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司澈让谭雅音去和领队老师说明情况, 谭雅音本就不赞成宫善伊带病参加活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配合离开。
之后司澈带宫善伊去校医室,她原本不想这么麻烦, 但想到之后要做的事还是顺从跟随。
量过体温确定是已经发烧,校医给她安排一张病床输液, 躺在床上倦意再次涌来。
期间尚迟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赶来探望,被司澈以会打扰到她为由拦在外面。
两人在走廊僵持, 尚迟一改过去还是关怀生的低调隐忍,在这件事上显得十分强势。
司澈并不在意,守在校医室外姿态淡然,态度很直白,不欢迎他这个时候靠近宫善伊。
对他而言如此不加掩饰地表达出冷淡情绪很少见, 尚迟能感受到他的不欢迎, 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他们这些出生在云端的人一向如此, 即便是司澈内心深处同样看不起底层那些人。
他不想再绕圈子,直言道, “你应该有所耳闻善伊为什么会回来,我和她的关系生病时探望再正常不过, 怎么也算不上打扰。”
司澈反应平淡, “你们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别太天真, 就算将来你们真的订婚乃至结婚, 她也不会属于你。”
“我不要求她属于我, 只要也不属于另一个人就够了。”
司澈语气含上嘲意,“我以为出身不够光彩的人多少会养成足够坚韧的意志,现在看来你是心甘情愿成为傀儡, 连婚姻都能成为报复的筹码。”
“我很好奇,你说这些是单纯出于对我的厌恶,还是在为善伊抱不平,你很在意她吗?”尚迟怀疑道。
司澈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反身关紧校医室的门,将人冷拒在外。
宫善伊睡醒时已经是下午,她睁开眼,看到司澈还坐在旁边,神情专注回复信息,应该是在处理研学的事。
输液已经结束,手背贴着一条止血绷带,她坐起身,司澈察觉到动静,放下手机走过来帮她在身后垫高枕头。
“感觉怎么样,我直接送你回家吗?”
“不用,我感觉好很多。”
校医室内暖气很足,她的羽绒服搭在椅子上,身上只穿了件高领毛衣。司澈将被子拉高,打开桌上放着的保温桶,从里面盛出还在冒热气的清淡白粥。
“不确定你醒来会不会有胃口,这是家里阿姨煮的,试试味道?”
宫善伊跟他道谢,汤勺轻搅两下送进嘴里,安静喝完。
见她放下碗,司澈开口,“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不是走投无路你不会向我提出那种请求。”
“我理解,这对你来说是很冒昧的请求,不用在意,是我没考虑好。”
默了默,司澈说,“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开口。”
宫善伊笑了笑,“刚好有一件事想请教你,听说去年的化装舞会是由你负责,我对这个很感兴趣,可以分享一下经验吗,我想试着竞选下一届舞会负责人。”
司澈意外她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在他印象里宫善伊很少参与学校管理事务,学生会和社联都曾对她发出过邀请,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他想了想道,“我会帮你写一封推荐信,具体如何安排到时候再帮你参考。”
“谢谢,这已经帮了我很大忙。”
……
利奥恩吸取之前莽撞的教训,经过一个月观察已经掌握荣祈的行程规律,他每周六下午会固定去参加一个学术研究活动,只要乔装打扮混迹进去就能避开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的保镖。
定好计划后他开始为扮演做准备,观察那个组织中其他成员的特征,总结出最常见且不容易引起怀疑的穿搭特点。
周六下午,天气回暖,利奥恩坐在活动地点外的咖啡厅内等待。他穿了件棕色夹克,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握咖啡杯,看起来斯文儒雅。
外面街道驶过一辆黑色汽车,紧随其后的是数道散布在各处的身影,目光警惕观察着人群中是否有形迹可疑者试图靠近。
利奥恩拿上公文包起身,步伐从容推开咖啡厅玻璃门,融入经过的人群。
越靠近活动地点,周围密布的眼睛越多,他尽量使自己显得从容,从人群中精准分辨出学术组织成员,热情上前搭话,给外界一种两人相熟的错觉。
到达安保处,门口两名守卫按照惯例检查两人随身携带物品,被利奥恩蹭着同行的学者对此反感。
“自从那个人来了以后我们的学术研讨变得像秀场一样浮夸。”
利奥恩配合搜身,赞同道,“据说身份很神秘,出行这么大的派头,是某个国家的王子也说不定。”
学者轻笑,“在他们国家,如果有王子大概也只会被他奴役。”
两人配合做完检查,拿上各自东西正要进入,利奥恩突然被两个神出鬼没的保镖摁住,那位学者一脸惊讶,还没来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被赶开。
“身份不匹配,不允许进入。”保镖肃声驱逐。
利奥恩正想辩解,余光看见一道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从前方经过,正想发出呼喊吸引注意力,一块带着浓烈气味的手帕瞬间捂住口鼻,令他顿时失去意识。
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利奥恩发现自己置身街头,和流浪汉挤在一处,周围建筑完全陌生,靠着还算流利的国际语向周围人打听才知道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家乡相隔甚远。
那群人居然真的敢这么做,利奥恩毫不怀疑再有下一次,迎接他的或许是再也见不到太阳。
……
假期宫善伊被限制离开望海,荣勋大概还是担心她回到夏川会借此生出想逃离的心思,对一向爱护小辈的宫夫人也有所防范。
回望海这段时间宫善伊拒绝掉继续住在荣宅的邀请,搬进慕恒曾住过的房子里。期间卢静娴曾来探望过几次,提出可以搬到她的住所,一个女孩子独居就算有佣人在也让人十分不放心。
宫善伊同样拒绝,她不能把摆脱荣家的希望全然寄托在荣祈身上,过激的行为会引发荣勋震怒,波及到远在夏川的姥姥和慕恒。
她必须要制造一个合理的意外,让自己顺理成章消失,不论荣勋信不信,只要荣祈信了,她的存在就不会成为他们父子间的阻碍。
她相信只要消失的足够彻底,荣勋是乐见其成的,这比给她和尚迟订婚更一劳永逸,还能让他这位父亲免于被儿子憎恨。
想法初具雏形,她要尽可能与身边的人做分割,学校内不可避免,学校外还是不要有太多牵涉。
过节前荣勋让柳助理来接宫善伊去荣宅,象征性组织一场家庭聚餐,桌上气氛沉闷,佣人都换了新面孔,唯一熟悉的只有那位曾在洋楼陪伴过荣夫人的陶姨。
荣勋提杯,“早晚都要成为一家人,不用太拘束,搬到这里来住也没什么,庄园这边都是你熟悉的,佣人也足够。”
宫善伊沉静道,“谢谢,但我还不想在毕业前听到太多流言,对学习会造成影响。”
荣勋抿下一口,“不要埋怨我,你难以想象荣祈将来要担负什么。作为父亲就像一位辛勤的园丁,为了保证孩子成长,日复一日清除着杂草害虫,好不容易即将收获,却发现一株不起眼的菟丝花正缠绕他的根茎试图攀登。”
“所以,您的做法是将这株不起眼的菟丝花挪到同样不起眼的另一个儿子身上。”
宫善伊看向沉默用餐的尚迟,他闻言抬头,主动道,“能为将来要支撑家族的哥哥做出贡献,也算是我存在的一点价值。”
“荣祈知道会不会为你感动。”她冷嘲。
荣勋淡声道,“年轻气盛的时候总免不了自以为是,等他到我这个年纪自然就明白了,亲人之间再大的裂痕也能修补。”
“说实话,您的态度让我有些惶恐,我自以为荣祈对我或许没您以为的那样在意。牺牲一个儿子的婚姻去赌可能并不存在的威胁,值得吗?”
“那只能说你不了解荣祈,除了他母亲很少有人能让他在意,你是一个。我的确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还没有重蹈覆辙前,作为过来人,我认为做出任何阻止他走向错误的干预都是值得的。”
宫善伊放弃劝说,任何言语层面的沟通对荣勋这种固执己见的大家长而言都是无用功。
“那就按您的意思来吧,我会配合。”
为了让他放心,她还顺势提出一些要求,帮远在夏川的宫家争取到不少切实利益。
这种变相示弱让荣勋感到一切尽在掌控的愉悦,语气缓和道,“夏川那个地方,你喜欢的话结婚以后可以和尚迟过去定居,你们本来也是在那里长大,应该更熟悉。”
他这样说着,宫善伊和尚迟却都明白,这只是驱赶她们日后离开望海的一种委婉说辞。
宫善伊倒不觉得有什么,尚迟脸上的平静几乎有一瞬间维持不住,他知道自己能被接回来只是为了给荣祈铺路,可被利用到这种程度再一脚踢开,即便是早已了然荣勋的冷漠,也还是不免失望。
用餐结束,尚迟送宫善伊出庄园,天上又在下雪,她用围巾裹住下巴,阻止风雪钻进衣领。
“你现在看我是不是很可怜。”
尚迟站在车边突然出声,自嘲一般。
宫善伊冷淡回应,“不会,你做什么都是咎由自取,我不会可怜你。”
“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有些释怀,都是各取所需,没什么好失望的。”
她无意多做评价,打开车门坐进去,不做停留吩咐司机开车——
作者有话说:直接时间大法觉得会有点突兀,还是循序渐进过渡一下吧,荣祈要到聚会才能回来,应该很快会写到,铺垫差不多了
第92章
司家餐桌上一派融洽和乐, 节日气氛影响到两位男女主人,司文斌不再如往常那样总是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神色温和含笑闲聊道。
“听说荣勋把之前在荣宅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继女接过去聚餐了, 看来是真有打算把她娶进门当儿媳。说是家宴,真正的儿子还在国外, 私生子和曾经的继女凑到一起,荣家最近真是不少热闹看。”
司文斌语气轻慢, 言语间流露出优越感,认为荣勋人过中年已经不如年轻时睿智卓越,做出的事越来越荒唐,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笑话荣家。
林艺贞轻笑开口,“这是很正常的, 把卢静娴那个女人接进荣宅就够不清醒的, 当时我们还要忍耐着接纳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进入圈子。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卢静娴很贪婪, 跟荣勋也算互相利用吧, 一个为钱,一个为……前妻?”
说完, 她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当初景素妍带律师团队登门的事迹大家可没忘记, 他自己守不住底线让外面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离婚官司闹得满城风波, 现在倒一副深情。”
司文斌对此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身为男人他本能理解荣勋的做法, 他们这种掌握权柄的人愿意给家中妻子体面已经足够了, 可她们偏偏不知满足,奢求男人自始至终保持爱意如初,这太天真了。
他看不上荣勋也只是因为他在前妻的事情上显得太优柔寡断, 喜欢就强硬留在身边,不喜欢就彻底断掉,找一个替身算什么,怕别人觉得不够可怜吗。
意会到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林艺贞顺势转移,“卢静娴能和韩成美那种肤浅的人往来密切自然不要指望教出什么出色的女儿,我看那个宫善伊很得母亲真传呢,大的被赶出荣家,小的就顺势嫁进去,怎么算母女两个都是赚的。”
司文斌饮一口酒,“她们那个阶层的人目光短浅很正常,以为攀上一个私生子就是攀上了荣家,只要荣勋还没彻底糊涂,就不可能让其他人越过荣祈。”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澈,“你要从中吸取教训,别为了一个女人头脑不清醒,等大学毕业家族在各处的人脉就要陆续交到你手里,继续低调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荣家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林艺贞趁势提醒,“就是你爸爸说的这样,你的妻子人选我们已经有认定的人了,你要洁身自好,别为了乱七八糟的人伤日后妻子的心。”
司澈在一声声厌烦的话语中放下筷子,起身语气冷淡道,“我不觉得私下里讨论别人的家事、贬低陌生人的品行是值得提倡的行为。还有,我的妻子应该由我来选定,不要把身为长辈的权威施加在我身上,那会让我很反感。”
说完,他勉强维持礼貌,“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司文斌脸色冷沉下来,林艺贞看着儿子没有上楼,反而是朝着外面走去,追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外面还在下雪,怎么衣服都不加一件。”
司澈置若罔闻,无视快步去取衣服的佣人,径直闯进风雪中,居家的白色毛衣抵挡不住冷意,寒气浸入暴露在外的皮肤,凛冽的风雪反倒让他变得清醒。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汽车在深夜行驶,街道上空无一人,后视镜映出他斯文表象临近碎裂的一面,随着车速攀升愈加肆无忌惮,压抑克制的内心在这个夜晚生出些许放纵。
……
宫善伊乘车从荣宅离开,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四周都亮着灯,唯那一户陷入黑暗。
司机将车子在门前停稳,她下车,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积雪的车。
她收回视线,没有探究对方停在这里的原因,步上台阶准备开门。
一声鸣笛突然响起,前灯随之点亮,她被灯光晃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还未来及适应,前灯又突然熄灭,车子的主人打开车门走下来,她这次得以看清,是司澈,穿着与天气并不相符的毛衣,怎么看都像是因意外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主动开口,“怎么等在这里?有很急的事吗?”
司澈走近,递来一个信封,“出来散心,顺便路过给你送这个。”
宫善伊接过,看清是封推荐信,这不至于让他深夜衣着单薄等在这里。
虽然奇怪,但她也无意探究背后原因,感激向他道谢。
司澈驻足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在荣宅怎么样,还顺利吗?”
“只是吃了顿饭,不用担心,荣先生还不会在小事上刻意为难。”
她看向车内空无一人,想到他刚才是从驾驶位下来,好奇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嗯,一个人安静点。”
“很厉害。”
司澈觉得她大概也想不出其他话题,他本应该顺势告别,但今夜总有些冲动的情绪在,于是问她,“想不想看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宫善伊惊讶,“现在?”
司澈点头,“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个乘客。”
她没有考虑很久,这样家人团聚的夜晚的确不适合一个人独处,胡思乱想会让她建起的防线产生裂痕。
汽车在环山公路疾驰,窗外雪花簌簌落下,逃离城市喧嚣,四周万籁俱寂。
司澈对这条路似乎很熟悉,这种恶劣天气下也能精准掌握每次转弯,车灯映出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一旦分不清边界很可能会发生滚落的危险。
“别担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
他视线始终盯着前方,分出余力试图安抚她。
宫善伊开了个玩笑,“司澈少爷的命比我金贵。”
“我不这么觉得。”司澈半认真回。
一路无惊无险,两人在接近凌晨时登顶,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值得深夜赶赴的独特之处。
车内亮灯,两人闲聊了会儿,半个小时后新年到来,互道祝福后各自陷入安静。
或许是太过静谧,宫善伊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着,侧脸莹白如玉,因陷入沉睡而不设防,流露出不常见的柔软。
寂静中司澈看了很久,低低出声,“这是我第一次陪别人过节,希望你不会觉得孤单。”
……
虽然不在国内,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大家习惯用庆祝的方式迎接新年到来,徐秋慈让管家简单准备,太繁琐的布置荣祈不会喜欢。
公寓内大家从下午开始准备,传统美食必不可少,这种日子里聚在一起吃家乡菜意义非凡。
等到入夜,徐秋慈去邀请荣祈,他没有扫兴,陪大家用餐后适时离开。有他在那些人总放不开,他对那种自身游离在外的热闹也不感兴趣,提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晚点徐秋慈上来看他,最近几天荣祈异常忙碌,不仅要完成学业相关,集团在国外开拓的产业也陆续交到他手上负责。
今夜是难得为了配合大家闲下来,刚刚在下面吃的不多,徐秋慈另煮一碗海鲜粥送上来。
荣祈本想说不需要,看到海鲜粥不知为何就想起流落岛上的日子,宫善伊也会做海鲜粥,不如这一份丰盛,品相也很一般,味道却至今仍旧能回忆起来。
外人眼中那段日子他大概过得很凄苦狼狈,实则那是他为数不多感到轻松的时候,每天躺在床上不用去想太多当下无暇顾及的琐事。
她会按时帮忙上药清理伤口,每次结束总要提醒一句让他不要忘记善待她,有时深夜因为疼痛难忍,他会通过回想分散注意,多数是思索自己有哪里对她苛刻,导致她总一副担心他会报复的戒备模样。
海岛上条件的确艰苦,原始人的生活不是作秀,但她总能将自己打理的舒适得体,还能为自己找到一份足够有用的工作,让人毫不怀疑倘若真的被困在那里,她也可以凭借自己过得很好。
但对他就有些不甚上心的敷衍,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宫善伊其实并不怕他,或许也不在意他。
如果他身体情况再差一点,或者两人没有重返陆地的希望,他确信她做得出放任他自生自灭的决定,这种预感在从礁石上醒来,发现她正要离开时就产生过。
思绪抽离,荣祈问,“望海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嘱咐管家留意过,有那边的消息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告知。”徐秋慈说。
想了想,她又说,“应该是一切正常,我很久没收到白叙京的消息了,有问题他不会隐瞒我们。”
荣祈淡声回应她知道了,片刻后见她还没走,视线看过去。
徐秋慈脸上展露出一抹笑,“祈少爷,新年快乐。”
荣祈神色微柔和,“你也是。”
……
宫善伊在模糊睡梦中被叫醒,眼睫颤动感到一阵刺目,随着眼皮缓缓掀开,车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底。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倒映橙红,浑圆耀目的太阳正缓缓升起,每一秒都在产生变化。
瑰丽的景观冲击视野,给心灵带来震撼,紧绷许久的精神突然得到放松,置身于此,困扰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她的座椅不知什么时候被司澈调低,他好像很清楚这个角度的视野最佳,或许曾经无数次一个人在这里独处过。
“心情不好时我喜欢来这里调节一下,效果还不错希望对你有用。”司澈道。
宫善伊没有否认自己最近心情一直很糟糕,对他这份不着痕迹的开解表示感谢。
“这里的确可以让人变得心境安宁,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这是一份很不错的新年礼物。”
第93章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被高强度的学习和紧锣密鼓的考试填满, 大部分家境殷实的学生还会在放学后继续接受家教老师补课,睡眠时间严重不足,课间很少有人外出活动, 每结束一堂课都默契趴在桌子上安静补眠。
社团活动在这个学期陆续取消,对于三年级学生而言花费时间和精力参加社团活动是奢侈, A班唯一的异类是周时宇,他打算以棒球特长生的身份报考体校, 经常利用课间时间去场地练习,每次回到教室都满头大汗。
郑允淑被家教老师一对一盯着输出教学,学习上的短板暴露无遗,最近在家里施加的压力下不得不拿出比以往认真数倍的精力学习,经常熬到凌晨, 上学路上都打瞌睡。
不过效果也很显著, 月考和模拟考进步明显, 在普通班已经进入尖子生行列。
宫善伊经常待在画室复习, 她自学能力很强,不用参加补课也能保持不落后其他人的水平。画室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可以借此合理地与其他人疏远。
只是谭雅音似乎格外关注她的动向,经常锲而不舍邀请她一起去图书馆, 有时候推拒不掉她会赴约, 渐渐地变成经常去图书馆学习。
寒假时谭雅音的爷爷因病去世, 处理完丧事再回到学校, 她变得沉默很多, 不再如以前一样爱说话, 对发生在眼前的欺凌也可以做到不理会转身离开。
郑允淑和周时宇都担心她的状态会影响到学习,好在她还愿意邀请宫善伊去图书馆,有朋友在身边至少不用担心她出现意外。
只是宫善伊始终感到难以言喻的怪异, 谭雅音似乎有察觉到她在疏远其他人,所以执着地建立和她的联系,图书馆让两人每天都有机会观察对方状态。
宫善伊会担心是因为谭雅音唯一的亲人刚去世,可谭雅音又在担心她什么?
隐隐的疑惑和不安盘踞心头,被即将到来的舞会活动暂时压下,有司澈的推荐信她成功竞选成为负责人。
这个工作要花大量时间对接,她从忙碌的学习中分出精力,好在有司澈指导,一切按部就班完成着,她将亲手策划一场意外,让自己合理消失,自此远离望海。
每年的化装舞会都是三年级学生单调日子里唯一值得期待的活动,连日来的学习压力都有所减淡,每个人或多或少因此心情愉悦。
图书馆内,宫善伊和谭雅音各占据桌子一边,两人安静处理自己的事,落地窗外太阳正盛,长久的精神集中导致昏昏欲睡,宫善伊趴在桌上短暂休息,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谭雅音听着对面匀称的呼吸声,放下正在做题的笔,安静看了会儿,然后从她身边拿过刚才一直在翻阅的资料。
是司澈整理的舞会流程和学校平面分布图,以及在校学生名单和各处工作人员登记。
宫善伊在人员分布和易燃的仓库旁画圈标记,没有多余的文字记叙,谭雅音却像是一下子读懂她想做什么。
她也趴向桌子,脸侧向宫善伊,看着她柔和坚定道,“善伊,你很辛苦吧?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
利奥恩辗转回国,这段身无分文流浪在外的日子让他变得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蓬头垢面满脸胡须,经过橱窗时常怀疑里面倒映的人影居然是自己。
他好歹也是小有成就的私家侦探,大部分时间都在过体面富足的生活,只因为接受了一单报酬丰厚的寻人任务就被丢到陌生国家。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利奥恩憋着一口气,还没人能这样戏耍他。
他并不急着去接触那位身份神秘的少爷,那样极有可能再次被他身边那些眼线无声无息处理掉,要比之前更加谨慎,寻找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通过观察,他将目标锁定在那位少爷身边经常出现的一位女士身上,相对而言接近她更容易。
为了避开那些眼线,利奥恩没有将自己收拾干净,仍是蓬头垢面一脸胡须,和普通流浪汉一样窝在那位女士经常光顾的甜品店附近。
当看到她拎着袋子从店内走出,利奥恩起身,穿过马路与她迎面走过,在即将错身时突然抢过她拎在手里的袋子,然后快速逃离。
一个流浪汉,饿急了抢点东西再正常不过。
徐秋慈站在原地皱眉,有人靠上来询问她是否要把人抓回来,她不耐道,“算了,别为了那种人浪费时间,没抢什么贵重的东西。”
等到人退开,她不着痕迹将手缩进衣袖,感受硌在掌心的纸团。
一路神色如常回到公寓,进入自己房间才展开纸条看上面写的内容,脸色渐渐凝重。
利奥恩的行为还是引起了怀疑,那些人得到他已经回国的消息,结合流浪汉的行为,管家第一时间给荣勋打去电话询问该如何处理。
如果是别人他有权利做决定,毕竟从一开始他收到的命令就是严防祈少爷知道国内的消息,而现在有可能已经知道一切的是徐秋慈,以他的权限无法像对待利奥恩一样处理掉她。
荣祈不在公寓,徐秋慈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房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外面站着管家,将电话递给她,显示的通话页面为荣勋。
她还没做好接听准备,对方已经将她的手机收走,恭敬提醒,“荣先生还在等您接电话。”
徐秋慈接过,神色冷淡倾听。
荣勋语气冷肃,将吩咐给管家的命令同样告知她,结束这通电话前状似关心般道:
“以你的力量改变不了这件事的结果,却可以改变另一位朋友的人生,我也算看着你们长大,替他想一想吧。你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就算将来荣祈知道,管家会承担下一切,发生的所有都和你无关。”
两端陷入沉默,她知道荣勋还在等待答复,权衡抉择如同压在她身上的大山,无意识咬紧内唇,直到铁锈味蔓延,她才沉重回道:
“我知道了。”
……
八月,化装舞会如期而至。
各种装扮出现在校园内,大家别出心裁,为这一晚的狂欢增色添彩。
宫善伊因需要协调当晚各项流程,只简单穿了条黑色礼服裙,行动便利,方便她避开众人视线。
礼堂大门打开,大家如去年一样亮相,每当有惊艳的造型出现都会引来无数喝彩声。
宫善伊入场前收到柳助理通知,要求她在今晚要和尚迟跳第一支舞,临近毕业,两人订婚的事已经开始筹办,在舞会上共舞算是提前预热,不至于突然宣布订婚会让大家惊讶。
两人在最后步入礼堂,她的手象征性搭在尚迟臂弯,神情淡淡,迎着无数视线不紧不慢前行。
与之相比,尚迟显得更平和从容,体贴照顾她的步伐,外人眼中如同一位绅士,眼眸里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情愫也成功引起大家注意。
“这俩人什么情况?之前宫善伊不是还处处针对尚迟吗?怎么现在一起出场,看情况好像还是对方的舞伴。”
“相爱相杀?靠!电视剧里可以,现实不行啊,宫善伊不会狗血地欺负尚迟然后被他坚韧不屈的草根精神感动,转而喜欢上吧?”
“真是要毕业了,演都不演。”
“别胡说啊你们,尚迟哪里配了,不说他过去那些传闻,善伊学姐身边可都是席玉崔朗那个级别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尚迟。”
“说不准的,不然怎么解释两人突然和解,说到底好歹尚迟还是荣先生的孩子,宫善伊又有什么,说不定是谁攀上谁呢。”
郑允淑听得一肚子火,她今天的造型是某款游戏里燃烧的坚果,最近很痴迷,加上即将到来的升学测评让她压力很大,内心燃烧起一股想点燃一切的冲动,于是心血来潮以这种形象出席舞会。
圆滚滚的坚果身体向后一顶,刚才说话的人被撞倒在地上,郑允淑转身,涂着红色颜料的脸上露出不甚真诚的惊讶。
“你怎么倒了?不好意思啊,我这身比较笨重,容易误伤。”
倒地的人气急败坏,服装也因倒地出现难以补救的瑕疵,“你长不长眼!这么丑谁会邀请你跳舞!”
“又不要你邀请,背后议论别人,谁被你邀请跳舞才该小心,说不准一转身就要被你评头论足。”
对方被气得脸红,郑允淑不恋战,出了气转身就走,圆滚滚的身体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她得去找善伊,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她绝不会和尚迟走在一起,都怪自己这段时间太忙,都没顾上关心善伊。
完成入场后宫善伊冷淡收回手,转身和尚迟分开。原本是打算独处一会儿,谭雅音很快找来,接着是甩着拳头的周时宇,还有挤开人群艰难行来的郑允淑。
席玉没有靠近,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宫善伊。
不久前她收到利奥恩送来的消息,信息已经成功送到徐秋慈手中,**祈却迟迟没有回国的意思,她预感其中应该出了差错,打算最近找时间亲自出国一趟。
荣祈惹出的祸凭什么可以置身事外,不能接近那就闹大好了,她不信那些人有本事把她也拦下。
宫善伊给出早就想好的解释让几人不要担心,主动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周时宇毫不怀疑,郑允淑将信将疑,只有谭雅音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舞会序曲奏响,大家各自向舞伴发出邀请,尚迟走向宫善伊,还未及开口便被另一道身影捷足先登。
司澈挡在他前面,向宫善伊伸出手,“受邀回学校参加舞会,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
第94章
一切发生的太过戏剧, 灯光恰好打到那一角,大家的关注不约而同落在正走过去的尚迟身上,虽然清楚宫善伊大概会同意他的邀请, 可还是忍不住想亲眼见证这一幕是如何发生。
因而许多人错过从门外走进的那道身影,就算有人注意到也因惊讶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忘记反应。
司澈没有任何装扮, 装束简单,一身家居服, 看着像临时起意才会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尚迟势在必得的目光中,他横插进来,突兀又让人难以反应地站到宫善伊面前,神色温润柔和抬起手。
大家屏住呼吸, 视线在三人间游走, 试图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澈内心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从容,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家里用餐, 听父亲谈起荣先生有意在下个月为尚迟和宫善伊举办订婚宴,突如其来的烦躁涌上, 令他再次中途起身。
这一次面对母亲的询问,他没有再沉默以对, 温声坚定道歉, 然后说出当下最直接的想法。
“我可能要做一件让你们失望的事, 是我想做, 跟其他人无关, 我应该有权利任性一次。”
从家里离开, 驱车赶往荣智的路上他仍在试图劝说自己冷静,事情有太多阻碍,并非他下了决心就能有结果,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长辈的怒火中保下她。
到达礼堂,看到朝他走去的尚迟,一切顾虑压不倒按耐在胸腔的冲动。
等到理智回笼,人已经停在宫善伊面前,手停留在半空,等待她的回应。
宫善伊目光落在他掌心,纹脉清晰,指节修长,高大的身影将尚迟彻底遮挡住。
她没有犹豫很久,搭上去,弯唇看向他,“也是我的荣幸。”
人群里第一声感叹由周时宇发出,受他影响越来越多人发出惊喜叫喊,原本的关注点尚迟彻底被遗忘,他站在司澈身后,看他带着宫善伊步入舞池,众人默契停留在场边观看。
音乐和忽明忽暗的灯光成为衬托,共舞的两人姿态从容优雅,司澈目光温柔,宫善伊唇角含笑,两人组合在一起的开场不亚于去年宫善伊和席玉的那支舞。
结束后两人退场,到安静处司澈才放开牵着她的手,宫善伊道谢,“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司澈失笑,“你觉得只是在替你解围吗。”
她听出这话语中有隐含的其他意思,于是看着他安静等待。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处理好家中阻碍,司澈短暂思考可能会对她产生影响的因素,逐一排除,确信自己可以应付。
他正准备开口说出不算深思熟虑的决定,仓库负责人突然神色焦急跑来喊住宫善伊。
“仓库那边核查烟花的数量不够啊,少了一箱。”
宫善伊凝眉,“是哪一箱?有些不重要的丢了也没关系。”
如果是不重要的仓库负责人也不会这么着急,他抹了把汗说,“是周年倒数的那一组。”
今年舞会增加了焰火表演环节,其中最重要且具有意义的就是特别定制的一组周年倒数表演,别的丢了还可以补救,这个找不到很多努力都会白费。
宫善伊当即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她回头看向司澈,略有犹豫,还是说,“出了点状况,我要过去看看。”
司澈压下到了嘴边的话,“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宫善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随仓库负责人离开。
等不到的,因为她不会回来了。
仓库那边的纰漏是她故意的,只有这样才能营造意外的假象。
她们赶到时仓库所有工作人员正在加急寻找所有可能遗漏的地方,宫善伊也加入其中,最终赶在焰火表演即将到来前从杂物堆找到遗失的那一箱。
时间紧迫,她让仓库负责人集中所有人手把烟花尽快运到预定地点,这个安排没有什么问题,包括仓库看守人员在内都参与搬运,推车放不下就干脆人力运输,总之要赶在整点开始表演。
宫善伊停留在仓库内,最后一箱烟花被搬起时,她询问,“仓库这边还有人在吗?”
“没有了,大家都在燃放点。”
“好,你也去吧。”
目送那个人走远,宫善伊看向刻意遗留下的一些易燃粉尘,将手机丢进去,然后点燃纸团,地面瞬间燃烧起来。
火舌吞没仓库内堆积的课本,火势熊熊,短时间内没有扑灭可能。
宫善伊正要关紧门制造被困假象,一道身影突然靠近,推开她闪身进入仓库,从里面将门反锁。
稳住身形,宫善伊惊愕回头,刚才一闪而过的轮廓分明是谭雅音!
她脚步踉跄扑过去,手拼命用力拍打仓库铁门,已经能感受到上面渗透而出的灼热。
“谭雅音!你疯了吗?快出来!”
谭雅音的声音从铁门内传出,夹杂着咳嗽断断续续,“善伊,从你被逼着回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帮你的机会。”
她的喘息愈加沉重,“善伊你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现在我帮你补全它,而你成为我,去过你想要的人生。”
“不用担心会引起怀疑,我已经私下办理好转学,刚刚给周时宇和郑允淑都发去了告别信息,在他们眼中我是悄无声息离开的,相信你有能力将身份信息伪装成我,从此你可以彻底获得自由。”
宫善伊哽咽拍打铁门,“你这样做没有意义!就算有漏洞,就算事后他们找不到尸体,荣勋会安排好一切,他不想让荣祈找到我就不会戳穿这个谎言,你这么做难道是要我永远活在愧疚悔恨里!”
“善伊啊,我了解你的,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会伤心,但你仍有能力过好接下来的人生,你在我眼里无所不能。”
她似乎紧贴着铁门,里面冒出浓烟,需要紧贴着门缝才能勉强维持呼吸。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了尚迟远离家乡,留爷爷一个人在夏川。至今为止我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可以这样狠心,就好像那几年我是为尚迟而生,成为他的附属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后来我终于醒悟,那是你的离开换来的,越是审视自己我越不能理解,好在你没事,你平安回来我才觉得一切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宫善伊也贴紧门缝,一道铁门相隔,两人彼此倾靠,她努力平复,让话语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你现在也可以重新来过。”
谭雅音轻咳,“去年回夏川我知道了很多事,爷爷从我走后就生病,但他怕我担心所以一直隐瞒,这些年都是你安排人在医院照顾他,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善伊,不要为我伤心,我一直在寻找存在的意义,能帮到你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我想你从今往后真正自由,就算是荣先生也没法再控制你。离开望海,回到夏川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成为我,代替我,这或许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没有人可以代替你,谭雅音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你出来!我们一起离开,我保证不会再受制于人!”
宫善伊焦急劝说,里面却迟迟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浓烟溢出,手掌拍在门上灼热滚烫。
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手机丢进去,为什么要支走所有人,就算现在跑出去求救,等到回来一切已经晚了。
“谭雅音,为什么非要一次次让我后悔认识你。”她在门上,声音细弱无力。
……
操场上,大家得知今年的特别环节是焰火表演都很兴奋,早早集中在一起等待。
一箱箱烟花摆放整齐,宫善伊迟迟没有出现,好在现场也不太需要她,由校长简单致辞然后宣布表演正式开始。
夜幕绽放一朵朵璀璨烟花,它们在天空短暂定格,然后转瞬即逝。
火树银花和硝烟味掩盖住远处火光,所有人沉浸在这场盛大的焰火表演中,浑然不知仓库内有人走投无路,正绝望地想尽办法破门。
铁门从内部反锁,宫善伊拎着沉重的消防斧一下下敲打,她的力量撼动不了大门分毫,最终不得不崩溃跪坐在地上,无力重复着,“你出来,谭雅音,你听我一次,出来好不好。”
她低垂着头,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办法挽救。
一片死寂中,有人奔跑着向她靠近,脚步沉重急促。
宫善伊重新燃起希望,抬头看向黑暗通道尽头,那道浸入夜色的高大人影闯入视线,眼眸乌沉,神色冷峻,难得一见的展露出急色。
宫善伊泪意汹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紧他试图搀扶的手,颤声求救,“你救救她,你帮我把她救出来!”
“去旁边,别怕,她不会有事。”荣祈冷肃吩咐,明明没有任何安抚之意,却莫名让宫善伊看到希望,听话躲到一边。
荣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消防斧,用力劈砍在门栓上,第一下紧扣的螺丝松动,第二下锁芯开裂,第三下铁门随之一震。
在他不遗余力的坚持下,仓库铁门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损坏,宫善伊正要冲进去,被他拦住,厉声警告,“等在外面,我会把她带出来!”
宫善伊愣了下,而后点头,在他转身冲进火海时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
荣祈没有丝毫停顿,最后回头看她一眼,乌沉眼眸中流露出让她心慌意乱的复杂情绪。
没有半分言语,毅然闯入熊熊火焰中。
第95章
仓库内大火已经蔓延开, 火舌吞没每一处易燃物,靠近门边的角落蜷缩一道身影,灼热和浓烟令她凭借本能躲避。
荣祈踢开掉落的燃烧物, 快步朝谭雅音走去,尝试叫醒她却收不到任何回应, 她已经晕过去。
仓库上方铁皮摇摇欲坠,时间紧迫, 他将人抱起,避开烈火奔向门边。
横梁上方一道生锈的铁桩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脆响朝下方人影砸来。
荣祈察觉到异常,但四周都是火焰,他要顾忌谭雅音没法及时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单膝跪在原地, 弯下身体将谭雅音护在怀中。
掉落的铁柱砸在后背, 灼热沉重, 迅速烧毁衣料灼伤皮肤。荣祈在重击下闷哼出声,身体支撑不住半趴在地上, 火焰围拢而来,仿佛随时会将他吞没。
……
宫善伊等在外面, 思绪烦乱, 完全无法做到理性思考, 她应该趁这个时机跑出去喊人来帮忙, 可是双腿如同失去所有力气, 迟迟迈不动步伐。
谭雅音隔着铁门的话语犹在耳畔, 荣祈冲进去前最后看来那眼令她始终无法平静,她不敢想如果两人都无法从里面安全逃出她该怎么办。
一切由她造成,她要怎样才能赎罪?
筑起铜墙铁壁的内心在这一刻崩摧, 她不知道谭雅音私下做过那么多准备,更不清楚荣祈是如何在严密监视下赶回来。
她没有办法才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他求助,而他不见半分犹豫,连思索都不曾有过就径直冲进去。
他是荣家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中绝不会包含牺牲奉献这类说教,可他还是这么去做了,冒着有可能会死在里面的风险。
时间流逝,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想闯进去帮忙,又担心会因此让他分神。
终于,火海内冲出一道身影,身上还残留燃烧的火星,谭雅音被他抱在怀里。
宫善伊紧悬的心终于落地,迎上来帮他扑灭火星。
荣祈皱眉忍耐背上灼烧的痛意,声音沉闷,“先出去。”
宫善伊点头跟紧,刚走出仓库区域就听到一声轰响,里面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不敢想象如果晚出来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荣祈抱着谭雅音走到一片安全空地,危机暂时解除,他绷紧的精神松懈下来,体力不支跪在地上。
宫善伊这才看到他后背上有一片灼烧痕迹,布料焦黑,连着皮肉,血痕斑斑。
“你……”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语哽在喉间。
荣祈回头看她,单薄清瘦,发丝凌乱,衣衫狼狈,没好到哪去。
他忍下疼痛,声音如平常一样沉稳冷淡,“没事,手机在口袋里,你拿出来打急救电话。”
“好。”宫善伊靠近,从他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拨完电话后重新看他。
“你……疼吗?”
她刚刚已经检查过谭雅音的情况,万幸还有呼吸,一块大石落地,让她无法再忽视荣祈背上的伤。
面对询问,荣祈黑眸紧盯,“你在关心我,因为愧疚还是心疼?”
宫善伊避而不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你想我说什么,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不好听的话,事实就是我因为你的原因被逼到走投无路,荣先生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任何有可能的打击和报复宫家都承受不起,不管你在想什么,我没办法去想。”
荣祈垂眸扯唇,“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她一字一句,认真沉重,“我没有时间等你成长为真正的掌权人。”
“没关系,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荣祈自嘲一笑,重新看着她问,“现在你逃跑的计划失败了,你能选的人只有我,还是说你真的愿意和尚迟订婚。”
她迟迟没说话,在他的注视中一寸寸瓦解,尚未干涸的眼角落下一滴泪,被他抬手抹去。
那双手上伤痕累累,挥舞消防斧震裂的伤口渗出血丝。
“你想我怎么做。”她最终妥协,说不清更多是因为没有选择,还是他突然的示弱导致。
夜色被火光点亮,荣祈眸底似乎也在灼烧,不假思索道,“亲吻我。”
如果不是他神情太过认真,宫善伊会当这是一句玩笑话。
荣祈开始给自己加筹码,“我会接手集团,架空他的权利。只要你想,尚迟随时可以消失。没有人能威胁到宫家,我也不可以。在我身边你能得到更多,到你大学毕业前,如果你仍不愿留下,我放你自由。”
宫善伊眸中意动,对上他固执的目光,半分钟后她倾身靠近,在他的注视中亲吻上去。
……
冲天而起的火光终于引起操场上众人关注,司澈第一个察觉,学生们被紧急疏散,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组织灭火救援。
大家争分夺秒奔向起火点,在现场意外看到荣祈居然也在,与此同时救护车赶到,将逐渐恢复意识的谭雅音抬上担架。
背部和手部不同程度受伤的荣祈也被送往医院,宫善伊陪同,此外司澈也在。
急救室外,司澈问宫善伊,“你怎么样。”
“我吗?我应该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的状态才需要重点关注。”
“谢谢你,大概只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走出来,睡一觉就好。”
司澈笑了笑,戳穿她的谎言,“如果你真的能睡着我反倒不会这么担心。”
见她沉默,他把原本做好的决定告知,虽然荣祈已经回来,可他还是想遵从本心。
“你的求助,如果我现在答应会不会太晚。”
他说的其实并不清楚,宫善伊却瞬间领悟到其中意思,想起那支舞结束后他的欲言又止,如果当时听到她应该会放弃纵火,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现实没有如果,现在已经太迟了,她真诚感激。
“感谢你的善意,不过我已经有别的办法了,不要因为我给你家人造成困扰。”
“我该想到的,毕竟荣祈已经回来了。有一点要向你澄清,那并不是出于所谓的善意,而是我想那样做。”
司澈说完起身,“准备一下吧,荣先生正在赶来,现在我不方便现身了,如果你今后有需要仍旧可以来找我。”
“谢谢。”她回应不了别的,最终只能用这两个字代替结尾。
“不要总是跟我道谢,我更想你把我当成亲近一点的朋友。”
走廊尽头,数道训练有素的身影涌入,司澈最后看她一眼,然后从另一侧离开。
先赶到的保镖们将这一层严密控制起来,荣祈那间急救室外左右各站一人,没过多久荣勋的身影出现,身侧跟着柳助理。
他们停在宫善伊面前,荣勋神色冷肃,“跟我过来。”
他朝安全通道走去,柳助理推开消防门,里面光线昏暗,勉强算一处独立谈话空间。
宫善伊起身跟过去,柳助理态度恭敬等她进入才关紧门,站在外面充当起看守。
荣勋背对着她,视线落在窗外夜色,声音带着威慑。
“我本来以为你是聪明的,现在看是我高估你了。”
“所以您改变主意了。”
“给你和尚迟订婚都不能让他收敛,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你继续留在望海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荣勋回头看来目光犀利冷沉,“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柳助理已经给你安排好机票,现在立刻离开,我保证你就算不参加考试也能入学一所国外不错的大学。”
“听起来很诱惑。”宫善伊话音一转,“但我不相信您,送我离开和让我永远消失,我觉得您会选择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认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没有我应该已经被直接打晕送上车了。”
荣勋冷笑,“不知死活的贪婪女人,说出你的要求,多少钱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永远不要出现在荣祈面前。”
宫善伊弯唇微笑,“晚了,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我有了新的认知。”
“哦?荣祈回来让你觉得有了依仗?”
“不是,一味逃离只会让我孤立无援,留在这里才能让你投鼠忌器不是吗?”
“你拿我的儿子来威胁我。”
宫善伊语气平静,“要么你彻底掌控他,要么他彻底推翻你,那时候我才会选择向你或他妥协。”
“该说你有恃无恐吗,远在夏川的宫夫人,还有你那个弟弟,他们的安危你也不打算管了?”
“我在意的人,任何一个因此受到牵连,您和荣祈都不会好过,没什么好威胁您的,如果想我安分,荣先生您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
荣勋眼神愈加冰冷,“真想让他来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
“没关系,您可以转述给他听。”
“不用转述了。”消防门随突然响起的声音一起推开,荣祈神色冷峻站在外面,旁边是垂首静立的柳助理。
荣勋收敛怒气,他根本没将宫善伊看在眼里,一个孩子懂什么城府,三言两语挑唆就露出真面目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接受被利用,他相信宫善伊刚才的嘴脸已经足够荣祈清醒。
“你因为她还在救治,她却在病房外说出这么冷血的话,如果刚才她有流露出一分对你的真心,我都不会对你们横加阻拦。
现在你应该看清了吧,你喜欢的人就是这么虚伪自私,甚至为了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挑唆我们父子关系,好好想想吧,这种人真的值得你喜欢吗?”
宫善伊不做反驳,默认他的一切指责。
荣祈安静听完,态度疏冷,“说完了吗。”
荣勋皱眉,“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
荣祈走过来,攥紧她手腕将人带离,用行动予以回答。
第96章
从医院离开, 荣祈没带她回荣宅,车子停在一处公寓前,四周安静。
荣祈输密码开门, 没急着进去,让她也跟着输了一遍。
“以后住在这里, 荣家那边的人不用理会,明天我让人送两个佣人过来, 或者你可以把用习惯的带来。”
宫善伊随他走进去,不甚在意道,“你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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