一不小心踩到一个陷阱,他们把细小的树枝覆盖在于枯井之上,我就掉下去了。”

元辞诚恳:“听你这描述,我怎么感觉你小时候不太聪明呢?”

应呈:“……”

怎么又和老爷子说话一模一样?

“唔,毕竟是小时候嘛,”应呈干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总会被一些什么宝藏吸引的。”

元辞恍然大悟:“你不会是被他用‘某某地方有个大宝藏’给吸引出去的吧。”

应呈面红耳赤,试图反驳:“……不要嘲笑小时候我的童心啦,你难道没有童年吗?”

“我是文物,”元辞想了想,“刚成为器灵时,我的过去就已经过去了。”

“换句话说,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应该成年了。”

应呈:“……”

这么说起来,他的杯杯,其实有可能比老爷子还要大一些。

元辞对上他的眼神:“怎么这么看我?”

应呈摇头:“只是突然意识到,你也能被称之为宝藏。”

元辞:“……”

小瓷杯顿时心底被一敲,嘴角微微翘起来:“知道了——所以别再跳话题了,把这件事情讲完来嘛。”

尾巴尖尖委屈地点了点脚背,然后被元辞揪住了。

应呈如元辞愿,继续讲述。

“叫我出去的是林贡的朋友。”

元辞点头:“这么说来……难道不是林贡救了你吗?”

“不,”应呈冷笑一声,“那家伙一人演了三角。”

元辞:“……”

有点东西。

“对话的两人都是他演的……我为什么知道,那当然是闻到了味道,上面就一种臭兮兮的霉味,总不能三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一模一样吧。”

元辞愣了一下,上下扫视应呈,才夸赞道:“……你鼻子还挺灵。”

应呈哼了一声:“要换普通人,那肯定是感激得不得了。”

元辞点头表示认可,而后问道:“这样子他得到了什么呢?”

应呈面无表情:“他让我把蛇丢掉,并且告诉我说不能把自己被蛇咬了的事情告诉别人。”

元辞顿时瞪大了眼睛。

应呈摇头晃脑,背书似的继续道:“我的顽劣形象更进一步,而他的乖巧愈发被人人称赞——还借这一次不算救命的救命之恩,来问老头要了点东西。”

“他竟然要和我订娃娃亲——”

尾巴上的毛炸开,应呈恶心到要炸毛了。

他捏着元辞的手:“他妄想这样来恶心我呜呜。”

元辞两只手都被他扯着,也没打算挣脱,于是便拉着他的手,把他的脑袋塞到自己的怀里,终于腾出了一只手,安抚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没成功吗。”

应呈又装模装样地叹气。

——其实也没这样啦,就是要了点钱。

元辞听着他的心声:“……”

元辞揉着男人的头,陷入了沉默。

三秒钟后。

元辞掐着他的耳朵,语气不善:“应呈,我听得见你在想什么。”

应呈抬头尴尬一笑,然后窝在元辞的怀里一动不动装鸵鸟。

元辞半抱着应呈,被他挤得有些歪斜,像是抱着一个并不趁手的大娃娃:“我感觉和栽赃陷害没什么关系啊,目前听你讲,我感觉他只是人品差而已。”

“因为后面受到处罚的并不是他呀,”应呈的声音带了一些遗憾,“真不知道为什么监控器坏了,然后被林贡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元辞:“……那个人为什么不辩解?”

应呈睫毛垂下,显得楚楚可怜:“因为死了就辩解不了了呀。”

元辞:“……”

他拍了一下男人的脸:“蛇?”

应呈总算恢复了点正常,起身对着元辞点头:“嗯。是蛇,林贡的手里不止一条蛇。”

“所以……不仅栽赃陷害,还…杀了人?”

元辞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回想起那个男人的笑容,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

那笑容甜腻,看起来还真像一条惹上了就跑不掉的毒蛇。

元辞捂着脑袋:“…应宣华知道吗?”

“知道,但是他爸打心里想护着,再加上我们也没有证据,最后这件事情就定死了。”

应呈摇头,随即抓住元辞的手:“所以杯杯,平时离他远一点——”

“系统猫猫那个胸针的权限我并没有开齐,胸针的侧面有紧急呼叫按钮,”应呈摸索着,将胸针拿了出来,“在这里,你看着,要是万一有什么情况,摁着就好了。”

元辞点头,过了一会儿问道:“所以系统猫猫卡顿是因为这个?”

应呈:“……”

元辞笑了:“你又是故意的。”

应呈移开目光:“能用就好了嘛,我们不讲究那么多。”

系统猫猫:“咔咔咔,讨厌你——”

他在胸针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两人的对话中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那只失踪的绿茶貔貅,和眼前这个重现的白毛男人…或许是同一个东西。

甚至这家伙在变人之后,比起那只只会哼唧的貔貅有过之不及。

系统猫猫的数据流闪烁着绝望的光。

更糟糕的是,他家的小瓷杯已经陷进去了!

第62章 开幕式

系统猫猫无权干涉元辞的日常交友, 所以他再怎么不情愿,也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元辞弹了胸针一下:“净说这些让人尴尬的话。”

他说完看向应呈:“你没换衣服?”

应呈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刚刚又贴又蹭, 身上本来极有质感的白衣被揉得皱皱巴巴。

不过衣服再怎么皱,也只能更加证实应呈衣服没换过的事实。

应呈眨眼睛,理直气壮:“没有。”

元辞被他牵制,没有说出狠话,无奈地笑了笑:“去换, 别眨眼睛了。”

床帘被元辞拨开一条缝,然后应呈被他赶了出去。

“你先换,”元辞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脚腕,“换完后我再来。”

应呈应了一句, 过了一会, 他的声音隔着浴室玻璃,闷闷的传来。

“杯杯——”

元辞刚解开第一颗扣子, 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这种时候他总是很悠闲, 慢悠悠地接:“干什么?”

应呈:“想要衣服。”

元辞:“……”

坏家伙。

“自己拿, ”元辞将扣子又解下一颗, 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朦朦胧胧地纱雾外,“我又不看你。”

“我冷。”

应呈的声音变得有点颤, 但元辞知道他是在故意卖可怜。

元辞笑了一下,于是放下手里的动作,接口问:“那你的衣服在哪里?我要给你放哪?”

“就在床边, 有一套——我把门打开,你给我吧。”

元辞很快就拿到了,他没有细看手上的衣服, 反而将目光落在了半透不透的浴室玻璃上。

应呈的身段若隐若现。

不愧是是穿衣有肉脱衣显瘦。

元辞草草地扫了两眼,随即将注意力放回到浴室本身:“这浴室设计不错啊。”

应呈身子一僵。

……为什么不夸我。

元辞礼貌地敲门,问心无愧地对上了应呈的眼睛。

“诺,衣服,看看少没少。”

应呈抱着自己的衣服,眼睛猛得瞪大,半天才默默:“没有少。”

元辞点点头,镇定自若:“没少就好,那我走了。”

应呈:“……”

不对!绝对不对!

貔貅先生叼着衣服开始暴风思考。

……身材不好吗?

元辞在外面笑:“你又在想什么了?”

应呈:“……”

貔貅先生手忙脚乱将衣服穿好,扣子都扣到了最顶上。

元辞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同手同脚走过来的应呈:“挺好的。”

应呈:“?”

元辞歪着头,看着他渐渐反应过来泛红的耳尖,又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

“我说——身材挺好的。”

应呈一下子红了,但他下意识就不想露出自己的窘态,于是拉着元辞的后脖颈往自己身上压。

两个人气息交融。

他几乎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狼狈、羞涩、看起来几乎和平时的冷静自持完全不同。

元辞没有防备,猛的被拉向他的脸,头发扫过应呈的脸庞,隐隐约约也看得到他的耳根泛红。

元辞尝试往后仰,躲开扑面而来的温热,却被应呈以为要逃开,下意识用劲更大了。

元辞一把撞上了他的胸膛。

元辞终于有些羞怒:“你在搞什么?”

应呈“啊”了一声,把手移开了。

元辞转身离开,这个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应呈就是莫名觉得他有些气急败坏。

等元辞平复完心情回到房间时,应呈已经十分上道的将尾巴和耳朵变了出来。

应呈垂着睫羽,楚楚可怜:“不好意思啊,杯杯,我就是害羞了一下。”

元辞心默默道:“我刚也羞了一下。”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面上不显。

元辞高贵冷艳的缩回了床边,一眼也没有看他的耳朵和尾巴。

他打开星盘,装模作样地滑动了几下,假装在认真工作。

徒留满脑子的尖叫貔貅。

根本撑不到三分钟,在听到应呈心里滚来滚去的发言后,元辞捏住了他的尾巴:“睡觉,不要吵了。”

应呈非常懂时宜地停止内心的尖叫。

他变成了乖顺的暖床貅。

元辞的手也被他抓住,握在手里十指相扣,没有过分的暧昧,双方坦坦荡荡的行为显得这个举动过分的正常了。

——

此日,博物馆评选大会负责人将各个星际博物馆的代表团领到了开幕式的场地。

来参加这个比赛的博物馆足足有三百多。

开幕式上,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讲述。

元辞拉着应呈小声地咬耳朵:“我之前那个时候,蓝星上的博物馆可是百花齐放的,光非国有好像就有四位数——”

应呈表达了惊讶,随即向元辞解释:“其实大部分星球都没有文化这个概念…所以流传下来的文物也比较少,我们昨天交涉过的那两家博物馆里的藏品…其实也没有古久。”

元辞感慨:“……真是奇怪的发展。”

应呈:“主要是星际的寒冬期,这个时期……几乎将星际内所有的文明都进行了截断。”

“此时期一过,所有的文明都像是重新洗了一遍牌。”

应呈摆手,而后安抚:“你放心啦,这些开博物馆的经验肯定没有身为文物,跨越了寒冬期的你丰富。”

元辞踢了他一脚:“倒也不用硬夸。”

叁陆壹瞪着眼睛,呆坐在一旁,虽然坐着,但总给人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几度坐立难安的叁陆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他回头对上了身边的一位大爷。

大爷打招呼:“你是哪个博物馆的?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叁陆壹想了想,感觉自己有些忘了名字,怕出错,于是连带着地名也一起说了:“蓝星上的颂…博物馆。”

“颂遗?”

叁陆壹死鱼脸瞬间瞪大,增加了一丝不可计量的的喜悦感:“对。就是颂遗。”

大爷深沉地点头:“你是馆长吗?”

叁陆壹摇头:“馆长在我边上。”

大爷鼓励了两句:“小伙子好好干,我去和你们馆长聊几句。”

说罢,便盯着叁陆壹不动了。

叁陆壹:“?”

不是你说要去和馆长聊天的吗?

干看着我干什么?

大爷咳了咳:“咱俩换个位置。”

毕竟是开幕式,而且上面主持人的讲话还没结束,总不好直接站起来吧。

于是大爷和叁陆壹鬼鬼祟祟地半弯着身交换了座位。

应呈感觉自己被拨了一下,撇了一眼,没瞅见叁陆壹,反而看见了一个神色淡然自若的白胡子老头。

“你是颂遗的馆长?”

白胡子老头抬头看向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

……怎么感觉和直播器上看到的不一样?

那小馆长有这么高吗?

白胡子老头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了。

应呈:“……”

元辞听到了大爷的问题,从应呈的身侧,斜着身看过来:“是我。”

大爷注意力从高大的男人转向男人身后的青年。

他半眯着眼片刻,随即兴奋地一拍手:“果真是年少有为呀!”

元辞:“?”

元辞和应呈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显然两人都不太清楚现状。

蓝星的消息传递总是很慢,元辞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凭借着那一段半段直播和与黑市交易会的新闻,赫然成了全星际有些名气的红人。

更何况…无论是哪个博物馆都十分抗拒黑市交易会这种倒卖文物的组织。

颂遗的新闻一出,这些关注到的博物馆工作人员更是喜不自胜。

大爷便是其中之一。

元辞抿嘴:“谢谢。”

大爷却异常的热情,隔着应呈,继续与元辞对话:“能不能聊聊…你是怎么对付黑市交易会的,我想记录一下。”

怎么对付…

元辞抬头看了一眼应呈。

他心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钞能力和联合执法呗。”

“博物馆和官方进行了一个合作,然后也加入了蓝星的商会…”

元辞从应呈的腰间探出头,两个人像两只小松鼠一样微微弯着腰,偷偷摸摸地交流着一些经验。

应呈抬头挺胸,目光注视着台上,为两人打掩护。

开幕式上合成的博物馆纪录片确实美轮美奂,一眼就突出了各个博物馆的特色。

与其他博物馆一对比,颂遗那些精致的文物更加引人注目。

主办方看着忍不住夸赞了两声。

随即镜头转向台下。

应呈反应力极快,他将两人都拉了起来。

元辞一下就目光澄澈地对上了台上主持人的眼睛。

犹如开小差被点名的学生,元辞有些紧张。

“那么我们来和颂遗博物馆的馆长聊几句吧,”主持人向台下走了一步,把元辞叫了上来,“这么说来,我们的颂遗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元辞会感到紧张吗?”

元辞:“……”

现在就很紧张。

元辞迅速调整表情,微笑着:“紧张肯定会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开心,看到各个博物馆的展品都那么丰富多彩,令我大饱眼福啊。”

主持人见他能接住话茬,于是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还是蓝星上第一家博物馆,所以——我想问问我们颂遗博物馆名字的由来。”

元辞:“……”

这不是巧了吗,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博物馆取名。

元辞上扬的嘴角角度不变:“当初是从‘颂古遗风’上摘取的两个字,这个在蓝星指的是歌颂过去流传下来的文化或者是某种风气……”

“颂遗博物馆,就是在把过去展现给未来。”

元辞说完,顿了一下。

全场安静。

元辞:“……”

接话啊,接话啊!

我编了这么完美的一段,为什么都不说话?

元辞嘴都要笑僵了,心里更是把这辈子能想到的开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下一秒,场下的掌声如鸣。

隐隐还带着某人的叫好声。

元辞:“……”

他看向应呈。

应呈目光闪动,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咧着嘴笑,看起来傻里傻气。

元辞的笑变得真情实意了。

他嘴角几乎压不住,连带着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笨死了。

元辞一边被主持人放下台,一边在心里哼哼唧唧的想。

第63章 分工

元辞拍了拍衣服, 冲着应呈扬脸一笑,颇像一只打猎归来耀武扬威的小老虎。

应呈将人迎到座位上,笑意盎然地夸赞道:“真棒。”

元辞明明高兴, 但脸上还是保持着一副矜持的模样。

小老虎舔了舔爪子,并假装自己不在乎,但在应呈的眼睛里却是一清二楚。

元辞抱怨:“我都没有准备好,他们直接就拉我上去了。”

应呈摸摸他的手,亲昵地说:“你答的很好啊, 官方可以拿去做视频的那种。”

大爷在一边又探头,目光流连在两人相扣的手上,半晌反应过来,拍手道:“早说你们是这种关系嘛——”

元辞和应呈没说话, 两人看向大爷。

大爷:“……”

他在口袋里掏了掏, 拿出一套票,递给两人:“拿去, 你俩一起去玩吧, 我女儿买的……但是我都这个年龄了, 早就没了去游乐场的兴致。”

元辞顿了一下, 兜里两张票存在感开始莫名的拔高。

他抿嘴, 刚准备拒绝,身侧的应呈抢先开口:“不用了, 谢谢古馆长,我来丰塔的第一天就已经在星网上预约好了。”

元辞:“……”

存在感更高了。

古馆长遗憾地叹气,眼珠子一转, 随即继续道:“那…你们拿着票多玩几天。”

元辞在沉默中开口,看了一眼应呈,然后对大爷说:“古馆长, 我其实…也买了票。”

应呈:“……”

他的神色一僵,两人目光对视间交换了数个情绪,随即一致向外。

“古馆长,你要票吗?”

两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默契异常。

——

“…所以这次比赛的主题是‘生命’,三天内,以这个为主题搭建博物馆的展馆。”

“开幕式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元辞和应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叁陆壹。

“所以你真的买了票?”

应呈闷闷地问:“但是我也买了…”

元辞“唔”了一声:“我其实买了三张,还有一张是叁陆壹的。”

应呈顿了一下,心虚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无知无觉的叁陆壹:“叁陆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叁陆壹的声音幽幽传来:“我自己买了票。”

元辞:“……”

应呈:“……”

系统猫猫在元辞的胸口恰时地出声,打破了这致死的尴尬,好奇问道:“这赛博游乐园是非去不可吗?”

元辞想了想:“应该是非去不可的。”

应呈在边上接嘴:“那地方可有意思,特别是晚上,灯光秀炫眼。”

叁陆壹坦诚:“唔,灯光秀我不在乎,我只是觉得那里的全息游戏厅很好。”

系统猫猫:“……”

“杯杯,你呢?”系统猫猫在胸针里窜了一圈,“你是为什么?”

元辞无辜地眨眼睛:“我没见过,我想去。”

系统猫猫觉得理由很合理,于是噤声了。

他们顺着原来的路线,回到了房间。

叁陆壹蹑手蹑脚地进门。

他居住的房间布局和馆长住的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是他就是莫名地想要动作轻一点,或许是因为房间也能算是别人的领地。

叁陆壹在别人的地方总是很客气腼腆。

应呈都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了,一回头看着叁陆壹还和老鼠一样探头探脑在门口挪动。

元辞扫了一眼,而后低下头,没有点名对象,但一听就知道在说叁陆壹:“直接进。”

“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生命’的想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开着镜头的星盘转过来,绽锦的面容赫然显现。

绽锦抢在元辞开口前说话:“哈喽哈喽,这里是颂遗博物馆,我是博物馆馆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元辞手上的动作一顿,安安静静地站在星盘后,等着绽锦继续说话。

元辞不说话,应呈也不说话。

两位话事人不说话,叁陆壹自然也不敢开口。

“卡了吗?”

绽锦疑惑的声音响起。

“真的卡了?”

绽锦叹了口气,道:“本来还想给你们一点惊喜的。”

元辞从屏幕后绕前,看着绽锦问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惊喜?”

绽锦见他回应自己,开心地一拍手,然后道:“我已经完全继承了你的博物馆,你不用回来了!”

“是不是很可喜可贺?”

元辞:“……”

被耍了一道的小馆长有些沉默。

下一秒,他回头看向应呈:“你那还招人吗…我跟你干——不对,你能养我吗?”

应呈含蓄地点点头。

元辞心满意足地转身:“博物馆让给你了。”

这回轮到绽锦沉默了。

绽锦老实了,退回到镜头边上:“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了——就算我愿意当这个馆长,【博物馆】也不愿意啊。”

话实在有理,所以元辞选择岔开话题。

他将在开幕式上听到的关于比赛的选题告诉了镜头那边的文物们。

博物馆评选大会每一届的主题都不同,但同时也支持各个博物馆的内部进行交流,向网民们展示交流后的结果。

“展示‘生命’?文物的生命?”

绽锦好奇地追问。

元辞则将记录册抬起,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看到了‘生命’——我感觉这个主题偏好那种自然博物馆,自然的各种生物,代表生命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叁陆壹忍不住补充:“可是我们是个文物博物馆。”

“是啊,”元辞点头,“那么就让大家想一想,作为一个文物博物馆怎么样弄自己的展品和展厅展现出‘生命’的主题展吧。”

应呈的目光在文物器灵上扫视了一圈,内心微微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是他看着这些文物们热情似火的讨论,然后又被元辞摇头不认可。

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顿乱七八糟的会议,在元辞的皱眉中结束。

“我记下各位的想法了,”元辞神色略显疲惫,手中的笔不停,“我们先把星网上的博物馆建出来再说吧。”

三天的时间,大部分博物馆都不会选择建筑重新规划布局。

对于参赛者来说,自家博物馆更加熟悉。

这些看过千百遍的建筑建起来更顺手,更便捷。

于是……

系统猫猫被丢去做博物馆的整体建筑构造;无数次在博物馆内穿梭自如的叁陆壹被丢去做软装。

系统猫猫:“?”

数据你都不放过吗?

叁陆壹同步完其他爱干活个体的记忆,随后才慢吞吞回:“知道了。”

他回应完之后变得更加茫然:“那馆长你去干什么呢?”

元辞:“……”

坦诚来说我什么都不想干。

但他看着叁陆壹有些茫然的神情,还是把事情说明白了:“我来整理展馆的文字资料。”

叁陆壹:“那还挺累的。”

元辞微笑:“没关系,我有应呈。”

应呈靠着沙发,听到元辞喊自己的名字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我怎么说也算博物馆的一个员工吧,帮点活是应该的。”

叁陆壹目光无辜:“那你也经常在博物馆里晃来晃去,你能帮帮我吗?”

应呈:“……不行。”

叁陆壹脸上转而一副恍然大悟,随即道:“那祝你们在游乐园玩的开心,我和你们感兴趣的内容不同,一个人去就好了。”

对面的绽锦听到这件事,便开始嚷嚷:“怎么去外面出差还能公费报销玩乐的项目?不公平——我也要玩。”

元辞先是被叁陆壹的直白击中要害,而后又被绽锦有三岁小孩一般都呼喊叫的耳红。

元辞咳了咳,叁陆壹的话,他没办法反驳,但是绽锦说的纯粹是造谣。

元辞抿嘴解释:“门票没报销…是我自己的钱啦。”

绽锦很通情达理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随后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不公平——你怎么跟他们玩,不和我玩?不要忘了我们可是同一家博物馆出来的同事。”

应呈微微侧了侧头:“杯杯,刚好门票有多,丢过去给他们便是。”

绽锦本来只是开个玩笑,但应呈突然这么一说,她的视线便落在了两人之间。

……门票有多?

绽锦忽的一拍手:“你们不会是…都相互给对方买了票吧?”

元辞:“……”

应呈:“……”

酒店房间内突然变得沉默。

绽锦从这沉默中收获了正确的信息,很罕见的没有嘲笑。

她迅速道:“你们还是相互确认一下爬云山的门票有没有买到一起吧。”

叁陆壹回话:“我没买爬山的票。”

绽锦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跟你没关系,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把戏。”

元辞顾不上绽锦和叁陆壹的对话了,他的注意力此时全都在应呈身上。

元辞:“你…你买了?”

应呈浑身僵硬,移开目光:“难道你也买了?”

很好,又买到一起去了。

元辞看着手中双份的门票,实在是忍俊不禁。

元辞安慰应呈:“不过这么看来,这些景点应当是值得去的。”

应呈附和:“是啊是啊。”

游乐园多了的票无处可放,但是爬山的门票刚好多了两张。

既然如此,就让叁陆壹也跟着去吧。

叁陆壹拿着手里的两张票,站在元辞和应呈酒店房间门前,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星盘。

给开幕式上新认识的老头发了一条消息:“老古,一起去爬山吗?”

——

元辞着实没想到他们的默契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无论是干什么,也要为对方备一份。

元辞抱怨:“爬山的门票倒是解决好了,游乐园的呢?总不能我们连续去两天吧?”

应呈思考,然后真诚道:“那也不是不行。”

元辞:“……随你吧。”

他这么说着便转回了身,继续排列自己带来的文字资料。

他从蓝星来的时候便准备了一些文物介绍,此时要做的便是将可用的提取出来。

然后再加上适合主题的细化。

元辞开始工作后,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各种方案在脑袋里转。

他看着自己记下的东西,还是叹了口气。

应呈抿嘴凑近:“我其实有个主意,但是……”

“不用但是,以员工的身份,你和他们没有差别。”

元辞头也没抬,但很顺手的就拉住了应呈伸过来的手。

他抬头微微贴近应呈,眼睛里似乎含着笑意,像是带着一波晃晃悠悠的春水,不经意间就能将人软化。

“况且我一直很相信应先生。”

第64章 开心

应呈嘴角翘起, 神采飞扬地转到元辞对面:“既然主题是生命,向游客展示文物的生命——那不如让展馆内的文物拟人…试试?”

元辞一愣,随即扬眉看向应呈:“很不错的点子……不过工作量有些大。”

他的目光落在应呈有些失望的脸色上, 幻视了一双耳朵失落的垂下。

元辞心中蓦然有了一丝灵感。

“既然拟人工作量有些大,我们就拟兽吧。”

“用上各种神兽的形象,在添加上各个文物的特点……说不定,也可以诠释生命这个主题呢。”

应呈眼睛一亮。

元辞则拿起手边绽锦等人统计好了的资料:“我记得,有一页关于纹样的。”

资料乱七八糟, 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这些关于“拟兽”的思路也不难找出,只是需要费些力气。

元辞将自己翻出的资料全部推给了应呈,丝毫不客气道:“帮我记一下。”

“我把预备的方案发到群里,让他们选择一下。”

应呈在纸上写着字, 没有抬头, 盲夸:“你动作这么快啊。”

元辞笑了笑:“她们也没提出什么好想法——什么文物数据化,然后给它装上一个嘴。”

应呈:“……”

不愧是文物, 果然很超出常人。

元辞在应呈戛然而止的寂静中叹了口气, 而自己拿起星盘, 随手拍了几张:“我把方案统计了一下, 你们自己看看, 我们选一个方案出来。”

“今天把这件事情解决,”元辞若有所思, “明天再让叁陆壹把建筑弄出来,说不定两天就可以搞定。”

还能多出一天……

元辞听见应呈的心声,接嘴道:“如果多出一天, 就把游乐园的行程加一天。”

应呈心下激动。

元辞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安静。”

应呈心如止水,不再思考。

他手上的笔稳稳当当,在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笔迹。

元辞瞥了一眼, 转而托腮盯向运笔的手。

平心而论,应呈的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瘦削而修长,但并不显得过分柔弱。

元辞看着他的指尖一顿,握着笔的手微微上扬,而后停笔不动了。

他感到自己的脚下有一点动静,正准备低头查看,但刚刚动了一下,便感到脸颊边上微热。

应呈的手落在他的脸边,戏谑的声音响起:“偷偷看我?”

元辞一点也没有理亏:“没偷偷,光明正大看的。”

小瓷杯半眯着眼,带着笑反问:“怎么…你不给看?”

应呈主动将手伸出,语气带着些无奈:“没怎么,我全身上下哪里有你不能看的。”

元辞:“……”

系统猫猫:“……喵?”

手顺着脸落到了元辞的胸前,心口的胸针被他取下,系统猫猫的声音被迫停下,而后那枚价值不菲的胸针便落到了床沿。

元辞:“?”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他试图通过应呈的心声来分析他的行为,然而却只听见“噗通”的心跳。

应呈抿嘴,眼神里带着坚毅:“我身材挺好的。”

元辞下意识点头。

应呈有些紧张地舔舔嘴,不太熟练地逼问:“…真的只有‘挺好’吗?”

元辞气笑了:“……”

小学生行为。

“是我看过最好的——”

元辞起身,挥了挥手:“幼稚鬼…你、你不会琢磨这个问题一晚上了吧?”

应呈不语,一味低头。

然后他被元辞又踢了一脚小腿:“应呈,回话。”

应呈一脸赴死样:“…是又怎么了?”

元辞坐回原位,冲他眨眨眼睛,模仿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没怎么,只是我会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包括这种有点可爱的。哦,对了,你也挺可爱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资料堆好。

“可爱”的应呈:“……”

貔貅先生着实被小瓷杯玩弄于手掌之中,半晌才捂住自己发红的脸。

元辞堆完资料后,又抬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应呈回神,半天才道:“要是任务顺利,第二天能做完的话……我们就第三天去吧。”

应呈眼睛亮晶晶,面对元辞根本藏不住心事:“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

元辞神色不变。

——

神色不变的后果就是元辞和叁陆壹熬了两个大夜,连带着后勤工作的宫画也在蓝星没日没夜画了两天。

宫画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和熬夜玩游戏萎靡不振的青九,站在精神焕发的绽锦边上,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宫画面色发白,看起来像是一次性赶了积存下来的所有稿,甚至不画完还会被人追杀:“我真的要画吐了。”

青九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慢慢悠悠的捧读:“哈哈哈,宫画,你也辛苦了。我们…”

宫画眼珠子一转,预判了这破烂小车子将说出口的话:“你可不要说——我们三真厉害。”

“全是本姑娘的工作。”

宫画叉腰,然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破坏形象的哈欠。

镜头对面,元辞看起来也有些疲倦,但他也争了一嘴:“上色是我干的——”

宫画一顿,摆手不说话了。

应呈站在元辞的身后,帮他按摩。

“嗯嗯,所以大家都辛苦了,”应呈附和,“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明天——”

他一边说着,嘴角一边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绽锦:“……”

她手上动作一提,嘴角口红画出一条,再配合上脸上无语的表情,表达出了对应呈的十足鄙夷。

宫画并没意识到,而是将重点放到了另外的东西上,她眼睛一眯:“你们明天要出去玩?可是我们明天要上班!”

元辞:“……给你放假。”

宫画一拍手,展露这两日内的唯一笑颜,兴高采烈道:“好耶。”

青九在一旁,看着批假眼馋,于是连忙问元辞:“我、我呢?”

元辞:“你?你按兵不动。”

青九遗憾离场,临走前还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失望,我可是前辈呀,你知道什么是前辈吗?前辈就是要尊重的人——你看你,平时把我当牛当马使唤,我都没说什么。怎么给我放个假…放个假就推三阻四了呢,呜呜。”

元辞沉默了一会儿,仍然无情道:“你再多说一句,我都把你上班摸鱼时的游戏机拿走。”

青九:“……哼。”

他撅着嘴巴走远了。

绽锦优雅的处理完嘴角的错误涂出的口红,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傻乐的应呈一眼,道:“那请问这位白毛先生出去一会儿……你们也先回去吧,我想和杯杯单独聊一会。”

应呈看向元辞。

元辞微笑点头,随后低声和他说:“我就聊一会儿,你看看…”

应呈带着笑转身出门了。

绽锦“嚯”了一声:“他还真听你话。”

元辞慢悠悠回道:“他不听我的,想听谁的?”

绽锦促狭地眨眨眼:“等不及,所以你把我们的计划提前了?”

元辞:“……多嘴。”

对面的女人笑意盎然:“行吧行吧,什么都是我多嘴,可惜我没长一副毛茸茸样,不然说不定你们还能晚一点成。”

元辞辩驳:“那小文也是毛茸茸,也没见我喜欢他呀。”

绽锦叹了口气,颇显无奈:“……好好好,已经会怼我了。啊,我真伤心。”

“以前我逗你的时候,你还只会红着耳朵不说话,生闷气呢。”

元辞面无表情,十分正经道:“那是……那是我以前不在意和你争这一两句嘴罢了。”

绽锦歪头耸肩:“行吧行吧,那你要确定好了哦,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是你的身份,最难的坦白这一步就可以跳过了。”

“而且他是貔貅,说起来也没有寿命论这件事,”绽锦换去了不正经的神色,认真分析,“看他那爷爷,也挺年轻的。”

“从寿命上来说,你们两个绝配。”

元辞却不太满意:“不会只有这个吧?别的呢?”

绽锦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还催上我了。要我说,别的什么有的没的,你们俩说开了就是绝配。”

“天天逗着人家小应,”绽锦继续说,“知道我之前逗你有多开心了?”

元辞嘴角上扬,而后又被自己抑制着恢复:“哦。”

绽锦:“……”

乐吧。

绽锦移开目光,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绽锦咳了一句,“你们好好的,我在蓝星等你们回来,最近星网上的热度确实有点高,必要的时候还是把自己遮一遮,玩得开心。”

元辞用意外的目光扫她一眼。

绽锦声音傲了起来:“干什么用这种目光看我?”

“没,我只是……觉得你有些意外的正经。”

绽锦马上追问:“哦,所以你还是喜欢我不正经的样子?”

元辞:“没有。”

小馆长表情不变:“你不说话的时候我最喜欢。”

绽锦笑不起来了,面色故作冷淡:“……挂了,再见。”

元辞将星盘退出,看向屏幕上角落的一个文件夹,看了片刻,便将屏幕关闭,起身走向门外。

应呈正靠在门边等他。

元辞门一开,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应呈:“聊完了?”

元辞将门敞开:“聊完了,进来吧。”

应呈眼睛左看右看,最终还是看着元辞的笑容,出口问:“和她说话……你很开心?”

元辞走在前面,侧身:“没有,只是聊天的内容有点开心而已。”

应呈身形一僵,然后又变得若无其事地开口:“那……”

和我聊天你会开心吗?

他甚至还没说出口,就被元辞抢答了:“开心。”

元辞脚步向后转,凑近他:“和你在一起,我都很开心。”

貔貅尾巴“咻”地竖起,然后又变得软乎乎,卷着元辞的腰,小心翼翼地撒娇。

比它的主人还能展现自己。

元辞被尾巴摇得向前一垮,再抬头时已经被扶着腰站稳了。

应呈红着脸,也没了之前问的气势,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和你在一起,我、我也开心。”

第65章 游乐园

应呈被哄得晕乎乎, 感觉自己下一秒马上就能飞起来。

他围着元辞转了两圈,脚步轻飘飘地倒着堵在元辞前。

虽然外貌成熟,可神情看起来像个刚和心上人搭上话的小男生。

应呈在某一刻, 对上面前人的眼神,就开始无意识地躲躲闪闪,但他仍然存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去邀请。

“那——现在开心的元辞先生,你愿意接受或许即将要开心的应呈先生的邀请,一起去摩天轮吗?”

应呈的话说的正经, 内容却满满的私心。

元辞笑了一声,歪着脑袋,拉着他的尾巴道:“不是‘即将’,现在是‘一定开心’。”

一定开心, 被他咬得细碎, 以便于呆头呆脑的应呈能够反应过来。

果然,应呈脸色顿了一下, 终于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颜, 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得到了骨头的小狗, 亲昵地拉起元辞到窗边。

“我已经完全规划好了计划……”

他一边说着, 声音却一边不自觉的小了下来。

应呈不笑了。

他停住了声音,然后试探着问:“杯杯, 你做了计划吗?”

元辞“唔”地低头,似乎有些为难。

应呈瞬间紧张道:“你要是有计划,听你的也可以。”

元辞笑出了声:“没关系, 时间还早,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把我们的计划结合一下。”

他冲应呈眨眨眼:“这也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应呈抓住游乐园地图的手一颤, 下意识跳过了“约会”,脑中疯狂思考自己计划的改进。

在处理商会和自己公司生意上也会有这种临时变卦的事情发生,紧急调出预选方案的事情常有。

所以他在预调整上也能称得上得心应手。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算了。

应呈眼神带了一些坚毅,心道:“我能砸钱。”

元辞的计划和应呈还是有一些重合的地方。

两人气氛融洽的将计划一同改好,只是在最终的目的地选择上有了些争议。

“我其实想去看音乐喷泉的…”

元辞声音刚落。

应呈就立马敲定:“那就去喷——”

元辞踢了他一脚,斩钉截铁道:“我刚刚答应过你的,去摩天轮。”

应呈愣住,过了一会才忐忑地说:“那音乐喷泉真的不去了?”

元辞往后仰,撑在床上,语气轻松地回:“不去了呗,我只是听说那里看烟花的视野最好……就是有些人多而已。”

应呈听到“烟花”眼睛又一亮,嘴角微微上翘,声音又变得甜蜜:“好。”

元辞正准备翻身去找床上的胸针,听到他那荡漾的语气,用了点力就这样趴在床上,侧身看向他。

应呈马上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无辜的举起了手。

元辞挑眉,随即转身无奈笑着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系统猫猫在床上孤独地待着,等落回元辞的手里时才变得活泼起来:“嗨嗨,杯杯,【博物馆】的新消息看了吗?”

元辞一点也不避讳应呈,用正常的声音大小,回答:“看到了,樊姬和樊将回来了,还带了点迷路的小文物和纪念品。”

系统猫猫:“嗯嗯,刚刚收到了绽锦代写的合同,他们已经正式入职了。”

元辞十分诚恳道:“挺好的,博物馆多些文物不算坏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博物馆其实也算是文物的家。”

元辞指尖在胸针上轻点,看着像是在想什么旧事。

系统猫猫的声音将他重新唤醒:“对。还有樊姬和樊将把她们送到博物馆之后就又走了。”

元辞哼了一声:“倒是自由自在。”

系统猫猫数据的身体在狭隘却令猫安心的胸针空间里又转了一圈,脑中灵光一闪,道:“旅行文物。”

元辞:“……”

完美形容。

小瓷杯咳了一声,想要忍住笑,然而系统猫猫的形容实在是过于形象,他最后还是泄了笑声。

元辞十分严谨的挺起腰:“我要和应呈说去,好句摘抄要分享。”

系统猫猫:“喵。”

——

应呈对于这句比喻句不理解。

元辞也没强求,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回床上了。

次日,两人起早去了游乐园。

丰塔的赛博游乐园果然和别的游乐园不一样。

元辞看着从自己身边飞驰而过的透明机器人,再次确定了这个想法。

游乐园人满为患,大部分游乐项目都需要预约才能游玩。

应呈做事向来稳妥,他们很轻松……就选择了vip通道。

元辞跟在他的身后,身上的穿着正是应呈那日在星舰上为自己搭配的。

“结果你还是一时激动,把选择的日期的事情忘了吗?”

穿着风衣的元辞在步伐有些僵硬的应呈身后开玩笑。

应呈的身前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很有职业素养,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默的当着领路人。

应呈微微后撤了一步,偏头低声:“我抢了,我正正经经抢的,结果没抢到。”

他叹了口气,开始向元辞委屈巴巴地卖惨:“主要是丰塔星附近有个星球开始放假了,又加上博物馆评选大会这种赛事——人就多了,外挂就五花八门了起来。”

元辞哄着他:“他们太坏了。”

应呈被哄开心了,重复道:“他们太坏了。”

前面的工作人员:“……”

有点甜。

工作人员真情实意地微笑着领着两人:“这边请,稍微等一会儿,下一班就能上了。”

她说完扭头走到旁边,对着耳边的耳麦说了几句。

一张计划单被递到了元辞手里。

元辞看了一眼:“旋转木马?”

虽然计划是由两个人一起制定的,但小瓷杯还是坏心思地问:“你和小孩子抢座位吗?”

应呈:“……”

貔貅偏过头。

貔貅把头偏回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一边解释,一边委屈巴巴地质问:“这个旋转木马老少皆宜——杯杯,你怎么老逗我呀?”

“没逗你,”元辞当然第一时间否认了应该的话,然后主动贴近他,“我真的是真情实意的。”

应呈看着他的笑,十分坦诚道:“不太信。”

元辞索性摆手:“好吧,我就是喜欢逗你,逗你可爱。”

应呈:“……”

他说我可爱!

貔貅要红耳朵了。

两人没等多久,仅仅就一个对话的功夫,便通过VIP通道到了旋转木马的台子前。

赛博游乐园旋转木马的二阶,是一个不太平整的台子,所以转起来的时候格外刺激。

元辞还从来没坐过这种。

他故作从容地捋了捋并无折痕的袖子,然后从袖子移到风衣的衣摆,但指尖微微泛白,展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元辞准备再捋一遍自己的袖子时,听到了一旁的嗤笑。

抬头对上了应呈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元辞指着他,信誓旦旦:“你笑我。”

应呈抬手做投降状:“我没有。”

元辞一手抓着安全带,另一只手伸出,去拍他,神情颇为恼羞成怒:“你就有!”

应呈开始忏悔:“好吧,我笑了。”

元辞侧身不理他。

应呈有样学样:“……笑你可爱也不行吗?”

元辞不说话。

一分钟后,他眼尾微红转回来,语气闷闷:“随便你。”

说是旋转木马,但体验的过程几乎与海盗船没有任何区别,刺激的滞空感令从未体验过的元辞有些紧张。

那些多余的小动作正是他为了平复自己的紧张所做出的。

但全部都一丝不漏的落到了时时刻刻观察他的应呈眼中。

应呈主动牵起了身边的元辞的手。

元辞的手总是偏凉,或许是因为古董瓷器本身就是冷冷的,连带着作为瓷器器灵的他,也自然而然的偏向了这种体质。

元辞的指尖微颤,而后和应呈十指相扣。

旋转木马上五颜六色的光四散着,带着赛博本身的科技风,微微消除了这一场面的暧昧感。

楼下小孩子的尖叫声、嬉笑声,使得这一场面并没有那么隐秘。

两人光明正大的牵着手。

“杯杯,”应呈把手揣在兜里,连带着元辞的一起,“要吃东西吗——听说这里的棉花糖也不错。”

元辞撇了他一眼,又看向摊子前正在排队欢呼雀跃的小孩们,道:“那是小孩子吃的…我们看看就好了。”

棉花糖的色彩丰富,和赛博的主题极为搭配。

连带着卷棉花糖的棒子都一闪一闪,发着荧光色。

……其实看起来并不好下口。

元辞咳了一句,转移目不转睛看着棉花糖的应呈的注意:“根据我的调查,除了棉花糖之外,我们可以选择的餐厅也有很多。”

应呈语气怯生生:“吃饭和路边小吃不一样吧…”

元辞沉默,元辞思考,元辞了然。

元辞道:“你想吃就去买吧。”

应呈:“……好。”

其实赛博游乐园的棉花糖有一个隐藏的款式,两个人一拼能变成一个爱心。

同时……也能收获摊主给两人的祝福。

通过调查,收到摊主祝福的百分之百都成了一对。

应呈拿着棉花糖回来时,元辞才匆匆想起了这一点。

绽锦在关于赛博游乐园的调查中,因为这个传言的可信度,所以把这个传统放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

元辞看过,稍微记了一点,但当看到棉花糖的形状时,才完整的想起来。

元辞抿嘴,下一秒眨着眼睛道:“我们再买一对吧。”

应呈:“?”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带着糊了一嘴的糖渍,又来到摊主面前。

元辞把另一根塞到了嘴里,斯文地吃完后,偏眼睛微亮看向摊主奶奶:“能不能再给我们来一对。”

摊主奶奶带着慈祥的笑,在两人面前来回扫视,对于他们的行为颇为无奈:“一个人买就好了,你们都吃完了,又过来买一对,就为了我一个老婆子的祝福?”

“好啦,你们都吃过了,就别和这些眼巴巴的小孩们抢了。”

元辞耳尖微红,舌尖依旧萦绕着棉花糖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