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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宫善伊感到脸颊发烫, 想推他起身。

荣祈纹丝不动,身形笼罩,保持将她困在两臂之间的姿势, 缓慢但不容抗拒地朝她压近。

推不动他,宫善伊只好收回手撑在身后, 后仰着勉强拉开些许距离,转开话题提醒, “你该休息了。”

“我现在很精神。”

“那我想休息了。”

荣祈默了默,从她眼底分辨倦意,外面天色渐暗,从昏倒至今已经过去一下午,她一直守在这里。

片刻后他低头, 在额上落吻, “晚安。”

宫善伊有些不适应他这么好说话, 还以为又会提些过分要求,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迅速被掐灭,她惊觉自己已经对荣祈妥协到这种地步了。

留下一句“晚安”, 她起身匆匆离开。

……

一连几天荣祈在监督下按时换药,宫善伊检查他伤口愈合情况, 结痂逐渐脱落, 新长出的皮肤薄嫩透红, 已经不需要再包裹纱布。

进入九月, 天气更加炎热, 宫夫人和慕恒在准备庆生事宜。

她的生日很久没正式庆祝过, 宫夫人觉得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应该要重视。

院子被重新布置,柿子树上缠绕慕恒亲手挂上的星星灯, 小白狗一直养在乡下,一年不见已经长成大狗,看家护院很认真,摇着尾巴跟前跟后。

晚餐由宫夫人亲自下厨,支了张桌子摆在院中,几道家常菜陆续上桌,都是按几人口味做的,连荣祈的喜好都有照顾到。

夜晚有风,不如白日闷热,圆月高悬,四人围坐在桌边。

宫善伊穿着清凉,蓝色吊带外套一件轻薄的白色罩衫,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短裤,长发斜编垂在肩侧,柔和素净,神情放松。

慕恒一脸期待催她许愿,她就顺从地低下头,双手交握抵在唇前,片刻后睁开眼,轻轻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几乎是同时,慕恒手快沾了点奶油点在她鼻尖,恶作剧得逞般笑开。

“姐,生日快乐。”

这句祝福曾在他心里响起过无数次,还是头一回有机会亲口说出来,眼眶都有些不争气地泛红。

宫夫人欣慰动容,姐弟和睦、互相扶持,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画面,等到她们姐弟再长大点,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她就可以放心地去陪陪仁爱了。

荣祈神情放松看着这幕,她在家人面前才能毫无保留地露出不设防的柔软一面,这让他感到贪恋,面对着他的宫善伊从不会这样轻松,她总是防备中带着尖刺,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扎伤彼此的刺痛。

自从知道荣祈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慕恒对他和颜悦色不少,两人关系有所缓和,日常不再毫无交流。几次接触下来,慕恒发觉荣祈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一身少爷毛病,相反的在他身上才是真正诠释了什么是家族底蕴。

荣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任何方面拎出来都足够出类拔萃,不带偏见去看的确挑不出毛病,就是过于冷淡,看起来就很死板,大概也不懂什么情趣,怪不得总惹姐姐生气。

性格上的缺陷一码归一码,总体来说慕恒对他还算满意,餐桌上也没有冷落他,挑起绝大部分话题。

庆生结束,宫善伊带荣祈去散步,这是他一早提过的要求,生日这天要分出时间独处。

慕恒没什么眼色,一听立马跟着起身,以前荣祈不在都是他陪着姐姐去田间村道散心,根本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

荣祈默不作声,盯着宫善伊表达不满,还是宫夫人看出端倪,主动解围,喊慕恒留下帮忙收拾卫生。

两人得以脱身,夜色静谧,明月高悬,银霜铺满村道,并肩而行的影子被拉的斜长。

荣祈心情转好,这段日子身心放松,难得不用被很多枷锁束缚,习惯克制压抑的人逐渐变得情绪外露,主动伸手牵住宫善伊。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感知彼此掌心传递的温度,这种安稳静好的感觉令人心安,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安静走下去也能让人生出满足。

溪水流淌,河面倒映月色,粼粼波光浮动。

河流尽头是一座酒窖,宫夫人对家乡不仅在金钱上给予帮助,对留守的老人们也提供了不少工作机会。

这里盛产杨梅,卖不出去的杨梅都会被酿成梅酒,家家户户的老人都精通这门手艺,宫夫人就在这边建了酒窖,雇佣老人们酿酒,当成特产对外销售。

因味道清甜柔和,存量又极为稀少,梅酒一度供不应求,负责人多次提出要再扩建一座酒窖,都被宫夫人拒绝掉。

宫家并不缺一座酒窖带来的收益,当初建造酒窖是为了那些老人们,一旦扩建会牵扯到更多利益,而利益会引来无数贪婪,这与她最初的理念背道而驰。

除此外这座酒窖还是送给宫仁爱的礼物,对宫夫人和宫善伊而言都意义非同一般,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荣祈注意到宫善伊望着远处酒窖静静出神,他虽然不知道那里代表着什么,但能清楚感受到她情绪中流露的失落,默默陪伴在旁边,不去催促也不过多探究。

良久,她突然低声道谢,“星星雨很漂亮。”

荣祈黑眸垂敛,默了片刻问她,“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她摇头,笑意柔和,融进月色,“没有许,骗慕恒的,许太多愿望会变得贪婪。”

心底没由来地漫上一阵疼,荣祈遵从本能靠近,轻拥她入怀,“宫善伊,我可以帮你实现所有愿望,除了离开我。”

她安静靠在他怀里,每个字音都伴随着胸膛震颤,用不算正式的口吻给出承诺。

“我带你去酒窖看看吧。”

转移话题的借口很拙劣,荣祈没有拆穿,她不会回应,这在预料之中。

点点头,重新牵住她,嗓音低沉,“那里对你而言很特别吗。”

宫善伊边走边回,“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过一次,那时候记忆很模糊,她说酒窖是姥姥送给她的十八岁礼物,等到我过十八岁生日那天就转送给我。”

明明是轻松的语气,荣祈却从中读出哀伤,不甚熟练地转移开话题,“有想要的礼物吗,回去以后补给你。”

他该提前准备的,这段时间出的意外太多,没有顾上,是他的失误。

宫善伊想了想,“那就酿一瓶梅酒送我吧。”

她其实并不在意什么礼物,只是担心什么都不提荣祈私下里会浪费精力准备。

酒窖一片漆黑,打开大门一股果酒香扑鼻,亮灯后一排排木架映入眼帘,上面摆满盛放杨梅酒的白色透明玻璃罐,细看颜色深浅不一,下方卡槽清楚记录酿制时间,一般要存放满一个月才会对外售出。

绕过存放区,酿造区在更靠近内部的位置,保鲜设备中有不少新鲜杨梅,操作台上印有具体制作步骤。

宫善伊挑了两个小一点的容器,分给荣祈一个,在玻璃罐最底层铺满一层杨梅,再叠放冰糖,最后灌满白酒,封罐存储。

过程看似简单,对两位没怎么接触过的新手来说还是有些无从下手。宫善伊将罩衫衣袖挽起,清洗杨梅时还是不可避免溅湿衣服,布料轻薄的罩衫紧贴着蓝色吊带,腰线轮廓若隐若现。

酒窖阴凉,驱散身上暑气,侧编的头发松散垂在肩上,耳边垂落的发丝也被打湿,丝丝缕缕粘在白皙颈侧。

两罐新酿的杨梅酒被荣祈放置在木架顶端,宫善伊从试饮罐内接出两小杯散发香浓果味的酒,入口清新酸甜,沁凉甘爽。

不同于她的小口啜饮,荣祈喝的很干脆,果酒并不辛辣,口感接近甜味饮料,入喉才慢慢品出些后劲。

“泡梅子的白酒度数不低,当心会醉。”宫善伊提醒。

荣祈不担心会醉倒在一小杯果酒上,倒是看出她脸颊透红,茶色眼眸若隐若现的迷离。

操作台凳子宽大,她懒洋洋屈膝靠着椅背,单手支起下巴,将最后一口粉红梅酒卷入口中,唇瓣湿润,嘴角溢出的一点也被舌尖扫尽。

荣祈喉结轻滚了下,眸色晦暗,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在她唇上。

宫善伊半阖的眼皮突然抬起,手中握着的杯子举到两人中间,吊灯投下的光给玻璃度上一层璀璨,隔着酒杯回视片刻,她启唇问,“你在看什么?”

荣祈不作答,英俊冷锐的脸上神情难辨,下一刻手掌攥紧她腕骨,骤然施加的力道令酒杯跌落,玻璃碎片四下溅开。

还未来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放在工作台上,匆乱间宫善伊只得单手撑在身后,边挣被他拽紧的手腕,边蹙眉怪他,“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更过分地挤进她腿间,垂在操作台边沿的小腿被挤压向外打开,皮肤贴紧金属,触感冰凉。

“你……”

叱责声断在他突然抵在唇心的指腹上,微微粗粝,摩着柔软湿润的唇珠内侧,趁着她开口捏住脸颊,如愿看到湿粉的舌尖。

几乎同时,荣祈欺身倾覆,失控而剧烈地吻上,带着比任何一次都更为强烈的欲望,掠夺她口中所有氧气。

唾液混着果酒的甘甜,直到她支撑不住无力揪紧他胸前布料,他才仿佛愿意放过,微微退开,黑眸凝视她低头喘息的模样。

宫善伊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正想推开他,紧绷的身体刚有所放松,荣祈便侧头埋在她脖间,湿热的舌舔舐干净因他而冒出的细密汗珠,然后重新吮上,缓慢磨人移至肩头,用牙齿将碍事的吊带挑开。

这样出格的行为他做起来丝毫不觉羞耻,呼出的气息灼热,手拨开罩衫探进里侧,沿腰线上移,克制避过胸前落在后背蝴蝶骨上摩挲轻抚——

作者有话说:[抱抱]甜到这里差不多了吧,请问可以文案剧情倒计时了吗

第102章

年久失修的吊灯忽地闪了两下, 令宫善伊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短暂清醒,荣祈埋在身前,不停收紧的手臂有失控前兆。

他在与自己拉扯, 害怕会伤到她,又抵不过本能欲望的驱使, 浑身血液都叫嚣着想要占有。

宫善伊在他的唇移到胸前时哑声制止,“别, 不能在这里。”

荣祈清醒过来,抵在她肩上喘息平复,他有多卑劣才差点在这个地方欺负她。

良久,那股冲动的燥热褪去,他退开身体, 帮她整理好扯乱的衣物, 低哑道歉, “是我过分了, 不会再有下次。”

宫善伊看了看他,眉眼冷峻, 颌线棱角分明,薄唇紧抿成线, 低垂着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颓丧。

他一副错悔的样子反而让宫善伊意识到他其实没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会冲动会失落, 会因为冒犯了在意的人而自责。

只是平时很少情绪外露, 性情淡漠内敛, 习惯克制, 才总让人生出他似乎能掌控一切的错觉。

察觉到这一点,宫善伊将鬓角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微微倾身朝他靠近, 手臂环在他颈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施加力道将人拉近。

“我没有在怪你,只是这里对我而言意义不同,你能明白吗?”

“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而不是在她拒绝时才醒悟。

宫善伊注视着他,轻声说,“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无可挑剔,谁都可以犯错,你也是。”

然后在他触动的目光中主动吻上,轻柔的带着安抚力量,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抚慰着他的消沉。

等到她退开,荣祈深邃黑沉的眸中浮现笑意。

他以为她会厌恶唾弃,心脏被强烈的不安占据,却没有等来她的冷淡驱赶,反而用这种方式开解。

这让他有一点真正靠近她的实感,他们之间好像并不全是他在勉强,宫善伊也在一点点接纳着。

这种认知让他几乎克制不住胸腔内强烈的愉悦,心脏为之颤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

九月中旬,荣祈收到通知需要返校完善下学期线上授课手续。他本想留宫善伊继续在夏川待一段时间,等自己处理完国外的事再回来接她。

宫善伊以要回去备考为由婉拒,她总要回到望海的,早走晚走没什么区别,担心继续留下去会忍不住贪恋,还是选择了和荣祈一起离开。

返回望海后荣祈没立刻动身,在公寓停留了两天,私下里似乎在忙碌着什么,有意避开她。宫善伊察觉到,并没有太强烈的好奇心,仍旧沉浸复习,为即将到来的入学考做准备。

他出国的前一天晚上,公寓内突然停电,室内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隔绝掉室外月色,透不进半点光亮。

荣祈不在,英荷打来电话说是电箱故障,正在安排人检修,请她在房间内等待半小时左右。

宫善伊借这个时间补眠,刚酝酿出一点睡意,房门突然被敲响。

她以为是荣祈回来了,起身去开门,外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人影,仿佛刚才听到的敲门声都是错觉。

正想关门,一辆遥控小车绑着只亮光闪烁的气球从走廊拐角摇摇晃晃靠近,小车停在面前,宫善伊看清闪光气球上绑着一张纸条,拆下展开,上面是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语。

下一刻走廊两侧突然点亮,灯带缠绕在花束间,亮黄的细闪微微照亮脚底。

宫善伊顺着指引走到客厅,灯光突然亮起,彩片喷洒,周时宇端着蛋糕和郑允淑谭雅音从角落跳出来送上惊喜,席玉站在后方,神情虽然不甚习惯,还是配合着拧开一支礼花筒。

“善伊姐生日快乐!”周时宇将点燃蜡烛的蛋糕端到她面前。

郑允淑一脸激动,“快许愿吧善伊,等不及要送你礼物了!”

“还以为又要错过你的生日了,宫夫人拜托我帮忙联系大家帮你在望海庆生,你都不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生怕被你发现没有惊喜。”谭雅音道。

宫善伊微愣,姥姥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想到他迟迟不肯动身,以及这几天的异常,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荣祈安排的。

见她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周时宇催促,“愣着干嘛,蜡烛快燃尽了,快许愿啊善伊姐!”

公寓外,路灯下停着一辆车,车身融入夜色,驾驶座的窗户后映出一道身影。

深邃凌厉的侧脸陷入黑暗,乌沉眼眸望着亮灯的公寓窗户,神色放松、柔和,想象着她此刻置身于朋友的簇拥中正温柔地吹灭蜡烛,那样温馨热烈的场景,就算没有参与其中也为她感到喜悦。

他从不过生日,也从不许愿,但现在这种想法有所改变,他会每年许愿她快乐,这是他毫无意义的人生中,唯一充满期待的事情。

公寓内,郑允淑疑惑提醒,“善伊?你在想什么,快吹蜡烛呀。”

“抱歉,”宫善伊对围在身边的朋友们说,“等我一下,还有一个人没到。”

她说完朝外走去,拉开公寓门,毫不意外地看到对面路灯下停着一辆车。

周时宇好奇追问,“还有谁没到啊?善伊姐又认识新朋友了吗,都不早点介绍给我们。”

车内,隔着一层玻璃,荣祈看到公寓大门突然打开,宫善伊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目光投来,仿佛透过车窗将他洞穿。

没有犹豫,她迈步坚定走来,抬手敲了敲玻璃。

公寓门内,她的朋友们已经走出,站成一排好奇又期待地观望着这边。

她对此似乎根本不在意,唇形动了动,两个音节,荣祈看懂了,是“出来”。

他不能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其中包含的情绪,一瞬间竟生出些许不安,担心擅作主张的决定会惹她生气。

车门打开,他走下来,身形高大挺拔,英俊的脸上眉目深邃,薄唇绷紧成线,等待她的审判。

公寓门外,周时宇惊掉下巴,“不是……我没看错吧?那是荣祈少爷吗?”

郑允淑同样愕然,“不知道毕业生还能不能登录SLE账号,真想拍下来发到上面,大家肯定会炸的。”

谭雅音尝试给出合理解释,“或许只是巧合?两人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兄妹来着,知道善伊过生日,荣祈来参加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郑允淑自我怀疑,“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三人身后,席玉最为淡定,对此根本不感到意外,只是略惊讶于宫善伊居然会主动向大家坦白。

路灯下,荣祈还在等她开口,宫善伊却什么也没说,默默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他困惑讶异的目光中握紧,然后毫不避嫌地领他走向公寓,迎着郑允淑几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淡然将荣祈介绍给她们。

“我们在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觉得应该告诉你们一声。”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知道这给愣住的三人带来多大冲击。

周时宇结结巴巴,“啊?这样啊,恭……恭喜……”

郑允淑眼神在两人身上飘忽,干笑道,“般……般配,就是有些太意外了,哈哈。”

谭雅音后知后觉在仓库大火中看到荣祈竟然不是错觉,她还以为是临死前神经错乱,居然梦到荣祈冲进火场救她,还帮她挡掉落的横梁。

现在好像一切都能解释通了,他是为了善伊才会那么做,因为喜欢,连她在意的朋友都愿意豁出命去救,这简直颠覆了她对荣祈的认知。

荣祈的脸色更为吃惊,他没想到宫善伊竟然就这么把自己介绍给她的那些朋友,坦坦荡荡神情自然,在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承认了。

“不要都等在外面,进去吧。”宫善伊提醒道。

郑允淑忙点头,“对对对,蜡烛还没吹呢,我们进去吧。”

周时宇和谭雅音走在最后面,小声纠结,“这怎么办,少爷回来肯定要怪我没帮他看好善伊姐。”

“你看不看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善伊喜欢谁。”谭雅音说。

“你觉得善伊姐是真的喜欢祈少爷?”

谭雅音摇摇头,“我也说不好,总觉得她们之间有点复杂。”

“唉,我可怜的少爷,不知道在哪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吃苦呢,以前盼他早点回来,现在看还是别回来了,我怕善伊姐头疼。”

大家回到公寓内重新庆祝完生日,因为荣祈在气氛稍显沉闷,虽然他已经尽力在配合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好相处,但落在其他人眼里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很难不感到压力,都有些放不开。

期间席玉单独对话宫善伊,提醒她不要小瞧荣勋,现在看似平静,在荣祈的感情袒露以后两人就注定要遭受很多阻挠。

虽然她觉得宫善伊不是一个天真的人,对此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但感情的事存在很多变数,陷入其中心存侥幸也说不准。

对此宫善伊没有正面回应,私下联系荣祈将她的处境告知已经令席玉得罪过荣先生,她不想让席玉继续参与到这件事中,模棱两可的话语敷衍过去。

席玉欲言又止,她看得出来宫善伊有所隐瞒,只是不习惯去探究别人的隐私,总归还有时间,等到荣祈真正成长起来,就算是荣先生也没法干涉太多。

她最后叮嘱,“今天过后你和荣祈的关系会被更多人知道,你毕竟在荣家生活过一段时间,流言非议不可避免,你……不要太在意。”

宫善伊眼底含笑,“谢谢,被你关心我很高兴。”

席玉转开视线,“荣先生不会坐视不理,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第103章

谭雅音几人离开时已经接近凌晨, 佣人登门打扫,清理完庆祝遗留下的狼藉后离开。

荣祈过去喜欢独处,现在喜欢和宫善伊两人独处, 佣人一般只在有需要时上门打扫,其余时间都待在附近临时买下的房子里等待招唤。

两位阿姨手脚很麻利, 知道主人喜静,做事不会制造太大动静, 清理完卫生后悄声离开。

宫善伊原本是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等待,不知不觉倦意上涌,蜷缩在上面睡着。

佣人离开后荣祈本想叫醒她,棕红色皮质沙发十分宽大,她窝着的位置柔软下陷, 毛毯搭在腰际, 浅灰色薄针织衫领口因睡姿微敞, 露出小片白皙细腻的颈窝。

佣人走时关了制冷, 毯子盖在身上,肉眼可见悟出一层薄汗, 脸颊绯红,白色布艺发圈束在一侧的头发腻在脖间, 有一缕勾住唇角。

这场景似曾相识, 在游艇上也有过这样一幕, 她借着酒意在他面前装睡, 崔朗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目光黏在她唇上, 蠢蠢欲动探出手指。

勾发丝的动作欲盖弥彰,他那时没想过多关注,甚至想过起身离开。

至于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还一反常态多管闲事地赶走崔朗,当时并不明白,也不愿去多想。

现在看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他居然可以忍崔朗那么久。

荣祈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眼眸幽深沉敛,不自觉流露出深情,静静注视着她睡着的样子。

良久,轻轻靠近,吻落在额上。

退开,唇角上扬,内心柔软而满足,黑沉平静的眸底溢出笑意。

然后重新靠近,继续在额上亲吻,循环往复,乐此不疲,没有那一刻让他如此强烈地渴望时间可以就此停留。

如果不是担心会吵醒她,他还想跟她接吻,撬开柔软的唇去感受她濡湿的舌尖,占据她全部呼吸,甘愿溺死在缠绵的吻里。

需要很强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那样去做,荣祈俯身靠在沙发上,心安地依偎在她身边,轻轻将她环抱在身前的手握进掌心,阖眸静静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呼吸逐渐匀缓,宫善伊才缓缓睁开眼,看清他挨得极近的侧脸。

碎发遮住眉骨,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掌心温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鼻梁,描摹唇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在一个个克制而缱绻的亲吻中醒来,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只好继续装睡,当成一切并不知晓。

墨绿色窗帘遮挡住月色,房间内只留两盏壁灯散发微光,明明是更适合休息的环境,她却彻底没了睡意。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天边微亮,察觉到荣祈有醒来的趋势,她才重新闭上眼睛假装沉睡。

脸颊被人小心触摸着,额头落下一道温热的吻,又过了会儿荣祈轻轻起身,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回复电话,是和出国行程有关的安排,他今天就要动身。

结束通话,他进房间洗漱,宫善伊补了会儿眠,再睁眼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以为是佣人在厨房忙碌,荣祈这时候可能已经离开。她从沙发起身,意外看到他竟然还在,正娴熟地将早餐摆上桌。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荣祈对她道。

宫善伊点点头,洗漱后两人在餐桌对坐,安静享用完早餐。

荣祈的东西已经收拾好,这次过去大概停留一周,英荷早早等在外面,随时准备送他去登机。

宫善伊送他到门外,在他执着的明示下垫脚亲吻,正要离开腰便被揽住,送别吻变得绵长,沾染上恋恋不舍的味道。

良久,荣祈才放过她,低哑在她耳畔呢喃,“等我回来陪你去夏川取酿好的酒。”

或许是原于即将分别,他心中涌起不安,分辨不清来源,更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预感。

对上他隐含期望的目光,宫善伊轻微点了下头,“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得到她的回应,心底萦绕的不安有所缓解,荣祈转身上车。

宫善伊在门口目送车子驶远,神情静默。

荣祈出国后的第二天,宫善伊收到荣勋约见。

这在意料之中,即使荣祈离开前做了诸多安排,与荣勋有过父子间开诚布公的对话,在公寓附近安排人私下保护,安插眼线监视荣家动态……他做了能力范围内所有可以想到的防范,只希望离开的时间里不会有人打扰到她。

但这些手段对荣勋而言还是太稚嫩,即便拥有继承人的头衔,荣祈在很多人眼中离掌权仍遥遥无期,事业上如日中天的荣勋显然更得大家敬畏。

躲避没有任何意义,宫善伊早已为这一天做好准备,平静赴约。

荣宅一切都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变得异常安静。

书房内荣勋面容冷淡肃穆,坐在对面被审视的女孩神色从容安宁,并不受他气场压迫而表现出任何怯懦。

“还算沉稳。”他淡声给出评价。

“您可以直接提要求。”这次谈话的目的彼此心知肚明,宫善伊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闲谈上。

荣勋冷笑,“不要以为你表现得不卑不亢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荣祈妻子的人选就算是一贫如洗的平民都不可能是你。”

“我知道。”

“是吗?你不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下吗,不试着说服我接受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不能是你?”

宫善伊平淡回应,“坦诚地讲我比您以为的更想远离荣家,所以荣先生不用再浪费时间试探。”

“不要怪我,要怪该怪你那个贪婪的父亲,你是他的女儿,不光荣家,在望海,只要知晓你的身份,没人会冒着风险接纳。”

荣勋声线愈加冷淡,“我可以允许荣祈为任何女人任性,甚至将她们养在外面都不算什么大事,他未来的妻子该有这个度量,但那唯独不能是你。一旦你的身世曝光就意味着慕贤的丑闻将再次被记起,这对荣家而言是污点,对荣祈也一样。”

“当初的事本该随着坠楼死去的人一起掩埋,你这些年不是过得很好吗?没人记起那些事,也没人知道你和慕贤的关系,正因如此你才能享受那么多年的平静生活。”

他靠向椅背,似不经意提及,“据我所知你那个弟弟就没那么幸运,好在他有你这个姐姐帮忙转学去夏川,在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宫善伊听出他话语里隐含的威胁,“不用拿这个来提醒我,赴约是我最大的诚意,如果您仍不信任,最好也不要用操纵舆论的方式来敲打我。您应该清楚,慕贤跳楼到底是在为谁遮羞,您和其他三位就算能只手遮天,民众心中点燃的怒火也足够将天灼烧出一道窟窿。”

她轻淡提醒,“被当做恶人的一旦反过来成为深受迫害的英雄,舆论反噬起来,就算是您恐怕也吃不消。”

荣勋脸色瞬间阴沉,“不要自作聪明以为可以拿这个来威胁我,你指望一群没有思想的牵线木偶能做出什么反抗?不过是发出几声呼喊,装模作样地示威,稍稍施舍点残羹就会立马丢弃尊严匍匐在地。

我该提醒你一句,舆论波及到荣家之前,宫老夫人是否能承受得起宫家先被清算,毕竟是她经营半生的心血,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还有你那个弟弟,总不能一直东躲西藏换学校吧。不是我贬低自己的孩子,荣祈应该还抵不上慕恒和宫老夫人在你心中的分量。”

“我很好奇,当初您也是用这种理由说动慕贤的吗,他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妥协的人,如果不是收到他临死前发来的信息,我会以为他被谋杀更合理。”宫善伊说。

荣勋淡淡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能够明白,为人父母再如何会算计,孩子都是最致命的软肋,就算是养不熟的慕贤也会为了一双儿女以死破局。

换成我也是一样,我不能看着荣祈毁在你手上,荣家也经不起再一次父子争斗的闹剧,让荣祈对你死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怎么做。”

书房内静默片刻,宫善伊压下诸多念头,孤注一掷,“如果我选择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呢。”

……

离开荣宅,宫善伊徒步走了一段路,司机得到不要打扰的指示,缓慢驾驶车子跟在后方。

她走到天色擦黑筋疲力尽,心底压抑的躁郁才得到些许释放,勉强冷静下来,停步上车,回到公寓时已是夜色笼罩。

洗完澡躺到床上才有心情看手机,好几通荣祈的未接来电,最开始来的频繁,后来变成每隔半小时打来一通。

她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最先传入耳膜的是螺旋桨扇动的嗡鸣,随后才是荣祈声线沉冷唤她名字。

她听出他换了地方,听筒内变得安静,已经听不出旋翼扇动卷起的气流声。

“你在哪里?”她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荣祈没答,问她,“你一下午都没接电话。”

她解释,“一开始是在复习,后来就睡着了,醒来才看到你打了很多电话。你还没回答我,刚刚是怎么回事,你要提前回来吗?”

他不否认,“你不想我回去?”

“我不想你因为我打乱计划。”

“计划是人定的,随时可以更改。”

“只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接到电话你就要从国外赶回来,荣祈,你这样会让我有压力。”宫善伊平静叙述。

对面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可是我想见你,我没法确认得到的消息都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宫善伊,如果连你也在欺骗,那我做任何努力是不是都没有意义。”

第104章

听筒内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力, 对荣祈而言毫无保留地道出不安来源并不容易,骨子里的自尊与自傲不允许他展露出任何示弱的一面。

淡漠内敛,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 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徐秋慈和白叙京都很少能猜透他在想什么,收获敬畏的同时, 所有人也被他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而现在,他尝试主动向她袒露自己, 坚硬的躯壳下是柔软破碎的软肉,没有任何防御地摊开在她面前,或生或死都由她来决定。

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清楚明白在她心里占据不了多少分量,更无法掌控她的决定和去留, 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她的心软与怜悯上。

公寓内寂静无声, 电话两端传递彼此的呼吸, 宫善伊动了动唇, 心底涌上一阵艰涩。

她声音很轻,一如既往柔和, “我会等你回来,安心处理好学校的事, 你应该很了解我,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 我不会任人宰割。”

想了想, 她又玩笑般补上一句, “不是让我相信你吗, 怎么什么都还没发生就慌了?”

荣祈听出言语间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意味,没有点破,他并不能确定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担心是自己过于紧张,患得患失、太过偏执的占有欲可能也会让她感到窒息。

克制着想立即回国的冲动,他回,“觉得无聊就去找你那些朋友散心,我最迟后天回去。”

原定一周的行程还是太漫长,这已经是他能忍耐的极限。

宫善伊没在这件事上继续劝说,知道这不是在逞强,以他的能力,两天时间足够扫尾。

早回晚回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已经定好的行程横生波澜。

这通电话持续至深夜,对话其实并不多,只是没人提挂断。她照常复习,然后洗漱上床,荣祈在乘车回住所的路上,除了偶尔的鸣笛声,他那边一直很安静。

很快到她入睡的时间,荣祈主动道晚安,电话正要挂断,她突然喊他名字。

“怎么了?”低醇的嗓音融进夜色。

在他的等待中,她轻轻送出一句,“有一点……想你。”

荣祈对着突然结束的通话怔了怔,等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唇角克制不住地弯起,连车子已经停在住所外都不曾注意。

独自在后排静坐许久,久到司机拿不准主意是否该提醒,频繁透过后视镜观望,将他时而发笑时而陷入追忆的样子尽收眼底。

……

荣祈推门进入公寓时还没从宫善伊那句突如其来的的情话中彻底消化,如果不是碍于司机在,他大有整晚都不打算挪动的意思。

客厅内寂静无声,这所公寓是他到国外上学后买下的房产,除了必要的佣人外,徐秋慈和临时被接出国的白叙京也在这里落脚,这个时间两人已经熟睡。

反手带紧房门,边脱外套边往里走,一道不轻不重的笑声传入耳中,荣祈抬头,看到挑空的二楼木质护栏后立着两道身影。

徐秋慈抱臂唇角含笑,白叙京俯身撑着栏杆,神情揶揄戏谑。

“啧,我们少爷在车里待的够久啊,爱情果然滋润人,瞧瞧都春心萌动成什么样了。”

徐秋慈被他作怪的语气逗笑,没了平日一副清冷模样,提前撇清,“我是准备休息的,他非要等在这里看。”

“叛徒。”白叙京瞥她一眼,语气却不带半点责怪,反倒有些外人品不出的宠溺意味。

荣祈对两人的打趣并不在意,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回应,“有心情关心我不如多努努力,不然就算再给你十年也同样抓不住机会。”

听出他话语里的暗示,徐秋慈故作镇定转开目光,“我睡了,明天有课。”

白叙京摸摸鼻子,等徐秋慈走远才抱怨,“你以为有现在这点起色是很容易的吗。还故意在她面前拆我台。 ”

“不想被拆台就别那么多话。”荣祈不留情道。

“你在宫善伊面前也这么冷漠吗,她受得了你?不苟言笑可讨不了女孩子喜欢。”

放在以前,荣祈根本不会在意他这些话,但现在不同,他觉得自己乏善可陈,应该做些改变,而白叙京恰好很擅长讨女孩欢心。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我该怎么做。”

白叙京只是一句调侃,见荣祈真的板着一张酷脸认真请教,憋不住笑道,“看来我们少爷还是很有危机意识的,宫善伊可不是随便砸点钱就能搞定的女生,想撬动她的心,我只能送你一句任重道远。”

荣祈反思自己昏了头才会听他在这里说废话,失去兴趣,神色冷淡转身回房间。

见他要走,白叙京急道,“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虽然任重道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努力的方向。”

荣祈果然顿住脚步,等他继续说。

白叙京努力收敛笑意,趴在栏杆上坐地起价,“传授点经验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初来乍到,至今还是寄人篱下,看少爷你的样子以后大概也不会经常回来,这公寓要不要考虑换个更合适的主人?”

“徐秋慈想赶你的时候可不会管这房子是谁的。”荣祈刺他一句,将手里钥匙抛上去。

白叙京精准接住,恭维道,“少爷出手这么阔气,换成是我就要栽了。”

荣祈没兴趣听他废话,眼神警告别浪费时间。

白叙京收敛嬉笑,认真给了点建议,最后提醒,“女孩子也是看脸的,是在不行男色诱惑一下,客观来说你这张脸还是很拿得出手,保不住宫善伊就是这么肤浅。”

听了半天,荣祈脸色越来越黑,他头脑不清醒才会听白叙京在这里浪费时间。

转头离开,没走两步又停下,交代道,“这段时间留意下教堂附近的房子,如果有人出售就挑一栋安静朝阳的买下来。”

这边的冬景别有一番韵味,很多人慕名而来观赏,等到冬天他想带宫善伊来度假,中午阳光充沛时她应该会喜欢坐在阳台看书,最好抬眼就可以看到积雪笼罩的教堂,神圣庄严与纯白凛冽构成的画面足以震撼人心。

白叙京晃了晃钥匙,意有所指问,“怪不得这么轻易就把钥匙给我,看来是我和徐秋慈打扰到你了。”

荣祈不为所动,任他调侃,转身回房。

……

翌日,宫善伊照常待在公寓复习,这段时间基本没什么社交,即使大家都在望海也很少约着见面,各自沉浸在忙碌的复习中。

这样的情况不仅存在于荣智毕业生中,国家大部分私立学校都会比公立学校提早结束课程,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自行支配。

能入学荣智这种服务于上层阶级子女的学校,其家庭资产最差也供得起孩子请一位专职补课老师,一对一的服务要比学校集体授课更容易查漏补缺,帮助学生短时间内尽快弥补短板,郑允淑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升学考前关键的两个月私立学校会将时间还给学生,让这群有钱人的孩子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做最快提升。

不过这种制度有弊有利,对家庭资产过硬的人来说通常会请三位家庭教师服务一个孩子,而对通过关怀政策入学的平民学生来说则极为不公平。

最重要的冲刺阶段二代们从学习到学校申请都有专业人士帮忙规划,背后是无数人在保驾护航,与之相比关怀生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因升学考试要在望海参加,谭雅音用做兼职赚的钱租了间房子,这段时间一心备考。

郑允淑多次邀请她到家里听课都被婉拒,周时宇是几人中最轻松的,他体育成绩很出色,已经成功通过特长生申请,升学考只是走个形式。

这样一来家里为他精挑细选的文化课老师没了用处,他提出把补课资格转让给谭雅音,同样被婉拒。

谭雅音很感动于朋友们无私的关怀与帮助,但她不想迷失在不属于自己的阶层里。无论是学校里高高在上的四位继承人,还是靠讨好立足的周时宇,以及看似边缘透明的郑允淑,这些人的家庭都是她远远比不上的。

曾经她和尚迟抱团,说过很多看不起这些人靠着家里沉迷享乐不知进取的话,现在这种想法有所改变,并不是所有二代都恶劣刻薄,真正了解他们才发现是自己太过片面以偏概全。

想法虽然改变,但这并不能让她心安理得接受帮助,谭雅音更想靠自己的努力看一看是否能追上那些人,否则就算一时被拉到和她们相同的起跑线,总有一天也会掉队。

而且在她心中宫善伊即是朋友又是榜样,同样是家境富裕的人,善伊一直以来靠的都是自己,无论学习还是她想接触的任何方面,从来都是光芒闪耀的佼佼者,谭雅音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越接近升学考,宫善伊越平静,心底积压的事情很多,学习反而是让她放松的一种方式。

荣勋在那次谈话后就没再动作,似乎笃定她一定会识时务,私下里让柳助理去了宫家一趟,在上一次资助的基础上又增添几项产业扶持。

这样一来不管她同意与否,利益上已经分割不开,就算既要又要,日后撕破脸,这笔资助在荣祈那儿也是一根针,时时刻刻痛入骨髓,在满腔爱意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种招数对拥有阅历的成年人来说未必十分有用,但落到荣祈这个爱恨都纯粹的年纪上刚好足够诛心。

第105章

下午, 宫善伊收到司澈约见的信息。部分高校在升学考前通常会向有潜力的学生发出邀请,荣智A班毕业生是各校优先考虑的对象,因司澈是从荣智毕业, 所以由他负责相关的招生工作。

两人见面是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厅,距离上次舞会已经过去快三个月, 时间虽然不长,心境都已不同于上次。

司澈替她点了杯饮品, 见面后叙了两句近况,他的绅士与教养令对话始终舒适放松,并不因之前的提议被婉拒过而展露出任何介意,也充分尊重她现在的选择。

宫善伊主动将话题引向正轨,坦白道, “其实不用专程过来一趟, 电话里也可以沟通, 我没有留在望海的打算, 这里的学校也不会考虑。”

收到信息时司澈说已经等在附近,出于礼貌, 她还是答应下这次见面。

司澈对此并不意外,“其实学校的事只是借口, 是我想见你。”

她没说话, 气氛陷入沉默, 片刻后司澈笑着打破僵局, “不用在意, 本来不想打扰的, 不过听说你去了荣家,还是有些担心,觉得需要见一面。”

“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明天荣祈就回来了,荣先生的事他会处理好。”

“是吗,或许再过两年他的确有能力处理好一切,但我们都清楚,对现在的他来说赌上一切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斯文一笑,温柔的眸里盛满平静,似乎对这场俗套的情爱戏码最终将迎来何种落幕早有预料。

宫善伊平淡反问,“所以你想劝说我早点放弃吗?”

“这并不需要我来劝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但那可能需要付出很多,我只是不想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实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司澈诚恳道,并未表现出说教或强迫意味,只是坦诚地给出多一种选择,“你考虑一下吧,有决定随时联系我。”

“不需要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答。”

宫善伊眸底沉静,“倘若我的决定避免不了伤害到他,那他可以恨我,我也可以远离望海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但至少他在这段关系里得到的不该是羞辱。”

高傲如荣祈,他付出的感情应该拥有最起码的尊重

司澈读懂她话语里未尽之意,点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确实有点羡慕他,以前不懂他为什么被你吸引,现在劝不了自己当断则断,大概这就是人总容易受情感所困的原因,一旦入局是说不出及时止损这种话的。”

“宫善伊,人生充满惊喜与巧合,我不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下次重逢仍旧动心,我还会为自己争取。”

他说完,抬手越过方桌,温柔用指腹擦净她唇上残留的一点咖啡渍,然后微笑起身离开。

……

荣祈回程当天,宫善伊主动提出去接他,专机伴随着乌云后积酝了一整天的雨降落,她执伞在许多道人影的保护下站立,目光遥遥盯着缓慢打开的舱门,隔着密织的雨丝与缓沉走出的身影对视。

荣祈没理会随行工作人员让他稍候取伞的提醒,径直步入雨中,步伐越来越紧。

宫善伊也举着伞朝他奔去,两道身影在雨幕中快速靠近,荣祈先伸开手臂,稳稳接住投入怀中的人,黑色雨伞撑在头顶,遮不住他上扬的唇角。

“过来做什么,等在那里就好了,把自己弄得一身湿。”

宫善伊埋在他胸口,温声说,“觉得迎过来你应该会高兴。”

“宫善伊,”荣祈叫她名字,低沉的嗓音压不住愉悦,“我是很高兴。”

怕她淋湿,怕她生病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喜欢被她在意,喜欢她给出回应,知道她会来迎接,万米高空之上心脏是失重般的雀跃。

她没说话,只是垂落的那只手抬起,主动环在他腰上,任由他俯身抱紧,下巴抵在她颈窝,在这场雨里短暂沉沦,消融着彼此的体温。

那柄伞起到的作用不大,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浸湿,车上虽然用毛巾简单清理过,但浑身的湿冷感仍旧明显。

回到公寓后佣人已经放好热水,两人各自回房间清洗,这期间佣人各司其职,准备好晚餐后悄然离去,如以往一样给主人留下独处空间。

听到房门被敲响,荣祈略感诧异,这个时间公寓内只剩彼此,宫善伊很少主动找他。

打开房,看到站在外面的身影,荣祈神色一怔。

宫善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睡裙,黑色长发半干垂在身后,皮肤因浸泡热水的缘故透出一层薄粉,廊灯下静静站立的身影仿佛氤氲一层柔雾。

荣祈薄唇微动,却没说出话,喉结微不可察滚颤了下。

他不清楚宫善伊想做什么,但眼前这幅景象显然令他无法做出理性思考,任何偏离的想法都让他生出懊恼,甚至想关上门为自己一瞬间涌现的卑劣欲望遮羞。

他久久安静,连呼吸都压抑着,在对视里看清她的默许与纵容。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动作,宫善伊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沉默中,主动走向他,反手关紧房门,在他晦涩的注视中环住脖颈垫脚吻上。

荣祈刚从浴室出来,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浴袍,腰间系紧,但领口仍裸露大片皮肤,被她勾着微微低下头,眉心蹙紧,乌沉眸底浮现困惑与抑制不住的沉迷。

她的唇很软,一点点温柔碾磨着,湿热的舌尖轻扫唇缝,撬开一点空隙后探进去,已经学会熟练与他的纠缠,口中溢出一丝缺氧般的呜咽。

荣祈彻底失控,垂在身侧的手绕在她腰上锢紧,睡裙勒出清晰的凹陷,因他力道突然加深,脊背抵在门板上。

撞击一瞬,他及时将手背垫在肩骨后方,指骨在门板上磕出闷响,不觉疼痛般按压在她绷紧凹陷的蝴蝶骨上。

宫善伊被夺走全部力气,腿脚发软。荣祈察觉到,手移向大腿捞起,让她挂在自己腰间,错开唇挪向她耳尖,吻了吻白嫩透粉的耳垂。

“这就不行了?怎么敢来引诱我。”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扑在耳后皮肤上,酥酥麻麻,心痒难耐。

她微喘着抬眸与他对视,仗着他一只手托在腿上,向后倚住门板,带着些挑衅扯开他有些碍事的浴袍,露出肌理线条紧实的胸膛,喉结因她的动作轻微滚动,锁骨在半敞的黑色衣领下显得极为性感。

指尖沿嘴唇下移,缓缓划过下巴、喉结,停在凹陷的锁骨窝,然后毫无征兆,在他惊讶的视线中大胆吻上去。

荣祈几乎瞬间绷紧身体,眸底晦涩,咬牙哑声警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的回应很直接,柔软的唇吻上喉结,感受到他全身肌肉都在因克制而绷紧轻颤,不轻不重在上面咬了下,听到他在耳畔闷哼,又安抚地轻舔。

“荣祈,”她轻喃,唇在颈间游移,软声问他,“你不想吗,去床上?”

充满暗示的邀请,荣祈几乎瞬间缴械,不去想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忽略掉所有反常的地方,只遵从内心最坦诚的渴望。

拥着她跌在床上时,荣祈突然想到白叙京给过的建议,男色诱惑就是这样吗?宫善伊对他的身体感兴趣,这是不是说明对他这个人也在慢慢接纳。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生出喜悦,埋头吻她,睡裙吊在瘦削肩骨上的细带在混乱间滑落,她躺在纯白柔软的被子里,身下是散开的黑色长发,极致的色彩对比形成强烈冲击。

荣祈短暂退开,手臂撑在她脖颈两侧,将她唇瓣湿润微微迷离的样子尽收眼底,然后覆身,边脱浴袍边吻得她喘息。

最后一刻,他的手没入她颈后,发丝柔顺,脖颈纤弱,在他掌中不堪一击般脆弱。

“宫善伊,你真的想好了?”

“快点。”她鬓角汗湿,单薄的肩颈在他身下透出一抹孱弱的白。

荣祈手掌缓慢移动,扣住她脖颈,凝视她因呼吸不畅而微微翕张的唇,挣出一丝清醒警告,“越了这一步,你别想再离开我。”

她眸底一瞬轻颤,被荣祈捕捉到,亢奋的情绪一点点平复,回想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黑眸褪去欲色,变得冰冷而审视。

“出什么事了?”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轻缓露出一抹笑,望着他蛊诱道,“真的不要继续吗,不管发生什么,至少现在我是愿意的。”

他半晌没说话,房间内一片死静,令她能清晰感知到他在生气,连呼吸都压抑着,扣在脖颈的手克制紧绷。

“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眸乌沉深邃,压制的愤怒中甚至透出一丝哀求,在她唇角弯起的弧度里逐渐变得湿润。

一滴泪落在眉心,宫善伊突然觉得没意思了,抬手抚摸他侧脸,温柔而耐心,“荣先生找过我。”

他扯唇自嘲,“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补偿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施舍,然后顺从接受,一觉醒来你是不是就消失了?”

指腹擦去他眼角水痕,她显得十分冷静,“我相信你有能力护住我,但比起家人这并不重要。”

荣祈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你心里有一刻相信过我吗。”

冰凉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贴着她脸颊没入发丝,她回,“信过。”

他轻笑,贴在她唇边低喃,“可我不信你了。”

“宫善伊,我不欺负你,升学考前我会给你一个结果,要么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要么我永远没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们之间,只有这两条路走。”

第106章

早上, 宫善伊从柔软温热的被子里醒来,睁眼是陌生的布局,和他的人一样冷调透着内敛。

她想起昨晚不欢而散的对话, 他给出承诺,动作克制帮她整理好散乱的睡裙, 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起身, 头也不回离开。

余光瞥见他身影消失,房门闭紧,她眼角才迟缓地跟着滑落一滴泪,融进他的,一片湿凉。

精神疲惫, 突然想要放纵, 不去管背负在身上的压力, 和始终无从宣泄的迷茫。

她只知道如何做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不被卷进权欲纷争的漩涡, 却不清楚面对荣祈质问时,心底的恐慌从何而来。

她明明在做正确的事, 从那次在荣家书房的谈话后,就已经下了决心。

那句孤注一掷的回答, “如果我选择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呢。”

换来的是荣勋轻描淡写的反问, “你当然可以抛弃一切去拥抱爱情, 同时也该清楚会为之失去什么。以我对你的了解, 荣祈还不至于动摇你舍弃家人。”

荣勋说的没错, 纵使她现在否认不了对荣祈产生了除怜悯以外的情绪, 可比起亲人和姥姥半生心血的宫家而言,那实在微不足道。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留下,也不会贪心地企图让荣祈理解她的为难, 她会如荣勋所愿带着少年满腔恨意离开,只是在此之前也不会尽如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